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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桃子/三月桃花雪 当前章节:14783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7:22

既没有因封真的缘故推脱工作,也没有对封真情绪化地露出坏脸色。他想,或许自己应该试着独立了,独立到有一天,不需要封真也不需要封星,他都能很好地过日子。至少在这之前,他能有钱买一栋自己的房子,以后再度遇到这样的情况,可以不用因为担心父母的态度而不敢回家,也不用怕去打扰封星而只能来封真家住。

封真拎着鸡蛋蔬菜和肉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去厨房做菜。

封越闻到很浓的酒味。大约一两个小时后,封真把菜端上了桌,他像他妈似的喊道:“越越,吃饭啦。”

封越放下漫画,说了声:“哥你辛苦了。”封真把碗筷递给他,封越坐下,面前是他爱吃的蛋饺。

他不知道封真买这些鸡蛋费了多大周折,也不知道封真可能会被大卡车撞死。当然,封真也知道自己没那么容易死。

封越咬了一口,说:“你烧菜怎么那么爱放酒?”

“你上次说鸡蛋羹腥啊。”“不是说不要放,是不要放太多。”

封真突然放下筷子。封越以为封真要发飙了,愣愣地看着他。

封真却是将左手伸到了他面前,说:“越越,我手疼。”

封越犹豫了一下,伸手给他揉了揉。

揉了一会儿,他问:“还疼吗?”

“还有一点。”封越说:“先吃饭,吃完饭再给你揉。”

吃完饭,封越转头就忘了这回事,他没去管封真在做什么,他回到书房,开始画他的漫画。

先存满一笔钱,以后画插画也好漫画也好,他都可以很安心自由。而等这套漫画都出来,他的名字渐渐被人知道,他也就不用再被封真束缚,不止有“风云”这一条路子可以走了。

画起来时间不知不觉就流逝,半夜里,他打着哈欠去洗漱,推开门,就看见封真光着膀子在给左手冲水。

“你发神经啊!”封越吓了一跳,上前把水龙头给关了。

“你手还疼?”封越问。

封真点点头。“明天早上去医院吧。”

“越越,我疼的厉害。”“我给你揉揉。”

封越摸了一下他的手,被凉水冲过之后冷的让人讨厌。

封真看他皱眉,就把手收了回来。“你干嘛?”

“你去睡吧,我也去睡了。”封越霸占着封真的大卧室,一夜睡得寂静平安,次日醒来,他看到封真手上已经缠上了绷带。

得知他是骨裂,封越吓了一大跳。

封真在客厅那个角落一边喝茶一边单手用电脑,偶尔看看窗外的阴天。

封越不可置信的声音打破了安静的氛围:“你骨头裂了,昨晚还做了饭?”“嗯。”

封越看外星人似的看他。

封真看了眼他的表情,说:“刚开始没觉得痛,一开始就痛估计就做不了饭了。”

封越愣愣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眼时间,回房间换上外套拿了钱,出来时说:

“哥,我做饭吧。”

其实他不擅长摆脸色——尤其是对着早已习惯了和颜悦色相处方式的兄弟姐妹。

如果那桩事情没有发生,他在封真面前甚至连打闹时的顶嘴都不太可能有。

而现在,杂乱的心绪全被压了下去。他有种认输的挫败感,虽然他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输了什么。

他只想让自己轻松一些。

封越出门,封真目光转向窗外。

不知何时起,外面下起了细细的雪。叶谦收起伞,拍落身上的雪花。

屋内清锅冷灶,泛出湿寒的潮意,他有片刻怔忪,随后进屋换好拖鞋依次打开灯暖气电视机,脱掉外套进厨房。这样的日子有些陌生了,然而重新适应起来却也很快。他的这种适应能力,就像自己所储备的这一手厨艺和那些安置了却鲜少使用的浴盐精油。

在独自吃完一餐丰盛晚餐之后,他点燃一盏香薰灯,淌入那一池泛出薰衣草香气的热水中。

待到泡的差不多时,吹干头发上床,被窝松软干燥,他拂了把同样松软干燥的头发躺了下来。

没过多久,床头的固定电话响了起来。

这个电话极少会响,与他联系的人多半只通过他的手机。响了几次后,叶谦接听了——“喂。”“喂,是哥哥吗,我是阿文。”

他睁开眼睛,“阿文?”

电话里的声音伴随着不太清楚的沙沙声:“哥,你睡了吗?很久没和你联系了,你过得怎么样?”

“你呢?”

“……我有点累了,也很想你。”

叶谦闭了闭眼睛,掖过被子轻轻翻了个身,“累了就别勉强自己。”

“哥……”电话那头声音略微沙哑,只机械地重复这个称谓。

“哥哥一直在等你回来。”

“……”轻微的哽咽声。

叶谦静默了良久,“有些东西赌不起,赢了自然是好,但输了却是满盘皆输。”

“哥,你是指什么?”

“……我有了一个比生命更重要的人。”

“……”

“如果我在他心里死了,那么我也死了。”

“……”“所以情愿平淡地被遗忘,也不想以那种肮脏的模样,狼狈地死去……”

开着超大的液晶电视,陆少炎靠在床头一边看电影一边用电脑浏览网页。

落水之后不仅遭人围观形象全无,还让他感冒发烧头昏脑胀。

他的居所是一百多平的豪华公寓,家中只有他一人,配备有菲佣一名。此刻喝了些白粥,舒服不少。

突然跳出一个视屏要求窗口,让他火冒三丈,直接点了拒绝。安静约三分钟后,那个单调老土的头像再次闪了起来,上面是一排中规中矩的字体:“陆先生,这次的标很重要,作为乙方你若不给这个面子露下面,只怕对方会觉得我们行事轻佻,不好合作。”

“时间,地点。”

“就在你目前所在的城市,东亚大酒店。”

“我没去过。”QQ没了动静。

陆少炎并没觉得用QQ聊这种事是件多么违和的事,也不知道隔着电脑屏幕的男人此刻端坐在氛围严谨的办公室内,用这种方式与人沟通工作是件多滑稽的事。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心情又是不爽。

然而生着病,没什么力气激愤了。他没骨头一样靠着床,目光懒散地投向液晶电视,那是几年前的电影了,里面有叶沫文,那个时候她正从模特转行影视,演技平平,单有一副好皮相。不过也已足够,她很养眼。

早在初中时就和她打过交道,谁会想到当初那个土里土气的傻妞日后会成为大明星,还漂亮成这模样?她这是褪了几层皮呢。

而想一想的,又笑了,陆少炎认为她这模样挺像叶谦,中学那会儿的叶谦,就和这剧中的叶沫文一样,又惊艳又坚韧,还透着股匪夷所思的清纯。

右下角又有头像闪,他点开了。“我是莉莉,陆总。这是地图和时间表,请您安排下时间。”

“听说您有电话恐惧症,不知道除了QQ还有什么其他方式可以找到您么?”莉莉发了个保守和善的微笑。

…………陆少炎顺手发了个地址:“我的微博。”

…………沉默片刻,莉莉也发来一个地址:“陆总,这是我的工作微博,那么,我们互相加一下吧。”然后莉莉瞬间下线。

陆少炎顺手翻看她的微博,一边翻一边神游天外。他回忆着自己已经有多长时间没给那只专门处理公司事务的备用手机充电。

他的电话恐惧症其实并非来自公司,而是医院,可他停的却是公司的。

他不知道自己能守着自己那些股份到多久,而目前为止,他仍旧一成不变,执拗地认为叶谦比他那些股份重要,他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他打了个哈欠,吃了颗蜜饯,看见她转的一组照片,附带文字是“‘风云’年会,BOSS们帅到逆天”。莉莉转发时直观地发了个口水的表情。

陆少炎咬着蜜饯来回滑动鼠标,看着这张照片。

穿着休闲毛衣的封真举着酒杯,在一群衣冠楚楚的男人中鹤立鸡群,他五官精致夺目,气质却很柔和低调,来回地看着这张照片,陆少炎觉得越看越好看,他感到了心旷神怡。而后在电影落幕的音乐声中身体往下滑,他咂摸着嘴里带着辛辣滋味的甜,平稳而匀长地呼吸着。

下腹隐隐的有股热流,而此时笔记本上刚点开的片子里,主角还没开始脱衣服,激烈的接吻镜头就已让他不由咬了一下自己的唇。

Chapter 22

封真喝着午夜的茶点,不知道封越什么时候才睡觉。他依旧在老位子上盯着电脑屏幕,闲暇之余点开微博,发现自己那张与同事的合影被轮了上万条,不由觉得碍眼。

关机之后,他上楼去书房。

封越因为画画时身边有人会不自在,所以他基本不被允许与他同时出现在这间书房。

而这种“不允许”他完全不在意,出于尊重和宠溺他自然不会去打扰他,而觉得不合适的时候,他也依旧我行我素来去自如。

“封越。”他敲了两下房门,随后就推门而入了。“你每天都这么晚睡觉对身体不好。”他示意了一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凌晨两点半。“马上就好了。”

封真沉默片刻,语调转冷:“两天后出门上班吧。”

“……”封越没抬头,也没理会。

“日夜颠倒,什么人都不见,一天就吃一顿饭,这么过日子身体会先垮掉的。”“哥你别烦我。”

“这种烂习惯你怎么养成的?姓叶的也不管吗?”

封越推开他的手,瞬间保存文件,关机。

封真半坐在写字台上,并没有真的试图去抢他的鼠标,然而他发现封越没有发火。

以往连他站在他电脑旁,他都会烦躁地驱赶。

封越关掉电脑,似乎是不知所措了一小会儿,随后站起来:“那我去洗洗睡了。”

“嗯。”

“哥,哥哥。”

“嗯?”封越看着他的手,忽的从桌上拿起了一瓶护手霜,“你这只手干的厉害。”“……”

封越本想给他擦护手霜,中途又想到了什么,问:“你脸洗过没有?”伤的是左手,洗澡的话开着莲蓬避过伤处冲下就是了,脸上一起冲洗也算是洗过了。封真笑了笑想说自己还没残到生活不能自理的地步。

可笑过之后他眉眼温润,语调平常,不好意思似的微微垂下了眼睫:“一只手洗不了……”

………………封越倒了热水,毛巾挤干了递给封真,封真接过后囫囵擦了一把。

封越捞过一瓶擦脸油,手掌里搓匀了往他堂兄脸上糊,他的手指就那么顺其自然地摸上去,那藏在温热绵软的皮肤下面的骨骼给他感觉纤巧得几乎有点点脆弱,仿佛那脸和自己的不太一样,封越搓了几下,手不由就温柔了一些。

封真是一点也不在意,哪怕自己的脸被揉成猪形。

封越将掌心里遗留的面霜擦在他的手背上。

在手被握进掌心时,封真似乎也是略微的呆了一下,好一会儿,他才轻咳了一声,露出一种鲜少有的复杂表情。

他的手渐渐发热,胸口像塞满了粉色的云,而他克制着,用坦诚而正直的语调得寸进尺:“客房冷,和你一起睡好不好?”

封越一边揉捏他的手,一边抬起眉梢看他。

而后封越松开他,默许了。

床睡上两个人也足够大,封越睡在靠窗那一边,望着窗外暗沉沉的天,一点灯光,一点树影,没有月亮和星星,明天必定还是个雨雪天。

这样阴冷孤寂的天气真可怜。

他睡不着,心里和这天气一样下着雨,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封真的欲念在黑夜里抽枝吐芽,那温热的肉体,流畅的腰线,匀长的呼吸,无一不让欲望滋长盛放。

“封越。”他念着他的名字。

“嗯。”

手指搭在他的腰际,他的唇贴在他脖颈。封越有点麻木。

封真扳过他的身体,整个压了上去,唇炽烈地纠缠上来,封越鼻子喘气,闻到的尽是他身上那股清幽陌生的香气。封越有点愣,然而心中没有起伏。封真身上很香,那是一种面霜混合了本身肉体气息的独特香气,他甚至感觉到封真那颗不起眼的虎牙在舌尖舔上去的时候是锐利会带来刺痛感的。老实讲他对封真是既不讨厌,也不喜欢,这亲吻也是不痛不痒,原先心中的抵触来自于对叶谦的背叛,而如今他被叶谦甩了,这种惊恐与抵触,似乎也一起淡化了。

封越的声音安静的出奇,自言自语似的,把封真当成了空气,或者是某种其他生物:“哥哥,不能和你这样。”“不能……还是,不想?”

封越仰着脸望着他,只看得到他迎着窗外光线的一侧面孔,细致的眉尾,幽暗的眼睛,和在另一侧脸庞投下了大片阴影的直挺的鼻梁。“……叶谦会来找我的。”封真微微皱眉:“你别犯傻。”

“他想明白了就会来找我。”

“……”

他对封真有着出于本能的信赖,清醒的时候仿佛一切都返璞归真了,他和封真都是清醒的。

封真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手失了力,覆着他的身体一副温柔情态,而后百依百顺般睡到了一旁去,果真没再碰他。

封越摸了摸嘴唇,发现自己确实是不讨厌封真,当然也真的是没有产生任何爱意。从精神方面来讲,他认为自己并没有对不起叶谦,而肉体的出轨也并非他本愿。

这样的事件中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他的内心依旧可说是坦荡的,不知为何自己先前会那样畏缩。

如果必要追究自己的“不干净”,那么这样的叶谦他也无可奈何,只好分手。

封越乱七八糟想了一通,末了思维转了一个圈,又从头开始轮起,他再次痛苦地记起叶谦与他分手时,是根本就没和他谈到过此事,他是莫名其妙被分手的。

痛苦的同时,他又隐隐的感到气闷。如果叶谦也是坦荡的,为什么都不解释就提分手呢?他是肉体出了轨,而叶谦不仅肉体出轨,精神也有出轨的迹象,一想到这里,他的一切纠结和郁闷就又开始在心中轮回起来。

………………雨水,惊蛰,春分,日子过得很快,封越和封真朝夕相处,感情似乎回复到了兄弟间的友爱。封越虽然不缺吃喝,可还是瘦了下来。

人瘦了,面相看起来会成熟一些,因为轮廓显了。过完年,他也还未满二十五岁,去剃了个头,脑袋就是个毛茸茸的模样,父母看了他的相貌,又想了他的年纪和与众不同的爱情际遇,对比了一下其他的同龄人,一时心头茫茫然的有点怅然。

邻居家添了个宝宝,见他家此刻人丁兴旺,也前来串门。

手里抱一个,手上牵一个。

封真本是在敲核桃,蓦然起了身,拍拍手,露出个微笑:“让哥哥抱抱。”

封真抱着婴儿转了一圈,大些的那个有些吃醋,拉拉他的裤腿:“哥哥,你抱抱我嘛。”

封越不太会和小孩儿沟通,就坐着吃他敲出来的核桃仁,同时看着封真如何周旋。

封真抱着婴儿,婴儿不哭不闹不美不丑,也不会说话,没什么趣味性,于是把婴儿交还给孩子的妈妈,转身和另一个孩子玩闹。小孩三岁的样子,模样正是最可爱的时候,衣服穿的很多,走起路来摇摇摆摆,像一只企鹅,封真看着也觉得喜欢,于是甜言蜜语,眉花眼笑。

两人在阳台上不着调地你一句我一句,封真抱起来一会儿,又放下一会儿,封越磕着瓜子,想起封真逗封晴的样子。

他略微的有点羡慕,因为假使换了他,他是没办法在这个年纪和那个年纪的封晴自如地玩笑,封真有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贱气,很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小孩太小,衣服又很厚,棉衣一层加一层的有了弹性,阳台上封真一个不注意,迈出步子时把孩子蹭了一下,小孩以一个夸张的模样被弹飞出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封真呆了一下,知道不妙。

穿得厚,又是小孩子,其实摔也摔不疼,但这名小朋友先前被封真哄出了瘾,还想被他更好地哄一哄,于是嘴巴一嘟,带着撒娇的意味想要嚎啕。

封真抢先一步将他抱起,在他小脸上狠狠亲上一口:“乖宝贝儿,不哭不哭~”

封越围观了一会儿,知道封真要失策了,他哄的太甜,小朋友本就是要对他撒娇,哭一哭效果就这么好,岂不是更要哭得没完没了。封越听着从封真口中窜出的甜言蜜语,突发奇想地想要学一学他,妄图也这么把叶谦哄回来。小朋友大哭不止,他妈妈也有点不好意思了,“娇气!”她一捏孩子脸蛋,转而道:“越哄他越爱哭,别理他,小孩摔跤正常的。”

孩子妈妈带着孩子回家。封越和封真也要回家了。

临走的时候父亲说道:“叶谦有时间也让他和你一起回来吧,别不好意思。”封越嗯了一声,带上了门。

叶谦还不来找他,他就去找叶谦。

这么长时间,彼此都应该是想清楚了,冷静下来了。“如果叶谦不回来了怎么办?”封真冷不防的发出声音。

“……”

“叔叔婶婶迟早会知道的。”

“封真!”封越指名道姓地叫了他,略微有点生气,“你别咒我。”

封真拍拍他的肩膀,拍到了他硌手的肩胛骨,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声:“弟弟啊。”

两人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封真家附近的商场,因为地处商业中心,各种店面应有尽有,很值得一逛。

封越想给自己添置些衣物,天气渐渐暖和,自己好像是瘦了不少,原先的衣服码号不准了,而同时他也想让自己打扮成熟一些。

商场一层一层的分工明确,在一家品牌店内,封越拿了件黑色的风衣试了试,封真摇头,拿了件灰色的小西装试了试,封真头摇成了拨浪鼓。“别这么成熟。”他说。

“你才二十冒头,刚毕业的大学生,青春年华——”他补充道,从一排衣物里挑出一件麋鹿花纹的毛线外套往他身上比了比,他笑道:“青春年华,能掐出水来。嗯……这可以配条灯芯绒裤子和英伦风皮鞋,很好看的。”

随后他的笑容僵了一下——隔着几排衣服架子和一扇玻璃橱窗,他和叶谦打了个照面。

封越是背对着橱窗的,自然是没看见他。

叶谦身边跟了个女人,女人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一头长发从帽子里倾泻出来,浓密厚重,二人手中提着一家知名母婴连锁店的购物袋。

叶谦心念在他的目光中一点点地聚拢,他和封真见面次数不多,但汇聚在脑海中的印象并不好,甚至说得上糟糕。

太过具体的糟糕印象他也一时想不起来,然而就是膈应。

他看到封越那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封真笑容不变,两人对着一件衣服嘀嘀咕咕,不知怎的,手指轻颤了一下,仿佛是害了冷。

“哥,你怎么了?”叶谦把手伸进衣服口袋,叶沫文试试探探的也把手伸进他那只口袋。

叶谦就在口袋里握住了她的手。

兄妹二人走出商场,路上行人如织,叶沫文层层叠叠地包裹了面貌,与哥哥站在天宽地广的寒冷街道上。

对面商场挂着某奢侈品牌的大幅硬照,照片里叶沫文画着美艳妆容,指尖托腮,神情慵懒充满风情。

然而她一时也认不出那是自己。

一切都像是虚幻的,他们仿佛与这个世界隔了一层膜,世界不属于他们,他们也不属于这个世界,唯有此时此刻手指相交的触感是最真实的。

Part 3 after

Chapter 23

四月的清明,封越和家人一起上山祭祀。

墓碑上爷爷奶奶的姓名还是鲜红油亮,那是上次和叶谦一起来的时候重新描过的。

和他一起来的情形还历历在目,然而这个人物却已经要开始在他脑海中淡化了。

封越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的初恋都这么不堪一击,哪怕过程再热烈,最终都会散成烟。三月底的时候,他去找过他了,叶谦房屋的钥匙已经换掉,按门铃后开门的是个大肚子女人,披头散发,见不得人似的戴着一顶薄薄的绒线帽和口罩。“你是谁?”他下意识地问她。

对方似乎有些紧张,想了想,避重就轻地开了口:“你是叶谦的朋友吗?”

“……是。”

“他现在不在家。”“你是谁?”他再次开口询问。对方笑了笑,是个无可奉告的模样。

封越透过门缝看到大堆陌生的女性用品,沙发套换成了粉红色,茶几上摆了鲜花,桌布也换了叶谦不可能选的卡通图案。

拖把和水桶放在客厅中央,似乎是正在打扫的样子。

“我是他妹妹。”对方片刻后又想起什么似的,隐晦地解释了。

“我没听说过他有妹妹。”

“哈。”她意料之中似的,依旧是保持着距离的模样,生疏地冲他笑了笑,不再过多解释。封越一想起这些头就胀痛不已,后来索性不去想了。

之后他并不是没有再打电话给叶谦,只是无论自己说什么,都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不起作用了。他从没有这么无助过,而这种无助的滋味非常非常不好受。

他想叶谦和他“妹妹”过得挺开心的,他不太清楚叶谦的情史,但从年纪上去想,叶谦经历的必定是比他多。他把他当成唯一,而自己于他而言或许只是生命里过客中的一个。

叶谦一直都是个很看得开的人,封越是知道的,他不会为了不值得的事情浪费时间,就像不会为那些将死的病人流一滴眼泪一样。

而如今,他也成为了他所不值得的对象,他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和精力,去挽留一个过客。

封越在四月中旬搬出了封真家,回到了父母家,而父母也已知道了他和叶谦分手的事情。

封越带着少有的骨气,专心致志地想要忘记这个人。五月的时候,父亲说:“七月征兵了,我托了关系,越越你去当兵吧。”

“……”“你在真真那里做事一直都挺安稳,但他不能护你一辈子,你不要忘记自己是个男子汉。”父亲语重心长,“男子汉,就是能照顾自己也能照顾别人,不能坐等着自己被照顾被人疼。太被动,会活的很辛苦。”

Chapter 24

炎炎夏日,封真院子里开出了满院的薰衣草。

他有些纳罕,并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种过薰衣草,薰衣草长的杂乱无章而又郁郁葱葱,起先他觉得乱糟糟的碍眼,而后来他心情平复,感到了来自心底久违的寂静。倒了一杯冰冻茉莉花茶,在沙发上看着满园深紫浅紫,心想或许是薰衣草带着药性的气味让自己平复如初了。

他猜想这些花是自己的前任女友种下的,前任女友是个相当漂亮性格又好的姑娘,然而名字太平庸,他一时竟是想不起来。

不记得就不记得吧。他们二人分手的时候分得不太好看,自己这辈子的耳光估计都让对方给甩完了。而自己也确实是做了狼心狗肺的事,是应得的。

呷了一口凉茶,他在清凉舒适的温度下翘起二郎腿,周身清爽干燥的没有汗,然而长久地凝望落地窗外的强烈阳光,他开始替入伍的弟弟感到了火急火燎的热。

扯了扯领口,他毫无征兆地一笑,笑的淡滋寡味,像手中丰润幽香却微微涩然的茶。………………封真身边是不缺人的,而一直到次年年初,他坐在壁炉前发觉自己活成了心如止水,心底祥和的不太妙了。

赤着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他独自嚼完两袋薯片一包蛋卷和一把牛肉干,静静地望了一会儿月色,下了个不痛不痒的决心。

两个礼拜后,他交了一名男朋友。

同样清冷寂静的月色下,他的别墅里骤然热闹起来。他的小男友坐在他的沙发中,大嚼薯片大磕瓜子,不客气的吃完了三包薯片两袋蛋卷和一整包牛肉干。

封真笑盈盈坐在他对面,决心做一名合格的男朋友,“小风,等下就要吃晚饭了,留点胃。”

小风是附近音乐学院的一名大学生,相貌是极其的优质,同时还会拉小提琴,颇有艺术家气息。

他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眼梢有点儿上挑,像一只纯情无辜的小猫:“饭?

你做饭了?”封真笑着摇摇头:“我在酒店定了外送。”

小风一撇嘴:“外面的东西都有毒,地沟油做的。”封真笑道:“放心吧,我向你保证。酒店五星级的,我是股东之一。”

小风咬下一口巧克力,大眼睛定定看了一眼,“哎?油多糖多,容易胖嘛!”

封真嘴角扬着,练过似的笑容持久,不动声色地瞄过被他吃剩的食品包装袋,他道:“听话,主食不能不吃。”

小风跟着他走,说道:“你光脚啊?不冷吗?”

“有地热啊。”

“哎呀,你不觉得脏吗?”这小子,还嫌起我来了?封真没接话。

“你的脚真好看。”

“……”

“封真,你真好看。”

“宝贝儿,你也很好看。”封真拿出碗筷盛饭,越发肯定了他的这名小朋友外表精明,内心单蠢。“我的脚就没你好看啊,你浑身都好看。”

一起吃着饭,小风扒了两口,就没什么胃口了。

封真说:“你怕胖的话零食应该少吃。”

“戒不掉。”

“一天三顿主食吃饱了,就会对零食失去欲望。”

小风问道:“封真,你今年多少岁数?”

“二十八。”

他放下筷子,已经完全不想吃饭了,跃跃欲试地走到那台三角钢琴前,他问:

“摆设?”

封真觉得他的思维太跳跃,一时也懒得回答。“有钱人哪!真是奢侈。”

封真“哈”地笑了一声,抽纸巾擦了擦嘴:“论小提琴我是比不上你,但论钢琴我可以做你老师。”

小风看了他半晌,末了问:“封真,你看上了我什么呢?”

真实的答案封真答不出,因为他暂时还未看上小风什么,只是从众多可选择的群众中挑了个顺眼的。他的目的是想和人谈一场持久缓慢且细致入微的精神恋爱,妄图以老套的步骤去慢慢体会出一个人的好,想必这样的过程会让自己有不一样的心得体会。

“你什么都好。”他语气顺溜,甜甜地说道。

小风在他的温柔熏陶下有点不知今夕何夕,但自知之明是从来都不敢丢弃的,他知道自己是被幸运女神眷顾了一下,而运气迟早是会用完的。

扒拉着封真这个从天而降砸中了他的烧饼,他决定抛弃矜持,在有限的时间里敞开了肚皮胡吃海喝,把从前舍不得吃舍不得买的统统趁机吃回来买回来。整个冬季,他们二人畅游世界,从芬兰罗瓦涅米的圣诞老人村到马尔代夫灿烂的碧海蓝天下,或在拉斯维加斯赌一赌,或在第五大道压马路,一路饕餮般享乐,最终在新西兰皇后镇落了脚,度过了此地别有风情的一冬。

小风体重直线飙升,然而喝着酪梨酒吃着烤鹿肉,他提议道:“听说这里的奶牛都长得健康而强壮,我们带点奶粉回去吧。”

封真虽然觉得这个提议很无聊,但还是顺他意思买了两罐。他没有嫌弃他飙升的体重,也没有透露出分手的意思,并且这么久都没要求过要和他睡觉。这让小风觉得颇受尊重——自己不像是被包养的小白脸了,倒像是个正经的恋人。

他心思略微的波动了一下,心想,他该不会是真的爱上我了吧。

小风是个大眼睛,想心事的时候眼中波光流转,看上去很是精明,总像不怀好意,并且没遮没掩的,他自己似乎是还不知道自己这一特点。不过人长得好看,也不会让人觉得讨厌,那双眼睛猫似的灵动极了,挺可爱。

在某滑雪场滑了两天雪,他们二人在装点温馨的小房子里烤壁炉,外面清空皓月,星辰明亮,积雪树林和一栋栋木屋构成了童话世界。

小风红着鼻头和十个指尖,柔柔弱弱地说道:“我觉得我们过了快半年的冬天了。”

封真喝着极烈伏特加,睫毛如蝶翅般缓缓展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小风想要撒撒娇,然而语调拗不过来,依旧是平平淡淡有点飘的声音:“封真,其实我很怕冷。”

封真顿了顿,把喝到一半的酒杯放到一旁,懒洋洋地朝他伸开双臂。小风四脚着地地爬过去,片刻之后,他又飘乎乎地说道:“A市现在是夏天了。”

封真的声音在他上方,带着浓重的酒气:“……嗯,大夏天,热得人一整天都打不起精神。”

小风呼吸着来自他脖颈间的芬芳,男人的酒气一向令他难以忍受,而对方身上那混着香味的烈酒气息却芬芳地让他莫名有了关于性的欲望。

封真的手一只搭在他肩上,一只撑在地板上,骨节分明,洁白而修长,小风握了握他的手,感觉他浑身上下都充盈着一种诱惑力,健康而勃发,华丽而内敛,像一尊永不倒塌的俊美神像。

“我们早点回去吧。”他心甘情愿地用诚恳语气哀求道。封真的头发在小半年内长得蓬勃而茂盛,一回到北半球,长发的存在感瞬间就压倒一切。洗漱的时候扶着一把头发,他燥热的恨不得去剃个大光头。简略的在心中安排了下时间,他先去探望了自己的父母。

封真爸妈对他失踪小半年颇为不满,先是大呼他的头发阴里阴气不男不女,随后关心了一下他交女朋友的问题,然后提起封越,说是封越年里回来过一趟,问起过他。

最后他们作总结性的发言,长吁短叹地说“钱赚再多不及有个知心人,你可别赚钱赚得把什么都忘了。”

封真接受完一顿教育,麻木不仁地前去理发,果真是心狠手辣地给自己刮了个秃瓢。回到自己家中已是下午三四点的光景,小风站在他院外的藤本月季下等。地表热气腾出,阳光未散,此时正是最热的时候,又闷又热地烤得骨头里发痒。

小风病恹恹的没什么活气,从南半球的冬季至北半球的夏季,完全没有过度,让他一时无法适应,发了点烧。小风远远就看见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影,说陌生是因为自己并不认识任何一名和尚,熟悉是因为和尚那张小白脸很是突兀,是真的又小又白。小白脸戴了副墨镜,开口时嗓音被蝉鸣压过去,显得低沉而乏力,“你来了?”

“嗯。”

小风确定了小白脸是封真。

跟着封真进门,他温顺地说道:“我有事想求你。”

封真不甚在意:“说。”小风研究着他的光头,压抑着想要抚摸的冲动,哀求道:“我奶奶心脏不太好,要动手术……”

小风有分寸地顿在了那里,长久的默然不语。封真略微有些诧异,而后笑了笑:“能帮的上你的,我总不会袖手旁观。”他坐了一会儿,发现小风始终是站着,仿佛一名做错了事情的小朋友。

封真指了指椅子,和善道:“坐。”

小风想要做出羞涩或者风骚的模样,突出一下自己与他的关系,以便更有把握,并趁机询问一下细节,然而肢体不协调,羞涩的很假很僵硬,变成了满眼是钱的堕落公关模样:“封真,我奶奶已经在A市医院了,越、越快越好……”

封真点点头,起身倒水。心脏手术不是一笔小数目,他感叹小风真是贵啊。

这种事耽误不得,既然答应了下来,就得负上责了。

小风有求于人,又怕封真出尔反尔,于是自己皮厚地住了下来,收拾出一间客房,并打扫全屋卫生,做了一桌好饭菜。

次日,二人来到医院,封真见到了小风的奶奶。老人住的是普通病房,头发花白,面孔也是饱经风霜了,看上去精神还不错,她十指枯槁,拿了只苹果递给封真,那双手是吃过苦的手。

他知道小风家里人丁寂寥,他打打工,交交男朋友,经济正好是够学费开支和衣食无忧,遇到这种事,是要忧愁了。

接过苹果,封真转身塞进了小风的运动衫口袋里。

负责老人家的女医生站在一旁翻记录,说:“老人是早前就有心脏扩张过度的毛病,现在器质性改变,所以得做手术。”

“嗯,安排一下吧。”

小风问:“是什么样的手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医生笑了笑说道:“你们要是早点决定动手术就好了,这个毛病要切掉左心室心肌,再做二尖瓣、三尖瓣成形,要点水平的。做这个手术最好的是市医院的叶教授,可惜人现在离开A市了。”

“叶谦?”“啊?你认识叶教授啊?”

小风也双目放光:“封真,我们去找他好不好?”

女医生说:“你们确信能及时找他回来吗?他春天的时候申请去援非了,听说现在人在西非,能回来是最好。”随后摇摇头:“那种地方这么乱,真是找虐啊,你们家属朋友什么的也不劝着点,唉……”

封真嗤笑了一声,轻声细气地爆了粗口:“谁他妈的是他家属。”

“……”

“……”两人同时被他那句出其不意的“他妈的”惊了一下。

小风睁大圆眼睛望着他,封真说话极少动怒,语气中常常是没有任何波澜的,如今他剃了光头,尤其显出了那双深邃狭长的眼,看上去心思深远,小风忽觉得他像一名心有邪念的得道高僧。封真又说道:“技术好的心外科医生不是只有他一个,你不用担心。”

他电话打给了自己的秘书,把找医生的事情交代了下去,随后转出一笔钱让老人家换了个环境好点的病房。

小风和他盘算着,说是自己奶奶有买过医疗保险什么的,手术的钱其实也不会高额的吓人。

封真看小风,是觉得他老实,就算是心里有坏主意,也不妨碍他老实。小风看封真,愈发觉得他厉害了,他的肉体他的钞票及至他的那种“厉害”,都让他觉得很着迷。

小风赖在他的家中,吃喝拉撒全用他的,还每次都炖汤给自己奶奶送去,那汤需得老火熬,瓦斯一烧就是一天,换了他自己家,他是舍不得这么烧的。

小风觉得自己应该和封真睡一觉,免得他突然哪天醒来脑子清醒了,觉得自己受了骗不划算,就不想要自己了,况且,他自己对封真也是很有性欲,很想和他睡一睡。

封真捧着杯茉莉花茶,在客厅内来回踱步,心情烦躁。末了,他打开电视,想要看看国际新闻。

老实说他是不在乎叶谦的,甚至是厌恶,然而,他怕他可别真的死在那里。

在一切安排停当之后,他去过市医院打探叶谦的消息,知道他是去了科特迪瓦。

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叶谦那个人,看上去干干净净挺惜命,会去西非那种动乱肮脏的地方实在是不太对劲,他不觉得自己做个了第三者妄图夺走封越有什么大不了,可要是因为这样叶谦要去送死,那么自己就是造了大孽了。…………………………封越眼前景象被烈日烤得扭曲,在部队里的每一天他都觉得难熬,可还是捱了下来。

如今立了秋,已是熬过了一年多,他瘦出了一个尖下巴,因为人更黑了,所以牙齿看上去更加的洁白坚固。

吃饭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和这里的弟兄们一样,因为长期吃饭太快太匆忙,脸颊显出了咀嚼肌。

日复一日的过着这样的生活,他原本那些对于叶谦和自己之间丝丝入扣的分析和心思,都被每日超负荷的体能训练所掩埋。

夜晚,天空悬上了一轮上弦月,他在幽寂的深夜早早入眠,打出了轻微的鼾声,思念和愁绪在长久的想遗忘中真的渐渐淡化,要被彻底遗忘。

Chapter 25

封真关注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国际新闻,尤其在意西非内乱,久而久之的养成了习惯。

小风的奶奶术后康复的很不错,而同时,他奇异地发现封真竟然还没有甩了他。

封真一边看新闻,一边用牙签芊火龙果,小风如今对他充满了感情,简直想亲自喂给他吃。

“谢谢你啊。”他满怀感激地跪坐在沙发上,恨不得想要把他当成佛来拜一拜。“我们之间客气什么。”

小风朝他挪过去一些,“我奶奶提起你。”

“她怎么说我啊?”封真好奇地问。

“她说你是好人。”

封真就笑了起来。

小风看着他,又唤了一声:“封真……”

“嗯?”

“我好想和你睡觉啊。”他心中说道,这话当然是说不出口。

“你想喝红豆汤吗?”他说,“我去盛一碗给你。”

小风盛了一碗温热的红豆汤,将白瓷碗伸到了封真鼻子前。

封真要接,小风拿勺子舀了舀,“我喂你。”

封真在一段时间里习惯了他的殷勤,原本是怎么也不可能四肢健全地让人喂的,而此时他舒适地靠坐在沙发中,鼻端传来红豆汤的香甜气息,那豆子煮的沙了,汤色又深,舀在白色的瓷勺中,递到他唇边,不由就张开了唇,浑身犯懒。

小风看他长得太漂亮了,原本的大光头长出了一点头发,毛茸茸的,眉目异常的俊美,嘴巴红红的,喝着他一勺一勺送出去的红豆汤,样子也是一种惹人疼爱的乖巧。

怎么有这么完美的男人,他崩溃的想。

一直到一碗红豆汤喝光,小风还看的意犹未尽。“你还要喝吗?”他问。

“不用了。”小风犹犹豫豫地看着他,看着他的嘴唇,湿润鲜红,有一点棱角,他以缓慢的速度朝他靠近,亲吻了他的唇。

封真措手不及,两人长久都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他不知道小风竟还有这种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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