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时很不理解项英雄的感觉,他居然妒忌桌子和我之间的关系。妒忌我们之间的的确确标准的兄弟情谊?他怎么不妒忌我和猴子的关系?难道他还想倒过来作我兄弟?真正是聪明人的糊涂脑筋。
一次,,因为项英雄的坚持,我同他偷偷地去玩长风公园玩,没有知会猴子和桌子,划船的时候忍不住数落他小鸡肚肠,“要是叫上桌子和猴子一起来多好啊,那也不用我划船了,男生划船女生唱歌多惬意啊!”
“我就是不愿看到你对桌子笑。”他一个帅哥同我发小孩子脾气,还真是不一样的可爱。
“你清醒一点,你有必要妒忌我同桌子的关系?”我还得说清楚啊,要不然难道以后重色轻友?嘿,这点帅哥也同我有点象,都有强烈妒忌心和占有欲。
他竟然还讲,“你不是也妒忌过我同吴嫣然的关系么”。
“这哪里可以比,吴美人明目张胆地同你项公子示爱,而你又照单全收完全不避嫌疑,我不妒忌,那我就是木头了。可桌子不一样啊,如果桌子对我有狼子野心,现在看我同你这样恩恩爱爱,他不抓狂也得练黯然销魂掌,可桌子完全没有啊,他还象以前那样对我,该帮我就挺身而出,该损我一句不拉,阶级感情你懂不懂?那要象你讲的那样,桌子还同你一个寝室呢,走路还勾肩搭背,我是不是该怀疑你们两个同性恋啊!”
“今天天气很不错。”项英雄不再同我争论,他眯起眼睛看天,“看那朵云,象绵羊,风景很美。”
美啊,美极了。
项英雄,眉清目秀嘴角略略带一点弧线上扬,鼻子是笔挺笔挺的。他的眼睑很修长,微微地望上一抬,眼角精光乍现。他眼睛特别特别黑亮有神,有时我觉得他应该去当警察,不用审讯,只需要用眼神一扫,犯人就会乖乖地坦白交代。他也有皱眉头的时候,他一皱眉头眼神就有忧郁的气质,让人看了心揪揪地疼。他要是笑了,就有说不出的可爱,有时还很顽皮就象一个小孩子。
我没记得他小的时候有这样帅的,简直帅地冒泡。不是同他一起长大,我会很怀疑他的性别问题,即使他的脸型有棱有角,男扮女装的话还是比我要高很多分的。
“你为什么老盯着我看?”项英雄有用他的电眼电我,脸上还挂迷死人的微笑。
“你怎么会长这么帅,以前很普通啊!”真的,以前即使是我的偶像也没觉得他这样倾国倾城的。
“因为怕你会不爱上我。”他一本正经,目光温柔,“我不敢长得太难看。”
看他说甜言蜜语都得心应手,我都不知道给他什么反映。如果是别人讲的,我一定大笑,因为很好笑。可是他说得那样自然真诚,不感动都不行。
“好了,现在我要开始回看你了。”他也不划船了,死死地盯着我看。
那天,去长风公园的人说不定还记得,有两个神经兮兮的人,一个坐在船头,一个坐在船尾,也不划船,两个人就这么傻傻地互相看着,嘴角还都带痴呆儿童特有的傻笑。
如果被偷的仅仅是钱
其实,在发生这件事以前,我并不是特别憎恨小偷,我总觉得他们走投无路,没有办法生存,才无可奈何地偷别人东西,比起可憎我选择可怜他们。
我经常贡献东西给他们却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因为我非常丢三落四,又对很多不在意的东西健忘。项英雄就经常称呼我“马虎鬼”。我挺爱听他叫的,所以决定不改这脾气了。那件事发生前一个月,我刚被偷了一个随身听。是在公交车上贡献的,事后还哭了鼻子,因为是用当了半个月的尼姑省下的荤菜钱买的,能不哭嘛!后来想想,可能是哪个学生要学外语,比我只用来听歌强,也算我提携了一个人才。接着因为心情郁闷去散步,在路上遇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太太在凛冽的寒风中讨饭,我又贡献了一件正穿着的大衣。
那时候的女孩子好心的不只我一个。很多人单纯又没有心机,还有一点佛学的思想,总认为做好事肯定会有好报,所以飞蛾扑火,自不量力。
如果我没有这样粗心大意,如果我没送掉那件大衣,如果世界上可以有如果……我的命运会改变,桌子的命运会改变,项英雄的命运会改变,甚至猴子的命运也会不一样。
可是,世界上没有如果。
那也是一个普通的偷盗事件,不普通的地方在于它影响了太多人的生活。
那是星期天,我同往常一样吃完晚饭回寝室,心里急着上夜自习,过一个休息天没见过项英雄了,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我急急忙忙地跑上楼,只见寝室门大开,大家的东西都散乱了一地。
几个室友在整理物品,还嘀咕,“不会啊,没少什么东西啊,小偷到我们这个穷屋来干嘛!”
我心里暗叫一声“不妙”,刚从家里拿了一个季度的生活费和下半学期的学费不是给偷了吧!
我从枕头下面哆嗦着掏出箱子的钥匙,打开我的箱子,放在箱盖顶上的四百块钱已经不翼而飞。
我的心脏似乎停跳了几分钟,面无表情地坐在床上。
四百块,在当时是一笔大数目了,我一个月一般才用六十,其中一百块是我一个月一个月攒了很久想给项英雄在这个月买生日礼物的,那件毛领的皮衣我已经看了好久,几乎每个礼拜都去看看会不会给别人买走,都无数次幻想过项英雄穿上会有多帅,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对,我还得担心我的学费生活费,不见得又同家里讲又丢了钞票,家里也不是富裕的很。要是讲了还打算过年么,回到乡下肯定又是一个以批斗早早粗心大意为主题的年,我的人身要悲惨到什么地步啊!
不是因为猴子来了提醒我要通知学校保安,我估计会在那儿坐一个晚上。人心怎么会这样残酷啊!哪怕给我留个一百生活费啊!简直没有人性嘛!
保安来了以后煞有介事的四周环顾了一下,然后要我去校长室讨论。
进了高中第一次到校长室报到居然是为了这种事。
校长长得很官僚,就是那种看起来慈眉善目其实老奸巨滑的面相。他起身亲自为我倒茶的时候我就感觉有点不妙。
不是要对我不起,他给我倒什么茶?
“莫同学,你先静下心来喝口水。”
“哦。”我很听领导的话。
“保安主任已经将事情给我汇报了,根据他的经验判断,应该是你们自己寝室里的同学偷的!”
“不可能!”我一吃惊,手里的茶泼了一身,“绝对不可能!”
校长给我递来一条毛巾,“不是熟悉的人怎么会知道你箱子里刚好有很多钱?不是同寝室的人怎么会不弄坏门锁开门?更何况你的钥匙藏的很隐秘一般小偷不会知道得这样清楚。”
他以为自己是福尔莫斯地分析。
“可能是很有经验的小偷呢,也可能门没锁,也可能….”
“这个不是我今天找你来的主要目的。”校长说,“校方是希望你不要去公安局报案。一个原因是这样的小案子,派出所也不可能出全力,找回钱的机会很少;另外也不希望因为个别同学的不理智行为影响学校的声誉。无论是学校的同学犯没犯错误,学校都要对自己的学生负责。保安主任会替你弄清事实,学校的学费你不需要太担心,你的学费我会让教务处延迟一个月向你收。”
我慢慢消化他话里的意思。
报案的话,社会就知道了。如果是同学偷的,重点高中出小偷总不是什么好事。是外面的人偷的,学校也是在管理方面失责,也不是什么好事。
报案的话,钱找回来的可能性也不大,还要得罪领导。
我权衡了一下,还是决定跟着党走,做党的好孩子。
“那,我同意不去报案,但是我仍然不相信是同学偷的,我希望学校在调查的时候可以间接一点,以免班级里人心惶惶的。”
校长同意了我的要求。
其实是我太天真了,学校要的只是我不报案,他才不会为了替我找钱闹多大动静。要是真查出一个半个小偷,学校岂不是更没面子。
所以损失还要由我自己承担。
再过几个星期,学费该交还是要交。
就是天天喝粥也是需要资金的。
项英雄的礼物我是想都不想了。
这时候充分理解一个道理,一个人连肚子问题都解决不了的时候是不会想到风花雪月的。说起风雪,老天都同我作对,天气越来越冷,本来没有大衣还顶得住,现在不知道是因为没吃饱还是因为心情不好,就觉得自己象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可怜。
看来不得不向家里坦白了。
“早早!你又躲在这里喝粥!”猴子找到我给我,从饭盒里拿出一个苹果给我,“我洗干净了,快点吃。”
“我不要。”我还犟头倔脑,“我乘机减肥,你别来破坏我的好事。”
“你够美啦,已经闭月羞花了。”猴子拿出折叠刀把苹果一块一块切好,“给我们凡夫俗子多点活路吧,师大高中第一美男都是你的裙下之臣你还想怎样啊?”
“猴子。”我还是被她感动,“我觉得你比我妈还象我妈。”
“闭嘴。”猴子用牛眼瞪我,“我就是可怜你,怕你变成冻死骨。”
“猴子,你的苹果是国光的吧!”我皱眉头,“下次买红富士的,又贵不了多少。”
“枣子。”猴子不同我打闹,一脸不懂,“为什么不让我告诉桌子和项头?兄弟和男朋友又不是用来看的!”
我停下来,抬头看天,“我也不知道,我平时就怕别人扭忸怩怩。可是我真不想他们帮我,再说他们也帮不了啊,不是让他们白白替我担心。桌子就算了,我可舍不得项英雄为我分心,他可要好好念书上重点学府的。所以,这次我想自己解决这件事。”
“你还真重色轻友,你怎么解决,天天喝稀粥就可以解决?”猴子还是不理解,“要不然还是同家里说吧。给骂一顿好过受这个罪嘛,解决温饱要紧,同家里人还讲什么自尊心。”
“哎!”我垂头丧气,“到忍无可忍的无法再忍的时候再讲。如果我们是大学生就好了,可以去打工挣钱的,现在,你知道我上次去应征服务员的地方怎么说,‘用童工犯法’,靠,一点法律知识也没有,有身份证的是成年人都不懂。”
“那个初中的家教呢?”猴子问我。
“切!别跟我提,一提我就气,你说现在的小孩哪能这样早熟,他跟我讲,‘姐姐,你作我女朋友好不好?’你说这不是断我活路么,我哪里还敢去。”我又叹口气,“好在还挣了一点,吃粥的话还可以坚持2个礼拜。”
这时,项英雄和桌子走过来,我俩赶紧闭嘴。
项英雄很紧张我,把他俩当空气,当着四只吃惊的眼睛拉我的手,“早早,最近怎么了,为什么吃饭到这里来吃,又只穿这一点点!你那件米色的大衣呢!为什么不穿,脸色这样不好,有什么事?你看你手冷地象冰一样,到底怎么回事?”
第一次听项英雄一口气问这么多问题,即使他凶巴巴的,还是那样帅,不是,那样酷。真搞不懂为什么同学都评他作第一美男,我看他帅得特别有男人味啊,第一酷哥才对,3班那个留长头发一个月不洗的就叫酷?
“早早!”项英雄皱眉头,把我冰冷的手握在他的手里捂,边看我边问猴子,“纭纭,她到底怎么回事?”
“她发花痴。”猴子作呕吐样子,拉桌子走,“我们走吧,多看了会长针眼。”
项英雄拉我坐在石凳上,又站起来,“这样凉,坐着会生病。”他脱下外套给我铺在石凳上,“你要懂得照顾自己,生病又不是好玩的事,你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坐在他的衣服上,暖洋洋的,阳光也热烈起来。
“这两天有烦心的事吧!上物理课的时候心里叫了你八百遍,你头也不回。还处处躲我,怎么回事,老师给你压力了?”
“你还真没猜错。”我失笑,“可老师不是给我压力而是给我动力。他找我谈过话,这样讲,‘项思源肯定会考上名牌大学,你可要加把劲,要不然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是吗?”项英雄微笑,哎,春暖花开,就是块冰都给他化了,“那你怎么回老师话?”
“我同他讲,‘爱是没有阶级,没有国界的,区区一个名牌大学的围墙格不开我们的感情’。老头差点没给我气得岔气。”
项英雄哈哈大笑,还前附后仰。哈,帅哥的嘴也可以笑得这样大,我的烦恼好象也给他笑地烟消云散。
来访的警察先生
我们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接近上课了。原来精神粮食一说,是完全有事实依据的,要不然我怎么会觉得肚子饱饱的身上暖洋洋的?
一下午我都暖洋洋的上课,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不是说船到桥头自然直,水到渠成,瓜熟蒂落么,总有解决办法的。
果然过了一个星期,事情就有了转机。
瞎子天照应,我整理书的时候从英汉大字典里翻出来两张百元大钞票。我的眼珠子差点没象唐老鸭的那样弹出来!上天不会这么照顾我吧,我不敢声张,偷偷地拿出来看,没错还是真钱,还有我莫早早的特殊记号。我喜欢把钱夹在大字典里压得挺刮,又不能太完美,所以在右上角折一个小三角。
可哪有这样雪中送炭的巧事啊?怎么叫人相信啊?我是有乱藏钱的习惯,可是怎么我完全都不记得呢?
我动用所有的脑细胞都没回忆出来,今年的压岁钱?早进五脏庙进修了,前年的?不记得了,稿费?也没这么多啊,上学期的奖学金也买了武侠小说了。不会是猴子…..
我盯着猴子,看得她毛毛地终于忍不住跳起来,“枣子,你看什么,看!你同性恋啊!拿出看项头的眼神看我!”
我朝她晃晃手里的钱,“你给我老实坦白交代,是不是你放在我字典里的?”
“钱?还有两百?”猴子眉开眼笑,“哪里来的?字典里翻出来的?嘿,你还不错啊,很有先见之明么,你肯定是老鼠投胎,挺能藏的啊!”
“不是你放的?”我还是怀疑地看她。
“我是海螺姑娘吗?”猴子嗤之以鼻地问我。
“不是。”我老实回答,你比较喜欢吃螺丝不表示你是海螺姑娘。
“我家是富豪吗?”猴子继续问我。
“不是。”你家比我家还家徒四壁,你老娘比我老娘还省。
“我暗恋你吗?”
“似乎也不象。”我暗恋你多一点。
“我是那种做了好事不留名的主吗?”
“肯定不是。”这家伙帮人扫个地也恨不得学校要通报表扬。
她不问了,只是跟我一样研究钱的真假,估计如果是银子,她就拿嘴咬了“你就是喜欢乱塞钱,上学期不是也从书里翻出来一张五十。没想到还能解燃眉之急。”
于是我心安理得地用我自己的钱付了学费。最后数数,剩下的加上家教得的完全可以支持到下次回家拿钱。
正当我觉得自己安然地度过一个危机的时候,没想到真正的危机正悄悄地向我走近。
那是2个星期以后的事了,那天的天气特别夸张地配合,风雨大作,夜自习时候听外面的风声是吓丝丝的,有点妖风的感觉,后来又夸张地警车呼啸。居然还开到了我们学校里。
高中生没见过大世面,象一群猫头鹰一样趴在窗口看,还派耳朵尖的到校长室去偷听。
我在那里傻乐。
猴子推我一把,我一个没站稳,居然倒在了桌子身上。
这猴子,诡计多,她不同我道歉同项英雄道歉,“不好意思,方向性错误。”
项英雄微笑地看我,不过目光一点也不柔和,这家伙小气成这样!我连忙站直了。搞得桌子都不自然,呵,这张千年老桌子居然也会脸红。
“说实话,你刚才乐什么呢?”猴子伸着脖子往外头看。
“你不觉得,他们来很可能同我的钱有关?”我异想天开。
“做梦,你不是已经放弃报案!”猴子打我脑袋。
“什么钱?”项头目光炯炯地盯着我,“早早,什么钱?”
“我们开玩笑呢!”我心虚地低下头,避开他锐利的目光。
后来事情被几个小喇叭广播出来,据说我们学校有个学生同社会上一个盗窃团伙有联系,还帮他们销赃,警察先生是来做调查的。具体是谁还没弄清楚,只是说是一个高三男生,高高大大的。
我同桌子开玩笑,“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啊!这几天你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担心难逃法网?”
桌子也不知道怎么了,这几天是蒙蒙不乐,一付心事重重的样子。我有责任逗他高兴不是。
可他倒好,干脆同我做戏,“如果真是我,你说我要不要逃跑。”
“跑,当然跑,大不了躲个一年半载,死无对质,再回来又是一条好汉。要是给抓了,你妈要哭死,学校给你羞死,我们还得去看你又影响学习,你说跑不跑?”我同他瞎掰。
“可是马上要高考,跑了不是什么都没了?”他也继续编。
“你以为给公安局都抓住了,学校还让高考?别做梦了。做坏事前就已经前途尽毁了,哎!糊涂啊!糊涂!”
桌子不言语了只是楞楞地出神。
“嘿,我最恨小偷的,好好一个学生什么不好做去当小偷,简直自寻死路,一点都不值得同情。”
“如果他有苦衷呢?”桌子进入角色,表演地很有张力。我觉得他以后一定能当演员,本身条件不错啊,虽然没有项英雄帅得冒泡,可是也是仪表堂堂的。
“什么苦衷?”我就不信,不过要是偷我钱的人是为了给家人治病我是原谅还是不原谅?
“为自己的心爱的女孩。”桌子的眼睛也开始闪闪发亮,回答也一改往日的油腔滑调。
“哪里会有这样浪漫的事?”我嗤之以鼻,又不是偶像剧。
“桌子。”我拍拍他的背,“你比我有想象力,你以后不仅可能成为演员,很可能也成为导演或者编剧。”
“你猜项头会不会为你做同样的事?”桌子忽然脸上浮现微笑。
三分钟也正经不了。
“我疯了,我为什么要他为我做坏事!”他光讲讲我就发寒。我才不要同他再玩。
我没有料到这并不是玩笑或表演,完全是真的。我唾手可得的幸福随风而逝
从那个谈话的后一天,桌子就失踪了。就好像故事或小说发生在真实生活中一样不能让人相信。
我一直回不过神来,每天早上我都会第一个到教室,每天推门的时候我都会告诉自己那是个噩梦,桌子在同我恶作剧,他好端端地坐在那里哈哈大笑,对,我愿意给他笑,他怎么笑都可以。
但是事实就是事实。
桌子的父母已经把他的东西拿回家了。班里少了一个人,一切气氛都不自在,大家都没有心思再开玩笑了。大家完全都不提到桌子,都刻意地避免提到他。
桌子走了,猴子和项英雄都也变成了了别的人。他们刻意回避我,好象桌子的出走是我的错,四大恶人从桌子失踪那天开始解体。
猴子回家的频率也越来越频繁,甚至连周一到周五都要回家,我不知道为什么连她都要扔掉我。
那天她整理东西又要回家,我从床上跳起来,“猴子,你让我死个明白吧!为什么桌子一走,大家都躲我象躲瘟疫!连你都这样,你也以为是我的错?就是因为我同他开玩笑叫他跑路?”
猴子看着我,忽然流下泪哭了起来。
我愣住。
猴子不象我,我爱哭就哭,爱笑就笑。猴子最讨厌别人哭,我认识她三年都没见她哭过,她哭得真难看。
“不是你,不是你!”猴子干脆哇哇地大哭,“是我,是我害了桌子,是我。”
“你在说什么?”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么,我怀疑地看猴子,“你就是桌子爱的那个女孩?”
“早早,你是弱智!”猴子带着眼泪骂我,“他喜欢的那个女孩是你!全班同学都知道,只有你不知道!”
“你瞎说什么!”我知道这不是笑的场合,可是我还是要笑,你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吗?
“你还记得那天我拉走桌子么?他跟我打听你为什么会反常地省钱。本来不打算告诉他,可是你也知道的,他这人特别执拗的,我没办法就同他讲了。接着过了一个星期你的字典里找出二百块来,我早想过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猴子一屁股坐在床上。
“他走的前一天给我拿来这个,叫我在适当的时候交给你,他跟我讲,如果告诉你就永远不原谅我。”猴子从床底拿出一个巨型袋子,我认出来那里面是我那件送给老太太的那件米色大衣。
“他说项英雄喜欢你穿这件。”猴子抬头,“我估计他找那个检垃圾的有整整一个星期。”
猴子继续哭,象没长大的孩子,“如果不是我告诉他,就不会发生所有的事,事情都怪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同你说,怎么面对大家。”
桌子是为我?猴子你又瞎讲,我渐渐听不清猴子在讲什么,猴子你哭什么?不是应该我哭吗?为什么我哭不出来,不是,我的确不该哭。有这样一个情圣投胎的这样对我,我该笑才对,我哭什么。深深地做个深呼吸,看莫早早赛天仙!连桌子都没躲过。
“你猜项头会不会为你做同样的事?”
忽然我觉得桌子就站在那儿似笑非笑地同我说话。就是那个表情,他很得意呢!桌子啊,你害了自己也害我了,桌子……项英雄会怎样想?他怎样想已经告诉我了不是吗?
项英雄!我跑下楼去图书馆后院,那个我躲着喝粥的地方,我跑地太快还穿错了鞋,可我顾不得这些。项英雄,我得去见他,都失去了桌子,难道还要失去项英雄?
园子里凉凉地,一个人也没有。暖棚里,那几株含羞草也不知道搬哪里去了,我坐在石凳上等,我知道项英雄会来的,他一定会来的。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可能有两三个钟头,可能夜自习都开始了,我在这个闹鬼的后院一点也不害怕,可是为什么项英雄还不来。
我抬头,项英雄不知何时远远地站在院子门口,不再向我走进,就这几步路的功夫,他就是离我远远的。
我其实心里明白我们回不到从前了,从桌子为我做了傻事以后就回不去了。
我们就这样远远地望着。
我终于了解到当年项英雄为什么会铁青着脸去领那把劳动比赛的锦旗。原来,别人为你犯错误的感觉是那样槽糕,那样令人窒息的。
“回去复习吧!快高考了。”项英雄终于开口,象一个陌生人。
“你凭什么同我生气!我没有让他那样做!我什么也不知道!凭什么让我来承担这一切!他是情圣,可我为什么是牺牲品,我把他当亲人的,我真的没有同他说过什么!”我突然爆发,我本来是要同项英雄好好说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控制不了情绪,象琼瑶片的女主角大喊大叫起来,眼泪一下止也止不住,塌了堤口般倾泻,项英雄是铁了心不再走近我了,他看见我哭都不走进我了。
“早早,我没有同你生气,我只是怪自己,为什么那个帮你的人是他不是我。”项英雄声音平静而沉稳,“或者我们大家的感情都投入太早,或者过了几年以后,等我们都更成熟些会有更好的决定。如果我们象现在这样下去,对桌子,对你,对我都不是一件公平的事。”
“是,说不定四五年后,我们都会为这种感情笑出来!”我不要再让他看到我的眼泪,我讽刺他,讽刺我们纯洁无暇的感情。
我开始觉得自己又被孤立起来,而且被最喜欢的人和最亲的兄弟,那一刻我恨项思源,恨桌子,也恨自己。
我唾手可得的幸福随风而逝。
那年高考我失利掉到了个二流的大学读机械这个冷门的专业。项英雄众望所归地进了名牌大学,猴子干脆出了国。我不主动联系任何旧同学,从小学到高中的一切聚会都一概不去。
那个曾经很幸运地被人拯救、保护的莫早早已经消失了,现在的莫早早有项英雄强硬的气势,锐利的眼神,也有桌子的肆无忌惮,口无遮拦,不修边幅,甚至带几分猴子的傲气和不屑一顾。我把他们当作自己的一部分来思念。可我不打听他们的消息。
我第一个到宿舍占地为王,号称“老大”,机械系女生不多,而且类型分明,要么美若天仙,要么绝对恐龙,我属于后者。
因为已经在外型上彻底对自己放弃,我从不渴望有新的恋情。在这方面我觉得那些恋情特肤浅,特直白,特好笑。班里的活动我一概不参加,什么联谊寝室更让我避之不吉,我在感情上觉得自己已经老僧入定 。
别人还上夜自习,我不,怕自己会触境伤情。别人去跳舞,我也去,坐在角落喝水当看风景。如有人来骚扰就说不会跳。别人好好地上课,我睡觉,我坐最后一排,我怕会习惯性回头。
我还特别好勇斗狠,动不动同看不顺眼的男生吵架说要单挑,当然,最后也不一定会打起来。
生活过得简单没有压力,随意不留痕迹。只是有时候夜深人静地时候忽然醒过来了发现枕头上已经湿了一片。但做了什么梦又完全记不得。
肆意妄为的世界
同寝室共有六个女生,我把她们当自己小妹,其实她们各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每人都很有特色地有几把刷子。
先讲老二,她是上海特产美眉,说话带三分嗲,做事有七分执拗,性格有些孤傲,只在有必要的时候流泪,但有一点优良品质就是对姐妹从来不含糊。
老三是个广东小妞,家境不错,养成又娇气又幼稚的性格,眼睛长得很好,比中原人更有几分娇媚。
老四是个老山东,性格豪爽,兴趣同我类似,都喜欢猪的生活,可能比我稍微勤劳。
老五号称林黛玉,除了时空不对,性格外貌都有九分正宗。
老六是我最不知道怎样讲的人,说老实话,第一眼我并不待见她。比如你看到范冰冰吧,一个女人长一张好像颇有心机的狐狸脸,说话又真真假假,又同时交个几个男友,只有妖气没有侠气,男人说不定喜欢,女人是不屑一顾的,但后来我们还是成了很好的朋友。
我?我不是老大么?我们按华山派规矩,先占山头的为大师兄嘛。我一早写好华山派三个大字贴在门口,管理员老太太还不让,说这是拉帮结派,我只好该成“飘渺峰”(我们寝室住最高最偏的那个房间),她倒没意见了。她哪知道这华山派是名门正派,飘渺峰上住得已经接近妖魔鬼怪了。
我的性格已经只能用四个字形容,肆意妄为,后来得了一个名号叫做“天山童姥”,因为我外表好似天真少女,内心其实已经毒辣无比。
大一刚进校门吃第一顿饭,没预计到在这里吃饭同抢牢饭差不多,而且男生都特下贱,各个不把自己当男人,同妇孺抢。
老二好好地在我后面排队,一只颇有吨位满脸横肉的仓鼠(本来想形容成猪,但对猪绝对是个侮辱),面无表情地插队近来。老二不敢吭声。
我打完饭菜,要了一份清汤,转身走的时候,一滴不剩地倒在仓鼠的衣服上。
他发愣,估计还没调整过来,乘他还没发飚,我先发制人,“怎么插队的,你!不会小心一点啊!我一盆子汤就没剩下几滴了,你搞什么!”
他继续发愣,一付不知道是该不该发火,该不该对一个天真无辜的少女动手的样子。
我继续嚣张, “谁允许你可以随便插队的,简直无视校纪校规,你哪个系的。” 姐妹们都站在后面作支持,
“对啊!光会欺负女生,有本事狠到校外去!”
“我们学校怎么出怎么这种败类!”
“就是,最恨这种人!”
大家都来打这条落水狗,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在这个食堂里没见过这只仓鼠,乱插队吃饭的风气倒还给我杀住了。可我们寝室超级凶悍的形象一时间也根深蒂固,别人一说,那帮是飘渺峰下来的,就自动让道。
为这件事,老六没少同我不开心,她的观点是女生必须以柔克刚才能保护自己伤害别人,象我这样纯粹是自毁形象,自寻死路。她一直想造我的反,心底里认为应该按照男友个数最多的那个当老大。
可是不久她就同我求救。
那是一次周末,大家到一个有名的园子去游玩,公车上比较挤。我们一帮子嘻嘻哈哈,若无旁人。老六受不了了,觉得同我们一起降了层次,她婀娜多姿地站在车头。没想到给一个色狼给盯上,那阵子色狼流行在公车上对单身女子下手,何况老六本来长得够诱人犯罪。
“老大,老大!”老六拼命扭腰肢,向我们招手。
我一时没留意,以为她冲我们显摆杨柳细腰呢,没理她。
又听她叫,几乎哭出来,“你干嘛老贴着我!”
知道不对劲了,一个人先挤过去。
那个一看就知道是色狼的中年人贼忒兮兮地说,“车挤我有什么办法,你嫌挤,嫌挤坐出租啊!”
我声音平静问老六,“他挤你?”
老六眼泪欲滴,“他,他还摸我!”
那头色狼还要说话呢,我使劲一巴掌打过去,“啪”的一声干干脆脆,听得司机都一脚刹车踩停下来。
全车大大小小眼睛朝我们看。
“不想去派出所,你就给我赶紧滚下去,要不然本小姐给你打个对称的五指山。”我依然面不红心不跳。
害怕?干嘛要害怕?有人保护的时候需要害怕,只剩自己的时候就得处变不惊。再说了,小偷我才害怕,他们成群结队还带刀子,可你听说过公车上耍流氓成群结队的没有?
他还要冲我挥拳头?还真碰上个胆大的流氓!
当我这两年的拳道白练的。我一起脚就踢得他往后倒退。
这当儿,卖票员打开了后门,他也就顺势逃了下去。
老六看她走下去就哭了出来,再妖的美女也怕色狼。我示意她同我归队,她即乖乖同我们呆在一起。
事后有一次,在寝室卧谈会时,老六自己讲,自那天起对我心服口服,因为在她交的那堆男朋友里面也有几个碰到她被人非礼的时候,没一个敢打人嘴巴子的,只有我替她出了口恶气。
我同她讲,“老六,其实不能太怪别人。因为苍蝇不叮无缝的鸡蛋,你自己稍微保守一点,不至于经常被人非礼。”
她给我扔来一个枕头,“老大,你是不是给人抛弃过,我怎么就觉得你看谁都不顺眼。”
我接到那个枕头,靠在背上,不言语。(后来那个枕头我整整用了四年)
想她的话,不无道理的。对,老六,你眼睛真毒。
在大学里,其实通常都有很多美女。每个系都有系花,系花之争通常由无聊男生发起,在几个姿色不错的女生中间PK。
被提名的女生表面上无动于忠,暗地里则互相叫劲。
老二和老六,一个冷艳动人,一个性感妖娆。本来美女之间就没有深厚的友谊,这下更闹得不可开交,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拿来吵架,把好好一个“飘渺峰”弄得乌烟瘴气。
不知道老四吃错哪方药,提议他们谁先让新闻系四大天王里一个拜倒石榴裙下,即可分出上下,赢得比赛。
我看老四是有私心的,她爱看帅哥的毛病无人不晓。
老六厉害,她先出招,我们寝室阳台后面的路靠近水房,是男生女生天天泡水的必经之路。
她天天在上面蹲点观察他们出没的时间,很有作情报人员的素质。
最后她还很大方地同老二资源共享,二人一起密谋如何同他们巧遇。
她同我商量?我连哪几位是本尊都不清楚。
一日,我们几个在食堂买完饭菜坐定,老六就掐我手背,“老大,你看我选哪一个下手?”
“你先放我开你的白骨爪?”我冲她瞪眼睛,“胡言乱语什么呢!”
“四大天王啊,就坐在我们对面呢!”她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来。
我从放在饭桌上的水瓶中间望过去,就看见一个无比巨大的头,正喝一口汤呢,给吓得一口喷出来。
这下引人注目了,坐在对面一排的男生都把头抬出来。
我示意姐妹把热水瓶放到地上,让我一次看个够。
对面坐了四个男生,高度是有的,基本在一米八以上,那个害我喷汤的,巨魁梧,吨位估计在0.1吨左右,我就是变成哪咤三头六臂也不够他的门幅。五官倒还长地周正,不过他整一个巨人国出来的帅哥,我小人国里混的根本理解不了他的帅。
巨人左边是一个名牌男,非常时髦,从头到脚都精心打扮过,说得好听象橱窗里的模特,说得难听一点就是一棵圣诞树,别人也只能注意他的名牌穿戴,很难记住那张脸。
巨人的右边坐的是个书生,有点宁采臣的气质,又高又瘦,斯斯文文,戴付眼镜。
名牌男的左边坐一个嬉皮士,留长发,有颓废的气质。应该是四人里面长得最帅的一个,就是满耳朵都是洞,看得人不自觉耳朵疼。
我从右到左给打分给老六听,“80,0,50,70。”
老六捂着嘴吃吃地笑,“你的欣赏水平有问题,应该是70,90,70,80。”
我就知道她的欣赏水平只停留在名牌衣服阶段。
就这样的水平也能当上校草,充分说明我们学校帅哥资源有多匮乏。
“其实宁采臣比较适合你。”我给了老六出谋划策,“你够有点聂小倩的妖气。”
“去你的!”老六白我一眼,白得分外妖娆,然后又吃吃地笑,“那你不就是姥姥。嘻嘻,别人叫你天山童姥,很名副其实啊!”
我们在打量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在打量我们,同旧上海黑帮火拼前的对视差不多。
我,老六,老五和老三表情各异。老五低着头装吃饭,老三已经满脸羞红,要是老四在肯定正同我一样肆无忌惮的看,比起老六的媚眼乱飞要有气势很多。
名牌男同老六已经搭上脉搏,四眼交集,几乎电到我们。
名牌男开口同老六搭讪,“你们机械系的吧,我们系这个星期六有舞会,能不能赏光作我们的舞伴,一起过来玩?”
原来他们坐我们对面已经另有目的。
果然同老六心有灵犀地臭味相投。
老六还故作矜持同我商量,“老大,怎么样?”
我面无表情地看名牌男,看得他心里毛毛的。
“老大!”老六开始同我发嗲,“反正我们也有空啊,一起去见识一下好了。”
“走啦。”我发号却失灵,少女们都怀春呢,我势单力薄变成孤家寡人。
已经没有人可以拯救一个孤寂的灵魂
最后那个舞会我们六姐妹都光顾了。我本来想要独守空房,给她们以需要保护的名义强拉出来。
老六讲,“新闻系好大一批帅哥,总有一款适合你的,老大。”
老二讲,“不过你怎么也得换条裙子,化个妆吧,要不然丢机械系的脸。”
老三讲,“老大,我借给你这付耳环啊,很贵的,价钱不便宜的类!”
老四讲,“你怎么也得去看场子,我一个人哪里可以照顾周全他们。”
老五讲,“老大不去,我也不去。”
我知道他们想拯救一个孤寂的灵魂,那一刻我不是没有想到项英雄的,如果他还在我身边,我不可能会让这些三姑六婆操心;我也有想到桌子,我不知道这两年他是不是已经回到上海,是不是还会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也想到远方的猴子,不知道有没有人操心她孤寂的灵魂。
最后我没有化妆,只是换了一条牛仔裤和白色广告衫,放下头发,绑根丝带。我缅怀有项英雄和桌子的过去。
舞会很多人,新闻系很有号召力地请来了全校算得上的美女和帅哥。青春期的孩子对爱情十分憧憬,各个都很脉脉含情,或一拍即合,或有三角关系明争暗斗。所有这些都可以在一场舞会中发生,好似连续剧一样精彩,生动。
“天山,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喝汽水,作贴壁花会被人笑的,要不然我勉为其难请你跳一个。”80分的嬉皮士似乎很给我面子。
叫我天山比叫我天山童姥中听很多。所以通常我回答人家不会跳,这回我告诉他我不想跳。
“你不是不会吧,我可以教你的。”嬉皮士很有些桌子的执拗。
我叹气,“我不是不会,我是不会跳女步,如果你跳女步,我跳男步的话,我还是会的。”
我要他知难而退。
可他似乎真的是桌子的脾气,“好啊!”
我被他将军。
不可以,我的第一首歌希望为真命天子唱,我的第一支舞希望同真命天子跳,你又不会是。
我又叹气,“我肚子疼。”
嬉皮士微笑。
我无名火起,为什么笑起来会有几分象项英雄?
“我听狐狸(老六)讲你给我打最高分,我还以为我们有发展的机会。”嬉皮士还笑,“你要好好考虑一下哦,很少有男生欣赏你这样凶的女孩子。”
不要笑了!不要再挂项英雄的笑!
我不要再看到他。
我不要再想到项英雄。
是,我有毛病,碰到稍微出色一点的男生即想到项英雄或桌子,也许经过两年的时间,他们两个已经糅合成一个人,曾经沧海难为水,谁句子哪位写的?怎么会这样确切?
“不跳了,不可以啊!”老五叫了一声,然后急急地朝我跑过来,“老大!”
那个巨人还要同她拉拉扯扯。
我“刷”地站起来。
老五躲到我身后,叫我格开那个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