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土虎听到林剑波的话,就感觉脸上发烧,赶紧结结巴巴的说道:“林……林姑娘,你可别……你可别听她胡说,一个乡野间的婆娘,她知道啥?咱们……快上山吧。”
林剑波听他说完,却身子没有动,还是用热辣辣的眼神看着他,只是里面多了一些哀怨的成分。
过了一会,看到陶土虎已经甩开步子住山上走去,坚实宽阔的后背在凌乱的树枝间若隐若现。
紧紧地握起拳头,林剑波突然鼓起勇气,朝着他喊道:“陶大哥,我……愿意。”
话音刚落,就看到陶土虎的双肩颤抖了一下,身子也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常态,顺着山道,远远地走了上去。
林剑波双手按在自己咚咚直跳的胸脯上眼里便含上了泪水,她突然就沉得浑身无力,腿脚一软,就顺势坐在了身下的石阶上。
压在青松上的白雪还没有化尽,日子已经进入了腊月。
上山的日子清苦寂寞,但是还算宁静。
早饭后,刘山炮;林军师,还有陶土虎三个人坐在大厅里,散漫的聊着天。
刘山炮抓起一只饭碗,把里面残余的一点稀粥一口喝进嘴里,使劲的把碗一放,抬起手擦擦嘴,咧开嘴骂道:“娘的,这日子没法过了,这要吃的没吃的,要喝的没喝的,天天喝这老太太尿似地稀粥,还不把人饿死?我看早晚呀,别说练兵了,就把人练得鸡巴也硬不起来了。“林军师也是叹了口气,说道:”那又有啥办法,小鬼子坚壁清野,把这山围得像铁桶似的,人又下不的山,也没处去弄粮食呀。”
陶土载抬头说道:“我听说人家那些八路,已经分散驻扎,打开游击战了,都分散到老百姓家里,倒是没有听说挨饿。”
林军师点点头,说道:“那是他们的对敌政策,依靠老百姓,鬼子拿他们也是没有办法。”
刘山炮恨恨的说道:“也不知他娘的那些围军,倒是干啥吃的,正规军队,整天就被鬼子赶着跑,白吃瞎了老百姓的粮食,要是把这些粮饷给咱们,我保证,也会把山下这些小鬼子赶到他娘的奶头上去。”
说完,就拔出腰间的匣子枪,狠狠的拍在桌子上。
林军师看了看刘山炮,就站起来,说道:“山炮。我看啊,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就是下山联络八路军,跟他们一起干了。”
刘山炮沉吟半响,说道:“只是,八路军生活清苦,咱们这些兄弟,都是大鱼大肉走过来的,能够受得了那份清苦吗?”
林军师说道:“咋能受不了?弟兄们,大都是穷苦人出身,再说了,过不了这个坎,还不都饿死呀?”
刘山炮看看陶土载,看到陶土载点了点头,就叹了口气,说道:“看来只好如此了,这都快过年了,总比在山上大过年的饿死强……”
他话音未落,就听到屋门一响,进来了两个人。
原来是林剑波和安海。
林剑波打断刘山炮的话,说道:“天无绝人之路,刘大哥,咱们的活路来了。”
听了她的话,几个人立时就站了起来,疑惑地看着她和安海。
林剑波朝着安海看了看,说道:“刚才碰到安海,他说山下有情况。”
安海赶忙上前说道:“今天我在山下打听清楚了,临近过年了,新泰县城的鬼子总部,打发人给山下的三鬼子们送年货来了,说是好几大车呢,现在路上,我推算着,今晚就到野鸭湖。“刘山炮一听,心里一阵的兴奋,就一把抓起桌子上的匣子枪,举了起来,喊道:“那还等啥?去抢他娘的。”
林军师皱着眉头说道:“不可鲁莽,得计算好才行,山下可净是鬼子呢。“又看着安海,问道:”你是咋打听来的?怎么就知道他们的行踪?“安海上前一步,赶紧说道:”我到山下,又找到了那个开布庄的朋友,他给打听的,这消息一定准,因为啊,那些二鬼子经常到他那里去买布。“林军师点点头,说道:”这是不义之财,倒是可以动了他的。“刘山炮就拍拍陶土载的肩膀,说道:”好,土载,咱们准备一下,天一黑就下山。“陶土点点头,刚想说话,就看到林剑波在边上说道:”也算我一个,我和你们下山。”
林军师皱皱眉头,看着她说:“你去干啥?在山上侍着吧。”
林剑波一拉脸,不高兴的说道:“我就想去嘛,这可是山寨生死存亡的大事。“说完两只眼睛就朝着陶土载直看。
陶土载没有办法,只好向林军师说道:”就让她去吧,她身手好,定能帮上大忙。“林军师没有办法,也就不吱声了。
晚饭后,一轮明月悠悠的持在天边。
天上没有风,却是冷的很。
满山的松树直直的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陶土载,刘山炮和林剑波带着十几个人,走在下山山间小道上。
抱犊崮三面坏坡一面坏水。
坏坡的那几面,都有鬼子驻扎着,走不出去,倒是坏水的那面,临着一条沂水河,因为天寒上地冻,河水已经结了厚厚的冰。
可能是鬼子疏忽了这一点,这边意然就没有鬼子,十几个人就蹑手蹑脚的上了结冰的河面,一眨眼的功夫,就过了河。
趁着夜色,又往前走了十几里路,就到了野鸭湖边,湖里的芦苇已经大部被割掉,湖面上光秃秃的,举目四望,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刘山炮指挥众人趴伏在一道土岭后面,招手叫过安海来,问道:“你可知道他们啥时候过来?”
安海立时答道:“快了,大概下半夜。”
刘山炮点点头,就和陶土载等人也趴伏下来,轻声说道:“就在这里吧,等靠近了再打。”
几个人商量好了,就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慢慢的熬等。
待到月亮慢慢移到了西边,众人就有些打盹的时节,就听到远处,从湖里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吆喝牲口的声音。
陶土载赶紧爬起身,从腰间拔出匣子枪。
就看到刘山炮和林剑波也凑过来,低声说道:“来了。”
刘山炮又伸起头来,向众人低声喝道:“都精神点,看准了再打。”
吆喝牲口的声音越来越近,听到了马车车轴转动的吱呀声。
从远远的月色里,就走来了十几辆满载货物的马车。
刘山炮瞪着眼睛,兴奋地说道:“娘的,还很大方,好多的年货呢。”
等到马车到了跟前,就看到每个车上都坐着一个车夫,因为天冷,都冻得缩着肩膀,在车上晃晃悠悠的。
刘山炮看近了,就抬手一枪,头一辆车上的车夫撂了下来,同时喊道:“打,给我打。”
随后,踢里啪啦,枪声就响起来了。
随后的那些车夫,就惊乍起来,纷纷跳下车,抱头鼠窜,逃进湖里去了。
刘山炮就带着众人跑到了马车跟前。
看到车上都是鼓鼓囊囊的,上面都盖着草苦子。
刘山炮伸手刚想揭开看看,就听到陶土载在边上说道:“山炮哥,不对啊,怎么都是赶车的车夫呀,怎么不见当兵的押车?坏了,咱们快撤……“话音未落,就听到四周响起了密集的枪声,自己人里就有几个被摞倒了,咕咚几声倒在了地上。
刘山炮等三个人赶紧带着人又跑回到了土岭边上,趴了下来。
看到四周都是枪声,都有人才知道,这是中了埋伏了。
刘山炮抬眼一看,那安海早就跑的没影了。
刘山炮和陶土载红着眼珠子,抬起手,朝着四嬉不停地开枪还击,夜色里,也不知道打着人了没有。
枪声响了一阵,就听到对方的枪声停了下来,在静静的夜色里,就听到一个声音喊了过来:”告诉你们,没有话路了,咋着也是死,就别费子弹了,快快受死吧。“陶土载听了这个熟悉的声音,必头突然就一跳,两只眼睛赶紧觅着声音看过去,夜色深沉,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担是,他的心却看到了那个人,那个人,就是吴挺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