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风满楼。只消一个令牌,一句催促,一个眼神,便足以越州城的百姓们蠢蠢欲动,打点起家用计划逃亡路线了。
“李屠夫家的大儿子,在菜市口被拖走了!我亲眼见的!好几个官兵!”
“可不是!城西的张二嫂,花了五十两纹银才保住自己两个儿子呢!现在一家人早跑去东边了。”
“呀!那我们不得早作打算才是?!”
……
“怎么就摊上这样的乱世!”
“怨也没用!逃出去也没用!这日子可怎么办哟。哎,对了,宋家人怎么样?”
“宋公子抱恙,老夫人整日整夜守在床头,怕是没救……”
“小心你的脑袋啊!这年头哪是能尽由着你说胡话的!”
……
饿了几天的黄孟阙蹒跚来到宋府门口,据说宋公子交友甚广,又为人热心,与寻常公子哥大不一样。辗转了几个地方,最终咬牙背着那一筐药材来到宋府门前。假装前去打听冰轮公子的病情,却只知道进去的大夫都是摇着脑袋出来的,其余一律缄口不言。
“或许我能治好公子!请让我进去,会夫人一面。”
“这位小哥啊,如今不比寻常,你要进去可真就是添麻烦了。我们老夫人为了公子病情,真是操碎了心,你要是再……”管家面露苦色。
“我是大夫!”
“你?小兄弟,你要是开玩笑我也就不和你耗时间了。”
“我真是!”
“去官府请求张贴寻人启事吧!”说完,管家用力关上门。
“既如此。”伸出手忍痛夹在门缝中,“你把公子的病情告诉我。我看看,能不能……”
“公子他吐血三日未睁眼,发烧三日未绝,你说说,这是何症状?”颇觉好笑,用力推门,无果。
“敢问方子中可有班若草?若是加入一棵,定有奇效。”
“我怎么敢随意乱听一个小郎中的话。”
“实不相瞒,舍弟也曾患此症……一定要悉心调养才是。在下告辞。”黄孟阙说着声音便低了下去。如今此等乱世,何曾想竟会走散。倒不如当日不分别的好。当下心如刀绞,坐立难安,想到这茫茫人海,怎得寻出这样一人来,不由得一阵天旋地转,勉强支撑着离开了宋府大门。
之后二日,黄孟阙在荼溪斋右手边支了个小棚子,一边替穷人把脉,一边想法设法寻找沈寓。慢慢地人们发现,荼溪斋门前的小黄大夫人虽小,本事却大得很。三下五除二就把多年的病根子去了。给的药方也是按寻常人家买的起的草药配的,小草棚的人渐渐络绎不绝起来。
人虽多,见过沈寓的却几乎没几个,即使号称见过,也不知后来的去向。加之人多了便爱凑热闹,要是乘势起哄了胡说一个地点更是烦心伤神。
失去了沈寓的事实不管何时想着都像一个噩梦,噩梦终有醒来之时,黄孟阙不得不暗示自己机会还是有的。所以的当他重回山里采药时,空落落的心里似乎有着一个盼头似的,一个回去之后梦就会醒来,两个人开着一家小药铺,安稳度过现世的盼头。但是,在那个雾霭迷蒙的清晨,黄孟阙空荡荡的心彻底没影了。
谁说灾难突然来临时一定是风雨凄迷?黄孟阙回到城里时发现,灾难是神不知鬼不觉悄悄发生的,只有活着的人,见证着它的凄烈。
扶起身边一位老婆婆,黄孟阙几乎失声地问道:“人呢?!人都去哪里了?”
满目疮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