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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流水 作者:托
相爱的距离,像过去的你们丶我们一样。
刘卓凡,一个身心都充满着矛盾的孩子,如何蜕变成一个懂得爱别人的人?
本小说儿童不宜。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怅然若失
搜索关键字:主角:刘卓凡 ┃ 配角:蒋心乔,康以时,景夕遥 ┃ 其它:
☆、01
「我们这...算是什麼关系?」
那是刘卓凡年少时总会问的问题。那是一条每每闪现於心的问题;也是一条永不会有答案的问题。问的对象,基本上只有两个人。王姿慧和她自己。跟王姿慧在一起的每一天,刘卓凡总得问一、两遍。而王姿慧的答案也不出那数个。「不知道喔!」「你说呢?」「有必要去问吗?」「你感觉到的不就是了?」每每得不出一个肯定的答案。然后,刘卓凡总会在心里问自己同一条问题,也总是得不出一个肯定的答案。想来,直到这天,刘卓凡和王姿慧的关系还是一样的扑朔迷离。
往后的日子里,刘卓凡很能理解那是年少轻狂时寻找自我身分的行径。至於王姿慧的别扭,也只是还没找到自我认同角色的表现。是生命周期里必经的一个阶段。那是后话。
那年,她们十四岁。
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刘卓凡是个身心都充满著矛盾的孩子。生来时,她瘦弱得可怜,还得著个婴孩热性痉挛。那免於父母之怀的三年,医院成了惯性场景。大家都以为这老么准没出息,身体安康便於愿足矣;冷不防她却是家里最能读书的那个。那小聪明总把家族里的孩子给比下去;却也造就了在家也孤独的处境。她的脑海里总有著别的孩子根本不会去想的东西,诸如希腊神话如何被人们所信又如何被人们所不信、神的存在、迷信作为人生存的动力等古怪东西。家里人总说,那清爽短发下的小小脑袋,大概在那三年的高烧和痉挛中给刺激至异於常人的地步了!刘老爸却又会说,「或许没了那三年,这孩是个天才也说不定!」长大了的刘卓凡总会在回忆过去后否定这个身边人牢牢认定了几十年的想法。『那些小儿病,大概只是让我变得比平常人容易抑郁罢了!』在刘卓凡的思想中,抑郁和伤风感冒差不多,都只是人人皆有之的小毛病而已。但在沉溺於寂寞中时,她又会觉得自己会这麼抑郁而死。这种矛盾的心理状况,至今偶尔还会出现。
就是因为这各种各样的矛盾,让刘卓凡变得沉默寡言。即便她满脑子构想,也无法向外表达。王姿慧总说,这感性的刘卓凡若是个能言善辩的人,她那一脑子的东西,身边人想要闷出鸟来可不容易。可惜,在那青春的年代,那栽种於心成密林的矛盾,是刘卓凡的一个人格障碍。身边总有人会误以为她冷酷而被吸引,但随即又会被这像黑洞一般的沉默吓退。王姿慧是例外。
在刘卓凡的记忆中,跟王姿慧的第一次相遇是在家附近的一家书店里。
刘卓凡的生活单调乏味;有时候会令父母兄长都透不过气来。当家人逃之夭夭,刘卓凡便很会偷闲。她喜爱独占家里那一千平方呎的空间,让喜爱的爵士乐章在空气中飘逸。泡一杯阿里山冻顶乌龙,手里一本书,就能轻松消磨一个下午。那时的她爱看书,尤其酷爱翻译了的日本通俗小说。她喜欢日本人那些怪主意和颓癈的笔风,让她能浸淫於无边无际的幻想里。幻想的好处是能在无需言语的情况下释放脑海里所有的思绪,让它们随那无声的音波逐流,让感觉随那些思绪而去。幻想当然也有让人无比空虚、或忧郁的时候。那是后话。
那个星期天,家里的茶叶罐空空的,架上的书也都翻遍,刘卓凡决定往外走走。显然,刘卓凡并不是个喜欢逛街的人,但也不至於自我禁闭而足不出户。她也有喜爱流连的地方。文具店、超级市场和书店是她所喜爱的;书店尤甚。在家附近的那家书店是她常到的地方。每次到那书店,她总会先到附属的文具部逛逛,偶尔购入一、两本小本子。收集小本子是她一个鲜为人知的喜好。进而会在放置字、词典的专柜溜达。说来奇怪,刘卓凡有一把翻字、词典的瘾。那是小学四年级开始种下的瘾。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搬了家,成了一个插班生。成绩一直追不上,英语更是见不得人。那个暑假,她总在睡前拿著字典和手电筒,钻进被窝,大被蒙头的翻阅著。偷偷摸摸,纯粹是不想父母知道她的坚决。她不喜欢别人知道她在努力;最好每个人都以为她好吃懒做,视她为稳形人。过了那麼两个多月,她成了班上英语的高材生,也成了个『四眼女孩』。
目的地总锁定在翻译文学专区。已经不下十数次想要购入村上龙的【接近无限透明的蓝】完全是被书的名字所吸引。蓝,近乎透明的蓝,太牛了!可怎的就放不进购物篮。结果,当不成村上龙的书迷,转而成了村上春树的粉丝。【挪威的森林】看了数遍,成了刘卓凡心中第一号至爱。忍不住又拿在手里翻阅。
「哈罗!刘卓凡。」声音几乎是在耳边般近,带点羞涩。是女孩的声音。是王姿慧。
刘卓凡往身边这短发女孩看去,一脸疑惑,『我认识你的吗?』她想,也把问题都放在脸上。
「我是王姿慧,和你同校的。我们见过的了。」她说,有点尴尬的别过头去,翻了翻【世界末日与冷酷异境】的封面页。刘卓凡不喜欢那本书,纵然她是村上的忠实书迷。「你喜欢看日本小说?」
「嗯。」刘卓凡再度被她的人格障碍阻挠,没能问下去。我真的认识你?这张脸根本不曾在我脑海存在。但她又真的知道我的名字。一脑子的问号,却无一问得出口。
「你最喜欢那一本?介绍一下吧!」王姿慧往刘卓凡的脸看去,一双浅棕色的眼睛闪著光芒,脸上似是充满了期待。
「这本吧!」刘卓凡把手上的【挪威的森林】伸到王姿慧的跟前。
「挪威的森林。很多人都说好看。究竟是说什麼故事的?」王姿慧看了看书的封面,又继续把眼光停留在刘卓凡的脸上。
想来,刘卓凡确实已忘记这书的所有情节。上一次看这书才不过一个星期以前的事,却丁点儿印象也没有。其实,她是几乎在看完那本书便把它全忘了!又或是没一点夸张的说,她看完了一个段落,随即便会把它忘记。「我不记得。」她良久才说了这麼一句。
「不记得?」王姿慧一脸惊讶,「你竟然不记得你自己最喜欢的书的内容?」好奇的问,然后莞尔而笑。
刘卓凡会把这形容为她赏花的方式。一朵漂亮的花,拿在手里,刘卓凡总会下意识地深深嗅它的芬芳。瞬间,花儿消失於视觉范围,她便把它的花姿全忘了!那股香气,却像深层记忆,牢牢存放在脑海,还随时随地可以被想起。那是刘卓凡记住这世界一草一木的方式;她深深相信五感中,嗅觉最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小说的内容,就像花的花姿,对刘卓凡来说只是短暂性的刺激,瞬即流逝,经不起任何脑海上的风浪。唯独看小说带来的那些感觉,能歴久常新,无限次吸引她把书一读再读。
「我只记得感觉。」刘卓凡抛下这麼一句,便拿起了摆放在村上春树的书旁边,特别吸引眼球的那本【爱情白皮书】偶尔,刘卓凡也会看漫画;在脑力不足以启动幻想的时候,漫画可以代劳。她并不认为漫画可以出现在小说专柜上。她心中的某些界线,清晰可见。
「那这书给你怎麼样的感觉?」王姿慧继续凝视著刘卓凡的脸,似是在等待刘卓凡眼睛里释放一些秘密般。这麼看著,王姿慧有著一点点被摄入到哪儿的感觉。
「这书?」刘卓凡瞥了一瞥王姿慧手中的那本【挪威的森林】,看一看她的脸,抬头看了看天花板。这书店的楼底不高,几乎是伸手可及的高度。一种压迫著檐下人的高度;然而大家都习惯了。「很都市。」
「都市?」王姿慧似乎无法突然将一个名词作形容词理解,「都市是怎麼样的感觉?」
「我形容不了!」刘卓凡冷冷地笑了一笑,摇了摇头,「就是很都市。」感觉自己词汇不足,下一步可能要转看辞海。
「那好吧!」王姿慧笑了笑,刘卓凡扭过头来看著她的脸。陌生的脸。「我就买这本来看看。我得走了!我妈在等我。」刘卓凡点了点头,莞尔一笑。
王姿慧轻轻在刘卓凡的跟前扬了扬手,一声「拜!」就从她身边擦过。当刘卓凡正要翻开那本【爱情白皮书】时,王姿慧在数步之遥转过身来。「喂!」向刘卓凡呼了一声。应著那声音,刘卓凡也抬起头向王姿慧方向看去。「我们学校再见。」笑著,转过身往收银处走去。
刘卓凡的视线一直跟著这陌生,却叫得出她的名字的女孩,直到她离开书店。好些东西,存在於脑海却未必存在於世界;同样,存在於世,发生过的,也未必能存入脑海。那是刘卓凡对王姿慧的第一组记忆。后来,她也了解到王姿慧对自己的记忆,也不过是早上几个星期被存入脑海。那是后话。
刘卓凡会心笑了笑,放下手上的书,往摆放辞海的专柜走去。今天,她一无所获。
作者有话要说:很长...很长...
☆、02
「这次不能再续借了!」图书馆管理员把那本【挪威的森林】放到一旁,「有人预约了!」
刘卓凡把柜台上的图书证收到外套的口袋里去,脑海闪过一丝不知所以,便离开图书馆。步下那十数级楼梯,她停在球场边,往那些在球场上追逐着橙色小球的女孩看去。好几个是同班同学,名字却怎也想不起。刘卓凡右手把玩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指环,把眼光停留在球场内其中一个女孩上。那是个身型高佻、样子颇清秀的女孩。虽然在不同的班上,刘卓凡不认识她,却反倒知道她的名字。庄子颖,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刘卓凡特别留意她那双修长的腿,白晳的和邉有偷乃?敛幌嗯洹Gf子似乎感觉到刘卓凡的视线,进了球,和队友击了掌,往刘卓凡的方向看去。刘卓凡脸上毫无表情,即使庄子颖向她莞尔一笑,也似乎挑不起任何让她回以一笑的意欲。她慢慢转过身,沿着球场边往小食店走去。庄子颖的眼光不禁跟着刘卓凡的身影游走。不曾有人对自己视若无睹;也不曾有人让自己有那一丝被摄走了灵魂的感觉。
但刘卓凡并没意会到自己刚和一个陌生人有眼神交流。对她来说,刚才的四目交投,只不过像是在和电视萤光幕上的脸互送目光而已。她感到百无聊赖,没有可读的书,脑袋里的一大堆能量无处可逃,弄得头痛欲裂。她需要止痛药。她把校裙那口袋里的零钱全掏出来,投进汽水机里。一瞥饮品选择,便轻轻按那方形按键。笨重的红色铝罐应声跌落在黑暗的取物格内。她弯□,取出那红色铝罐,用右手食指的指骨轻敲那罐面。差不多敲了三十秒,随随拉开盖掩,几乎是灌下去的大口大口地喝着。可乐流进体内,刘卓凡让身体完全的集中,以感受每一个神经元被刺激的瞬间。她并没有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已被他人收进眼底。
「刘卓凡!」张希姸大声呼喊,向一脸木然的刘卓凡大力挥着手,「这里啊!」王姿慧就站在她身後。
刘卓凡心里其实不太喜欢张希姸。直觉告诉她,这女孩心里复杂得很,胡芦里卖的是药还是毒,无从得晓。刘卓凡也无法明白,自已的冷怎麽没有把这女孩吓退;一度怀疑自己是否有什麽不自觉的利用价值。这刻,她把目光停留在王姿慧脸上。是她。那个陌生的女孩。她所言非虚。
「你好像是不用吃饭的喔!」张希姸拉着王姿慧,边说邉走向刘卓凡,「总是见你喝汽水,就没见你吃饭。你不饿的吗?」
「饿。」刘卓凡不带任何感情地回答,呷了一口可乐,「但不想吃。」目光还是停在王姿慧的脸上。
「怪人!」张希姸忽地撅咀,扭着王姿慧的臂胳,「介绍你认识。D班的王姿慧。这是我班的怪人刘卓凡。」
「哈罗。」王姿慧礼貌地向刘卓凡打了个招呼,像是第一次见面一样。刘卓凡顷刻明白,王姿慧无意告诉这扭着她臂胳的女孩自己其实并不需要她的介绍。当然,还是木无表情的刘卓凡也没有让张希姸察觉到什麽。
说了几句可有可无的寒喧话,张希姸很快钻进另一群女孩当中,说着其他无法挑起刘卓凡丁点儿兴趣的话题。别过头,喝了一口可乐,她的脚已准备好离开。
「没骗你吧!」王姿慧笑着说,「我们是同校的。」
刘卓凡这才停住了脚步,往这女孩看去。稍稍把耳朵遮盖了的短发下是一张有点苍白但仍不掩精致的脸。那双溩厣?难劬θ匀婚W亮,在深深的眼窝里,似是有很多话要说。她的脸像是有着什麽欧洲人的血统,个子却是矫小的。她还在笑,只是比刚才和那天多带了一丝尴尬和不知所措。刘卓凡发现王姿慧的手里,拿着那本书脊贴了学校图书馆条码的【挪威的森林】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它。
「你不是买了吗?」目光还是没游移过,她问。
「你大概也有买,还不是不停地借这本书吗?」王姿慧把书拿在胸前,翻到最後的一页。「借书记录内全是你的名字。我只是稍稍把自己的名字加进去而已。」说罢吐了吐舌头,偷笑着。
刘卓凡丁点儿笑意也没有,只觉得浑身的不自在。那书,在学校的图书馆里本已封尘;没有人会注意到,有这麽一个人日复日地借着那本书。大概除了图书馆理员吧!更没有人会知道,有人尽管家里有着多个版本的【挪威的森林】还会这样日复日地借着那本书。这是刘卓凡的一个小习惯、小秘密。 却无声息地被发现了!就像一直努力堆砌的护城墙,一下子被破出了一个洞。一个本没有人注意的弃城,何故被看上?
「天蠍座的人都那麽冷、那麽神袐的吗?」王姿慧很得意的问。其实那根本不是一条问题。对刘卓凡来说,甚或是一个挑衅。
「我不认识你。」刘卓凡带点怒意说着。正确来说,她是很愤怒,只是没有全放到脸上或话语里。王姿慧也感觉到刘卓凡的怒意,往後退了一步。
「我只是...」王姿慧低下了头,声音有点抖,「无意中知道的。」
刘卓凡还是目光如炬,狠狠地瞪着王姿慧,随随在她身边擦身走过。「别再理我的事。」她在王姿慧的耳边抛下这麽一句。对於刘卓凡来说,她的国度被侵犯了!身心都已迅速进入战斗或速逃状态,像一只刺蝟,身上的刺全都朝外,以保护弱小的心灵。她的极端敏感来自高度的神经质。据说,她在神经质这环节上的得分,和精神分裂病患者的平均值只差一分。配以其极低的和善性,她对外在环境的焦虑和不信任是可以理解的。但并没多少人想过去理解。
王姿慧只能看着刘卓凡的背影,一脸无奈。她自己也不太明白,这个毫不起眼的人怎麽挑起了她那份好奇心。
她并没有刻意去认识刘卓凡这个人。又或许该说,第一次知道刘卓凡这个人的事,完全是个巧合。刘卓凡只不过是班上同学闲聊时的其中一个话题人物。在那个大家都喜爱煽动他人去打击、孤立某些目标人物的年代,刘卓凡几乎一眼就被看中。然而,无数的流言蜚语都无法激起任何风浪,连丁点莲漪都无法泛起,刘卓凡还是那样洒脱地过着她的独行生活。她似乎安於孤独,甚至乐於孤独。慢慢,她成了个具争议性的人物。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她招来了一大堆把她视作假想敌的人;也同时招来大家的好奇。王姿慧就是在这麽一个普通下午,参与了这麽一次闲聊,首次听到刘卓凡这个人。
然後,是那麽一个下雨天。巴士站里挤满了躲雨的人,等着珊珊来迟的巴士。大家都心急如焚,彷佛在等着世界末日前离开地球的最後一班巴士。王姿慧撑着小小的雨伞,在天空下等着。忽地发现一个穿着相同校服的女孩,站在巴士站头,同一片天空下等着。她没有打伞,瓢泼大雨无情地洗刷着她身上每一处。然而,她似乎没有往什麽地方躲雨的打算,只是把眼镜摘下,放进口袋里,又继续站在那里。有一刻,王姿慧想过要借她半边伞,却被一股无形的压力阻止。似乎也没有人其他人打算借她半边伞,或一块可躲雨的瓦片。王姿慧一直看着这女孩,直到一辆长途巴士到站,目光才转到那群鱼贯登车的人们上。狼狈得很的人们,为了把打在身上的雨水量减至最低,无不等到踏上巴士那刻才收起雨伞,弄得狭窄的车门像挤塞的过海隧道口。好不容易,那长长的人龙只剩两、三个人,那女孩才走近车门。她是最後登上那班巴士的乘客。没有收起雨伞的必要,只是淡然地把淋漓垂发拨到脑後。她是刘卓凡。
她的直觉得到肯定。从那一刻开始,她才不经意地多留意刘卓凡这个人。但这麽一次的对话,把一切好奇都打个粉碎。王姿慧匆匆往图书馆走去,把书还了。
那个夜晚,王姿慧无法入眠。『什麽嘛!哪有人脾气那麽差的?很了不起吗?』心里纠结,有点气忿难平。辗转反侧,似乎无法冷静下来。虽然说自己不是个万人迷或什麽的,但在群体生活里还算是吃得开。一张带混血感觉的脸也同样是吸引别人注意的;根本不愁没有朋友。的确,王姿慧的外表加上她那温婉的笑容和带贵气的优雅举止,总漫不经意地吸引别人的目光。朋友们都爱刹了她的善解人意和爱照顾别人的性格,在朋辈中绝对是站得住脚的。有必要为这麽一个孤僻怪人而彻夜未眠吗?然而,她控制不了!她坐在床上,倚着墙,闭上眼睛,就想到刘卓凡那双凶巴巴的眼睛。她豁了出去。『不睡就不睡吧!』开了灯,她拿起床前的那本【挪威的森林】开始读了起来。
同一片星空下,城市的另一端,刘卓凡也没有睡去。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盏吊灯。她很清楚自己是过虑了!看得出来,那个王姿慧其实也没什麽机心或阴质颤N的;单纯的只是好奇和俏皮而已。只是自己的敏感和贫乏的亲和力让自己变得不堪一击;任何无法确切掌握的东西,即使只是一句无心的调皮话,都能挑起她那扎根於灵魂的阴郁。王姿慧只是挑了错误的方式去打开话匣子;不至於得被这样无情对待。刘卓凡并不好战,从不喜欢树敌。这种敏感的反弹,是她不欲见到却总不能自控的。刘卓凡觉得这一天发生的一切来得太快,自己的表现是无比的可笑。耻笑自己之余,她觉得应该找个机会跟王姿慧道歉。若有这麽一个机会的话。
那个机会,一直没有来。或许该说,那股勇气一直没有来。
刘卓凡没有再从图书馆里借那本【挪威的森林】午饭的时间,她都坐在球场边的看台上,喝着可乐,读她自己带着的那本薄装福尔摩斯全集。她总觉得自已脑袋里再有怪主意,都无法想出任何侦探故事;也因此,侦探頪的小说是她少有能记住内容的书。这天看的章节,刘卓凡在小学六年级时已看过儿童版;这次只是选择了原版来重看一遍。这种把读者都带进案发现场的书,很能让人集中。即使是在烈日下的操场边,四周都是少女叫嚣的声音,刘卓凡的精神都没被转移。直到篮球把身旁的可乐打翻。
「很对不起。」是庄子颖。她一脸怯疚地往刘卓凡跑来。「你没事吧?」
「没事。」刘卓凡摇了摇头,湝地笑了笑。准备再投进福尔摩斯的世界。
「我赔你一罐。」
「不用。差不多喝完。」刘卓凡又再向庄子颖湝地笑,伸手把翻了的可乐罐放好。
「就欠你一罐可乐。」球场上传来呼唤的声音,「我是D班的庄子颖。你找我,我赔你一罐。」她便返回球场上去。
刘卓凡再次湝地笑,便继续看书。
她并没有把庄子颖这句话记在心。对她来说,这只是小事一桩,根本微不足道。是她自己找了个容易被球击中的位置坐着;球也没击中自己,她甚至觉得庄子颖的道歉是多礼了!
然而,庄子颖并不这样想。她还是不时看看刘卓凡,显然很在意她脸上可有不悦之色。不。不单单为了这样。她几乎是从那一刻开始,身在球场,心却在刘卓凡身旁。她想着刘卓凡那不经意的溞Γ?蚕肫鹉翘旌退?乃哪拷煌丁R徊涣羯瘢?蛟谑盅e被对手抢去。再往场边看去,刘卓凡已不在那里。
刘卓凡不喜欢耽搁;她习惯在钟声响起前便回到自己的座位。她清楚知道,只有在不慌不乱的情况下,才能保持思维清晰,把一切看得通透。她更明白,自己的高度敏感实在受不了任何慌乱。但不得不承认,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着同样的想法。
就在楼梯的转角处,她和一个女孩撞个正着。刘卓凡还没回过神来,便见女孩蹲□子,匆忙捡起散落一地的课堂笔记。刘卓凡也弯□,帮忙捡拾着。「我帮你。」她轻声说着。没有刻意细看,她发现那些是世史科的笔记。纸上以黑色墨水笔写的字还没完全风乾,看来是刚写下不久。把拾起的纸张堆叠在一起,刘卓凡站了起来,等待女孩站起来的一刻物归原主。是王姿慧。
「谢谢。」王姿慧接过刘卓凡手里的纸张,低着头说。她比刘卓凡要早发现对方是谁,一直没有正面看她。
「不用。」刘卓凡礼貎地回答,也无不尴尬。「没撞到哪里吧?」楞着数秒,才想起自己怎说也比对方健硕。
「没有。」王姿慧这才瞥了刘卓凡一眼,又迅即垂下头来,「我先走了!」半跑地逃离了现场。
说是逃离,是一点儿也没夸张的。王姿慧的确是被撞到了!她的心脏急促地跳动着,彷佛下一刻便会破自己的胸口而出。在跑着的双腿开始发软,下一步便会跌倒似的。脸开始发热,大概已红得像个苹果一样吧!想来可笑。怎说上一次的事都是刘卓凡无礼吧!这麽一撞,顶多算是扯平了!何以自己像个偷了钱的小偷被钱包的主人抓住一样的惶恐。只不过是不小心的碰撞,没人受伤,也没财物损失,犯不着如斯惊恐吧!
王姿慧的心慌了!
作者有话要说:慌了!哈!
☆、03
声音,最能刺激王姿慧的神经。
蜗居在那实际上只有三百多平方呎的小单位,她喜欢躲进那没有窗户的小房间,关上灯,挂上耳机,听著大、小提琴互相诉说心情。总觉得那像是母亲和女儿的对话,每每触动王姿慧内心深处那爱哭的小精灵。她卷缩在被窝,像在母亲的子宫里般,听著母亲脉搏跳动的声音。无声地流泪,直到累极睡去。每每心坎像刀刺般痛,却像毒瘾般无法戒除。那是母亲出走后,王姿慧那对母亲的复杂感情和无限思念的唯一出口。
这晚,她却需要另一种声音。
每每渴求一种声音,她便性急得很,非得尽快听到才行。但刘卓凡的声音,她能往那儿找?就只那麼一句「我帮你。」震摄了王姿慧的灵魂。声波确切流过静脉、动脉,所到每处毛发都竖著,全身起了鸡皮疙瘩。这不是她们的第一次对话,却首次让王姿慧有这窒息的感觉。她想不到也不想去深究原因,只想尽快找到救命的那口井。
没有,找到那口井。
对声音的追求从没试过来到这麼极端的地步;她开始偷偷带著光碟随身听,在往返学校和家的途上听著。光碟机内一直放著的是一张英文情歌合集。那并不是什麼至爱专辑;单纯的因为它是一张合集,会带来不同的声音而被选上了!那些歌,其实平庸得很,根本无法满足她对声音的追求。但那脑袋里对声音最挑剔的细胞,要不是死了就是睡了,没有任何投诉,她也就没有特别的再找什麼了!有像是音乐的声音就好了!
说起音乐,就在这个时候,学校来了个怪里怪气的音乐教师;在校任教已十数年的那个女高音也就忽然消失於无形。大概是人生最后一年的音乐课忽然变得滑稽。这自称曾是电视台音乐总监的中年男人肥头大耳,一双眯细眼前幸有一副看来不便宜的眼镜挡了个刹,看来才像个人样。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很眼熟;差不多想了有七年时间,一直到上了大学,才想到他长得像中史课本里的那个雍正帝。他总爱花上半课的时间,播放他在电视台里偷出来的电视剧毛片,为的是炫耀那没人看的制作单位名单上有著他的名字。张希姸总说,他和那同样是新来的世史科女教师是官配;只因那女人同样丰乳肥臀,喜爱炫耀自己头上那长长的鬈发,跟课本里路易十四的那发型可相辉映。每次听到这,大家都会因为想到学校不远处、菜市场门口的那流浪汉而忍俊不禁。当身边总出现让你忍俊不禁的人,想来其实不那麼值得高兴。
最让大家反感的,就是突如其来的音乐『考试』每个人都得站在台上,面对自己的同学、朋友、敌人,唱一首自己喜欢的歌。
还以为这唯一能让大家在课堂上肆无忌惮地睡觉、吃喝玩乐的课堂,会是会考前最后的快乐时光;却忽然成了大家的恶梦。那个年代还没流行KTV,大家几乎都是碰到咪高峯便想要吐的!这男的想必对女人有仇视倾向,非要大家出丑不可。他还喜欢对每个人的表现作现场评述;甚至找来连头发都没让其他人见过的修女们来作客席评判。过了整个星期,这音乐考试闹剧都还在上演;连熟食店的鱼蛋阿姨、校务处负责油印通告的老伯和图书馆那只懂和书本对话的自闭管理员都来凑热闹。现在想起来,若这男的留在电视台里,那些播上好几个月的猫狗歌唱比赛应该比现在要早至少十年就出现了吧!
即便是早习惯众人目光都倾注在自己身上的庄子颖,都被这所谓考试弄得彻夜难眠。在这种状况下,大家都会特别注意那些受欢迎的,和受歧视的。人们总会猜这猜那,期待著什麼特别的状况出现。五音不全的灌篮高手走音,书呆子紧张得滚下舞台,又或是边唱边吐出青蛙的疯子什麼的。音乐,反倒不是什麼重点。在一个自称音乐总监但著实只是做著声效工作的人操控下,音乐只是声效;除了娱乐性,难道你还会期待当中有著什麼艺术性?庄子颖曾想过,要不自己伤残一下,像个谐星般胡乱舞动身体,吐出几句像歌又不像歌的东西,惹来大家的笑声,娱人娱己,想来也著实不错喔!但那最终只停留在构想的阶段;当谐星原来更需要豁出去的决心和勇气。
这种状况下,王姿慧的勇气总会来得比一般人要高一些。或许是有著天赋本钱,她是那种站在聚光灯下,纵没有最动人的声音,也能惹来欣赏目光的女孩。目光会停留在她优雅的气质和闪亮的眼睛上。她笑著,双眼也在笑。妸娜的身体微微地摆动著,拿著咪高峰的双手按在胸前,咀里唱著像诗的少女情怀。肥头大耳一直睁著那双咪细眼,目不转睛地往她身上盯。修女们倒是一脸拘紧。同学们好些在低语,说著什麼坏坏的东西;好些纳闷地打呵欠;好些发出支持的欢呼声。当音乐停止,她笑著的鞠躬。肥头大耳竟叫了一声「好!」这把王姿慧吓了一跳,觉得这是她唯一的意料之外。她没有想到,也没有察觉到刘卓凡坐在礼堂后排第三行的某一张椅上,观看了她的这次自信表演。
「你这次糟了!」张希姸一手拉著还没坐下来的王姿慧臂胳,「肥头大耳喜欢你了!」
「让他喜欢吧!」王姿慧早想到大家会这样说,「我太习惯别人喜欢我了!」笑了笑。
「臭美。」张希姸确实流露著一丝妒意,「小心他明天拿著一大束玫瑰在校门口等你。」
王姿慧装了一个不在乎的样子,笑了笑,便坐正身子,往舞台看去。离午饭时间还有差不多六分钟,很快就下课了!看著台上那紧张得双手抓紧校裙的同学,她觉得特轻松。只等钟声一响,她便会急步冲到熟食店,买那新鲜的糯米鸡当午餐。加上一瓶柠檬茶,很不错的选择喔!礼堂就在熟食店的楼上,要买到那限量供应的糯米鸡绝不是难事;这是午饭前考这个所谓音乐试的最大好处。
这个时候,女孩熬过残酷的一役,脸上终於有一丝笑意。在她步下台阶时,王姿慧看看手表。三十秒。「喂!起来走吧!新鲜糯米鸡等著你喔!」张希姸已经站了起来,拉著她的手臂。王姿慧是多麼乐意地站了起来。然后,便楞在那儿。
「王姿慧。」钟声响起,张希姸拉了拉她的手臂,「还不走?」
她没有答话,只是往舞台边看去。刘卓凡就站在那里。
「糯米鸡快没有了啦!」张希姸在抱怨。「走吧!」
「你替我买上来吧!」王姿慧的视线没有移动过,「加一瓶柠檬茶。」
「当我是丫环呀你?」张希姸双手叉腰,装著生气地说。王姿慧却坐了下来,没有看过她一眼。「切!怕了你!」张希姸没趣地走了。
礼堂上已没剩下几个人。站在舞台上的刘卓凡能清楚地看到台下的庄子颖、王姿慧和几个不眼熟的同学。这是刘卓凡喜欢的冷清感觉。不需要有太多人在场,反正真把心留下的人不多。她根本不喜欢表演,也绝不是一个称职的表演者。根据她的出生日期,她是个会欣赏艺术的人;有著艺术家般的脾气,却不可能是个艺术家。加上极度害羞的性格,她自觉根本不应站在这个舞台上。看著眼前的肥头大耳,她浅浅地笑了!我竟然在一个跟自己格格不入的地方,为这肥头大耳提供娱乐!她想。然后走到舞台边,在幕帘后的拉出一张高椅,缓缓把它拉到台的中央,坐在其上。
大家的视线当然全都停留在这个似是在操控舞台的她身上了!竟然没有一个人对她这麼慢条斯理、悠然自得的举动哼过一声,全都就这麼等著。她摘下了眼镜,用右手的中指勾著。拿著咪高峯的左手提在胸前。然后,以她那低沉、带磁性的声线,唱著一首她很喜欢的歌。
You give your hand to me
And then you say hello
And I can hardly speak
My heart is beating so
And anyone can tell
You think you know me well
you don't know me
No, you don't know the one
Who dreams of you at night
And longs to kiss your lips
And longs to hold you tight
Oh I'm just a friend
That's all I've ever been
'Cause you don't know me
For I never knew
The art of making love
Though my heart aches
With love for you
Afraid and shy
I let my chance go by
The chance that you might
Love me, too
You give your hand to me
And then you say good-bye
I watch you walk away
Beside the lucky guy
Oh You'll never never know
The one who loves you so
'Cause you don't know me
For I never knew
The art of making love
Though my heart aches
With love for you
Afraid and shy
I let my chance go by
A chance that you might
Love me, too
You give your hand to me
And then you say good-bye
And I watch you walk away
Beside the lucky guy
Oh babe You'll never never know
The one who loves you so
Well you don't know me
You'll never know
The one who loves you so
Well you don't know me
☆、04
想了十数秒,很久。巴士司机看著她,开始有点儿不悦。「对不起。」王姿慧低下头,匆匆上了车。就好像所有人都往她脸上盯,一脸不悦,她还是低著头,半跑地走上楼梯,登上巴士的上层。环视四周,刘卓凡就坐在最前排的窗边。心重重的跳了一下;她坐到刘卓凡的后面。很大的胆子。
刘卓凡没有发现她;就只看著跟前的景色向后移。挂上了耳机,把声量都调得很高,听著她喜欢的英文歌。王姿慧能听到耳机传来的女声,却没能听得出来是什麼歌,只毫不怀疑地相信那是一首很动听的歌;一首让她很渴望坐到刘卓凡身边,一起听著的歌。但这刻,她只能坐在她身后,看著刘卓凡脖子后的发根,慢慢沿著脖子向上移,停留在刺穿左耳垂那耳环上。她就只戴一颗耳环;一颗无法再简单的圈型镀银耳环。偶尔,耳机的线会拨弄她的耳朵,银耳环会把西下斜阳的光反射到王姿慧的脸上。但没有影响她在这麼近的距离偷窥著她的情绪。
巴士已经走了好一段路,来到不熟悉的地方。不远处,是隧道的入口。车厢里就这麼暗下来。车窗上的倒影,是摘下了眼镜、合上了双眼的刘卓凡,倚在车窗上小睡的样子。王姿慧稍稍移了身体一下,好让自己能把那倒影看得更清楚一点。
她感到这一切的不可思议。或许,是本能被刺激后的反应。或许,是大脑对感官异常的解释。或许,是单纯地喜欢上一个人。就只有这麼一个理由,才能解释自己这一连串反常的举动。偷偷地跟在一个人身后,登上一辆不知道要往那儿去的巴士,窥看著一张或许不屑再去面对自己的脸,这一切对王姿慧来说都只能用陌生来形容。但她没有空去质问自己,究竟为了什麼会这样失控,做著这种想来荒诞的事来。被情感弄糊涂的脑袋,只有一度小小的空间,去细想著那耳机传来的是怎麼样的一首歌。
然后,她被吓得魂飞魄散。刘卓凡睁开了眼睛,看著车窗上王姿慧的倒影。
那刻,像超越了永恒。像再来一次的冰河时期。像无数睡火山突然苏醒。像,逃进了堵了的小巷。这刻,王姿慧只能是一只瑟缩於小巷尽头的小动物,听著自己瘦弱身躯里杂乱无章的心律。她的视线不曾离开车窗上还是在看著她的刘卓凡的脸。是在观察,准备随机应变;也是楞神了!心的悸动,确实令她有一点后悔。直到刘卓凡移开了视线,她竟然有点失望。
我怎麼会喜欢上这个人呢?来到这里,她才有机会想想这重要的课题。
巴士来到了总站。她们一直不动。等待其他人都下了车,刘卓凡这才站了起来,背起背包,步下楼梯。王姿慧再度失了神,又急步紧随著刘卓凡,下了车。刘卓凡走进一个大型商场,无法知道她究竟心里有没有一个目的地,只一直走在前面。她的步伐有点快,王姿慧有点吃力地紧跟在后。她也没有回过头来看过,也不像是在逃,就只是一直的走著。王姿慧开始有点气喘,停了下来,看著刘卓凡正走远的身影。『她是有心要摆脱我的吧!』她想。
却没想到刘卓凡也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来,把耳机拿掉,挂在脖子上。一步一步向王姿慧走来。
她就是有这种能耐。做著的,全都只是普通不过的事。人们却不曾觉得她普通过。面对她,就不由自主去猜想她的心思是什麼,即使她脑袋空白一片。愈淡然的她,愈是让人心怦动。每踏一步,心脏像是往外移了一毫米。转瞬,刘卓凡就站在王姿慧跟前。
「对不起。」
王姿慧保持著那稍稍仰首的姿势,睁著明亮的浅棕色眼睛,看著刘卓凡的。不曾想过,会那麼近距离地观察一个人的眼睛。那副银丝眼镜后,她有著一双深棕色的眼睛;像是隐藏著千言万语的眼睛。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又想要再往后看清楚。直到刘卓凡浅笑了一下,王姿慧才发现自己被她的眼睛摄住了!
「笑什麼?」也没想过为什麼自己说话突然那麼凶。
「没什麼。」刘卓凡稍稍摇了摇头。「我不太会道歉。」又浅笑著。
「干嘛道歉?」王姿慧的心里其实已经有点儿内疚,但咀边还是凶。她不明所以。
「为我上一次的无礼。」刘卓凡收起了浅笑,一脸严肃。「我语气不应该那麼重。对不起。」
王姿慧被自己的超我拷打得狼狈不堪,反射性地垂下了头。也不知道该说什麼了!
「拜拜。」刘卓凡再度浅笑。当然,王姿慧并没有看到,只看到她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一下。」她竟然急了起来,拉著刘的手臂。她也顺著回首,有点诧异地看著她的脸。「我不懂回家。」
在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瓶可乐,放进背包,刘卓凡和王姿慧并肩往刚才的巴士站走去。刘卓凡不禁在想,若然她一直假装没发现到她,又会是怎麼一个光景?她可会偷偷地跟纵她回家?这麼一个女孩,偷偷跟著一个曾对她凶巴巴的人回家,令刘卓凡想起斯德哥尔摩症候群这种矛盾的心理情意结,忍不住窃笑了一声。紧张不已的王姿慧像被针刺了般,整个人是跳了一下。又被自己的反射动作弄得尴尬不已,头比刚才垂得更低了一些。「你笑什麼?」轻声地问。
「我送你回去吧!」刘卓凡停在巴士站头,查看巴士路线图,「你住那儿?」
「为什麼?」她惊讶地问。
「你问很多问题。」刘卓凡又再浅笑著。那是她喜欢的微笑方式。
「很多问题吗?」还是一脸尴尬。
「你不懂回家嘛。」
她没有拒绝,心里有点高兴。又再登上巴士,还是上层最前排的位置。刘卓凡让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则坐到靠路口的那椅上,把背包置在脚前。把一边耳机戴上,她把另外的一边送到王姿慧的面前。她笑了笑,无声地说了一声谢谢,便把耳机戴上。开始传来音乐的时候,王姿慧感到无比的疲累,倚在椅子的颈枕上。睡意浓烈,她甚至合上了双眼,即使心里是多麼的不愿意。很累。累得身体和灵魂都不再属於自己。「为什麼你要唱得那麼动听?为什麼唱歌的样子这麼迷人?」她听到自己无力地说著,像借醉吐真言的说著,心里猜度刘卓凡可会听到。听到的话,确实尴尬;听不到的话,自己又会很失望。再说,这根本是王姿慧不敢也不会求证清楚的事。已经失控了!已经全盘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