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身旁站着数个穿着同一系列黑色西装和黑色衬衫,结着黑色领带的男人。她打了个眼色,男人点头回应,便离开了房间。
「从来都是我主动的。是吧?小安。」
女人大概跟康以时一个年纪,却带着不搭配的成熟感。长长的鬈发下,是一张倦透了的脸;虽是一张五官精致的脸,却除了烱烱有神的双目外,一切都因为那倦而显得失色。在这温暖的房间里,她还是穿了一件大衣,内里是白恤衫、针织毛衣和牛仔裤。那双正要拿起茶杯的手甚为纤细,让她显得有点骨瘦如柴。
「我那敢打扰?」
「谁都可以说这话,除了你。」女人再喝了一口茶,「你连利用我都敢了,我皇甫枝在你心里,根本连一点气场也没有吧!」
沉默。
康以时确实是亏欠了眼前这个女人。这笔债,她却注定无法偿还。也就只可以躲着。
「你知道吗,小安?你外婆的道理,确实打救了我。就只有喝茶的时候,我才能静心地欣赏、爱慕你。」
皇甫枝开始着手泡另一壶茶。不语。纤纤的手灵巧地把每一道功夫都做得完美无暇;茶汤色泽如琥珀,茶香扑鼻。康以时认真地看着,不住想起外婆的微笑。然後,皇甫枝站了起来,脱下了大衣,绕过茶几,来到康以时旁边。还没让康有足够时间回过神来,皇甫枝便跪了下来,把她那杯凉了的茶倒掉,注进新的,又立刻倒掉,再注进新的。小心奕奕地拿起茶杯,送到康的面前。康微笑,接过茶杯,闻过那茶香,专注地喝起来。
「小安。我是甘心情愿被你利用的。」
「枝。我欠你的,只能来生再还。」
皇甫枝没有接话,依然跪着,脸枕在康的大腿上。康轻抚她的头发,慢慢转移到她的耳朵,温柔地抚弄着。皇甫知感到身体发麻,不住发出如叫床般的呻吟。那是多麽熟悉的感觉。明知是被她利用,这麽的触碰,便让她失却理智。
她愤然站了起来,把康以时推倒在沙发上。「我等不及来生。」瞬间骑在康的身上,疯狂地吻着她。康没反抗,顺着她的举动回应。她甚至扭着皇甫的腰肢,激发她更炽热地吻着。康缩起了右腿,正好碰上皇甫的私处,让她楞了楞,定眼看着身下这无情的人。康只微笑,并没收回那动作的意思。皇甫枝开始在康屈着的那腿上撕磨,不住在呻吟;而康则继续扭着她的腰,彷佛给予她一股肯定的力量。直到□过後,康才伸直了腿,让累极的皇甫枝顺势躺在她的身上。
「小安。我很喜欢你;为什麽你不喜欢我呢?」说毕,便透支完全,躺在康以时的胸口上睡去。
「枝。」康以时轻抚着皇甫枝的腰椎处,轻声在她耳边说,「对不起。」闭上了双眼。
康扭着皇甫枝的肩膀,环观这偌大的房间。偌大的房间没有一扇窗,就只放着这两套沙发、茶几、和墙边放茶具的酸枝木柜。明显是皇甫枝的茶室。对於刚才在这房间里发生的,康失笑;大概皇甫枝自己也没想到这里会成为两人的慾望斗室吧!
怀里的皇甫枝是如此瘦弱,像是稍微用点力便会把她握个粉碎,完全不搭配她的背景。她是黑帮的大小姐;从来她想要的人和事,不消太多功夫便能得到;只一个眼神,她的手下便会为她做到。就只有康以时,她是从不让其他人干涉其中;一直以来,她都留守在康的身边,对康的任何要求都是亲力亲为地逹成。直到自己已没有利用价值,她才悄然离开。在皇甫枝的心里,确实,康就是这样一个无情的人;而康也从不否认自己过桥抽板的行为。
然後,裤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皇甫枝也缓缓张开了双眼,看着康从裤袋里掏出手机。
卓凡进了医院。
☆、56
「得罪人了?」皇甫枝两臂交於胸前,站在病床最远处,以锐利的眼神从头到脚的看了病床上的卓凡两遍,也没留意其他人话到何处便插话,「下手挺狠的。」
坐在病床两边的景夕遥和董瑜同时往皇甫枝的方向扭头。站在她身旁的康以时也扭过头看了她几眼,再逐一看了众人几眼。景夕遥不明所以,一直往康的脸上盯。你带了个什麽人来了?康也似乎感应到大家心里的问题,乾咳了两声。
「皇甫小姐。我的朋友。我们刚在一起喝茶。」
「真是百家姓大观园。我还真没认识过姓皇甫的人。」董瑜像孩子般笑了,却没得到任何人回应。
「看有人要你知难而退。」皇甫枝继续说,一脸冷漠。然後扭头看着康以时。「只要小安一句话,我找人把下手的挖出来。活的还是死的,你说了算!」
小安?
董瑜呆了的看着这陌生、姓皇甫的女人,思维有点混乱。康教授从来就是这堆人里最冷的一个;忽然跑出了一个看来大有来头的女人,亲昵地唤她小安,煞有霸气地说出这样让康教授作主的话。矛盾啊!而景夕遥的脸更因为这话而铁青般色,眼睛闪着花火的就一直盯着康教授在看。康教授则不哼一声,一脸怜惜地看着被裹成个木乃伊般的卓凡。
「怎会弄成这样的?」终於发声,康看着董瑜,害她身体直发抖。
「卓凡说想要买曲奇饼给心乔小姐,又不知道往那儿买,我就带她去。怎料...」
「你说什麽?心乔?」
没人作声。
卓凡用尽力气,向康以时招手。康走到她的床边,握着她的手,靠向她的脸,凝视着她的眼睛。坚定的眼神。
「康师傅...我...和心乔...复合了!」
「什麽时候的事?」
「我...很爱...她。」
康以时沉默,放下卓凡的手,闭上眼,静思了数秒。
「枝。这就麻烦你了!」
「小事。」皇甫枝扭头向站在病房门外的手下打了个眼色,男人点头回应。「找到要怎样?」
「找到再说。」
「好。到时我会找你。」
皇甫枝说毕,便离开了病房,扬长而去。
康抬起了头,看着在病床另一边、还是看着她的景夕遥。康的眼神并不友善;景夕遥心里是被吓了一跳,但还是保持着冷静,没有退缩地和康对望。
「董瑜。卓凡就拜托你照顾一下。我和景小姐有地方得去。」康冷冷地抛下一句,站了起来,摸了卓凡的额头一下。「小鬼。我明天再来看你。要乖。」
二人打车到了心乔住的那家医院。景夕遥的心里很不安;但看着康以时冷漠的脸孔,她不敢说一句话。她不曾看见康这个模样。她确实不了解康以时。
心乔的状况看来不错,脸色好了起来,正吃着家佣准备的白粥。看见推门进来的景夕遥,她的笑容也灿烂;直到看到景夕遥身後那冷脸康以时,她不自觉地收起笑容,一脸不知所以。
「你是?」
「康以时。」
心乔的心跳了一拍。眼前这个冷得让人不住发抖的,就是卓凡的师傅;她口中那最明白自己的康以时。她还清楚记得,在电话筒听到康以时的声音时,她的心是顿然沉了下去。不愁说,康以时对心乔根本就是一贯的不接纳态度;这麽多年来一直没变。
「心乔小姐看来还记得我。」康就站在床尾,双手插进口袋里,冷冷地说。
「康教授。我知道你一直照顾着卓凡。」
「我也刚知道你和卓凡复合。我是特意来这里跟你把话说清楚的。」
「说清楚?」
「就一句。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冷笑,康以时如变魔术般从袋子里掏出一盒曲奇饼,放在床尾的桌上,便转身离开。
在医院大门前的汽水机,康以时投进辅币,买了一包柠檬茶在喝。发现景夕遥的时候,她只冷笑,走出医院,走到一个小角落。
「我不明白。亦不认同。什麽相濡以沬,不如相忘於江湖。她们俩相爱是没有错的,也不是儿戏的。你作为卓凡的师傅,不支持她就算了,还背着她跟心乔说这样的话,你居心何在?」
「相爱就足够吗?相爱,就足以让伤害不那麽致命吗?」
「分开了她们,就能让所有伤害都全消失了吗?」
「我是看着卓凡从情伤中慢慢走出来的;我不想她再受到这无谓的伤害。」
「我也是看着心乔从情绪病中慢慢康复过来的;我也不想她再因为别人无谓的执念而受伤。」
「无谓的执念?」
「对。无谓的执念。你可以因为过去自己做的那堆蠢事而选择不再爱上任何人;但你无权利去阻止别人相爱。也无权阻止别人为爱而牺牲。更无权阻止别人去爱你。」
康以时无言,思绪因为看见景夕遥眼角的泪光而有点混乱。景夕遥也没再说什麽,悄然离去。
☆、57
医院。
已能坐直身子的卓凡一脸懊恼,无力地看着床边坐着的皇甫枝。皇甫枝还是外表弱不禁风,但眼神炯炯,微笑看着卓凡。这孩子,确实有点像初见面时的康以时;只是没那一身诱惑的愤慨。
「皇甫小姐跟康师傅认识很久了吧!」
「时间并不重要。了解确实是有的。」
「你不怕她会怪你好管闲事吗?」
皇甫枝失笑,仰天也俯身笑个不停。就是无厘头电影里被点了笑穴的那种失笑。好一会後,从手袋里掏出烟包,抽出一根,就这麽夹在指头间。看一看那根没点燃的烟,扭头,一派妩媚地看着卓凡。
「小安讨厌别人抽烟,所以我就戒了。但我故意继续买烟,叩着,就是不抽。她也没哼一声。」换了一下交叠的腿,「我只达到她的目的。往後的,她管不着。」
「就是康师傅也知道,是心乔的爸爸。」皇甫枝点头,「也知道你会告诉我。」然後微笑。
「小安那麽疼爱你,只要你一句话,我皇甫枝也会帮你。若我帮得上忙的话。」
董瑜忽然冲了进来,被坐着的皇甫枝吓得把手里的杂志、瓶装水什麽的掉满一地。皇甫枝的手下全冲了进来。「给我滚出去!」皇甫枝大喊。董瑜连声对不起,正要转身离去。「不是说你,小鬼。」皇甫枝站了起来,走到董瑜的身边,手指头逗了她的下巴两下,笑着。接着扭头看着其中一个手下,一巴掌狠狠落在他的脸上,留下指环刮出的一道血痕。「还不滚?」手下便全退下。
「皇甫小姐。」卓凡忽然开口,「我有一个请求。」
大红袍。
景夕遥坐在偏厅里等着,心里忐忑。「哎。这茶,不合口味?」一个老态尽现的男人撑着手仗走进偏厅,笑着。景夕遥应声站了起来,「蒋爷爷!」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老人还是一脸笑意,慢慢走到景的旁边,坐下。「乖。坐吧!」着人再泡一壶茶。
「蒋爷爷最近身体好吗?」
「哎。」蒋老太爷咳了一声。「还好。」
「那就好。」
「你呢?在外面工作,还习惯吗?」
「工作很好。都一段时间了!」
「哎。那就是说,你老爸想你回家帮忙,怕都是个梦了吧!哎,早跟他说这什麽年代了,还计较男女。把聪明的逼出家门,蠢的就留在家浪费米饭。」
「蒋爷爷言重了!托福,家里生意还好。」
「哎。你看你看!就说女儿都是乖的。」
铁观音。
蒋老太爷虽然是个年迈老人,身体已大不如前,却还是中气十足。喝了一口茶,大喊了一声好,便笑了起来,声线雄亮。景夕遥也稍微放松了下来,喝着茶。
「哎。怎样?有什麽要蒋爷爷注意的?」
「蒋爷爷...」景夕遥脸色顿时通红,逗得蒋老继续开怀大笑。
「哎。有什麽就说吧!蒋爷爷都听你的。」
柠檬茶。
康以时的办公室,案头置着她和卓凡的合照。是为了庆祝卓凡第一次升职,老远跑到南丫岛走走、吃海鲜时拍的。照片里的卓凡笑得灿烂,扭着康师傅的肩膀;康也微笑着,一脸温婉。
那是心乔错过了的片段。当中,都有着康以时。
「我知道,单凭说话,是不会改变康教授对我的看法。但我不能不说清楚。」
「我的看法重要吗?」
「很重要。卓凡一直很尊重你。你说的,她都听。」
「你怕我叫她离开你?」
「大胆说一句,我不怕你说得动卓凡。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没人能阻挡。我只是不想让她夹在我们中间。」
「那你爸呢?」康喝了一口柠檬茶,「找人打卓凡的是你爸。他定会阻止你们吧。」
还以为她会显得惊讶,那话却像小水滴掉进海里,翻不起浪。心乔只稍稍仰首,倒吸了一口气。
「谢谢你肯定了我的直觉。」
「你早猜到是你爸干的?」
「康教授。当年我跟卓凡刚开始的时候,我爸也像你一样,对我说了一些话,让我知道他不肯定我们的爱。但我没理会他,因为我对卓凡并非一时的肉体或感情牵引。我,是要和她厮守终老的。她是唯一一个让我有这决心的人。至今不变。」
「你肯定卓凡也这麽想?」
「我肯定。」
康歪着头,凝视心乔坚定的眼神,一样的眼神,若有所思。
☆、58
皇甫枝的茶室。
男人坐在沙发上,一脸不耐烦。他不晓得自己身在那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里,在等着谁。他是被挟持来到这里的。挟持他的瘦弱女人没说什麽,只是那邪气十足的气场已足够让他住口。「名字并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你是瓷器,我们全是缸瓦。」并不是能妄动的时候。
门打开,刚才在街上截停他的黑衣男人推着一个坐轮椅的女人进来。皇甫枝也跟在其後。坐了下来,打个眼色,黑衣男便退下去了。
「蒋世伯,你好。」轮椅上的卓凡礼貌地说。她的四肢都打了石膏。
「你是谁?」
「我叫刘卓凡,是心乔的女朋友。」
蒋总顿时领悟到这到底是怎麽回事,怒不可遏。
「哈!看我女儿交了个什麽背景的!」蒋总冷笑。
「蒋先生。看你女儿也万想不到自己那含金钥匙出生的老爸会找人把一个弱质女流打成这个模样吧!」皇甫枝憋不住插话。
「你没凭据,别含血喷人。我可以告你诽谤!」
「告吧!我凭据多的是!」
显然,蒋总并不真理直气壮。这女人的气场让他喘不过气。从来,黑白两道的礼节□往都是蒋老太爷的事;他是一直活在纯商业的世界。找人殴打卓凡也只是一次性的买卖,他自己也不牵涉在那交易中。这回,他确实不懂招架。
「皇甫小姐。」卓凡扭头向皇甫枝点头,皇甫也就不再搭话。「蒋世伯别误会。这次请求皇甫小姐帮忙唐突地请你过来,并不是要说我的伤。我是想跟你说清楚我和心乔的事。」
「没什麽好说的!」蒋总用力地挥了挥手臂,别过脸,「我不会让你们在一起的。」
「我和心乔是真心相爱的。」
「你不用浪费时间。我是不会让你们在一起的。」
「好一个老而不!」皇甫枝再度漫不经心地插话。
「你说什麽!」
「皇甫小姐!」卓凡有点驾驭不了皇甫枝。
「再说下去都是浪费时间而已。」皇甫枝微笑,没有闭咀的意思,开始在泡茶。「既然大家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不如这样,你们俩随便一个死掉不就得了?枪杀、毒杀、勒杀,那样我都能帮忙。」
蒋总和卓凡无不惊恐地瞪着还在悠然自得地泡着茶的皇甫枝。这什麽女人?完全不跟情理出牌的!说着这等冷血说话时竟是像谈及天气般淡然,也像是无时无刻都在说着这些般流畅。
「你那麽狠,」她把泡好的一杯茶放在蒋总的面前,「就你吧!喝杯茶,我保证你放下茶杯时,就只会见到她的屍体。」然後看了卓凡一眼,又扭头正视着蒋总,「到时,你家心乔想爱也爱不成了!」
蒋总定眼瞪着还是一脸邪气的皇甫枝,没有怎麽动。当然,茶也是一直没喝。另一杯茶泡好了的时候,皇甫枝扭头看着卓凡,微笑,「你呢?要我喂你喝点茶吗?」卓凡也没动,惑然。皇甫枝装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耸了耸肩。
「切!我皇甫枝最怕的就是这种婆妈。既然大家谈不拢,也下不了手,就散了吧!」
皇甫枝为自己泡了一杯,慢条斯理地喝起来。蒋总和卓凡也只有看着,不敢做任何大的动作。
「我这就让手下送你回去吧,蒋先生。」放下杯子,「不过,我这就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这女人跟我没啥关系。但是,我家小孩可是对她宠爱有加。」双眼瞬间充满杀气地瞪着蒋总,「所以,若她掉一根汗毛,我是绝对的会以牙还牙。」
蒋总下意识地挺直了身子,往後退了半分,点了点头。
☆、59
病房内,景夕遥正在削苹果。卓凡和心乔定睛观看着,心里一片仰慕。直到夕遥一刀把整个苹果的皮都削了,两人竟同时欢呼,「太棒了!」让夕遥一时哭笑不得。这两个人是完全颠覆了二人在景夕遥心里留下的印象;曾经的大情圣和冷面助理都不知道跑那儿去了,只剩眼前这两个大孩子。然後,夕遥笑了,摇着头。两小无猜,挺好的!她想。
然後,传来了敲门的声音。推门进来的,是一个老迈的男人。夕遥和心乔同时间站了起来,张大了咀巴。「爷爷?」
整个周末,康以时坐在办公室内,阅毕了三本讲述爱的书,喝光了六包柠檬茶。头有点痛,也吞了两颗必理痛。何谓爱?有太多的理论,太多的哲学思想,却没一个答案。跟所有的心理现象一样。但这课题带来的头痛非一般。她决定放弃这个课题;往学系主管教授发了一个电邮。
皇甫枝口中无敌地英勇的小朋友卓凡觐见蒋总的事,彷佛是为着呼应心乔的话而发生。康不禁回想当晚从海边把卓凡捡回家的情景。那刻,还以为这孩子和自己一样,因为背叛而受尽伤害,进而变成一个不再希罕所谓爱的独立个体。一个不需要爱的个体。结果,那孩子对心乔的爱从没止息,而是不断累积,继而昇华。像外婆一样。她,也懂得爱。
病房内,就只剩蒋老太爷和卓凡。夕遥和心乔都被请了出去。
「你好,蒋老先生。」
「哎。夕遥和心乔都叫我爷爷。你也叫我爷爷好了!」
「是。蒋爷爷。」
蒋老太爷和他的儿子可谓南辕北辙地不同;就是走在一起你不会认为他们俩是父子就是了!蒋老太爷总是一脸笑意,相当和譪;而蒋总则是一副拒人千里的冷脸,不屑与人打任何的交道。但论气场,前者却是王者般的;单看其撑着拐杖,却还是立如松、坐如钟,便能感觉到蒋太老爷并非一般老人。
「康复得怎样?」
「还好。医生说大概下星期就可以出院了!」
「我的不肖儿子干的好事!我来赔偿你。」
「不。蒋爷爷,不必了!」
「哎。为什麽?」
「我从来看不过眼那些报警把父母给供出去,扣个虐儿罪名的儿女。」
蒋老太爷开怀大笑,笑声在小小的病房里不断回转,一幅尤如卡通片里看得见声波在震动的画面。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我这儿子从来没做些什麽让我这老人家能四处张扬的好事;唯一的,就是给我生了心乔这个乖孙女。你说,你和我孙女拍拖,她是不是很可爱?」
「蒋爷爷...」卓凡竟然泛红了脸,「我是没和心乔在一起,就已经觉得她是完美的了!」
「呵呵呵!当然了!当然了!」
然後又再开怀大笑,同样笑声震天。卓凡也伴着一起,笑着,想着心乔的可爱。
「所以呢,只要她喜欢的,我都让她去。从小都是这样。她喜欢跳舞,我就让她跳舞。她喜欢艺术,我就让她搞艺术。她喜欢做善事,我就让她做善事。」蒋老太爷的笑容开始收歛了点,「不过,人呢,就不一样。人心,总难测。就算是我儿子对你做这样的事,你没反抗,还千方百计想要说服他;就算是夕遥那孩子为了你说尽了好话,做尽了担保;就算是因为你,心乔脸上又有了由心发出来的笑容,我还是不能这麽坦荡的就把心乔交给你。」
爱,稍稍堕落了点,便是千万样的卑劣行为和丑陋心态。
母亲是深深爱着那个男人的。为了他,她不介意过着见不得光的生活,不介意抛弃自己所出,不介意伪装。她不向他奢求什麽,就只需要他以爱作交换。那段日子,两个人单纯地为爱而存在的日子,是幸福的。如童话般的幸福日子。
迪士尼里,就只有一只小飞象。怎麽机动游戏上就有那麽多只小飞象?因为那些是小飞象用魔法变出来的幻象、□。他的爱,亦只不过是幻象。来到现实的世界里,就不能同时存在这麽多份爱。
母亲是被毒杀的。离去的时候,肚里还怀着孩子。凶手是谁,其实昭然若揭,却也是警察手里的一起悬案;一起被金钱和权力遮蔽的悬案。杀死母亲的毒,叫爱情。
「你们的爱情,不足以让我放心把心乔交给你。」
「蒋爷爷。我也不觉得自己是一个能让您放心把心乔交给我的人。」
「这话怎说?」
「我和心乔,是要共同一起走下去的。不存在谁把自己交给谁。」
「哎。夕遥那孩子就说你是个会说话的人。」
「这不单是说话。蒋爷爷。这是我的信念。」
「足够吗?心乔是个会盲目把自己交予你的女孩喔。」
蒋爷爷再展开了灿烂的笑容。而卓凡,则一脸凝重。
「做父亲的,不想女儿走一条困难的路、跟着一个看来照顾不了她的人,反对是必然的。做爷爷的,没那麽专制,但也不代表我不反对。不同的,只是我愿意在我剩不了多少的日子里,给你一个证明我错的机会。」
若果,外婆知道母亲爱的那个男人是怎麽样的一个人,她会阻挠她吗?
「我向公司请了一年的无薪假,批了!」
「为什麽突然要放长假?」
「想休息呀!往外面走走,放松一下心情。」
心乔看着倚在柱子上、喝着纸包柠檬茶的夕遥,一脸不能置信。就算是结不成婚以前,夕遥已是个工作狂;婚姻没了後更是狂得入了魔。现在这女人一派漫不经心的跟你说要放一年的悠长假期,心乔的右手已经准备要替她探一下温度。
「卓凡这孩子,要牢牢的抓紧。知道吗?」
「知道了!」心乔也站到夕遥的旁边,椅在柱子上,「谢谢你,夕遥姐姐。」
「甭谢我,我没说服得到你爷爷。再说,你不怪我跟卓凡曾经...」
「我对她的爱,已经超越占有。就算是她以後还会跟其他女人上床,也不会动摇我对她的爱。」
「怎麽听起来怪怪的?」狐疑,然後相视而笑。
直到远处出现一个康以时的身影,夕遥迅即进入了作战戕态;心乔也有点心怯地退到夕遥的身後。康也瞥见她俩,转而向她们走来。
「康教授。」心乔挤出笑容,主动打招呼。夕遥没话,也没有笑容,只盯着康以时。
「你好吗,心乔小姐?」康以时像是看不到景夕遥般,只看着心乔说话。
「还好。你来探望卓凡?爷爷在跟她说话,所以我们...」
「卓凡这小鬼,这麽快就跟你的两个重要男人见面了?」
此时,景夕遥挺起了身子,扭头看着心乔。「心乔。我先回去了!明天给你打电话。」也没有再看康以时或心乔一眼,扬长而去。康亦只在景夕遥没看得见自己的时候看着她的背影离去。
对於景夕遥,康以时开始感到自己的力不从心。那一刻,她有拉着夕遥的手,不让她离去的想法。但只是单纯的一个想法,甚至没有升级至冲动的程度。她已想不起自己心里何曾泛起任何说得上的冲动。自己究竟还算不算得上是一个有感情的个体,也是一个不可知。唯一可知的,是她正努力地伤害着这个爱着自己的女人。而这,似乎没有止息的时间表。
「爷爷出来了!」心乔轻声说到,然後往她爷爷所在的医院大门处走。康以时只站着,看着远处的他们快乐地聊着。然後悄然从另一边的入口进了医院。
卓凡还是坐着,脸上是惆怅。看见无甚笑容的康以时,她只苦笑。康以时也回以一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微笑,坐到她的旁边。
「康师傅没看见心乔和夕遥吗?」
「有。」
「怎麽没一起上来?」
「心乔小姐跟她爷爷聊着。景小姐已经走了。」
卓凡扭头看着康以时,没有说话,也没有笑容。两师徒同时叹了一声。病房里只剩唏嘘。
☆、60
窗外下着暴雨,正配合办公室里一片的愁云惨雾。刘卓凡喝了一口助理小姐替她买来的热巧克力,隔着玻璃,看着外头一张张绷紧的脸,事不关己却因无限的同理心而把那股无奈也植进心里去。他妈的是那个狗娘养的想到在节日假期前公布杀人计划?就算是颠峰时期的景夕遥也干不出来!她想。在这种时刻,她那张最能讨人喜欢的咀也说不出一句有意义的话来。
於是,她为晚上的聚会弄了一道豉椒炒鱿鱼。
「有人心情不好。」子颖看着那道菜说着,董瑜点头和议。
「没事。」康以时开了一瓶白酒,「难得她有愤青的气息。」笑着。
「我没心情不好!」说罢,狠狠地把另一道菜抛在桌上,「突然想要胆固醇过高而已。」
「姐姐们,别吓我喔!」董瑜确实有点怕,也喝了一口白酒。淡定。她想。
「找死?」康以时搭着董瑜的肩膀,「暗示我年纪大,是吧?」
「年纪大就该找个伴。」卓凡狠狠地灌了一杯白酒,「别糟蹋天意。」
「怎样?」康以时转而搭着卓凡的肩膀,「有个可以托付终生的,就回来教训师傅了哈!」
「夕遥是个不可多得的女人。我知道你对她也有意,为什麽就...」
「不是你喜欢女人,你师傅就也喜欢女人的,好不好?好感不一定得要发展成爱恋。我呢...」
康以时还没把话说完,卓凡便抓着她的衣领,把她从椅子里扯了起来,狠力地拉着她到了客厅,一把推倒在沙发上。子颖和董瑜还没来得及反应,卓凡已骑在康以时的肚子上,开始扯开她的衣服。「我来看你喜欢女人不!」康师傅也死命挣扎,尝试把她推开。子颖和董瑜合力把卓凡拉开,阻止这突如其来的性侵案。「你们两师徒干嘛呀今天!」子颖大喊。四人这才停下激烈的动作,各自跌坐一方,累极。
就趁大家都在回气的时候,卓凡又再爬到康以时的身上。子颖和董瑜正要上前把她拉开,却发现她只把康以时压着,没任何其他动作。就只暧昧地以这样的姿势对望着。谁都感觉到那不许任何干扰的气场。。
「是你变了,还是我根本从来都不认识你?」卓凡沉下声线,带点呜咽。
「你觉得呢?」康还是那副轻浮的口吻。
「你很陌生。」果真,眼泪滴在康的脸上,「就算是全世界都不懂我们,不接受我们,我都能明白,能接受。唯独是你。唯独是你,我会很伤心,很痛。我不能接受。心乔的爷爷要我证明他看错,证明我是个可以让他把心乔交出去的人。我想得快要疯了!我就只想跟你说,听你的意见,等你给我灵感。但我连这都不敢。我不敢跟你说。」
卓凡努力地想要把眼泪收回去,却无能,眼泪还是继续滴在康的脸上。她没有躲,甚至没有动;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轻浮,是完全的木无表情。就只凝望着卓凡的脸。
「我曾经想过,若我们早点遇上,我喜欢的便会是你。我会否像夕遥一样,被你冷淡地对待,每天在猜想那一丝丝暧昧是真确的感情,还是单方面的一厢情愿?」
康以时的眼球稍稍移开了数秒,又迅即转了回来,继续看着泪眼婆娑的卓凡。然後伸手轻抚她的脸,以指头拭去她的泪。
「你和夕遥是不同的。」
「但你对我们同样无情。」
无言。
子颖和董瑜就只有看的份,无法哼一声。几乎是眼睁睁看了一出徒弟强奸师傅的戏码,现在又演变成暧昧至极的表白。现在的人怎麽了?这到底是什麽重口味剧情?
「卓凡。你认识的,是以为过去终归死掉了,一切可以重新再来的康以时。夕遥认识的,是再次被过去梦魇般折磨着的康以时。」
「我不明白。只是一个男人,就足以让我们掉进这样的景况里去吗?」
「不。不是一个男人。是一个女人。一个已经死了的女人。一个叫康由安的女人。」
61
不久,外婆也死了。舅舅把母亲的骨灰送回了小镇,跟外婆的一起撒进了大海。好些,随风飘远;好些,散落在海上;好些,不经意留在俗人的衣履上。母亲一直追求自由;外婆想她带自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寄住在舅舅家里的康由安顿时变成了碍眼的包袱。一张跟生母一个模样的美丽脸孔,母亲的事被一并算到她的头上似乎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康由安的生活因而充斥着各种嘲笑怒骂的声音。小镇上,她根本无处可逃。就只能躲于舅舅家里厨房边的一个小角落,以冥想阻隔那如刀刃般锋利的话语,成就了她那神打般的本领。直到她考获了全费奖学金到美国留学,才得以逃离那狭小的斗室。
她带着外婆留给她的一枚战时铜币,来到陌生的国度,辗转认识了皇甫枝。
当时的皇甫枝,是因为生活态度懒散以及极度依赖母亲而被父亲放逐到了美国。但这并没怎么改变她的生活,还是一样的依赖派注在她身边照顾起居的管家小姐,一样的浪费着生命。活着,对她来说是一件不知所谓的事。她没有目标,也没有欲望,终日就楞在家;比那群醉生梦死的富二代更让人齿冷。
那天,管家小姐病倒在家,头痛欲裂,一直在找头痛药。受不了管家小姐的痛苦呻吟,皇甫枝才踏出家门,到附近的便利店买药。路上,没带眼睛的她把路人撞飞在地上。没想过要道歉什么的,只因一丝好奇,想要看看被自己撞倒在地上的人会是怎么个白痴模样,她看了路人一眼。那路人,就是康由安。那一瞥,就改变了皇甫枝。
对康由安,皇甫枝是绝对的一见钟情。
开始耍手段,是要让康由安住进自己家里,让她能无时无刻待在她身边。最初,康由安并没察觉一切非天意安排;而皇甫枝也扭尽六壬地让两人多点见面的机会,想要溶化这颗冷漠无比的心。她逐渐由躲在家的寄生虫,成了一个让康由安无法驾御的妖孽。但看在这妖孽实质也没做什么让她难堪的事,康由安是随她摆布的。
然后,康由安认识了在同一学系里攻读硕士的郭子雄。他是那么一位翩翩公子,温文尔雅且气宇轩昂,甫到埗便是大学华人社区里的风云人物。虽然当刻的康由安只是本科生,因着同学系里华人不多,她和郭公子很快便因为学术讨论而变得熟络,亦源于自然地恋上。对此,和康由安基本上没有共同话题的皇甫枝也只能恨得牙痒痒。
那个郭公子行将毕业的夏天,康由安和他发生了关系。整个夏季,他们都扭抱在床上;和把管家小姐赶回老家、一个人独守大宅的皇甫枝成了强烈对比。每个夜晚,当郭公子和康小姐温存缠绵时,皇甫枝是抱着头在床上辗转反侧,或无声哭着,等待着夏天过去。
入秋,草木凋零,周遭一片肃杀之气。郭公子留下一堆甜言蜜语,飞返了老家,从此音讯全无。寄出的信件要不石沉大海,要不打了回头。康由安的心里植进了无限愁绪,被抛弃的感觉浓得化不开,她只能呆守在家。一直等着她归来却清楚明白自己根本抓不住她心的皇甫枝只能在其旁边待着,眼巴巴看着她哭泣、呕吐、痛苦地呻吟,心里踌躇着应否暗地里替她查找这个负情郎的现况。
那年的生辰,郭公子的毕业论文落在康由安的手里。他偷了康由安这几年来反覆思考而得出的一串论点,以极低劣的手法转化成毫无建树的实验,得出无法让康由安释怀的垃圾结果。康由安这才明白郭公子并非腹有诗书之辈,而是巧言令色的卑鄙小人。气极,她把皇甫枝家里能掷的都掷了,皇甫枝都由得她去。直到她把皇甫枝刚买回来的大师级紫砂茶壶掷个粉碎,她才无法按捺下去,愤怒不已。「你发什么神经?我还没说他是你的杀母仇人呢!」这话触动了康由安的敏感神经。她一边大声叫喊,要皇甫枝把话说清楚;另一边厢又矛盾地双手抓着皇甫枝的脖子,让她窒息,欲置其于死地之势。是突如其来的腹痛让她松开了双手,皇甫枝才得以保住性命;那是以康由安肚子里还没成形孩子的命换回来的。
那个晚上,康由安彻底地死去了。
☆、62
皇甫枝坐在沙发上,以远望的眼神看着不太远的墙上那幅字画,失焦。康以时仰卧在同一张沙发上,头枕在皇甫枝的大腿,闭上双眼,沉思。
「枝。你喜欢的那个康由安早就死了!这是我们都清楚不过的事。」
「喜欢的那个康由安死了;却爱上代替她的康以时。这我也清楚不过。」
「康以时只不过是个利用你对她的爱去达到自己目的、卑鄙无耻的小人而已。」
「你就不要再践踏她了!这不会改变得了什麽。」
康以时睁开双眼,看着皇甫枝。皇甫枝也感觉到她的视线,低头看着她。四目交投,不哼一声。直到水到了沸点,皇甫枝微笑,轻抚康以时的脸庞。「我泡茶给你喝。」康坐了起来,让皇甫枝跪在地上,泡着茶。
康以时看着皇甫枝的侧面,入了神。在康以时的面前,皇甫枝如皇帝身边的小妃子般侍奉在则,一直如是。无论康当刻是怎样的心情,皇甫枝都能水来土掩,以温柔安抚她。准难想像一个黑帮头号人物,会爱上一个无情的书生。
「康由安也好,康以时也好,就是有着一个皇甫枝在背後。」皇甫枝捧着茶,送到康以时的面前,莞尔,「只要你不支开我就好。」
康接过茶,呷了一口,还是凝看着皇甫枝的脸。皇甫枝小心奕奕地取过杯子,置在茶几上。还是跪着,在康的面前,臣服於她之下。康伸手抚摸皇甫枝的脸;她也闭上双眼,享受被捧在手心里的那股温暖。
炽热的电流从唇上迅即传遍身体,皇甫枝感到身体在抖,双手反射性地抓紧康的大腿。康并没停下的意思,双手从皇甫枝的耳後顺着其背项落至其腰椎,徘徊了一会儿。「你的身体,还留着给我吗?」她在其耳边问道。皇甫枝喘着气,脸挂在康的肩膀上,点头。康抓着皇甫枝的肩膀,轻柔地把她推开了点,看着她红了的脸,微笑。「那现在就给我吧!」
康以时把皇甫枝压在沙发上,背朝天,拨开她的头发,吻着她白晳的脖子。双手挤进她的胸口和沙发之间,把衬衫的钮扣一颗一颗的解开。康以时顺着皇甫枝的脊椎,把其衬衫褪去,露出她白滑的背和其右腰背位置的古典汉字刺青。刺的,正是康以时的名字。康以时定睛看着那刺青,一动不动。皇甫枝扭头看了看她,微笑,闭眼伏在软绵绵的沙发上。「刚来香港的时候纹的。」康不禁轻抚着那刺青,若有所思。
「枝。值得吗?」
「有时候,被拥有是一种幸福。」皇甫枝翻过身来,扭着迷茫的康以时,「第一眼看到那在我身上的刺青,我感觉到那幸福。才明白一个女人为自己喜欢的人去改自己的姓,可以是一件浪漫和幸福的事。单方面去属於你,原来已足够让我快活地生存下去。」
康以时有点无地自容的感觉,感觉也从眼神飘出。皇甫枝笑着,勾着她的下巴,亲吻她。「别想太多。我只想被你拥有。即使只此一晚。」
☆、63
景家是大户人家,但家里人行事素来低调,并非爱出风头之辈。但夕遥的婚礼绝对是极尽奢华之能事,堪比皇室婚宴。景老爷是个传统至极的大男人,但一向都最为疼惜景夕遥这唯一的女儿,视她为掌上明珠。对於女儿要嫁一个暴发户的儿子,即使心里有多不高兴,景老爷对这头亲事并没有任何异议。他只着紧把最好的留给女儿;要让她风风光光的出嫁。
结果,华丽之至的这场婚宴,新郎没有到场。
这几乎要了景老爷的命;随後的两个星期,他老人家一直在医院休养,景夕遥一直陪伴在侧。两父女并没怎麽交谈,更没再提及这头突兀地告吹了的婚事,亦无人追查事件的始末。圈子里的流言蜚语不断,家里的压力沉重;老爷子还是没哼一声,景夕遥也是采取了守口如瓶的处理手法。
直到两位兄长相继结婚生子,家里人对景夕遥的人身攻击更甚,她选择了离开。景老爷并没有阻止。
本来,一个结了痂的伤口,如无必要当然不会想要再撕开一个裂口。那刻,单纯地因为好奇而去查找康以时背景的景夕遥并没想到这个人会和自己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有关。当私家侦探向她滙报调查结果时,她是呆若木鸡的盯着康的偷拍照出神。
「只能确定,这个康教授年轻的时候确实和郭子雄先生有过一段情。郭先生在婚礼前一天被黑帮人物皇甫枝召回了台湾,从此音讯全无,生死未卜。皇甫枝是康教授在美国这麽多年的同屋住和包租婆。当中关系无法查证,但康教授大概对此了如指掌,甚至是背後主忠舱f不定。」侦探如是说。
最令夕遥无法释怀的,是那刻她对郭子雄的生死下落竟是毫不关心。她只想知道康以时究竟是个什麽人。
「我还以为你会问,郭子雄究竟跑那儿去了!」皇甫枝喝着茶,向景夕遥微笑。
景夕遥习惯了强势;在皇甫枝面前却输得挺彻底。自己在明,对方在暗;无从摸清对方底细。她和康以时在一起生活多年,还一直亲昵地「小安。小安。」的唤她;而康以时则是以没有小名来回应过自己的提问。收到皇甫枝的电话时,景夕遥找不到任何要跟这个女人有所交集的理由。谁要打必然会输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