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这句话送了过来,宝贞儿跳起来就要过去打架。我拽住她,摇摇头。她叹了口气,无奈的坐下。那两个越行越远,宝贞儿这才叫:“茜儿!”
一个小丫头赶过来,问:“福晋有什么话?”
“去端茶来,然后叫几个人把这条道给我堵了。来来回回的过人,烦死了!”
小丫头领了命去了,不多时送了茶来。再没人过来。
我轻轻地给宝贞儿哼起梁祝的调子,然后问她:“昨个就是这个曲子,怎么样?”
她微微担心的点点头,忽然又冲湖面大声地喊:“啊————!”
我捂住耳朵笑着看着她,她拉着我道:“你也来!你也来!”
无奈,我也冲着湖面喊:“I——WANNA——F——L——Y——!”
真的是气贯长虹的那种!
两人笑着倒在地上。
我常常跟着宝贞儿一处玩闹。这天过去,看她正在收拾一堆堆的礼物,在那里记下来。我看了会儿觉得无聊,就坐在一边等她弄完。
“呵!这个什么昂吉大人,居然送来了西洋烟丝!”宝贞儿的随身的宫女茜儿拿着一个盒子,看着盒上贴的红纸道。我一听烟丝,立刻从椅子上蹦下来,跑过去看。
宝贞儿也过来,打开盒子看了看,果真是极细的暗黄色烟丝!我拈起一撮闻闻,还真是那个味儿。
宝贞儿说:“这算什么礼啊,咱们八爷也不好这个的。再说了,万岁爷早就说过这玩艺儿耽误农作,很不喜欢呢。”
我想起自己曾经也沉溺于此,忙把烟丝放下。八阿哥走进来道:“那个昂吉原来一向在北方,这回补到南边去做官了这才有了这玩艺儿。想来他也没见过,当新鲜物件儿送来了。”
宝贞儿点点头道:“不比咱们的烟丝呢!”
八阿哥进去不知取了个什么东西,出来了又要走。到了门口又转头道:“这玩艺儿据说不能受潮,你看怎么收着吧。”
“还怪烦人的,我看扔了了事的好!”宝贞儿看他出去又没好气了。
“你随便。”八阿哥走了。
宝贞儿啪的把盒子扔到一边,气道:“赶紧扔出去!” 烟丝洒出来不少,我万分心痛得收拾起来说:“你干吗跟这个生气!”
自从那次之后,我才了解到烟草很早就从菲律宾传入中国了,烟草还有淡巴菰、相思草、金丝醺等诸多称谓,在贵族里颇为流行。但因为康熙下令禁止,所以一直没有明目张胆的流行开来……
我见过那些烟草,都和这个盒子里的不大一样,盒子里烟丝的样子极接近现代卷烟里的烟丝。
宝贞儿看我仔细收拾了,又问:“四爷好这个么?”
我摇头,心道:我好这个!
宝贞儿又说:“看你好像认得,以为四爷抽这个呢!”我想他连喝酒都是浅尝辄止的,怎么会喜欢这个。
宝贞儿沉吟半晌又道:“那我就扔了,省得他以为我不敢!”
“别了,扔了怪可惜的。人大老远从南方带来的!”我心疼啊。
“你觉得可惜就给你了,反正我不给他收着!”宝贞儿气道,她是跟这个盒子扛上了,倒霉的昂吉大约也没想到自己的礼会这么不走运。
“那我就拿走了啊!”我不由自主地说。她在那边出神,也没太在意。
我乐呵呵的抱着一盒子烟草回了屋,我也是有弱点的。
晚上让应姑姑熬了米糊糊,自己裁了些薄薄的宣纸,一支支包起卷烟来。四阿哥并没有过来,我和应姑姑弄了半宿,一共卷了四十多支。我把它们摆得整整齐齐的收在盒子里,激动不已。
但是我一支也没抽,我只是闻着那股烟草的香气,回忆着自己的过去。然后把盒子摆在了柜子的最里层。
我知道抽烟有害健康,当初戒烟的痛苦我还没忘。现在好容易过上了健康的生活,我不想放弃。我之所以要来这些烟丝,那是因为它们有我的回忆的味道。
四阿哥大约在年氏那过了五天吧,这天傍晚我正和应姑姑挂蚊帐,他过来了。热河哪里都好,就是蚊子太狠毒了。四阿哥闲闲的坐在一边轻缀着茶,看我们挂蚊帐。
看挂好了这才说:“怎么自己弄呢?”
我一向是能自己做的绝不委以他人,于是说:“锻炼身体呢!”他笑笑,说:“骑马,去不去?”
“去!”我高兴得跳起来,但是转而又气馁了:“蚊子好多!”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绿色的液体,我抢过来说:“花露水?”
他点点头笑说:“你居然知道。”
然后不再多话,出门。
傍晚时分还有些闷热,到了马厩里,太监牵了他的马出来,又挑了匹矮小的母马给我。一路出了行宫,往草原上去。
和风吹拂来的草的味道,感觉惬意极了,骨头几乎都酥了 。上到一个较高的坡上,看着草如波浪一般,起伏涌动。天如此蓝、流云快速的滑过,美景啊!
他看着远方,语调轻松淡定地说:“大海的波浪起伏也是这样,我在钱塘办差的时候看过。有机会带你去。”
“我看过海!小时候。”我说,他看看我,说:“哦?”
我得意地说:“不信么?我去过很多地方的。”
“信。”他转过头,波澜不惊的样子。早就习惯了。
“那时候我的头发才到这里。”我扯着耳朵比划道,“这里,像割过的小麦茬子一样短。”看他一幅不能想象女人短发的样子,我又解释着。
他笑笑说:“应该很好看。”
我满意极了,对于一个根本没见过短发女子的男人,能说出这样的赞美已经不易了。
散漫的打着马往前走,沉默了一会儿,他说:“那天不是你吹笛子吧。”
“当然不是。我哪里会那个!”我说。
他点点头,又说:“想学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我一向不喜欢乐器。只喜欢听。”
他不再说什么。
天渐渐黑下来,我们下马走了一会儿,我说:“晚点回去好不?你应该没什么事情吧?”
他说:“没有。”
这就是答应了。
一会儿,他忽然又说:“你真是不会吃醋的。”声音很轻,但我还是听见了。
想了想,我说:“我只是不会把你做的事情,都联系到自己身上去,不会把所有的事,都贴上和自己有关的标签。”
我才不自寻烦恼呢。这个我老早就学会了,涉入爱河的女人老是希望男人做什么都是为了自己,因此也就有了很多不如意之处。
我明白,所以除非是在一起时候我会去在意,离了嘴的烟是要掐灭的。
暮色中,我看见他笑了起来。我也微笑,我可不喜欢粘粘糊糊拉拉扯扯纠缠不清的关系。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他说:“看过日出么?”我说看过。
他又说:“那你看过星星升起来么?等一会儿,星星就会像灯一样,一个个亮起来。”说着他找了块较干的草地,又从马背上拿下块毯子铺上,拉着我坐在地上。
我忍不住笑起来,好幼稚啊,看星星?
可是我很快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星星真的是一颗颗亮起来,就那么:啪!一下蹦出来。
白天的时候,天空看起来很高,这时候却好像压在了鼻子尖上。四周有虫鸣,却还是那么静谧。
各自想着自己的事情。好一会儿,他说:“唱个歌来听。”
还真是要纠缠于此事之上了,我无奈地说:“我会得你肯定听不懂!”
他说:“没关系。”
“那你先唱个来听!”我耍赖。他却真的轻轻哼起一首不知道是蒙语还是满语的歌,声音很低,曲调轻柔。
唱完了他说:“你也听不懂吧。这是皇额娘教的,我就会这一个。”
我还真是听不懂,无奈的混不过去了。但他也不催我,我静静的想了一会儿,反正我不懂他的,他也不懂我的。
......
“I love you for sentimental reasons...
断断续续的,我惊异自己曾经那么熟悉的歌也忘了,有点不成曲调。他却没说什么,只是两人拉着手,静静地躺着。
好久了,我才说:“这是送给你的。”心想他反正听不懂。
他不说话,估计被我低沉沙哑的嗓音给打击了。我笑笑,然后再静静地闭眼,一会儿就睡着了。
早上,太阳还没出来时,他把我叫醒,说该回去了。我说想看日出,但他说要去皇上那边应卯,只得作罢。
回去的路上,他说:“我每天都有这些事情得做,一件也放不下。”
我点点头道:“我知道,你是个皇子嘛!”
他微笑着说:“是,人都有自己必须要干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