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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三章

作者:纳兰·静/Jean 当前章节:6012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5:38

很快的,太医来检视了伤口,又包扎好。四阿哥是唯一一个受伤的,谁也不知道他怎么会那么快的奔了过来,抱着我滚到一边去。拉住惊马的十四阿哥和静莹都没什么大碍。只是静莹有孕的事情再瞒不住了,经受了惊吓,自然得让太医看看。

十三阿哥听说了高兴得不得了,抱着她转了几个圈圈。一屋子的人都很开心的样子,似是骨肉兄弟就该如此吧。那马是新近驯好的,大约没见过这么多车马的场面,这才惊了。好在人都没事情。

离开席还有一会儿工夫,四阿哥换掉了在地上跐破的衣服,就说要休息一会儿。那拉氏和众人都退了出去,独留下我伺候。

我扶他躺在床上,问他喝不喝水,痛不痛之类的话。刚才大家都劝他先回去,但他执意要留下来,许是十三阿哥的宴他不能错过吧。虽然破了好大一片,流了不少血,但幸而没伤到骨头。

问完了该问的,便没话了。他也不睡,只是静悄悄的躺着,我坐在一边。

好一会儿,他才扑嗤一笑说:“你都不谢谢我么?”我看看他,说:“谢你,不生分么?”他想了想,点点头又道:“也是!”

我笑笑说:“十三爷刚才连你也顾不上看,就直直的抱住了静莹呢。这倒让我想起来一句话说得是鱼对水说,你看不见我的眼泪,因为我在水里,水于是回答说,我能感觉到你的眼泪,因为你在我心里。现在,十三爷肯定是真真切切感觉静莹在他心里了吧...”我慢慢地想着,说着。

一会儿,开了席,静莹招呼来的这些尊贵的客人,我就在那拉氏身边吃喝了。她埋怨了我好一会儿,说我莽撞什么的。可是刚才那样子也没别的办法不是?

又呆了一会,静莹遣人悄悄地把我带出来,到了她的房里拿出一沓子信来,都是洛藤写来的,她到园子里来时讲给我听过的。看着熟悉的字迹,一时有些想哭的感觉。静莹静静的陪着我坐了一会,我说:“你也别留着它们了。”静莹道:“没关系的,你不用管!我这边不像你那边...”

我不再说话,翻阅了一会儿说:“都没有阿棠的信么?”静莹想了想说:“是呀!没有。不过他哥哥写来的我都告诉你了,呵呵,还是防着我呢,只写风景无关风月的!”

我笑笑说:“本就无关风月,是你一径这么想的!”她还是一脸不信的样子。看着这些信件,想想今天那惊险的一幕,心底不禁感叹。静莹似是也想到了,说:“没想到四爷今儿竟然舍命救你呢!”

“还有十四阿哥。”我笑笑,“但你也不错呀,看十三爷紧张的那样子!”她脸上绯红一片轻轻地打了我一下。

“你似乎并不是很感谢四阿哥。”静莹看我把信收拾好,放回去,淡淡地说道。我于是说:“当然感动。但是...若是从前可能这种感动会让我...对他死心塌地,但现在不行了,怎么也不行了...”

“为了洛藤么?”她担心道。

“当然不是!这根本是两件事情。四阿哥,他有那拉氏姐姐那么贤惠的正妻持家管事;还有李氏的淡定、耿氏的温柔、年氏的娇艳...他要的不过就是这样的一个家,有牡丹也有其他的花朵相衬。如果我都不是他的唯一,何苦来要将他当作我的唯一?

而洛藤..我都说了只是朋友,你却不信!他对于我是那种...嗯,相伴看世间红尘滚滚,但转身却可相忘于江湖...那类的好朋友,但独独少了那一点点,不会发展成爱情。你呀,就不要老是瞎担心了,这半年我虽老病着,却不是为他。

再说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去做呢...”

洛藤啊,洛藤,我和他可有过开始?可有过结束?都没有啊,只不过有个美丽的相遇和连告别也没有的分离,这和歌里唱的倒是很相似:从前现在过去便再不来,红红落叶长埋尘土内,开始终结总是没变改,天边的你飘过白云外,苦海翻起爱恨,在世间难逃离命运,相亲竟不可接近,或我应该相信是缘份,情人别后永远再不来,徒然独望放眼尘世外,鲜花虽会凋谢但会再开,一生所爱隐约在白云外.....

谁又是我的一生所爱,还是都隐没不见了呢?

苦海翻起爱恨,不如苦海不提爱恨...

或者,就当我这是给静莹,喜欢牡丹亭的静莹,提供了一段美好的真实的故事吧...

一会儿回到席上,那拉氏拿出备好的礼物送上来。原来是月饼,八月十五的月饼存到现在来送,无非是取意团圆的意思。看十三阿哥和静莹两个高高兴兴的吃了,众人也被此景感染,暂时忘却了其他的事情...

好容易散了,大家又按着顺序告别,各自回府。我照旧立于一旁看那拉氏和四阿哥和众人寒暄着,道别什么的。

冬日里天黑得早,我站在灯影下等着他们。忽然边上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嘉沫。”

我停了一下方转过身来笑道:“你不去送客,跑到这黑灯瞎火处来做什么?”

他却不笑,低低的,沉沉的问道:“你...刚才没事情吧?”

“没什么事的,太医不都看过了么?你不必担心,静莹没事就好!”我淡淡道。

他静默了一会儿,说:“我不问问你,怎么放得下心!刚才我没...你会怪我么?”

“不会!你甚少那么冲动!就算是假的,你也给我假到底!”我低声喝道,听了他那句话,我忽的恍然悟出他刚才那是做给四阿哥看的。他苦笑道:“你就不能装的傻一点么!”

“你...”我气结,我不能接受静莹被他这样...算是利用么?

“你都看到了,他对我很好!舍命相救!不是么?你还是好好和静莹相守,比什么都强!”我尽量柔声地、平稳地说。

他叹了口气道:“我不用你教,自然会好。你却令人放不下心来...”

“放下放不下,都已经过去了...”我说完,往亮处慢慢走去。

他在身后又开口了,我背对着他,他说:“是,是过去了!可十四弟呢?刚才我那样儿,也为了老十四那拼了命扯那马,不全是为自己个儿。他和我,还有你...算了,不说了,好在我出来了,总比在那里边空操心的好...”我呆了呆,回过头去,哪里还有人?

第二天,那拉氏不放心,又亲自带了太医来看我,说昨日那个不过检视了一下没有皮肉伤,并没切脉什么的。她知道些我曾在塞外受惊的事情,因此怕我再有点什么事情。我心底感动她的细心,因此乖乖的让太医看,心想不过再多喝两副安神的药罢了。不想,那太医看了半天,站起身来给那拉氏先打个千,又对我也一躬身道:“恭喜福晋、侧福晋了,侧福晋并无大碍,却是有喜了!”

那拉氏腾的站了起来,大声道:“可是实话!”

“当然是实话,奴才怎敢在这件事情上打马虎呢!侧福晋帝的确确是有了喜了!”太医肯定地说。那拉氏高兴得直念佛,而我心里一片空白...

还不等我回过神来,好好想想这件事情。那拉氏已经打发走了太医,又着人去请个更资深的院判之类的医官来,还通知了四阿哥。也难怪,这府里子嗣不旺!

正五味杂陈,一身寒气的四阿哥和太医一同到了,一个喜形于色,一个谨慎小心。太医上前来诊脉,架不住一旁四阿哥连声发问,点着头答道:“是喜脉,是喜脉...”

四阿哥看上去很是高兴,但太医的脸色却愈来愈凝重。我也奇怪的看着他,好久他才把手挪开。站起身在屋内踱了好几步,这才对满面疑惑的四阿哥和那拉氏道:“这位侧福晋却是喜脉不错,可是...”

“可是什么...”那拉氏急问道。

“唉!奴才不敢有所欺瞒,这位侧福晋的身子,从脉象来看是属虚寒的,照理是不宜受孕的,而且体内积寒,这...要保胎也难!虽说,看起来是不错的样子,但五个月后,奴才...这怕是也无法!只能保得住一个!”老太医颤颤抖抖地说着。那拉氏怔在当场,四阿哥的笑容也淡去。

老太医又说:“若是下了决断,要保大人,莫如现在便不要声张开着有孕的事情,待奴才开了药为福晋调养,希图日后能再为四爷开枝散叶...否则,待到五个月左右的时候...这对福晋伤害会更大。”

“就没有什么法子能保得住两个么...”四阿哥有些颓然地问道。

太医摇摇头道:“就算是到了十个月瓜熟蒂落,福晋怕也...”他不再说下去,只是担忧的看着四阿哥,然后低下头。

我看看四阿哥,看看那拉氏。忽然四阿哥猛地抬头,想来他下好了决定吧,但是我在

他说出来之前就大声地说:“我要孩子!”

看着他们惊讶的脸色,其中最最复杂的是他。我微笑着,我不想听他的答案。

我要自己决定。

可是几天后,太医院的人没人敢来给我请脉了。大约我这个太棘手,老院判都说了没治了,谁还敢来显摆?治好了一说,治不好那可就完蛋了。小荣子说那帮太医院的人都是但求无过,不求有功的,谁平日里都是夹着尾巴,没个出头的。更何况医术也是个客观限制不是?

且不说这个时代,这种身分不可能打胎,就算行,我也绝对不干!我自己的父母没爱过我一天,我怎么可以再去杀了自己的孩子?能不能抚养他或者她长大我不知道,但是至少这个孩子要知道,我是真心希望他/她的到来,真心的爱他/她。

我不会像自己的母亲那样,为了身分地位而把自己害死,也不会让我的孩子承受那种总是觉得自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怀疑...

我想,我可以放弃在这里的爱情,友情,亲情...在这个世界的一切,执意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去,执意追求我一直想要的生活,但是为了一个孩子,我可以放弃所有的一切!

那拉氏说因太医院里多有推脱,暂且就吃了他们开的安胎药,然后找些民间的高明医师来。我成了重点保护的动物,而且重新风头大盛。

但是谁也不傻,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嘛,就这样大约过了十来天,我渐渐觉出不对来。

我若是觉得手足冰凉,告诉下人拿褥子来,不多时小荣子就会从太医院那边取来什么丸药来。

心情不好、睡不好、胃口不好、天气变化等等事情,小荣子都能给我‘对症下药’,因他算是我的心腹,不管是补品还是药膳都是他一人亲自掌管,所以他呈上来的药物多了,也精致了,我不免奇怪,不是说太医院没人敢揽这档子事情么?

这天,我居然看见这小子坐在廊子里在看什么《本草》和一些医书,还反复拿着几味药材比较。他之前识的字都是应姑姑教的,只能是读写没问题的水平,现下居然研究其医术来了?!

看他看得认真,我呆了好一会儿,这才忍不住开口问道:“小荣,你做什么呢?”

他一惊,下意识的就要藏书藏药的,结果是弄得洒了一地。他看着也藏不住了,忙不好意思的打个千儿道:“格格,天儿冷,您不搁屋里呆着,跑出来做什么啊!”

我笑道:“你还没答我呢!这是做什么呢?莫不是想害我吧?”

他一听这话,急得脸色通红,道:“哪能呢?我防别人还来不及...”他意识到说错了话,顿了顿又道:“自己懂一点也放心,这都是为了格格您。再说...我原来年轻,不懂事...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想着学点有用的,也好帮帮别人积积德...”

我明白他说的是二丫的事情,一时也沉默起来。好一会,看着他急切的双眼,我才说:“这样好。日后你也可以出去开医馆,治病救人...”他听出我这是真的放下了,原谅了的意思。深深的低着头,叹了口气,复又抬头笑道:“这还不知得下多少功夫呢!不过奴才有格格这句话,就有信心学成。”我笑笑说:“可是光自己看书也不成,得拜个师傅吧!”

他得意道:“我有...师傅!”看他神色有异,我逼问道:“有师傅?谁啊?哪里的?”

他道:“师傅不让说。太医院的,格格您也知道您这事儿棘手!”我笑笑不再说话,随他去了。

不几日,大夫请进了府,是个天津卫有名的妇科大夫。他给我开了方子,但小荣子却拿了方子说要请教一下他师傅,不让宫女们就照方抓药。我任他去了,回来时,方子果然改了!

我拒绝吃药,一定要他师傅出来。小荣诺诺应着,只说他师傅是个小小的掌秤配药的,不敢揽事非...

我看他不听我,晚上就装着肚子痛。园子里的人被我搅了个天翻地覆,直到那拉氏派人去‘请’那个配药的来!

当他站到烛影下的时候,我再也装不了肚子疼了。他走过来切了脉,我只好闭上眼睛,生怕哇的大哭起来,幸好屋子里只有那拉氏和宫女们,否则我肯定忍不住。

切完脉他又跟那拉氏讲讲我的情况之类的,信誓旦旦的保证他可以保我周全...

当即,厢房收拾出来,他和那个先请来的大夫一道住了进去...

是夜,难以成眠。笑一会儿,呆一会的,好容易挨到天将明时分,略睡了一会儿就醒了。又仔细收拾打扮了,这才先去那拉氏处请了安,然后往外间给阿棠和那个姓李的大夫收拾好的屋子里去看他。

还没到地方,就见他背个药箱走了过来。见到我就要施礼,小荣机灵,上前扯住了他,就在我说:“洛医士,不必多礼。“的同时。

他微笑着答应了,客套几句后,我和他走在前面,小荣子在后面。

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走了几步方道:“你好么?”

“不好!当太医好没意思!”他笑着答道,还是老样子啊!

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走了几步方道:“你好么?”

“不好!当太医好没意思!”他笑着答道,还是老样子啊!

我转头笑着看他,道:“阿棠!”

他却轻声说:“你穿成这样真好看。”

我脸一下烧起来,别开脸道:“你不是和洛腾去金陵了么,怎么又做了太医呢?”

“因为...洛腾胆小嘛,我艺高人胆大。再说,你看上去就病怏怏的,我怎么好放心走?”他淡淡地说着,“虽然我还是会走的...”

我一惊,停下来看着他,他笑笑说:“不过要放心地走才可以!这半年多你一直生病,那时我托了小荣子暗地里为你调养的缘故,所幸功夫不负有心人,你现在也有了身孕了,我会好好为你保养调理。别理那些老迂腐们说的,我会保你母子平安的。到那时我才会离开...”

我感觉到自己的笑容僵掉,心沉到谷底。他看我的反应不比寻常,也有点紧张得敛了笑意看着我,我艰难的问他:“太医原来说我不宜受孕,结果...这也是你调理的结果么?是么?”

“清扬,你怎么了?我是为你好嘛!我打听过了你的身世,你和其他人不一样,没什么可依靠的亲戚,唯有有了自己的孩子,才能保你一世之安,哥哥胆小,他不敢对你说他喜欢你,也不敢带你走,他自己跑了,留下你一个人...我做的不对么?”

“别说了!别说了!你现走开一会儿,求你走开...我要自己呆一会儿...”

“不!我不走!你怎么了?我全是为了你,你反倒要怪我么?像我哥哥那样跑了就好了么?难道我错了?你说话呀...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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