裳衫没有想到朝廷的政局在这段时间内改变了这么多,当他打开圣旨看到上面的字迹时,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惊讶神情。一般圣旨都是由专门的太监写,有时皇帝也会亲自写。可是这上面的字迹……飘逸奔放,容与风流,刚则铁画,媚若银钩,这分明就是殷扉遗的字迹,他见了上十年的字迹,怎么会认不出来?
当时他问传圣旨的来人时,对方只说这是皇上的圣谕,其他的他也不明白。裳衫更是困扰了,于是带着这个问题,裳衫带兵一路从漠北赶回长安,只花了大半个月。他知道他为什么会如此迫切的赶回来,殷扉遗,从来都是他,离开也好回来也罢,兜兜转转,竟然又在长安相会。
刚进入城门时,街道两旁夹道欢迎的民众热情得让他有些不习惯,那些姑娘们的媚眼他也通通当做没看到,急急忙忙的就进了宫。
在御书房面圣之后,赵相琪看着裳衫悠悠的来了一句:“安西将军府邸未修建,不如暂且留在宫里?”
“皇上,朝廷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相对于赵相琪的闲适,裳衫却显得有些急躁,他看着赵相琪,憋了好久才吐出这样一句话。
“不,现在已经没有事情了。”赵相琪端起茶杯淡然的喝了一口茶,然后冲裳衫道,“萧嵩的手艺又进步了,你许久没尝过了,要不要来点?”
“可是殷相……”他不是笨蛋,他知道殷扉遗的野心,殷扉遗在背后做的那些他都知道,赵相琪不可能不知道。
“你只需记得你说过的那句话就可以了,你会替我守护这江山,对吧?至于其它的,都不用你操心。”赵相琪看着裳衫笑得高深莫测,又缓缓开口,“哦,对了,我听说你在北疆威名远扬啊,就连突厥的二王子都知道了你。”
又来了,裳衫再也仍不住了,他一直很好奇这个突厥二王子究竟是谁,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他耳边,可是他真的不认识什么二皇子啊!
“回陛下,臣并不认识突厥二王子。”
“可我听说在你还是礼部侍郎的时候他就曾经在你府上小住啊,怎么?你不知道?”
裳衫低头思索了许久,脑中一个身影闪过,却是不敢确认,再次抬头:“臣确实不知道。”
“好了,你退下吧,还有,今晚会替你举行洗尘宴会,记得参加。”
裳衫刚一出门,就看到一个人影扑了过来,圆鼓鼓的身体,肉肉的脸蛋,这除了圆子还能有谁?虽然长高了许多,但看上去还是肉嘟嘟的,俨然是一个放大了的圆子。
“尹哥哥,尹哥哥……”话音还未落下,圆子就一把抱住了裳衫。圆子这两年包子这两年明显的长个了,两年前还只到他的腰际,现在都已经长到他胸口了。
“来,让我抱抱,看我还能不能抱起你这只小胖猪。”裳衫半蹲下抱起圆子,又腾出右手蹂躏了一下圆子肥嘟嘟的脸,发现手感还是一样的好,满意的弯起了眼睛。
“尹哥哥,圆子好想你啊!”圆子做撒娇状,就像一只巨型犬一样趴在裳衫身上。
“嗯,我也想圆子。”裳衫笑答,走了一段路后觉得手有点沉,寻思着要不要在哪里把圆子放下来,却在在环视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披着雪白狐狸外袍的人,那个人立在一棵梅花树下,长得非常干净,有着一张娃娃脸,脸上挂着笑容,笑起来甜甜的,看上去有些熟悉。
“唔,疼……”裳衫正要开口时,圆子叫了起来。
“怎么了?”
“你的衣服,硬硬的,痛……”
裳衫低头看,原来外层的是盔甲戳中了圆子软软的肚子,不由得好笑:“那圆子下来自己走吧!”他把圆子放下,等他再次抬头时,那个人却不见了身影。
“哎,尹哥哥,你在看什么呢?”圆子发现了裳衫的不专心,不满的拉着裳衫的衣袖。
“刚刚我有看到一个穿白衣服的哥哥,你认识他吗?”裳衫拉过圆子的手,随口说起。
“哦,你是说殷叔叔家里那个小哥哥吧?他长得很可爱呢!当然啦,没有圆子我可爱的。”圆子笑眯眯的说着。
“殷叔叔?”裳衫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嗯嗯,”圆子点头,“唔,我想想,就是你离开不久后才出现的呢!当时觉得他和你挺像的,就和他玩过一阵子,可是他太讨厌了,老是和尹哥哥抢东西,圆子才不喜欢他呢!”圆子撅起嘴。
裳衫没有了反应,圆子的逻辑永远都是缺乏的。至于刚才他看到的那张脸,那个人,他绝对是见过的。
“好啦,我们不说他了好不好嘛?我们去玩!”圆子不依,拉着裳衫吵着要走。
“好的好的,圆子乖,这就走。”
“哦也!”圆子一声欢呼,然后就拉着裳衫的手欢天喜地的把裳衫朝他的宫殿里带了。
在夜晚的宴会上,虽然隔着老远的距离,但裳衫终于见到了殷扉遗。殷扉遗穿着一件紫色的华服,贵气逼人,单单是往那里一坐,就是十足的高贵典雅,他在专心的品尝旁边那个娇小可爱的少年为他剥的橘子,微微启唇,华美邪魅。
殷扉遗微微侧过脸庞向身旁那人露出一个笑容,风流无限。裳衫看着这一幕突然就转不开了眼睛,殷扉遗,那是殷扉遗,两年未见,流逝的时光似乎忽略掉了他这个角落,岁月的沧桑丝毫没有影响他分毫,就算隔着遥远的距离,就算灯光黯淡,他还是可以判别出殷扉遗那张不变的容颜。微微上挑的眉角,狭长的凤眼,挺立的鼻梁,弧度坚毅的下巴,白皙的肌肤……只是那张在他面前永远都是带着弧度的嘴唇如今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看过来了!当殷扉遗的目光扫向裳衫方向时,裳衫下意识的埋下了头。咦?他为什么要躲开殷扉遗?这没有理由啊,怎么说都是殷扉遗对不起他才是。想到这儿,裳衫大义凌然的再次抬起头,装模作样的看着池子里的舞姬,视线扫向殷扉遗那边时,却发现完全是他自作多情,殷扉遗压根就没看着他了。
此刻旁边那少年凑在殷扉遗耳边偷偷的给他说了些什么,然后就缩在一旁偷笑,殷扉遗抬起头顺着刚才少年的视线看了一眼,转过头拉过少年来,在他唇边就是一吻,少年面色含羞的缩在殷扉遗怀里,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笑容,殷扉遗揽过少年纤细的肩膀,一脸的高深莫测。
裳衫突然觉得眼睛有点痛,头有些晕,想来是刚刚别人来敬酒时喝太多了,现在全都涌上了他的头部。
“尹哥哥,你怎么了?”圆子嘴里含着东西拿着筷子歪着头问。
“没什么。”裳衫摆摆手,看了一眼殷扉遗,像是下定决心了似的,又继续灌了几杯酒,然后毅然站起来朝殷扉遗那边走去。
殷扉遗只是低头饮酒,修长白皙的端着精致的酒杯未曾抬头。倒是随着裳衫的走近,殷扉遗旁边那个少年拉了拉殷扉遗的衣袖。
“诶诶,安西将军在朝你这边走过来呢!”
殷扉遗还是不抬头,一口一口细致的抿着酒。直到裳衫站在了他面前,他连眉毛也没有动一下。
“你好歹也抬头看一下人家嘛!”
“呵,怎么了,你有意见啊?要不今晚我们好好讨论讨论?”殷扉遗手拂上少年的娃娃脸,若有所指的开口,对着少年邪魅一笑,姣好的面容被夜色拉出淡淡的剪影。
“你讨厌!别人看到了呀!”少年羞怯的把头埋在殷扉遗怀里,却是笑弯了眼睛。
等裳衫来到他们面前时,有着娃娃脸的少年取下了殷扉遗手中的酒杯,不好意思的站起来向裳衫说道:“将军,不好意思啊,他就是这个样子,你别往心里去。你有什么事情要找扉遗吗?我可以给你转述的。”少年语气谦逊有礼,笑得天真无邪,可是那乖巧的笑容在裳衫眼中却显得那么的刺眼。
“没……没什么……我就是过来看看。”裳衫紧握藏在袖子下的双手,努力让自己的话连贯起来。
过了许久,殷扉遗终于抬起了面孔,却是满脸的漫不经心,语气敷衍:“好了,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囧,他怎么说这个了?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这……天哪!他是哪根筋搭错了?苍天啊,落个惊雷解决了他吧!大地啊,给他个地洞让他专进去也行啊!
泪……
殷扉遗放在桌子上的手不可见闻的抖了一下,然后矜持的仰起头做高贵状:“你可以下去了。”
等裳衫走了后,殷扉遗终究是憋不住了,表面面瘫却在心底笑开了花。这人啊,还真是爱给他制造惊喜。
走到御花园裳衫才回过神来,他居然真的就顺着殷扉遗的话乖乖的离开了!这是怎么样的重逢啊!纠结够了,他坐在凉亭里认真的思索了起来。
其实早就预料到是这样的结果,可还是毅然的冲了上去,怎么样的选择,都是他自己做的,他从未后悔,现在,他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争取,因为他以后也不想后悔。
裳衫看着未消的积雪想起了之前的事,年幼的时候,不能够容忍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当初殷扉遗骗你了他他就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受到了利用,毅然决然的离开他。可是到了现在才明白,爱到极致的时候,在爱的那个人面前尊严根本就算不了什么,现在看着殷扉遗和别人在一起时,他已经可以把所有东西都留在心里,然后和陌生人一样面不改色的祝福,虽然那样的方式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