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不住。”弥生幽幽回了句。
“我说你这家伙也太忘恩负义了吧,我可是教了你这么久。真是都。。。”
“知道了。”弥生第一次觉得高崎这家伙这么烦,不想和他争论下去。“我会和杉本学长说的,这样就不欠你什么了。”
“我说你这脑子还打什么篮球,去做生意算了。肯定是个奸商。”Allison看着走远的弥生:“人情不是这么还的,白痴。”
“你好像很喜欢这个叫弥生的样子哦,高崎君。”被无视了很久的夏川待弥生走后开了口:“你捉弄他时很开心嘛。”
“因为被我捉弄时他让我想起了某个人。”Allison若有所思的说着。“说起来,那家伙应该已经到了美国了吧。”
☆、肆
LA的机场在雨天里有种熟悉的感觉。
再次回到这个地方,恐惧却远远胜过了这熟悉的感觉。高崎坐在Daniel的车里,想着接下来会见到的人。
其中包括那个拥有着‘未婚妻’头衔的人。
“你一定累坏了吧,Elliott。”Daniel把车停靠在公寓外,“今晚好好休息下,明天下午我会带你和Vince碰个面,把活动的大致内容讲明。”
“好的。”
“乐队成员并没有太大的变化,除了之前的Davis被换掉了以外。”Daniel把高崎唯一的一个行李箱拎出来,“新招的是贝斯手是队里唯一一个女的,不过她很棒。Vince都对她赞不绝口。”
“哦,是么。”高崎漫不经心的回复着,顺手接过行李。
“想吃点儿什么吗?”Daniel问道:“今晚我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可以载你去那家你常去的餐馆。”
“不用了。”高崎拒绝着,“和你的关系,还是保持简单点比较好。对你,还有你的未婚妻。”
“你已经知道了。。。”Daniel有稍稍意外。“我一直想和你说来着,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又不是求婚,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高崎的语气很平静。“恭喜了。”
“也没什么好恭喜的。。。”Daniel淡淡的说。“只是遵守了成人社会里的一些游戏准则罢了。”
“你这对什么事都毫不在乎的态度倒还是一点没变。”高崎笑笑着说。
“假如有一天能对你也保持这样毫不在乎的态度就好了。”Daniel声音轻的好像只是对自己说。
“会有这么一天的。只是你自己后知后觉罢了。”高崎用着同样轻的语调说着。
“我知道很多时候,我都是在大家眼里那个看起来毫不在乎的人。”Daniel自嘲的笑了笑,“别人总说着‘失去了才会懂得珍惜’这样的话。其实,我一直都很珍惜啊。可还是失去了你。”
“你从来没有失去过我,Daniel。”高崎看了看Daniel,“什么叫失去?你离开一个人,那不叫失去。”
“别再摆出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了,Daniel。”高崎背过身走向公寓,“这可不是我想要看到的。”
“什么究竟是你想要的,Elliott?”Daniel追了上去,拉住高崎的拎着行李的左手,“你他妈的倒是告诉我啊!”
“我只想你快乐并且我快乐,Daniel。”高崎看着Daniel的眼睛,“这里的‘你快乐’,不是你说‘你快乐’。从你身上再谈感情,还是保持清醒比较好。”
“这就是你梦寐以求的高度吧,只不过是用这种分开的形式才达到的。”话说到这里,高崎感觉到Daniel微微松开的手掌。
“如果分开只是为了达到某种高度,我宁愿我永远达不到。”Daniel有些痛苦的强忍着自己不去拥抱高崎的肩膀。
“分开不是为了达到这个高度,Daniel。”高崎没有理会Daniel的痛苦,再次转过身走向公寓,“只是分开,促成了这种高度。”
和夏川随便找了个便利店买了几筒杯面,准备回高崎家匆匆解决掉晚饭的问题。
“你不用这么给我省的,Allison。再拿几罐饮料好了,红牛可以吗?我记得你好像很喜欢喝这个。”
“那东西是配伏特加喝的,平时我没有喝的习惯。”Allison拦住夏川的手,“随便拿几瓶可乐就行了。”
“还有啊,亚纪。”Allison四下张望了下,“我知道你不太适应,可即使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公共场所也最好别叫我的真实姓名。”
“对。。。对不起,高崎。”夏川有点抱歉的说。
“干吗道歉,我又不是怪你。”Allison看了看便利店墙上的时钟,“见鬼。都已经6点40多了。”
“亚纪,我看你还是先回去吧。”Allison叫住夏川:“我还要去解决些事情。时间要来不及了。”
“那好,我回去等你,高崎。”因为深知Allison的个性,夏川并没有多问。
因为没想过自己会去渡边的店里,所以高崎在走之前也没有明确告诉Allison店的具体位置,只知道它离住的公寓很近。‘它倒是有多近啊,他妈的。找了半天都找不到。’Allison心里愤愤的骂着。
转过一个街口的拐角处,还有没有看到任何与高崎描述相符的成人店。Allison不耐烦的踢着脚下的易拉罐,力度有些过猛而砸到了行人。
好像是个看起来很凶的大叔,Allison一惊,扭头想跑向那位大叔视线范围之外的地方,同时她也看到靠在店门口对着这一幕发笑的渡边。
“你刚才匆匆忙忙的样子是在找什么东西啊,高崎君。”渡边示意Allison进店,自己也跟了进去。
“你在那站了多久了?”Allison有些气喘吁吁。
“也没有多久呢,高崎君。”
Allison听着渡边关西腔‘高崎君高崎君’叫着实在难受。而且这样的口音如果加快语速和自己交谈起来,Allison担心自己听都听不懂几句。
“虽然像高崎君说过的,长头发这种事本人是难以觉察的出的。”渡边弯下本来就有些驼背的身子,用食指和中指随意拨弄着Allison的发梢,“发质的改变还是有差别的哦。而且,我不记得高崎君的发色有这么深的说呢。”
见鬼。。。因为从小相比起双胞胎Elliott漆黑光泽的头发自己的头发就像枯草一样没生气。干枯还让头发的颜色变得更浅了,所以来日本之前Allison特意去染深了一些。而且明明在Elliott离开前还对比了一下,色差并不算大。这个才见过我一次面的男人居然能察觉的出这些。
“有这样的事吗?”Allison故伎重演的开始说谎:“大概是晚上的光线有色差吧。”Allison试着打掉渡边的手开玩笑的说:“渡边店长是不是太过注意我了。”
“我可是一直都是很注意高崎君的说。”渡边拉住Allison的手腕,仔细盯着她的脸。
“你这是要亲我么,渡边店长。”Allison被渡边的行为弄的不解,这家伙是想对Elliott下手还是这个他一无所知的我?无论如何Allison仍是故作镇定:“原来您还有这种爱好。。。”
“我有否认过拥有这种爱好吗,高崎君?”渡边坏笑的脸离自己很近,Allison意外的发现渡边口腔里的的环型舌环,甚至闻的见他呼吸里烟草的味道。
“那么很抱歉,渡边店长。”Allison并没有躲闪渡边的眼睛,“我并不是那个可以容纳你这种爱好的欲望载体。”
“我啊,我需要才不是随处可见能容纳我欲望的载体呢。”渡边的嘴唇靠在Allison的嘴唇上一字一句的说:“我需要的,是可以响应我欲望的欲望。”
“不愧是成人娱乐的店长,说的话还真是□啊。”Allison没有躲避渡边在嘴唇上讲话时的摩擦,反而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回应着渡边的话。
“比起高崎君,对我而言,你似乎是更有意思的人呢。”渡边松开了手,直起了身子意味深长的笑着。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嘴上这样说着,Allison心里已经做好了被识破的打算。
“‘我有否认过这种爱好么’刚才你给的答案应该是以为我没有吧。”渡边点起烟,“事实上我有呢。不过只有真正的高崎君记得,在我决定录用他之前我申明过,在一个熟客面前。”
“还记得那个熟客的名字,应该不可能吧。”渡边看向Allison,“那能否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Allison。我没有日本名字。”Allison回答的很干脆。
“哦?”渡边有些意外:“你们是双胞胎吧,我还以为你的姓氏也是高崎呢。”
“那你以为错了,渡边店长。”Allison此时正在盘算以什么借口去和高崎解释这次突发事件。
“介意告诉我其中的原因吗,Allison桑?”渡边看出Allison的眼神,递给她一根,“很想也来一根吧。”
“一根烟换一个秘密,真是个精明的老板。”Allison接过自己点起火来。
“我和Elliott,就是你口中的‘高崎君’了,是被不同的家庭抚养长大的。”Allison顿了顿:“他是被我们的生母养大的。而我是被一对无法生育的法国夫妻养大的。”
“哦?”渡边被Allison简短的几句开场白就展开了兴趣,可还是说:“接下来的事,如果不想说就算了,Allison桑。”
Allison的脸上有着一闪而过的冷笑:“无谓的过往再无味的复述一遍罢了,渡边店长。”
“其实我知道那女人并不是讨厌我才放弃了我。”Allison的话语里有些犹豫,似乎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她是个□,可上帝仿佛故意捉弄人的是,她却被□了。”Allison大口吞吐着烟,“她怕有一天贫穷会让我变得和她一样。一个没有地位、没有依靠、甚至没有能力填饱自己肚子的女孩,是没有办法保持单纯的。她只能靠变得堕落才生存的下去。”
“可事情往往不能像我们想象中美好。”Allison沉思了很久,而渡边也只是沉默着。
“我不知道你对Elliott了解多少,和他不同的是,我基本上维持生计的工作就是给些性用品拍地下广告。”沉默了很久的Allison继续着:“所以也许以后你也会在哪个□播放前的新品中看到我的身影。”
“那时无论我在不在日本了,希望你都不要因此而打扰Elliott的正常生活。”Allison熄灭烟蒂,看着渡边的眼睛。
“其实出卖你伪装高崎身份的不是我随便编造的那些关于你发色发质的说法,天这么黑我顶多看的清它们是黑色的罢了。”渡边没有直接回应Allison的话,“中午去找你的时候,准确的说是高崎君。那时候我只想支付清他应有的报酬,去打扰高崎君正常生活这种事,我可不曾考虑过呢。”
“可你这和他相差甚远的日语口语让我不得不好奇你和高崎君的关系,虽然单从外形上能已经就能得出些结论。不过呢,我还是想再见你一面,Allison桑。”渡边熄灭手中的烟后重新递给Allison一根烟并帮她点燃,“事实也证明我的决定是对的。你的确值得我再见。”
“你是指我描述的那段过去么,渡边店长。可仔细想想,不觉得那段过去更像个故事吗?”Allison略带挑衅的看了看渡边。
“我倒宁愿那只是个故事呢,Allison桑。”渡边把头靠在椅子上,“起码我很喜欢听你讲故事这一点是肯定的。”
“我倒是有个不错的故事。手的故事。”Allison烟抽的很快,一会儿功夫就只剩烟蒂了。
“哦。。。”渡边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向DVD陈列排一行一行扫视过去,然后停下。
“这是不是你打算讲给我的故事呢,Allison桑。”渡边扔给Allison找到的DVD。
Allison粗略的看了下,“嗯。这是故事的上半部分。”
“那,这故事是你写的喽?”渡边重新坐回椅子上。
“故事的下半部分。”Allison再次熄灭了烟,“我是听了故事的上半部分才编的下半部分。”
“那故事的上半部分是谁写的呢?”渡边注意到Allison再次吸完了烟。
“和你没关系的一个人。”Allison的语气里并没有不悦,“和我也已经没有关系了。”
“那下次见面时要记得讲给我听哦,Allison桑。”渡边忽略着Allison不算友好的回答,“又是个悲伤的故事吧。不过今天已经听过了悲伤的故事了呢,所以要转换下心情。”
“还有我说你的烟瘾到是有多大啊,我抽一根的时间都不及你抽两根了呢。”渡边递给Allison有些变温的茶,“喏,喝点这个。”
“可我不喜欢喝热的东西。”Allison瞅了一眼杯子里盛放的液体,“也没有喝茶的习惯。”
“那喜欢喝酒吗,Allison桑?”
提到酒这个词Allison的嘴角向上扬了扬:“有人请的话,我是没意见,渡边店长。”
“很厉害嘛,Allison桑。”渡边放下茶杯走向身体倚靠在墙边的Allison:“居然做出邀请成人娱乐店的老板喝酒这种大胆的事。”站在身高只到自己胸前的Allison对面,渡边左手撑在Allison背后的墙上,稍稍低着头:“可不要为这个鲁莽的决定后悔哦。”
“第一,我可没有说过邀请谁这样的话,我记得刚刚说的是‘有人请的话’,渡边店长。”Allison抬起眼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渡边发金的bobo头发梢,“第二,倒是渡边店长不要对此后悔才好。”
“啧啧啧,真是够嚣张的挑逗呢。”渡边在Allison耳边轻轻笑出声的说。
“这哪里是挑逗。”Allison指出渡边的用词不当:“顶多算是挑衅罢了。”
渡边提前关了店,开着车带Allison到了自己常光顾的一家居酒屋门前。
“喂,这样好吗。”Allison想到自己还穿着校服,“未成年去这种地方不会被赶出来么。而且你会不会有麻烦。”
“你在关心我吗,Allison桑?”渡边把手放在方向盘上,打量着Allison:“你这身打扮。。。嗯。是比较显眼。不过还好你穿的是男生校服,不会太糟糕。”
“我和老板很熟,你就暂时充当下我外地来的亲戚好了。”渡边解开安全带。
“欢迎光临。”一进门就听到穿和服的女服务生打招呼,Allison不经意的看了看,很普通的日式装修,大部分装修材料用的都是木头。店里无论是装饰还是照明用的灯都是呈灯笼形状的,一个个精致的点缀着客人的表情。
“好久不见了啊,渡边。”一身厨师打扮的大叔走过来和渡边打起招呼。
“哪里有好久啊,不是前天才来过嘛,冈村店长。”渡边四周随意环顾了下,“今天好像人气很高的样子,都没有空位了呐。”
“是渡边的话,怎么会找不到位置给你喝酒呢。”这个叫冈村的店长兼厨师才注意到渡边身边的Allison:“这个高中生是?”
“千叶那边一个亲戚的儿子,今天他本人正好有事。让我照顾一下。我想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趁大人不在偷偷摸摸的喝酒这样的事我们也干过不少吧。”渡边开始找些合适的理由:“所以今天不如让我带他见识见识酒这东西的魅力所在呢。”
这家伙说谎不眨眼的本事还真不差呢,Allison心想。难怪会被他识破了,真是遇上高级别的选手了。不过喝酒这项技能,姑且算作技能的话。你恐怕是要输得很惨了呢,渡边店长。
冈村领着渡边他们走进了间很不显眼在角落的房间,房间不大,而且还摆放了许多的纸箱,估计是用来当贮存室用的。
“不好意思,只有这间屋子能用了,渡边。”冈村有些抱歉的说,“不过要是换了一般的客人即便打发走人我也不会请他进来的呢。”
“那还真是谢谢您的一番好意了呢,冈村店长。”
“那我先出去准备几个你常点的料理。”
“等等,冈村店长。”渡边叫住冈村,看了看Allison:“你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东西吗?”
“乌冬面就行了。” Allison补充着:“对了,不要带汤的。”
“炒乌冬面吗?没问题。”冈村关上了门。
“我说呐,养你还是挺容易的嘛,Allison桑。”渡边一饮发烫的清酒,“尽挑些便宜的点。”
“因为是吃着便宜的食物长大的,所以也就习以为常了。”Allison没有碰杯子里的酒。
“哦对了,你不喜欢喝热的东西。”渡边注意到Allison没有动一下酒杯,“不过日本的清酒还是要热的时候才好喝呢。”
“那东西本来就发甜。加热了之后就和没有水果的糖水捞一样。”
“这样的大话讲出口可不要后悔哦,Allison桑。”渡边伸出细而宽大的手拿过Allison的酒杯自己一口饮尽,“清酒的后劲是很容易叫人醉呢。”
“那东西我喝上几公升都不会醉的,最多会让我频频想去卫生间。”Allison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真有意思。”渡边给自己再斟满酒提议着:“那不妨我们来比比看呢。”
“不过输的人可要无条件满足对方一件事哦。”渡边继续喝着,“怎么样,Allison桑?”
“以后不要给Elliott带来任何麻烦。”Allison拿起整瓶不算很烫的清酒一饮而尽,“这就是我开给你的条件,渡边店长。”
“我说呐。。。清酒哪有你这样喝的,Allison桑?”渡边并不为Allison感到惊讶。“而且你还什么东西都没吃。等会倒下去了我可真的只能把你抱到我床上去了哦。”
“等会我会叫冈村店长准备好被子让你在这过夜的,当渡边店长喝到失去意识之后。”Allison像是拉开战争序幕般的笑起来。
“那个,渡边啊。”冈村面色为难的不知是第几次进来送酒。“已经喝了二十几瓶了,差不多就停止了吧。”而且冈村更为难堪以至于没有讲出来的是二十几瓶里大部分的空酒瓶都是摆在穿着高中生制服Allison的一边。
“让冈村店长这样来来回回的端酒,还真是麻烦您了呢。”渡边没有直接回答。“那请冈村店长最后再拿四瓶过来就可以了。”
听到四瓶这个数字时,冈村稍稍松了口气。
“四瓶都是要1.8升装的哦。”渡边补充着。
“。。。”正好关上门的冈村被渡边的回答愣住。看了看渡边,又看了看Allison。“好吧。”
“冷的东西我喝的更快哦,渡边店长。”Allison脸上流露出得逞的笑意,“1.8升的包装瓶是没办法一次性加热的吧。”
‘这家伙,越来越让我觉得有趣了。’渡边似乎并不介意Allison狂妄,虽然自己的酒量并不算非常好,可以说是在中等之上。但身边遇到的像Allison这般把酒真的可以当糖水并且丝毫看不出醉意来的,作为女生还是第一个。
“这是你点的酒,渡边。”门被冈村拉开了,小小的托盘上放着两瓶1.8升装的清酒。
“不是说四瓶的吗,冈村店长?”渡边问道。
“冈村店长肯定有他自己的顾虑啊,渡边。。叔叔。”Allison差点叫出“店长”在渡边的名字作后缀,随便从脑海中找个词把话讲完整。“两瓶就够了。谢谢你,冈村店长。”
“不是说要叫我哥哥的嘛。。。真是的。”渡边听到Allison给自己名字后加的称谓皱起了眉头。“好了,冈村店长。就两瓶吧。”
“好。那你们慢慢喝。”冈村店长明显松了口气,拉上了门。
“要知道酒醉后的客人可是很棘手的。”Allison自行打开着酒瓶。“尤其是熟客。”
“从小就有这样好的酒量吗,Allison?”渡边接过Allison帮自己打开的酒,“还是,对酒精无反应。要是这样的话,可算作犯规了呢。”
“大概是和点便宜食物一样的道理吧。”Allison突然神情有些寂寞,“已经习以为常了。”
“已经习以为常?”渡边拿出烟来抽。“这是什么意思?领养你的那对法国夫妇天天是喂你喝的葡萄酒吗?”
“哈哈哈。。。”Allison被渡边的猜想惹的大笑不止,“不过那东西我也是喝不醉的呢。”
“因为工作的原因罢了。”Allison突然看了看渡边,又低下头。“我们是被分配成两个女孩为一组的。和我一组的女孩很漂亮,也很会待人接物。而我,喝醉了会讲法语、会骂人。”
“你也是有喝醉的时候啊。。。”渡边自言自语。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Allison继续没讲完的,“所以我和她的这组就比较特殊。她的酒由我来代喝,她帮我应酬那些我不懂的礼节。”
“那种事,刚开始的时候很辛苦吧,Allison桑。”渡边突然想结束掉这场自己早已经输掉的比赛,但初衷不是为了自己。只是不想让Allison感到和自己之间也是她工作中某种不得已的利益关系。
“无所谓了。都是些让人作呕的回忆呢。”Allison自嘲着,“还好一切都过去了。”
“如果觉得这酒喝不习惯的话,还是不要喝了呢。”渡边建议着。
“是害怕输给我吗,渡边店长?”Allison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狂妄的笑意:“我可以看作你这是在跟我求和么。”
“输给人这种事情可是常常发生在我身上呢。”渡边一脸的无所谓。“什么叫害怕输给你啊。我不早就输给你了吗,Allison桑。”
渡边的回答让Allison很意外。还以为他会是那种为了赢而不择手段的人,呵。
“看不出来你竟是这样风轻云淡的人呢。”Allison看着已经被自己打开了的酒。
“没关系呢,就存放在这留着以后慢慢喝好了,Allison桑。”渡边看出Allison的想法。“以后还是会陪我来喝酒的吧,Allison桑?”说完渡边有些坏笑的看着Allison。
‘第一场的演出还算成功。能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因为Vince那家伙没有多对我们废话些什么。’高崎边收拾着场地边暗暗的想着。‘下周再演出一场就可以休息一阵子了,也能回去看看Allison那边进行的怎么样了。’
“嘿,你就是刚刚那个吉他手吗?”似乎有人冲着自己问话的样子。
“???”高崎有些疑惑的回答:“哦。。。是的。”
“听那个负责人模样的人说,你是日本人?”问话的男孩很年轻。他理着板寸头,五官立体的像是个混血儿。
“是。。。这样的。”高崎想这个男孩口中的负责人应该是Vince。
“我叫桝本,很高兴认识你,Elliott。”男孩大方的和高崎打起招呼。
“哦,很高兴认识你。。。”高崎有些意外这个叫桝本的知道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今天你应该有些累了,那下次有机会的话可不可以一起出来玩呢?” 桝本主动的邀请着:“如果问你要电话号码这样的事会不会很麻烦?”
“麻烦是会有点。。。”高崎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那你给我你的电话号码好了。我可以发给你。”
“好啊。”桝本的笑容很干净,“要记得发给我啊。”
“Hey,Elliott。”Vince正巧走过来打起招呼:“这是Madison的表弟,他好像很喜欢你。”
“别总是取笑我了,Vince。”高崎说。
“有人似乎开始害羞了哦。”Vince开着高崎的玩笑。“反正演出已经结束了,你可以和桝本一起喝个酒什么的。”
Vince讲完留下背影挥了挥手。
“如果累的话就改天好了,Elliott。” 桝本走近高崎。“反正我还要过几天才回日本。”
“你不在美国长住么?”高崎有些意外。
“曾祖父过世所以礼节上需要我过来一下,虽然我从来都没见过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竟然是以这种形式来见他的呢。” 桝本解释着,“我本人是在日本长大的,现在念高中。”
“原来如此。”高崎回应着。
“你去过日本吗,Elliott?” 桝本好奇的问道。
“。。。没有。”高崎不知何故的说着谎。
“有机会去话要联系我啊,我可以当你的导游。” 桝本丝毫不怀疑的冲着高崎笑笑。
“如果要喝酒的话出去换个别的地方吧,桝本。”高崎注意到瞟向自己的人群,“这里很无趣。”
因为同样是未成年,高崎只能从Vince那边拿了几瓶百威带回家来喝。
“我先申明,我并不是太能喝酒。”高崎对桝本说。
“这又不是什么比赛。你想多了,Elliott。” 桝本笑着,“我只不过想和你做个朋友。”
“为什么?”高崎没有看向桝本:“人为什么一定要有朋友呢。”
“大概是为了暂时不让自己那么孤独吧。” 桝本认真的说。“朋友也好,恋人也好。”
“可人是善变的。朋友也好,恋人也好。”高崎用着桝本的话回复给他。“不变的只有孤独。”
“嗯,人总是变来变去的。” 桝本接着高崎的话,“或许变到最后连自己也不认识了。”
“所以比起善变的人,适应永远不会变的孤独不是更好么。”高崎喝了口啤酒,“反正没有人可以一成不变的活下去。”
“一成不变的活下去。。。很难吗,Elliott?” 桝本对着高崎迎来的目光笑着,“我倒是觉得可以。但似乎却找不到人配合。”
“那就改变自己去配合别人好了。”高崎把喝剩的空酒瓶放到桌上。“不过,对于一成不变的人。改变,似乎比寻找能配合自己的人更难吧。”
“Elliott是这样一成不变孤独的人吗?” 桝本把身体靠向高崎,“如果是的话,让我加入你的孤独吧,帮你把它建造的更坚固。这样也让我找到了能陪着我一成不变的人。”
桝本浅褐色的瞳孔里充满了肯定,高崎没有回避他直视自己的目光。“这样暖人心的话,可真是可惜了啊。”
“可惜我却不相信呢。”高崎笑了笑。明明是第一次和这个叫桝本的人谈话,很早开始就被痛苦封存在心里隐藏着想向外寻觅的无形手掌,想握住它拥入阳光的一刻渐渐清晰了视野。生命本是场无休止、无意义的重复,除了自我了结,只有缓慢的死去才是能停止这重复的唯一方法。而桝本认真注视我的眼神让我发现‘无休止、无意义’被取代的迹象,这个我一点也不了解的人让我有了想尝试另一种‘重复’的期待。
“相信和接受,它是两个概念。” 桝本闻着高崎呼吸里的淡淡的啤酒香,“你不必一下子完成两项,Elliott。对我而言,只要你接受就足够了。”
“即使永远得不到‘接受’以外的东西,也觉得足够了吗,桝本?”高崎顿了顿,“人啊,可都是自私而充满欲望的生物。”
“因为有了欲望才能让行动变得有目的。而不只是盲目。” 桝本打开了另一瓶啤酒。“欲望、痛苦、爱恋、甚至回忆,它们的存在让每个人的生活产生了独一无二的变化。只是大部分时候我们没能正确处理好它们。”
听到这里高崎突然有些失落,回想起自己对Daniel那晚咄咄逼人的话。‘自己有过给Daniel造成过怎样独一无二的变化么?’高崎并不想弄清答案。那不会带来自豪或是安慰。
“你心里面那个人似乎开始困扰你了,Elliott。” 桝本把高崎从思绪中拉回。
“不。”高崎否定着想了想,“回忆里的罢了。”
“回忆里的人,是无敌的。” 桝本放下喝剩到一半的啤酒。“因为往往我们放在心里的人会做出伤害心的事情,到时我们会不得不把他们移除到心外。移除到哪儿呢?大概就是回忆了。回忆是个很厉害的地方,它会褪却曾经伤害过心的疤痕,留下让我们念念不忘的部分。”
“我可不赞同你说的。”高崎拿起桌子上桝本喝剩的啤酒杯,“回忆里并不像你说的只留下了念念不忘的部分。伤害造成的痛苦,它没有消失。”
“嗯。或许是那个人仍在你的心里吧,Elliott。” 桝本说完后拿开了高崎手里的空酒瓶,对着高崎还未来得舔干净有着啤酒沫的嘴唇吻了下去。
“你还。。。真是不配合呢。” 桝本的脸上总有着笑,那笑容很漂亮。
“你才是。。突然冲过来。。。做这种奇怪的事。”高崎感觉脸颊有些发烫。“让人配合你什么啊。。。”
“接吻时当然是配合着张开嘴巴了。” 桝本略微低下上身,为了看清高崎的脸,“还有,你脸红了耶。。。”
“喝酒。。。的话,当然会脸红啊。”高崎用手推开桝本几乎贴向自己的脸,“这是常识你不知道么,白痴。”
“可我喝的要比你多啊,Elliott。” 桝本再一次把脸凑向高崎,“看你演出的时候我就喝了五瓶了。你看呐,我没有脸红啊?” 桝本抓起高崎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
“哪有你这样用手来看脸红的啊。。。”高崎想挣扎开,“大概是你脸皮比较厚才看不出红吧。。。”
“是这样的原因吗?” 桝本听到高崎的回答大声笑起来,“原来我居然是个厚脸皮的家伙啊。”
“这。。。不是什么特别令人高兴的事吧。”高崎不解的自言自语。
“倒也是呢。” 桝本笑笑着挠了挠头,然后看向高崎。“时间也不早了,我应该回去了。”
“哦。。。好。”高崎对桝本突如其来的决定有些意外。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 桝本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叠的整齐的纸片,“不要忘了把你的电话号码发给我,Elliott。希望回日本前,能再见到你一次。”
高崎从桝本手上接过写着他电话号码的纸片,突然被桝本猝不及防的嘴唇吻来。不同于刚刚的小心翼翼,这个吻有些霸道却只是持续了一下而已。
“做个好梦。” 桝本带着好看笑容和高崎道着晚安,然后离开。
☆、伍
‘到处都是些奇怪的家伙啊。’
后天就是这个月份最后一场演出了,排练完后的高崎想起桝本猛然发觉自己一直忘记发给他电话号码的事。于是匆匆忙忙掏出了电话,却才想到自己把桝本留下写有电话号码的纸片掉在了家里。
‘好像不记得放在哪里了。’高崎试图回忆自己随手装进的是哪件外套。
“嘿,Elliott。欢迎回来。”
高崎转过身,一个熟悉的顶一头棕色微卷头发的年轻外国男孩。
“嗨,Tim。”高崎和他打着招呼。“我还好奇怎么一直都没见着你。”
“去旧金山帮Vince处理了点事。”Tim讲话语速很快是他的一个习惯,即使只是简短的一句话。
“我还以为你会和Allison一起去日本。”高崎犹豫的想了想,“对了,你有那个新贝斯手的电话号码吗?”
“那Vince还不要疯掉了。”Tim掏出电话,“我记得我有存。”
“你找她有什么事吗?”Tim边查着电话边问。
“哦。。其实也不是找她了。”高崎解释着,“因为之前答应过她的一个表弟会给他我的电话号码,不过。。。”
“那个日本人,他叫什么来着?松下?”Tim打断高崎的解释,“他的号码我也有。你也要吗,Elliott?”
“他叫桝本。。。”高崎纠正着,“我说你连别人名字都记不住,怎么在电话联系薄里找啊?”
“我有我查电话的方式啊。”Tim找到了桝本的电话号码后给高崎看,“不然那么Vince那么多日本朋友我可要怎么联系。和你不一样,我可只会讲英语。”
“Madison的筷子表弟,桝本。”高崎读了出来。
“喂,你读它干吗。”Tim阻止着,“被人听到了会很麻烦的。快点记。”
“你叫他筷子是因为他瘦吗,Tim?”高崎边按数字键边说。
“和你比起来是不算瘦。”Tim回答。
“和你自己比起来也不算瘦吧。你不知道Allison说过你瘦像吸管一样吗?”高崎觉得Tim很好笑。
“闭嘴快点记。”Tim说不过高崎。
“好了。谢了,Tim。”高崎开始发给桝本自己的号码。
“难得你会主动给别人电话号码。”Tim把电话放进裤子口袋里。
“哦。一年大概也是会有那么一两次吧,随机发放。”高崎开着玩笑打发过去。
“Allison那家伙还好吗?”Tim手臂交叉在胸前,靠在走廊的铁柱上问道。
“她那应该算是自食恶果了吧,你不是也有份么。”高崎想到这儿觉得有趣,“篮球队经理。。。”
“我有阻止过她。。。”Tim有些尴尬的说,“她不过是想联系你找了个借口罢了。”
“我知道。”高崎回答。
“后天她也要去那个我又忘记名字的地方拍广告了,在日本。”Tim朝着窗外望了望,“然后又要和亚纪应酬那些狗屎一样的客户。”
“Vince给了她很多广告么。”高崎想到Allison的处境也变得难过。
“因为Vince入股了一些新产品。”Tim收回视线看着高崎。“Allison她一向很专业,而且,所有人里她又是最便宜的。”
“还好这次顶替我的工作能让她得到些额外收入。”高崎安慰着Tim,也安慰着自己。
“谁告诉那样的事了?”Tim疑惑的问道。“她没有任何额外收入。她是自愿的。”
“那家伙。。。”高崎难过而有些恼愤的轻声说,“她又说谎了啊。”
“是啊。”Tim笑了笑,“那家伙就喜欢说些捞不到好处的谎话。”
电话突然有信息传来的提示音。
[[不知道方不方便打电话过去,想问你下等有空吗,Elliott?]]
“有事情的话你就先走吧,Elliott。”Tim看着在读信息的高崎。“反正我也正好得去准备上个月的账目核对给Vince看。”
“财政方面的事不都一直是由Iain打理的吗?”高崎合上了电话。
“他啊?用Vince的备用金帮别人洗钱从中拐回扣,所以前几天我才去的旧金山。”Tim向高崎说明道。“不过Vince后来好像把他折腾的很惨。”
“所以现在他以前的工作都由你来接管了?”高崎问道。
“总得有人做啊。”Tim无所谓的耸耸肩。“那我先走了,Elliott。后天见。”
“后天见。”高崎看着Tim走远后,犹豫一阵之后,选择了发消息给桝本。
[[我大概40分钟后到家,记得带些啤酒。上次的喝光了。]]
按下发送键后高崎觉得消息的内容根本不像是只见过一次面的人应该有的。但桝本却从一开始就带有某种久违的熟悉,让自己不自觉的也用一种熟悉的方式对待他。
“瓶装的卖完了,我只买了罐装的。”高崎打开门,是桝本依旧好看的笑容。
“你来的还真及时,我才刚到家。”高崎把门关好,跟在拿着半打啤酒的桝本后走向客厅。
“正好在Madison家里收拾行李,一看到你的消息就过来了。”桝本说,“早到了也没关系啊,大不了坐在门口等你好了。”
“你要回日本了?”高崎问道。
“嗯,后天回去。”桝本递给高崎一罐啤酒。“有点可惜的就是看不到你下场演出了。”
“谢谢。”接过啤酒的高崎简单说着。没有对桝本的后半句话作回应。
“还以为回日本之前见不到你了呢。”桝本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今天收到你的消息真让我意外。”
“为什么?”高崎问道,“我说过会发给你电话号码的。”
“嗯,可能是我太贪心了。”桝本笑笑,“本以为那天晚上回去就能收到你的消息,结果等到天亮电话还是没有反应。接下来的几天也没有,所以还以为你不想再见到我了。”
“那晚我太累了,没来得及发给你。”高崎解释着。
“如果后天你没有回日本的话,最希望听到的是哪首歌,桝本?”高崎没等桝本对自己的解释作回应,问着他。
“其实更希望能听到你唱歌,Elliott。” 桝本把头仰靠在沙发,“台上的你总是沉默的弹着尖叫的电吉他。”
“我的声音不适合电吉他。”高崎喝下一口啤酒,嘴唇上残留的泡沫让他回想起那晚桝本意外的吻。
“木吉他也可以啊,我不是挑剔的人。” 桝本仰靠在沙发的脑袋侧向高崎看了看。“你嘴上的泡沫让那罐啤酒看起来很好喝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