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恒暗暗的吃了一惊,在那个年代,同性恋是一个不能提及的词汇,同性恋那就意味着丢人,滥交,以及传染病。
苏毅看着好兄弟一脸讶异的表情便说道:“同性恋身上啊,都有病!”
季恒还是第一次接触同性恋这些异类群体,以前他只听别人提及,不同于身旁有人是同性恋。季恒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说道:“不会吧,不过同性恋是他爸爸,和他有什么关系。”苏毅不以为然的撇撇嘴说道:“听我哥说,同性恋身上都有艾滋病,艾滋病你知道吧。”话里有几分戏谑。
季恒沉默不语,只是手上清洗的动作更加用力,似乎要把一层皮都给洗脱下来,眼中闪过恼怒说道:“学校为什么给那种人进来,我们季家投资的钱难道还不多。”
季恒知道艾滋病是什么东西,那是医不好的脏病,而且得这种病的人不会得到别人的同情,只会招来唾弃。:“妈的,再让我见到那小子,我非剥了他的皮不可!”季恒恶狠狠的说着,丝毫不见平日里温润的少年形象,苏毅笑了几声说道:“没事的,同性恋只会经过血液传染,以及……”苏毅神秘兮兮的在季恒耳边咕哝了几句,季恒立马推开了苏毅笑道:“滚远些。”苏毅贼兮兮的笑了几声,一把捶过季恒的肩膀。
两人甩干了手,便结伴走出了厕所里,没有注意到厕所里有一道门是虚掩着的……在里头的程果惊恐的看着自己的脚尖,缓缓蹲□把脑袋埋进了裤子里,任由眼泪模糊了视线。
程果在厕所里呆了很久,直到放学很晚后他才缓缓的走了出来,连书包也没有拿,一个人伴着凉风失魂落魄的走回家。
今天听到季恒他们的谈话,程果终于明白同学们鄙夷他的原因,为什么说他有传染病,为什么自己好久都没见到爸爸,程果一想到爸爸,眼泪便滑了下来,像只小猫似得只有嘤嘤的哭泣声,连大声点的喘气都不敢,今天最令他震撼的消息是原来爸爸已经去世的事情,他心里很难过,他一直幻想着有一天爸爸会回来,然后他可以带着爸爸去学校,对着所有人说我爸爸还活着,他没有杀人,他不是同性恋!
……
季恒今天被一个脏鬼碰了,心情很不爽,苏毅觉得自己今早吓唬兄弟有些严重,便带着他去了李亦言的家里,听亦言那小子说他爸妈今晚不在家,要为好兄弟压压惊,说是压惊只不过是少年们的喝酒大会罢了。
季恒其实不怎么喜欢喝酒,只不过觉得那些大人都很喜欢喝酒,他认为只要会喝酒而且酒量够好,那便证明他长大了,但是苏毅不知道还豪迈的说今晚不醉不归,好兄弟的盛情他自然不会拒绝,即使他知道明天他会头痛得厉害。
大晚上的时候,苏毅便和季恒走在街上,跟在后头的是两个小混混,头发都染成了黄色,此时都跟在两人后头还替两人拿着背包。那两个小混混是苏毅新收的小弟,对苏毅打架的功夫可是崇拜的很,连带的也很尊敬苏毅的兄弟,他们都叫季恒做恒少,对于季恒的吩咐也是十分的听从,谁叫季恒也是一个狠角色,外表温温润润实际上心里狠着呢,年纪轻轻便把周围的大流氓都打败咯,在学校里也是名副其实的老大,没有男生不怕他,没有女生不喜欢他……
苏毅的一头红毛在夜晚的时候极其显眼,和外表温润的季恒看起来还真是一种反差,但熟知季恒的人都知道,他打架的狠劲不会比苏毅差。
:“刚才打过电话了,亦言那小子还在他家的酒吧呢。”苏毅甩着他的红毛说道,从季恒的角度看过去,他左耳的耳钉在夜晚下发出刺眼的光芒。:“呵,这小子最近怎么都混在酒吧里头,我可得去瞧瞧,到底是什么好东西把亦言那小子迷住。”季恒的嘴角抿起一丝弧度,苏毅笑了几声便带着季恒往亦言家的酒吧方向走去。
回头对后头的两个混混说道:“走,哥带你们几个去瞧瞧世面。”苏毅的脸上尽是牛气,身后的两个小混混看了彼此一眼,随即谄媚的笑说:“谢谢大哥,谢谢恒少。”
苏毅很满意小弟恭敬的态度,季恒扬起眉眼说道:“你去哪里收的小弟,拍马屁的功夫比以前的好多了。”
:“新收的,瞧着做事顺嘴也溜,最重要的是嘴巴能哄得恒少开心。”季恒没好气的白了苏毅一眼,但收小弟这种事情季恒也觉得十分牛逼,就跟电视里演的一样,而且那一声恒少对于季恒来说也十分受用。
李亦言家做的大部分都是酒店生意,这间酒吧还是亦言老爸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所以全上海最大酒吧的主人便是李亦言。
酒吧里头灯红酒绿的,季恒不太舒服的蹙眉,但忍下心中的不适走了进去,和苏毅一同进到酒吧里,里头疯狂扭动的人都停下了动作,看着从外头进来的俊美少年,纷纷让开了路,因为他们知道这两少年便是酒吧主人李亦言的朋友,苏毅看着自动让开的人群,心里好生得意,朝后头的小混混挥挥手说道:“你们随意去玩,酒随便喝,妞随便泡。”得到老大的允许,两个小混混立马笑着跑开,还不忘说上一两句恭维的话。
苏毅带着季恒走到了酒吧台边上,果然,李亦言那小子正在和酒保调笑,手上还拿着浅蓝色的鸡尾酒,笑得一脸yin荡……这是在季恒眼里看来。
李亦言眼角的余光瞟见了两人,笑着挥挥手说道:“来啦。”转头便和酒保说:“来两杯蓝珊瑚。”
俊雅的酒保淡淡的笑了下,便开始优雅的调起酒来,苏毅笑着捶了他肩膀一拳说道:“好小子,最近你都跑哪儿去了,连好兄弟的面都不见。”李亦言笑了一下,脸颊两旁的酒窝显得尤其可爱,说道:“嘿,老头子最近燥得慌,我连家都不回了更何况学校。”季恒嘴角挑起,这小子和他老爸的关系可僵得很,也可以说李当家的财大气粗,在李亦言十岁的时候居然送酒吧给自己的儿子,希望缓和父子关系,但李亦言脾气本就乖戾经常把他老爸气得半死,还经常在酒吧里不回家也不去学校。
三位少年在酒吧里格外的引人注目,特别是旁边桌的一名女人一直往这边看,李亦言瞧见了女子的目光,坏笑的凑近季恒说道:“喏,那边的女人看上你了。”季恒闻言回头望去,那女子妩媚的笑了笑朝季恒举起了酒杯,季恒撇撇嘴回头不理,苏毅有些急的说道:“那女人长得不错啊,你怎么这么冷淡。”嘴上是这么说,眼里却闪过狡黠的光。
季恒冷哼了声说道:“庸姿俗粉。”李亦言闻言噗哧一声笑出来说道:“就你季少爷眼光高。”
季恒刚想说什么,手机铃声却在这个时候响起来,这个时候只会有一个人打电话过来,季恒蹙眉看都不看便接过电话。
:“喂。”季少爷的口气不是很好。
:“季恒,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打算回来。”是季家大哥 —— 季源。
:“我的事自有主张,用不着你管我。”深知季家两兄弟的关系,苏毅和李亦言转过身不去理会季家的家务事,弄不好季恒可是会翻脸的。
:“嘟嘟嘟……”电话那头传来了忙音,季恒看着手机,好看的俊脸瞬时扭曲,便用力的把手机往地上砸去,一点也不心疼。
苏毅和李亦言并无惊讶,每次季恒生气就会扳手机,这手机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他们都是有钱人家的子弟,也不会计较一部小小的手机能值多少钱,有钱难买爷高兴,这便是他们的宗旨。
季恒拿起外套便说:“我先回去了,阿毅你走不走。”苏毅有些遗憾的说道:“走这么快啊。”李亦言推了推苏毅,眼神示意叫他看好季恒这小子,苏毅急忙说道:“好好好,你这样回去我也不放心,待会儿你大哥找我要人我也不好交代。”季恒什么都没说便走了出去,苏毅赶紧跟上还不忘回头朝李亦言说道:“明晚找你。”
季恒一脸冷漠的走在街上,深知他性子的苏毅知道,这人是十分生气脸色便十分冷漠,越是恼火便越不动声色。
:“阿恒,你就这么走了,要不今晚你去我那儿。”苏毅提议道,季恒摇头眼里闪过一丝怒意说道:“不了,不回去好像老子怕了他似得。”十二岁的少年满口的老子,和他温润的形象没有一丝符合。苏毅无奈的耸耸肩,两人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此时已是半夜12点,夜里只有野猫的叫声,仔细一听似乎还有嘤嘤的哭声以及打骂声……苏毅蹙眉,说道:“阿恒,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季恒闻言仔细一听,似乎是有人打架的声音,而且离两人越来越近,季恒眼里闪过一丝光芒,说道:“走,咱们瞧瞧去。”前面似乎有群架,这对十二岁的少年来说充满了诱惑力,外表是温润的少年,骨子里却是嗜架的狼。苏毅赞同的点点头,两人朝着声音的来源寻去,只见漆黑的巷子里头,隐约有三个人在纠缠的样子,苏毅一看便认出了其中两个正是他新收的小弟,剩下一个被打的……似乎有点眼熟。
:“没劲。”苏毅的声音在夜里显得特别响亮,本来以为有群架呢,没想到是他的两个小弟,小混混们听见苏毅响亮的嗓门,手上的动作停止了,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自家老大,结巴说道:“大哥……你怎么来了……”季恒率先走进了巷子里,脚下的昂贵牛皮小鞋细心的避免了巷子里的污秽物。
季恒居高临下的看着缩在墙角里弱小的身影,好看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嘴角微微的扬起,在月光下竟显得有些邪气,看得两个小混混毛骨悚然。
:“你们在干嘛。”苏毅也凑了过来,看着墙角蹲着的人影,不解的问道。小混混们的后背顿时布满了冷汗,他们怎么敢告诉老大这个小人是他们打算拿来泻火的工具,季恒看着墙角的人影,冷声说道:“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吧。”
小混混们顿时咽了口水,心里想着不会这么衰吧,他们动到了恒少的人……
缩在墙角的程果此时恐惧的颤抖,他不明白自己只是在附近的餐馆打工,刚洗完碗准备回家时,就被两个男人带来了巷子里,对他拳打脚踢不说……关键是他们还想扒了他的裤子,程果虽然不明白他们要做什么,只是本能的对他们这种行为感到厌恶,在他最恐惧的时候,他便听到了季恒的声音,虽然季恒只对他说过一句话,他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那个人是季恒。
:“他是个脏鬼,没想到你们和他一样脏!”
季恒冷漠嫌恶的声音响起,震慑的不止是小混混们,也有程果,那一句话仿佛把他打入了冰冷的地窖,那种心情程果多年后都不能忘记。
小混混们呆愣一会儿,便嫌恶的离开了程果,嚷嚷着:“靠,这小子看着清秀,没想到是被人玩烂的烂货。”
:“还好咱们没干,他妈的。”其中一个小混混用力的踢了程果一脚。
程果只是咬着牙死命不哼哼,眼睛通红的把脑袋埋在腿间里,季恒冷眼看了他一眼,便和苏毅走了出去,小混混们也赶紧跟了上去,心里暗叫倒霉,本以为今晚可以遇到一个好货色,没想到……妈的。
:“你们明天不用跟着我。”
苏毅出去时,头都没回便说了一句,小混混们赶紧谄笑着说道:“大哥,咱们做错了什么事,你说啊我们可以改。”
苏毅冷漠的看了小混混们一眼,撇撇嘴说道:“我讨厌同性恋!”
说完,便和季恒走出了小巷子,留下风化的小混混们。
季恒心里窝着一团火,莫名的烦躁,不知为何看到那人蜷缩的身子,心里便觉得不舒服,一个男人怎么这么没骨气,被人打难道不会反击吗?!其实刚才他也不知道那两小混混要对他做什么,只是瞧见他们那样,嘴巴里便吐出了那句话,但高傲的恒少并不知道自己那句话多伤人心,反而他心里还觉得自己一句话便救了那人,但……一向闲事莫管的恒少,倒是第一次会插手别人的事。
但季恒永远不知道,在他和苏毅走的那个夜晚,程果是带着多么难堪的心情回到了家里,少年委屈的泪水永远不会在他面前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