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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暮霖 当前章节:147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4:37

「小仪,有这回事,妳怎么没跟妈咪说?」辛品萱一愕。

「武先生是妳的同事,我不想让妳尴尬。」辛子仪懂事的说。

「小仪,对不起,妈咪真的不知道。」有些愧疚,她低下头。或许,她不该再拿武先生没有表白这动作当挡箭牌,至少,她该画出一条朋友界线的认定范围。

「小仪,武先生的小朋友几岁?」纪哲平插话。

「六岁和四岁。」

「妳几岁?」

「十岁。」

「对,妳十岁,年纪比他们大四岁和六岁,却常常窝在妈咪怀里撒娇。他们看了当然也想要拥有,就像妳看见别人有爹地抱,有爹地可以陪时,妳会不会想要拥有?」

辛子仪默默的点头,似乎可以理解那种心态。

「当然,妳不想和别人分享妈咪的心态也和他们一样,妳能明白吗?」纪哲平待女儿再度点头后,才继续说:「爹地并不是要妳宽大为怀,把妈咪送给别人,爹地只是在教妳什么叫同理心。用一种同理心来对待别人,会比同情心好。」

这也是一种机会教育,辛品萱一直没有发言,她其实很赞成纪哲平的说法,同时,也讶异他会提出同理心这种说法。

他以前绝不是这样子的人,唯我独尊的生活方式一直是他信赖的正道。

纪子礼看着妹妹,只是淡看不语。

「妈咪等会儿去订个蛋糕,买份礼物,明天带去回绝武先生好了。小仪、小礼,我们这礼拜天就决定去阳明山爬山,好不好?」适时的教导,也要适时的慰抚,辛品萱深谙这道理。

「好!」两名小朋友异口同声,带着激昂与兴奋的表情。

辛品萱也笑开,看着如出一辙的童稚笑脸,高兴的想,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餐后,辛品萱和纪哲平分工合作。辛品萱收拾善后,纪哲平则带小朋友进房间看功课。没办法,辛品萱的数学概念一直是先天不良、后天缺乏,和数字不对盘,只好由身为奸商的父亲出马。

父子三人进了房间,关上门,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的纪子礼,率先开口。

「爹地,你教的同理心不是用在商场,揣测对手的策略,怎么会和教小仪的不同?我不明白。」

这……要怎么解释,其实他用的是哀兵政策,攻其之软,可是得让孩子知道,好吧!他是嫉妒,他讨厌任何意图接近品萱的男人,他们的存在让他觉得非常不自在,甚至精神紧绷,最心爱的东西即将被夺走的感觉让他反射性的防卫,这是一种天性。

突然间,他觉得不该让纪子礼一直接受英才教育,至少不是由小就开始学起。

正当他在思索怎么解释时,辛子仪适时的开口。

「哥哥,爹地教的是一种仁者胸怀的同理心,中国有句谚语叫以仁治国。」

「中国?」

「对啊,我拿那本书给你看。」辛子仪爬上椅子,伸手拿书柜最上层的成语故事十二集,这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床前故事书。

呼!幸好。纪哲平松口气。

纪子礼从认字开始,耳濡目染的全是数学、语文和商业基础概念,举凡和经营企业有关的知识才是他必须吸收的,至于童话、寓言这种属于儿童休闲刊物,则不在应念的书籍中。

他接过辛子仪递过来的书。

中国成语故事?这是他第一次接触的休闲刊物,可以看吗?他瞥视一眼后方的父亲。

他没有反对,那看看吧。

翻开第一页,纪子礼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书中的人物吸引。

就这样,纪哲平教导辛子仪数学,纪子礼则坐在床沿看起故事书,很安详的全家和乐画面。

它并非千金难买,却是第一次出现。眼眶盈着泪,辛品萱小心翼翼的阖上门。

孩子需要父母的爱,缺一不可,为了两个小宝贝好,她应该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

夜,深沉。

辛品萱翻来覆去睡不着,稍早的画面一直困扰她。

两全其美……说来简单,但执行的困难度不可预知。

她拍软枕头,重新调整睡姿。

欲速则不达,她应该先睡,至少让脑袋净空,明天……不,今天早上八点还要上班呢。

抬头瞄了一眼夜光显示的闹钟。三点,她只剩五个小时可以睡。

睡觉、睡觉。

在平稳的呼吸声中,她闭上眼睛,可以感受到附和似的心跳,和呼吸的节奏形成催眠曲,慢慢的,她的意识飘在空中。

「凯文,是我!」

辛品萱在睡去之际听到了纪哲平的说话声。

凯文?是他的死党?她还记得他言谈风趣,为人正直,当初还多亏有他当和事佬,也稍稍安抚她的不安。

「对,我准备下个月回美国。」

他要回美国?那小礼呢?

「还有一个礼拜,我已经考虑清楚,你不必再劝我。」

凯文想劝他什么?

「不管品萱答不答应,小礼和小仪一定要和我回美国。」

小礼、小仪?美国?辛品萱蓦地睁开眼。这是恶梦吗?

「我们已经决裂了,不是吗?」他幽幽的声音,伴随着叹息。

虽然他刻意压低声音,却依旧清晰的在空气间回荡。

辛品萱由惊愕到不敢置信。他居然……居然在算计,难怪他坚持要住在这里,莫非他打算趁她去上班的时候,偷偷带着小孩离开?

原来十年不见,他的霸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卑鄙,枉费她还……不对,她怎么可能有心动,她是心恸!

她不敢大力呼吸,甚至动作,屏着气,拉长耳朵,她知道他还在讲电话。

太小声了,不晓得什么缘故,他的讲话声细微到不可闻,要不是黑暗中,床柜的分机还闪着怵目惊心的红灯,她可能会以为他挂线。

不管再怎么集中注意力,还是窸窸率率声,不行,她一定要知道他们在讲什么,说不定关系着带小仪、小礼离开台湾的事,他要怎么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带他们走。

辛品萱小心的拿起话筒,慢慢贴到耳边,其间,她用薄被捂住口鼻,以免呼吸声泄漏窃听的事实。

「嗯……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会依计画,其他的事就麻烦你。」

「嗯,Bye!」

糟糕!辛品萱忙不迭的同时挂上电话。晚一步,没听到他们说的时间、地点或方式。

在她懊恼的同时,一门之隔的纪哲平靠着沙发床背,仰望着天花板。

他明白这是一记险招,成功就如置身天堂,失败就万劫不复。

只是没有她的这十年,他已经尝够万劫不复,再糟也不过如此。

品萱呵!妳可知道,我等着妳,十年了!

※※※※※

辛品萱辗转难眠,好不容易在天刚露白时分入睡,却让一记喇叭声惊醒。

天亮了!老天,她根本睡不到两个小时,一颗心惴惴不安,深怕自己睡得无警觉,让……小礼、小仪?

辛品萱跳起身,冲出房门。砰的一声,门板因为她过于用力,甩上墙壁,发出巨大的抗议声。

两个小孩正襟危坐在餐桌前,咬着土司,显然被门声吓到,一脸惊愕,其中以辛子仪为最。

「妈咪,妳怎么了?」纪子礼回过神问。

同时,纪哲平也从厨房探出头,深深的看了辛品萱一眼,淡淡的代替她回答,「妈咪只是作了一个恶梦。」

辛子仪相信,马上一脸同情,「那一定很可怕,所以才能把爱赖床的妈咪吓醒。妈咪,妳梦见什么?」她扯着母亲的衣袖。

「妈咪……忘记了。」幸好,孩子们还在。虽然是回答女儿的话,但她的视线紧盯着纪哲平,充满防范与戒备。

「妈咪,妳肚子会饿吗?」再度扯着母亲的衣袖,辛子仪坚持要获得关注。

辛品萱低下头,慢慢的抚过女儿的头发,「让小仪这么一问,妈咪真的有点饿了。」

「爹地早餐准备了起司、德国香肠、生菜,还有法国面包和法式土司。」辛子仪拉着辛品萱入座,并且一一介绍桌上丰盛的料理。

纪子礼则起身帮她拿了一个白瓷盘,俐落的帮她装餐点。

「谢谢。」她声音很小,但是是对他说的。

「妳没睡好吗?还是身体不舒服?妳脸色很糟,要不要今天请假休息?」纪哲平有点担忧,将新鲜的柳橙汁放在她面前。

「嗯,妈咪的脸色是很苍白。」纪子礼将餐点放在她面前,附和的说。

「妈咪是生理期吗?」辛子仪问道。记得妈咪每到生理期时就会这样,印象最深刻的是妈咪还曾经痛到在地上打滚,那时候她吓死了,幸好这次爹地在。

辛品萱的双颊染上红霞,「不是。」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你们两个今天不是跟教授约好要去看科学展,爹地先送你们过去,让妈咪好好吃早餐。」

送?不行!辛品萱慌乱的插嘴道:「我有话要跟你谈,让他们自己走过去,反正很近,不到十分钟的路程。」

孩子们四目相对,马上就决定由纪子礼负责开口,「爹地,我们自己去好了,你就和妈咪好好聊聊。」

好现象,本来妈咪都一直回避爹地,至少他们两个就没看他们有什么亲密的交流,好不容易妈咪开口要进一步的接触,说什么他们都不能当电灯泡。

糟糕!要谈什么?辛品萱脑袋空白。那是她一时心慌找的借口,哪有什么事情要跟他讲,难道问他什么时候要带走小礼、小仪?这不就打草惊蛇?

不行、不行!她直摇头。

「妳不想谈了吗?还是妳摇头有别的意思?」一旁等她开口的纪哲平,带着狐疑的眼神看她。她怪异的举动不只这项,向来早上都要三催四请的她,今天居然自己乖乖起床,还夸张的七点整就出现在餐桌旁。

回过神的辛品萱四处张望,「小礼他们呢?」除了饺子懒洋洋的躺在客厅凉凉的地板上,屋子里就剩他们两人。

「他们刚刚跟妳说再见就出去了,妳想谈什么?」纪哲平单手托着下巴,侧靠椅背,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修长的腿偶尔会擦过她的,毛茸茸的看起来像猩猩。

半瞇着眼,他看起来很舒服似的。辛品萱退开身子,试图留些空隙,谁晓得他马上进犯,更甚者还用毛毛腿摩擦着她,害她一阵轻颤。

曾经这是他示意想燕好的动作。辛品萱乍红的脸蛋别有一番含羞的娇艳,他明白她想到什么,只是扯着嘴角轻笑,带着邪气的靠近再靠近,欺近她低敛的眼睫上轻语。

「妳想谈什么?怎么不说?」

兀自沉溺在心跳如擂鼓中,他的亲近让她吓一跳,猛然抬头,刚好唇擦过他长满青髭的下巴。

两人同时倒吸口气,眼与眼相对,唇与唇就在咫尺距离。

淡淡的玫瑰花香席卷他的感官,他只能下意识的亲近再亲近,轻轻的,带着膜拜的心态,摩擦过她的唇,粉嫩的触感,致命的吸引力,他由浅渐进,双臂也悄悄的贴上她的细腰,慢慢收拢,让两人毫无缝隙。

他们的躯体是如此密合,完美无缺,他一直认为她就是他遗失的肋骨,少了她总让他的心无法安定,晃荡得让人空虚。

纪哲平如粉蝶拍翅的轻吻,扑过她的唇、鼻至眼睫,不甚满足的回到唇时,转为疯狂的攫夺,气息渐炽,温热的鼻息熨烫她的肌肤,灵蛇般的巧舌窜过她的贝齿,诱惑着她起舞,模仿交媾的姿态,带来旖旎的氛围,而厚实的双掌轻慢的滑过她身体的每一曲线,像回忆、带勾引,一一刺激每一处敏感点,鼓起欲望的羽翼将她包围,几乎无法逃脱,只能沉沦。

老天!岁月的淬练不但没有在她身上造成痕迹,反而更添一股成熟韵味,她的肌肤如同少女时的光滑,身材在生下两个小家伙后,该凸的地方更上层楼,几乎无法一手掌握。

「该死!妳没有穿内衣?」亲手碰触后,他才发现原来这又黑又丑的T恤下,是怎么样的绝代风情。

白皙丰嫩的女体……才刚联想到这可能的画面,他的下腹迅速充血,开始躁动。

不给她任何足以思考或后悔的机会,他再度欺上她的唇,激情让视线开始迷蒙,旖旎的氛围来自欲望的充斥,白天也可以炫烂得美丽。

老天!辛品萱赤裸着身体,透过浴室镜子的证明,让她更无法忽视刚刚发生的事。纤白的臂膀有着深浅不一的红印,太明显,也太羞人。

方才的尖叫还回响耳际,简直像久旱逢甘霖──啊!什么鬼形容词,她才不承认自己欲求不满。

她一头栽进冷水中,期盼能稍稍降低脸颊的火烫感。如果可以,她多希望门外的那个人在下一分钟就消失。

她一直闭气,直到胸腔开始发痛才抬起头,捉起毛巾,她拭干脸上的水珠。

嗯!有好一点,至少现在的红不像烂透的番茄,可是……不晓得是经过水的洗刷,或者原本……她的眸子闪着异常的星芒,一闪一灭,十足刚欢爱过的满足样,甚至带点堕落。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辛品萱一阵心慌。

他不等她回应,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刚刚妳公司的人打电话来,询问妳今天怎么没去上班,我帮妳请了事假。」

糟糕!她完全忘了上班这回事。

辛品萱打开门,「谁打来的?」

「他说他是总务课长。」

是那个老家伙!惨了,他老早就看她不顺眼,一直认为一个大学肄业又失婚的女子怎么配在浩盟集团旗下工作,这下他不狠狠的记她一笔才怪。

「怎么了?」望着她脸色由惊讶转为忧虑,他也跟着不安。

「没有,我正在做被炒鱿鱼的心理准备。」

「哦。」他欲言又止,最后作罢。

那犹豫的神情百年难得一见,也成功勾起她的好奇。「你想说什么?」

纪哲平惊讶于她的开口询问,却没有立刻回答。

「干嘛不说?」

「我可以养妳。」不等辛品萱发作,他继续说:「我明白妳是经济独立的女性,没有任何瞧不起妳的意思。只是我们曾是夫妻,就算妳向我要赡养费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更何况妳还抚育我们共同的孩子,我甚至没有花一分一毫在小仪的生活费上。」

他正经八百,急于解释,只差没有汗如雨下来表现紧张,老天!她刻在心上的人与他越差越远。

「好啊,如果我真不幸被炒鱿鱼,就让你养,当全职米虫好了。」

纪哲平一阵错愕,表情十分滑稽。辛品萱突然发现,行为模式超出常人预期时,获得的效果会好得超出想象。

就像现在!

他的瞠目结舌很有趣,很罕见,也适时冲淡上床后的尴尬。

纪哲平深深看着她。她渐渐懂得反向思考,这是好事,但要达到他的目标,还需要一帖重药,他满心期待,全身血液也配合着加速流动。

等不及到下个月,他决定速战速决!尤其在尝过她的甜美后,他更坚决,势在必行!

※※※※※

「小礼、小仪,妈咪回来了。」辛品萱推开铁门,漆黑的室内,伸手不见五指。

她按了电灯开关,顿时,室内如白昼,也看清空无一人的客厅。

平常这个时候,满室早飘着饭菜香,小朋友的嬉笑声充斥,还有饺子的叫声向她示好。

「饺子?」平常只要她趿着拖鞋,不需要喊叫,饺子就会来磨蹭她的小腿,撒娇的想要人摸牠的脑袋。

难道纪哲平带他们外出了?

辛品萱想起之前夜里听见他的电话。

难道……一阵心悸,彷佛有人捉住她的心脏,有种窒息的感觉。昨天才发生如此亲密的接触,他怎么能……老天!他为什么不能?她是个大笨蛋!

说不定他故意藉由亲密的关系来松懈她的戒心,可是,他怎么会发现她知道他的意图?不,现在不是探索这些事情的时候。

他真的带走孩子了!

在她的化妆台上,他用口红在镜子上写着「我带孩子们回美国了」。

老天!他居然敢……他怎么可以这么做!懦夫,连和她商量都没有,就偷偷的带走孩子,怎么,他以为带孩子到美国就可以永远霸占吗?

再怎么说,小仪当初也是由她取得监护权,虽然是他自愿放弃,但法律就是正理,可恶、该死!他居然连饺子都一起带走。

辛品萱翻箱倒柜,在化妆台上找到护照。

奇怪!她的护照明明收到抽屉了,翻开护照,检查是否过期时,发现夹着一张纸,是小仪的字迹,还有一个飞机的航班号码。

妈咪,我帮妳订了长荣的班机,我们在美国等妳哦!

小仪知道她爹地要带她去美国?那他是用什么借口拐他们乖乖跟着去?

辛品萱百思不解,可是现在不是猜测的时刻。她随手捉了几件换洗衣服,全扫进行李箱内,决定有缺的到美国再买。

纪哲平以为美国只有他能去吗?

她就亲自走一趟美国,看他到底在搞什么。

※※※※※

辛品萱打从让航空公司的柜台小姐送进迎宾室后,就一头雾水。拥有白金卡才能使用的迎宾室,宽敞的按摩沙发,还有独享的小型平面电视,加上应有尽有的新鲜水果、饮品及精致小点心,她甚至连出示卡片都没有,也没掏钱买机票,唯一的动作就是拿出护照。

而他们更诡异,只是核对护照,就让她进来这里候机,还恭敬的请她稍等,飞机要起飞时,会再行通知入关,备受礼遇让她受宠若惊。

一直到坐进头等舱,她仍是问号满天飞,当然,她不是不曾坐过头等舱,嫁给纪哲平时,她甚至搭过私人飞机,只是好久以前,她早不记得当时的兴奋之情,或许是让后来的伤心冲淡了。

没人能一直拥有幸福吧!人生总是要有缺憾,而感谢老天垂怜,让小仪弥补了失去他……是的,她对他仍念念不忘。她只是嘴硬、只是很矜持,更气的是他,突然改变太多,害她的心犹如小鹿乱撞。

她其实也乱了。

十年来平静的生活中,不是没有人追求,只是离开他,让她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所以累瘫了,心就像一片死水,不起波澜,也不再有任何期待,直到他出现再次搅乱了。

她其实是不甘心,所以努力假装对他的出现不以为然,她深怕十年来好不容易习惯的平静,因为他的介入再次变调。

更可恶的是他不告而别,还选在他们亲密之后,连小家伙都一并带走。

他完全没有考虑到她的心情!

「小姐,妳不舒服吗?」空中小姐靠近她,关怀的问。

辛品萱想回答没有,却发现喉咙哽咽,完全发不出声,只能猛摇头,双手遮住眼,才发现泪湿了双颊。

老天!她居然……好丢脸。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辛品萱反复的回忆过去种种片段,久久不能止住悲伤。

※※※※※

纽约,形色炫丽的大苹果,从曼哈顿起,由北至南,哈林区是非洲人的新大陆,充斥着装饰艺术时期的建筑、文艺复兴式的大舞厅,上东区则是一般人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高级地段,中城东部则是日本餐厅的天下,在这里,可以发现日本人做生意的头脑与手腕就像他们的民族坚强性格,还有著名的第五大道也位于此,这里还有韩国纪念品街及东村东端弥漫着檀香的印度神秘气息,西端则是乌克兰及爱尔兰式建筑,一路往南,古老的中国城毗邻小义大利,这里融合了各个族群,却又让他们各成一景,保留原有的民族与文化性。

阔别十年,辛品萱再次踏上这片拥有喜与悲的土地。

「夫人……」

轻颤的唤声从背后传来,辛品萱回头,来人有着胖胖的身形,一丝不苟的发型。

「柏莉!」辛品萱拥住她,激动的说:「我们好久不见!」欣喜的泪滑落,当初刚嫁进纪家时,柏莉还是厨娘,「妳怎么知道我来美国?」

「是少爷吩咐我来接妳的。」

「妳还在纪家?」

柏莉拭着泪,「嗯,在伯特退休后,少爷就擢拔我,让我当了管家。」

「这是应该的,妳在纪家三十几年了,就连那家伙都是妳看着长大的。」

「夫人,我们别在机场大厅聊,上车再说吧。」柏莉示意司机提起行李。

行走间,辛品萱问了她在意的事,「柏莉,妳有看见小仪和小礼吗?」

「小小姐和小少爷都在家里,他们正兴奋的等着妳一起用晚餐,少爷也在。」

搭上高级房车,辛品萱敛着眉不语。

柏莉见状,长叹一口气,「夫人,我明白有些事我不应该多嘴,可是──」

辛品萱迅速截住她接下来的话,「柏莉,我明白妳想说什么。当年,妳也是目击者之一,感情的事没有对错,这句话我从来没有否认过,我们的分开只能说……背景真的差太多了。」

「夫人,少爷这几年其实改变很大,有些事情他应该想通了。」

「柏莉,妳知道吗?当年在德州的牧场,他可以在麦田里推着割麦机整夜,就为了写出我的中文名字,甚至用稻草人排列出舞会的热闹,只因为我说我没参加过舞会,那时候我们很幸福,无庸置疑。一直到结婚,回到纽约,回到他熟悉的环境,他变了!事事要求合礼,我可以体会到他希望我也能融入他的生活圈,穿着Dior,大啖Roederer,出入Russian Tea Room。他用自认为对我最好的方式对待我,却从没问过我,到底想要什么。

「他替我做任何的抉择,却从没问过我的意愿,他不明白我有多恨和那些贵妇,其实是爱八卦的女人坐在一起,我恨死了名牌和流行的话题,更不爱讨论哪位夫人可以从先生身上挖出最多的钻石。」

「夫人,我一直明白妳的痛苦。」柏莉拍拍她白皙的手背。

「我明白他的条件很好,甚至嫁给他时,我一度以为自己是灰姑娘的化身。」她唇边逸出苦涩,让笑容走味,「一直到后来,我决定婚姻该告一段落时,蓦然发现,灰姑娘是落难千金,而我……从头到尾都是贫民窟出身的小孩。」

「夫人,妳不爱少爷了吗?」踌躇着,柏莉还是开口问了。

辛品萱突然敛起笑容,「我想,我还是爱他。」

「那……」

「可是他从来没说爱我,连求婚时也不曾!」辛品萱严肃的说:「他从来没说过,求婚时不曾,我生小礼、小仪时不曾,连我开口要求离婚时,他也不曾!」

「妳没问过吗?」

「没,我不想让他以为我在勒索,妳明白吗?这样,连我自己都会可怜自己。」泪再度决堤,她早明白美国,尤其是纽约一直是她的致命伤,这里的人太冷漠、太自我,一点都不适合她。

「夫人,有时候别只用耳朵和眼睛去感受这周遭的一切。」

「太迟了。」

※※※※※

来到位于上东区的豪宅,外观没有多大的改变,但空气中飘着松香的气味,房子的保养得非常完善。

辛品萱走进玄关时,没有忽略放在客厅出口的花瓶。

柏莉注意到她的目光,「这几年来,屋子的摆设都有固定更换,骨董不仅有收藏和增值的用途,少爷说──」

「美好的事物应该让大家欣赏。」这是她曾经挂在嘴边的话。

「对,少爷也是这么说。」

他不是一直坚持,认为自己喜爱的就该锁起来仅供自己欣赏,他的强烈独占欲由此可窥知一二,怎么可能说变就变?

汪汪!饺子的吠叫声驱走寂静,牠兴奋的冲向辛品萱,搭上她的肩,用口水来表示自己的兴奋。

「妈咪!」响亮的童音响起,辛子仪率先由楼梯上下来,奔进她的怀里。

「妈咪!」纪子礼也一反向来守规矩,带着撒娇的偎进她的怀里。

「妈咪好想你们哦!」她各给小家伙一记亲吻,最后才是饺子。

柏莉含笑说:「夫人,我先送杯红茶来,妳就在客厅休息会儿,我去准备晚餐,等会儿就可以用餐了。」

辛品萱点头,未待柏莉离开,她迫不及待的拉着儿子、女儿坐进沙发。

「你们为什么没有告诉妈咪就和爹地离开?你们知不知道妈咪快被你们吓死了。」

辛子仪窝进她软软香香的怀里,娇气的说:「爹地说,妳有些事情还没办好。」

「妈咪,爹地没告诉妳,要带我们离开?」纪子礼敏感的察觉异处。

「爹地说我们以后都要住在美国,还帮我办了入学,以后我会和哥哥念同一所学校。」辛子仪全盘供出父亲的说词。

「他怎么能!」辛品萱一口气差点喘不过来。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怎么会觉得他收敛!或者,他收敛只是为了降低她的戒心。

他总是不经她的同意,就擅自为她答应茶会邀约,甚至决定她该去学美姿美仪,连衣着打扮,他也要求必须经过造形师的同意才能穿戴出门。这是结婚时发生的事,她的抗议,他充耳不闻。

现在更过分!他们离婚后他仍妄想操纵她的生活,甚至是孩子的。

「太可恶了!居然连商量都没有,他忘记小仪的监护人是我吗?老天!如果我没有追来,他下一步该不会是向法院要求重新审理小仪的监护权。」想到这里,她开始冒冷汗。

「爹地不会这么做的!」纪子礼小声的反驳。

「小礼,你想要妈咪还是爹地?」为母则强,这次她绝不能松手。她会坚持和他抗争到底,不管要花多少金钱或时间。

「在别人的地盘上撒野,妳的个性还是没变。」高昂的声音响起。

辛品萱迅速回身,果然是纪哲平,「为什么带着他们不告而别?如果你想要摧毁我对你的信任,你已经达成目的,为了他们,我会不计一切──」

「柏莉,先开饭吧,有话吃完饭再说。」纪哲平径自打断她的话,对着出现在客厅入口的管家下指令,同时揉着鼻梁,眉宇间有掩不住的疲累。

「我不会善罢干休,你别借口转移话题。」辛品萱握紧拳头,直想挥拳招呼他的下巴。

「小家伙,妳真的回来了!」

惊呼声传来,辛品萱还来不及反应,就让一只大熊抱得死紧,差点被勒死。

她忙着挣扎,没发现大熊最后松手是源于某人杀人的眼光。

「凯文!」轮到辛品萱欢呼,她费力抱住他的肩胛,好哥儿们似的单手捶着他厚实的胸。「真的好久不见!」她笑得灿烂。

凯文双手想示好,却让人盯得无措,最后只好放弃,任由她拍打,兀自傻笑。

「吃饭了!」冷冷开口,纪哲平转头走向餐厅。

「喂!」辛品萱想阻止,却发现他长手长腿,早就走出客厅,只好尾随。

辛子仪牵着凯文的手,才见几次面,凯文的幽默常逗得她开怀,而且,他都叫她小公主。

「凯文叔叔,你觉不觉得我妈咪突然变得像小朋友一样?」皱着挺俏的鼻子,她十分不以为然。

跟在一旁的纪子礼却说:「我觉得不会,妈咪一直都是这样,没有突然。凯文叔叔,我爹地刚刚看起来好像很累。」

「会吗?」凯文有些讶异。原来尽得哲平的敏锐是这小子!

「爹地就算出差三个月,马不停蹄的横跨欧亚大陆,回来时也没像现在这样。」

「难道是因为妈咪不在身边?」辛子仪眨眨眼,兀自编织美丽的场景。原来爹地也很想妈咪,只是大人感情内敛,不好意思讲。

「是吗?」纪子礼若有所思。他明白必要的时候,凯文叔叔的嘴巴会像蚌壳,只是他还不明白,这件事的遮掩背后代表什么意义。

凯文加快脚步,他不希望错过任何一场好戏,如果可以,他希望把事实讲出来。

冷凝的气氛,偶尔传来突兀的刀叉碰击声,却很快再陷入寂静。

辛品萱用力的分割牛排,银刀划过瓷盘,尖锐的声音非常刺耳,也让旁人起了鸡皮疙瘩,纪哲平双眼注视着,她却故意挑衅,次数渐渐增多。

「妈咪这种行为是不好的示范,千万不可以学。」他索性转头对着孩子机会教育。

辛品萱不甘示弱,「爹地不告而别,还带着你们,这种行为非常不可取,就像小偷一样!」

「小偷?」纪哲平挑着眉。

「不是吗?」辛品萱微扬下巴。要吵是吗?她绝不会输!

纪哲平没有回答,转向凯文,「我交代你的事,做了吗?」

「虽然我觉得这样不好,但还是照你的意思了。」凯文回避着辛品萱的眸光。

「什么事?和我有关?」辛品萱有种不好的预感,尤其是凯文的动作,分明就是作贼心虚。

纪哲平清清嗓子,「我已经帮妳把台湾的工作辞了。」

「什么?」辛品萱用力将叉子往盘上丢,奋力起身,一手仍握紧刀子,不排除以此为凶器,「你在开玩笑,对不对?」

「小萱,妳别这么激动,把刀放下来好不好?」凯文也跟着站起身。

「你叫她什么?」纪哲平蹙紧眉头,十分不悦。

「纪哲平,我问你话怎么不回答我?」挥舞着刀子,她简直气疯了。

「哲平,这不是重点,你不怕她会伤到自己吗?」

「纪哲平,你怎么可以这么做?老天!我真不敢相信,你简直是狗改不了吃屎,难道你不晓得我们会分开的原因,有大半是你这种独裁的个性造成吗?」

时差加上长途搭机的劳累,综合了变成失业人口的打击,辛品萱直想尖叫来发泄,而她也真的这么做了。

「啊!」

凄厉的声音让在厨房的柏莉赶忙跑来,脸色有些慌张。

待她闭嘴,纪哲平才淡淡开口,「够了吗?」

「不够!纪哲平,你连离婚都不放弃控制我是不是?你知不知道我多么痛恨你这一点?」

他缓缓站起身,「我从不认为妳可以让任何人控制。」痛恨,她居然用了这么强烈的字眼,他很想解释,尤其之前她生气勃勃站在客厅的模样,他多想张开双臂紧紧拥住她,可是她不会肯的,只是徒惹伤心。

他这么做,只是为了确保未来……眼前的她开始模糊,连空气都变得稀薄,原来她只要简单的一句话就能让他身陷地狱,这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就是吧!

耳际传来的惊呼是他陷入黑暗中最后听到的,很多人,他分不清谁也加入战局。

一阵黑影笼罩,辛品萱下意识冲向前,想接住他,却发现自不量力,只能随着他的重量开始摇晃,幸好凯文及时伸出援手。

「他在装吗?」靠近,她却发现他真的陷入昏迷。

「快叫人准备车,马上送医院。柏莉,妳打电话给辛普森医生,告诉他,哲平晕倒,他知道怎么处理。」凯文俐落交代的同时,也搀扶起纪哲平走向客厅。

柏莉迅速离去。

辛品萱霎时脸色大变,「凯文,你这是什么意思?」她尾随来到客厅。「你的意思是,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毫无预警的晕倒?」抓着他的衣袖,她颤着嗓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凯文还来不及回答,柏莉就进了客厅。

「凯文,快点!司机在大门口等候了!」

「先送他到医院,路上我再慢慢解释给妳听。小朋友待在家,你们继续用餐。柏莉,其他就交给妳了。」

「好,我明白了。」柏莉送着他们一行人出了大门。

「哥哥,爹地,他……」辛子仪红着眼眶。爹地全身瘫软,就像洋娃娃,是她从没见过的一面。

「爹地没事,他只是生病。辛普森是好医生,他会治好爹地。」纪子礼握紧辛子仪的手心,以坚定的口吻安慰着她,也说服自己深信一切都会没事。

他们一家人好不容易团圆,还没有好好相处,他才刚要习惯父母都在身边的滋味,他还没有品尝够!

※※※※※

到了纪氏纪念医院,纪哲平迅速让等候在外的护理人员推进急诊室,辛品萱想尾随入内,却让护理人员阻挡在门外,眼见怵目惊心的红色警示灯亮起,她的心更加忐忑不安。

凯文让辛品萱坐在门外的椅子后,随即拨了几通电话,明显刻意压低的声音中,她依稀听见律师和遗嘱的字眼。

遗嘱?他还这么年轻,为什么要写这个?

等不及,她看凯文一挂掉手机,神色惊惧的问:「凯文,我刚刚听见你说到遗嘱这字眼,是不是?」

凯文闪躲她的视线,「妳听见了。」

「别骗我!不然你告诉我,他是怎么回事?」指着隔着一道墙的急诊室,她再也禁不起猜臆,尤其一路上车子狂驶,他的脸色也渐渐苍白。「凯文,你告诉我,他到底生了什么病?他这样是生病对不对?」

「品萱,妳别逼我。他千交代、万交代,我绝对不能说。」凯文面有难色,却无法掩饰眸底的哀伤。

「不能说可以用写的,我去借笔!」辛品萱冲到服务台,借了纸和笔递给凯文。

凯文接过笔,对上她泫然欲泣的眸子。唉!罢了!他将纸和笔放回她的手心。

「你连写都不肯──」

「我告诉妳,把我所知道的全告诉妳好了。」他推着她的肩,让她落坐在椅子上。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在九个月前,我和他到瑞士视察业务,因为关系着第三季的营运指针调整问题,他连续与北欧各国的营业代表处负责人开会,整整十六个小时的脑力激荡,就在深夜两点,他突然晕倒,吓坏我们一群人。妳可以想象,当时一屋子高阶主管,有的人甚至一跺脚就能影响欧元的走势,全都慌了,现在想起来很好笑,当时我们真的被吓到了。」

「他还是不懂得照顾自己。」辛品萱拧着眉。在婚前,他们的约会时光多在办公室度过,他处理公事,她则翻着喜欢的散文小品,永远都是她喊饿,甚至开始捣乱,他才会停下笔,放下工作,陪着她去用餐。

突然,她发觉那些时光只有在婚前,婚后她开始喜欢待在家里,期待做好小妇人的角色,所以学习做羹汤,也要求他要回家吃晚饭,享受家庭的温暖感觉,他却觉得累赘,也嫌麻烦,加上工作繁忙,而且社交活动多,他总认为老婆应该打扮美美的,陪他出门应酬就可以。

厨房只要留给佣人就好。

他们有太多的观念差异,从小地方就可以窥之。

只是她一直学着习惯,也试着让自己去接受,但是他们都忘了,即使麻雀变成了凤凰,本质还是麻雀。她开始累,也倦了,总觉得戴着面具,一层层的几乎逼得人无法呼吸。

最后,她的怀孕仍然没有挽回他们的婚姻,他甚至还欺骗她,让她错过了小礼的成长过程。

就只因为他认为小礼是继承人,应该跟着他,这是什么狗屁理由。

「你们从结婚到离婚,一路走过,以旁观者的角度,我必须说,他有错。错在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告诉妳,夫妻本来就是同林鸟,除了爱情,也需要友情来让生活更加丰富,也让彼此感觉贴近彼此的心。我知道妳一直怨他,他从没说过『我爱妳』这句话,对不对?」

辛品萱惊讶,「你怎么知道?」

「他告诉我过。」

「他──」辛品萱瞠目结舌。原来他一直知道,她最怨的就是这点,甚至可以说恨!他太冷情,总是表现得霸气,没有丝毫柔情。

她的身分是妻子,却总觉得自己像员工。

「当人相处太近就容易产生忽略。他很爱妳,只是不擅表达,妳晓得他是怎么长大,不是吗?没有任何亲人,他早习惯独立。我记得妳走了以后,他晚上曾抱着哭闹整夜的小礼,一直哄着,一直摇着,那小子却毫不给面子,哭声不曾稍歇,一直到天大白,才呼噜的睡着,而那家伙虽累到不行,仍坚持十点前进公司。妳该明白,他太有责任感了,所以才会这么积极的想保护妳。」

「包括强迫我进社交圈?他明知道我不喜欢那种场合。」

「他在等妳开口说。」

「他看得出来!」

「那妳为什么不开口说?妳希望他能够诚实的面对心,希望他能够说真话,那妳呢?对!他看得出来妳不爱参加社交活动,但他希望妳说出来,在妳还没说之前,他希望藉由各种活动的出席,能够让妳找到自己的兴趣,他太明白自己永远无法做到准时回家吃饭陪老婆、小孩的好爸爸,所以他希望妳能够找到一个生活的重心。妳有退一步想到这里吗?」

辛品萱哑口无言,凯文的指控让她明白自己很自私。「难道他就没有错吗?」

「你们都有错,只是……太晚了。」这才教人遗憾。

太晚?这两个字重重鞭笞她的心。

「什么意思?」浓浓的不祥感觉泛开,不停揪着她的心,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脑袋长肿瘤,经过电脑断层扫描及振磁摄影,医生判断是原发性──」

「脑瘤!」闻言,辛品萱不知该做何反应。「怎么可能,是恶性还是良性?」

「是良性。」

「那……有决定什么时候要动手术吗?」她双眼紧瞅着他,深怕遗漏一丝消息。

「他坚持不动手术。」

「为什么?」

「虽然这是良性肿瘤,却压迫海绵窦,也就是侵犯到脑神经第三、四、五、六区。」

「这会造成什么后果?」

「脑神经第三、四、五、六条分别掌管人的颜面及视觉,只要出现万一就会产生无法弥补的后果。成功机会只有三成,他无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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