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拖多久?」
「医生主要是怕他脑水肿,这是一种并发症,而且他一直无法下定决心,时间越久也会让脑压过高,加上他一直忙于工作,除了到台湾的那段时间有充分休息外,他回到公司后,又开始夜以继日,想迅速补回之前落后的进度。」
「也就是雪上加霜?」
凯文点头,「其实,我告诉妳只是尽人事,他的自尊心太强,无法接受自己可能失明或者无法控制颜面表情,但……我希望他能赌。」
辛品萱陷入沉思,半晌,才缓缓开口,「你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吗?」
「妳指什么?」
「他帮我辞职是不是有什么用意?」明眼人前不说暗话,她索性挑明了。
凯文扬起一抹笑,「妳开始会思考他的用意了。」刚刚的口水总算没有白费。
「别用这种口吻,好像在讽刺人。」皱着柳眉,辛品萱一点也不高兴。
「妳是他遗产的唯一继承人,如果他有个万一,妳将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女人,所以他希望在他还有精神,至少意识还清楚的时候,让妳慢慢接触他的事业体,虽然会有一群专业经理人顶着,但至少,他希望由他最爱的人来守护他毕生的心血。」
「他知道我有多讨厌数学,我不可能替他守护!」辛品萱咬牙切齿,「我才不会守护,我只会毁掉,如果是这样,我一定会毁掉它!」站起身,她疾步冲出医院。
凯文没有去追,他知道在纪哲平情况尚未明朗时,她不会离开医院,她只是需要让自己静下来,或者,一个人好好思考、发泄,尤其她最后任性的发言中,带着哭音。
※※※※※
辛品萱来到医院外,丝毫没有停下脚步,沿着医院围墙,她绕着走进花园,森冷的夜里,她边走边啜泣,泪水和鼻水挂在脸上,让她无比狼狈。
呜……为什么要现在点醒她?为什么她要让内疚深深埋住,几乎喘不过气?
她突然恨起纪哲平的莫名温柔,简直是一种变相的折磨,害她浪费了十年的时间,含莘茹苦的养育女儿,甚至丧失生为儿子的母亲应有的权利,如果他早点……
又为什么当她已经明白一切时,却又有些太晚?
老天爷到底在跟她开什么玩笑!让她曾经离爱一蹴可几,用力一跃,以为捉紧握牢,却又发现是泡沫,一触即碎;在她以为碎了,伤心不已时,才发现原来爱早在自己口袋里了!
走着走着,她绕了医院好几圈,突然,她蹲下来,将脸埋进微屈的膝盖中。
不行,她绝不能就这么认输,既然她已经知道,如果不做些什么事来挽回,岂不对不起自己?她能够挽回,只要尽一切的力量,只要有任何的机会就不能放过。
辛品萱拔腿跑回医院。
「小姐,医院内请勿奔跑,很危险。」
辛品萱对护士的劝告充耳不闻,她要赶在他睁开眼的那一刻,让他入目就是她。
一个即将不一样的辛品萱。
她真的这么立誓。
※※※※※
而在一小时后,辛品萱也确实不一样,怒发冲冠,以锐不可挡的气势冲回家。
纪哲平居然醒来就马上离开医院,放她鸽子不要紧,医生告诉她,他拒绝任何诊疗,坚持要离开医院,而且马上。
他留了司机给她,自己和凯文搭计程车离开,据司机的说法是凯文不放心他一个人搭车离开,所以只好顺着意陪他走。
这简直是盲从,如果是推心置腹的好朋友,应该拚死都要他待在医院,至少等医生检查过。
「柏莉,他回来了吗?」冲进客厅,她刚好撞见柏莉迎上来。
「夫人,少爷刚刚打电话回来,他交代要去西岸视察产业,就匆匆挂电话。夫人,这到底怎么回事?少爷不是晕倒送医吗?」
「他有说去哪个城市吗?」
「没有。」
「那妳知道他可能去视察的城市是哪一个?」
「洛杉矶和旧金山都有可能。」
「很好,妳帮我把小朋友叫起床,告诉他们,我们要万里寻父。」
「万里寻父?」柏莉一头雾水。到底他们去医院的这几个小时内发生什么事?怎么夫人突然变得生气勃勃,而且……
「柏莉,等我们一出门,妳马上拨电话告诉他,就说我带着小朋友离家出走了。」
「什么!夫人,这不好吧,少爷会不高兴的。」
「不会,他只会更有活力,因为他会开始想办法把我们捉回来。」辛品萱以笃定的口吻说着。
只要他对某件事出现执着,就不容易被病痛击垮,他一直都拥有这种高人一等的意志力,所以她要转移他的注意力。
「柏莉,妳顺便帮我订维多利亚的秘密,越惹火越好!我找到他后,会通知妳内衣送到哪里。」
越惹火越好?这……这到底是想生火还是灭火?老天!算了,全照夫人的意思就是。
柏莉招来女佣,加入整理行李的行列。
※※※※※
两位小朋友在睡眼惺忪的情况下,让辛品萱赶鸭子似的拉上飞机,搭机来到洛杉矶机场,才一下飞机,马上就让航务局的人请进贵宾室。
辛子仪好奇的拉着纪子礼,两人开始探起险来,倒是辛品萱利用机场提供的电话,问了柏莉后,心里明白了。
原来她前脚一离开,柏莉马上按她的吩咐联络上纪哲平,离家出走的消息让他惊愕得无以复加。
当她过境洛杉矶,他就运用「恶势力」要求将她留置,所以……他应该快到了!
厚重的雾面玻璃门让人推开,果然是他。
「你怎么这么晚才到?」一跃起身,她冲到纪哲平面前,笑容可掬。
纪哲平一怔,原以为要面对的是怒气,至少他把她丢在医院,又或者她该……柏莉说她是离家出走,难道不是回台湾?
「你在发什么呆?人家累死了,我们今晚要住饭店吗?」她拉着他的手臂,摇晃着撒娇。
「妳不是离家出走?」
「不这么说你会自投罗网吗?我现在是无业游民,离家出走能上哪?而这罪魁祸首是你耶!我已经想过,既然起因是你,我就静待你有什么打算。」
「来我公司上班。」
「好,我要位高权重责任轻。」
纪哲平失笑出声,「我不晓得妳究竟打什么主意,可是进了公司,绝对没有轻松两字。」
「你明白我压根不是这块料。」
他蹙起眉,「妳知道我的病情了。」
「这是借口,你得的不是绝症,只要治疗──」
「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他整理她遮住脸颊的发丝,拨到她的耳后。
「你对我永远放不下心的。」
「萱,妳不能──」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她截断他的话,「我最恨你老是为我着想,你想得太周密,害我偶尔想为你做些事都嫌多余。」
她表现出的厌恶太明显,他有点怔忡,也陷入沉默。这是第一次,她对他的行为出现言语上的反弹。
「如果妳希望,我会改进。」
「那很好,我们回饭店吧。」将柔荑穿过他的臂弯,她靠着他的肩。
她的脾气来如风,去如雨,让他讶异。
「小朋友,爹地来了,我们要回去啰!」走出贵宾室,辛品萱大声疾呼。
远远地,他们瞧见小家伙冲回来。
「爹地,你怎么偷偷跑来洛杉矶?是不是要带我们去迪士尼?」率先开口的是玩心很重的辛子仪。
「爹地,你身体好点了吗?」纪子礼严肃的问。
他搂着女儿,由着她踩在自己的皮鞋上,借力行走,宠溺的态度不言可喻,对儿子则是微笑的点头。
「看到你们身体全好了,今天我们就一家人到迪士尼玩吧!」
「万岁!」辛子仪频频欢呼。
纪氏集团G.M.总公司位于曼哈顿岛,川流不息的人潮,纷沓的脚步,在这里看不见任何的迟疑和茫然,玻璃帷幕的大楼环伺让人变得渺小,尤其在四十六楼望下,全成了小蚂蚁,连汽车都变成火柴盒。
阳光灿烂,斜射进室内,让靠近玻璃的人儿觉得懒洋洋,尤其软软的皮椅,放松一靠,符合人体工学的舒适几乎让她昏昏欲睡。
若是此刻再来首舒伯特的小夜曲,就太惬意了。
她像只沉浸在温暖阳光里的小猫,嘴角幸福的微扬,此刻,映入眼帘,给他的就是这种感觉。
比起门外,忙得鸡飞狗跳的秘书,她更像玩乱一团毛球的顽皮猫。
白色和黑色交织的千鸟格套装,粉妆淡抹,她看起来非常端庄,除了不晓得脱到哪去的高跟鞋,还有早上出门还乖乖贴在她腿上的丝袜,最重要的是她不该蜷曲着身子坐在这椅子上,这让她有春光外泄之虞。
如果进来的不是他,而是其他人,岂不让人占了便宜?想到这儿,纪哲平伸出手要摇醒辛品萱,却只是轻画过她的脸蛋,怕太唐突会吓着她。
她嘤咛的抗议,换个姿势,再度沉静。
侧着身,她将双臂缩在胸前,宛然贲起的白色线条,从领口可略窥一二,白皙得像软呼呼的馒头,他深知其中滋味,呼吸开始急促,这简直就是折磨人。
「你身体不舒服吗?」眨动着长睫毛,她睁开眼,原来只是阖眼小憩,她当然知道进来的人是他。
纪哲平有丝狼狈,换个坐姿,试图掩饰、放松腹部的紧绷。
「你不舒服吗?」没获得他的回应,她开始担心。
他清清喉咙,「我没事,只要妳别再惹麻烦,我会觉得更好。」
「惹麻烦?」无辜的,她再度眨着眼,「我今天早上一直乖乖的待在这里,哪也没去啊!」
「昨天,妳为什么答应让他们将财测收回来调整?」
「他们告诉我第三季的报表和预测值相差甚多,这不就是要调整吗?」
「财务部和会计部的人看报表角度不同,虽然会计部出来的报表获利有趋缓的现象,甚至没有达到预期,但在财务的角度上,只要应收周转良好,我们可以打消预列的呆帐来调高获利,这有很多方法可以套利,妳却要求他们撤回重估财测,这样会造成短线的股价波动。」
「你今天一直在忙这个?」
「我必须要公布利多消息,这让我另一个投资计画得提早曝光。」
辛品萱站起身,推着他,让他坐进椅子,自己则不顾淑女形象,跨坐在他的大腿上。
「我早告诉过你,只要把我随便安插个行政工作,你硬要我当特助,我压根不是这块料。」
「妳要学习──」
辛品萱将脸埋进他的胸膛,柔软的丝料贴着脸,有点凉,好舒服。「我越来越讨厌你说学习这两个字时的表情。」她的声音闷闷的。
他低着下巴,「妳说什么?」他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只听见咕哝作响,却无法成字串。
「我说……」她猛地抬头,叩的一声,撞上他的下巴,力道不小。
老天!他忍不住呻吟。
「你还好吧?」带着歉意,她伸出小手,揉着被她撞红的刚毅下巴,新长出来的青髭,有点扎手。
「再多来几次,我的下巴会让妳撞断。」
「对不起嘛,不然亲亲就不痛。」很自然,她倾身,在他的伤处印下数个如蝶翼扑过的轻吻。「这样还会痛吗?」
他的眸中闪着流光,声音低哑,「还有一个地方有点痛。」
随着他越接近的脸,她屏息以待。
多么像朵迎蝶采蜜的花儿!情不自禁,他轻囓着她的唇瓣,沾染玫瑰色的蜜糖,甚至意犹未尽的辗转,贪求的灵舌窜动,席卷兰窟,撷取更多的津液,勾着她的丁香舌,滑过她的贝齿,带来一阵阵轻颤。
体温不停向上攀升,心跳开始急促,她仿效他的动作,将小手滑进他的裤头,拉出衬衫的衣襬,顺势向上,覆上光滑的肌肤,不禁想起他离开台湾前的一晚。
激情的回忆让她娇躯颤动。
「可以吗?」他在她耳边轻声问。
「抱我进休息室……」在字语末端,她暧昧的轻囓他的耳珠,听见他突来的粗喘,她有些得意。
恋人间的呢哝相偎,不必等夜深,只要一点点肢体的小摩擦,即可燎原。
※※※※※
「就这么耗着?你没有任何打算吗?」凯文喝着咖啡,等待他的回答。
纪哲平在卷宗上签下名字,将卷宗递还给凯文。两人眼神交会半晌,他才慢慢的开口。
「你希望我回答什么?」
「你知道我们一直要求你做治疗。」
侧着头,他用手掌撑住下巴,若有所思。「我今天下午和她上床了。」
凯文一怔,「你们和好如初了?」
「这只是假象,她在同情我。」
「同情你?世界排名五十大的超级富豪纪哲平?你是这世界最不需要同情这种廉价品的人。」
「除去财富,我只是平凡人。凯文,我们认识几年?快三十五年有吧,我们一起念书、一起玩乐,甚至我和萱的恋爱过程,你都是最清楚的。」
凯文点头,「你还爱着她。」
「所以我怕她只是一时的同情心泛滥,甚至,想拐我去治疗。她有一份道德上的压力,而这么做只是在消弭那股压力。」他单手揉着太阳穴。想起下午,当欢爱过后,透过窗外余晖,轻抚过她柔嫩的肩胛,雪白滑顺的触感,在他梦里曾触过多少次,却在醒来后扑空,尤其晕黄的阳光斜射时,在她乌黑的发上形成一道光圈,就像天使。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有自信心?你在并购史谷克集团时的雄心万丈呢?甚至在面对亚洲金融风暴时,大胆的转移资金前往新加坡,事实证明,你确实眼光独到。怎么这会儿却开始畏头缩尾,你到底是怎么了?」
「我希望能重新追求她。」
「追求需要靠体力,你不觉得先把病养好再谈风花雪月会好一点吗?」这个老朋友是不是脑筋有问题啊?怎么顺序颠倒?难不成这病开始侵袭智力?糟糕!这可严重。
「如果她答应再嫁给我,那么我才有重新活下去的希望。十年了,这次大概是我最后的机会了。」已经等待十年,人生有多少个十年可以虚掷,若是没有她,有再多的十年,也只是虚枉。
「你……」凯文原来想严词规劝,抬头却望见休息室的门有一白色衣角掠过。是她,她有听见吧!
「如果爱她,就不要吝于说出口,言尽于此,我不管你了!」带着负气的口吻,凯文站起身,转身离开总裁办公室。
在阖上门时,他轻叹,好朋友只能做到这个程度,至于结局,只能交给上天安排了。
※※※※※
心跳得好快!辛品萱喘着气。几乎和时速一百九十公里的车子媲美,尤其差点被凯文发现的剎那,她以为自己会闪躲不及,直撞上行道树,下场是车毁人亡。
只是听到他的告白,也几乎了!
这是第一次,她听见他坦承说爱,虽然不是面对面,感动却没有打折。
她没有意思要偷听他们讲话,只是打开门后,听见凯文的问话,她屏息以待,也想知道他究竟有什么想法,但万万没想到会听到真情告白。
再重新追求?
再结一次婚?
她还有那个勇气吗?虽然他改了很多。
另外,她真的是同情心作祟吗?
不,绝对不是!她明白,和他上床是情欲的纠结,也是男女之间纯然的吸引,和同情两字八竿子打不着,只是他怎么会这么想?
难道病魔开始侵蚀他的自信?还是他已经准备要向命运低头?
不,如果他失去了对生命的追求,那身体怎么能负荷恐怖的工作量?
她一定要想个方法,一定要再激起他的斗志,从他再追求她的过程吗?
老天!这可要好好想想。
※※※※※
时间的历练让辛品萱越发成熟,在举手投足间,她学会内敛与谦和,加上东方女子的美丽与西方女子的早熟不同,而且她异常低调,所以她的出现早惹得集团内的注意,每个人都好奇这位空降特助在学经历上有什么过人之处,甚至不少男性主管阶级的人翘首观望,女性主管则担忧超级钻石单身汉即将花落他家。
辛品萱明白当年离婚的事情虽然低调,但仍不敌有心人士的打探,很快,纪哲平重返钻石单身汉行列的消息就传遍业界,不少名门淑媛也展现殷勤与贤淑,社交邀约更是如雪片般飞来。
她一直都了解他们的婚姻不被看好,也知道不少美丽的女人怀着淘金梦,她们不介意道德的批判,只相信男人都是爱偷腥的猫。
所以她很感谢纪哲平,不管他曾不曾背着她胡来,至少没有绯闻传进她耳里,让她保有面子,一直到婚姻不保,外界的揣测不断,只有她明白真正的原因。
爱情就是这样,相爱容易,相处难。
只是,在他宣称要重新追求她时,却没有明显动作让她原本要以静制动的想法落空,更顾人怨的是不知打哪来的女人,今早突然出现在总裁室。
「萱,帮我泡杯咖啡。」纪哲平交代时用的是中文。
「好。」辛品萱懒得问那女人,也没有到茶水间,而是进入总裁专用的吧台。咖啡伤胃,对身体也不好,所以她置他的嗜好──又黑又苦的纯蓝山不顾,总是一杯单份蓝山加上香浓的热牛奶。
「咖啡!」她将咖啡放置在他手边。
「总裁,你什么时候改喝这种娃娃饮品?」女人挑了眉,宣战意味甚浓。她有着西方人的脸孔,大而有型的棕眸,轻扫淡金色的眼妆,立体的颧骨沾上粉色的嫣红,得体的CHANEL套装,俐落中,粉红色带来女性的柔美感,而带着浓厚的牛津腔,咬字清晰,虽然显示出良好的教养,却让人有种傲慢的感觉。
「我觉得味道还不错!」纪哲平证明似的端起杯子,喝了一半。
她有点讪讪然,只好转移话题,「总裁,我之前出国视察不在,所以不晓得我们这位新同事,可以帮我介绍一下吗?」
「她是我的特助,辛品萱,是华人。这位是公关经理克劳蒂亚.诺得小姐。」
诺得?难怪讲话的声调像感冒,带点沙哑,自以为性感。辛品萱不以为然的想道。
「辛小姐,妳看起来好年轻,我毕业于牛津大学,不晓得妳是哪所大学?或者,妳是我学妹?」
眨着眼,她假装出来的友善对辛品萱来说,就像伊甸园里不怀好意的蛇。
「我念家里蹲大学。」她嘴里嘟囔,眼中带怨的瞪着纪哲平。
「什么?」不会吧!克劳蒂亚原本就猜她八成是三流大学毕业,但预期中的答案,不包括她连大学门都不曾踏入过。
纪哲平感觉如芒刺在背,马上就晓得是辛品萱的怨气纠缠,突然,他带着笑意,亲昵的揉揉她的发顶。
「我晓得妳在怨我。」捏捏她脂粉未施的脸颊,他转向克劳蒂亚,「她在大一时就让我拐去结婚,大二就怀孕休学。后来嘴巴上不说,其实心里一直怨我毁了她的大学生活,妳再继续和她聊下去,我晚上要睡书房了。」
她……不起眼的东方女孩,居然是总裁的……克劳蒂亚不敢置信。
「你们不是离婚了吗?她怎么还在这里?」难道是回来纠缠,想破镜重圆?
「对,我现在还是前妻的身分,不过要再加两个字,亲亲前妻!」搂着他的颈,辛品萱侧坐在他的椅背上,「我看我们这辈子都要难分难舍的纠缠在一起!」让妳嫉妒死!她在话落后,还故意在他颊上印上一吻。
「总裁,你要考虑清楚,当初你们离婚的原因不就是──」
「够了!诺得小姐,妳踰越本分,我想这个会议我会交给凯文,妳就和凯文讨论后续。」蹙着眉,他直下命令。
克劳蒂亚越来越张狂,或许该调她到多伦多的分公司。
「总裁,我──」她仍做垂死挣扎。
纪哲平沉下脸,「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清楚,我马上离开!」她收拾桌上卷宗,离走前,抛了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给辛品萱,作为警告。
辛品萱则还以颜色,扮了个大鬼脸。
「别顽皮。」没有回头,但他太了解她的小动作。
无趣!辛品萱讪讪然的走到他的桌前,坐下来。
「你的魅力仍然无远弗届。」
「我动心的人却不这么认为。」低头,他翻阅另一迭送来的卷宗。
「谁?」
「妳不明白吗?」他突然抬头,与她面对面。
幽黑的眼瞳闪着点点光辉,摄人心魂,让她的心跳加速,手心也开始盗汗。老天!都快三十岁了!她怎么还像个小女孩,真丢人。
「干嘛一直看我?」
「妳不看我,又怎么知道我在看妳?」
「真讨厌,不跟你扯了。」娇嗔后,她转身溜走。不战而败,太孬了!
「我们可以重新再来吗?」
她听见了,虽然声音有点小,掩住嘴边的笑意,她转身说:「你刚刚说什么?太小声,我没有听见。」
「我们可以重新再来吗?」他正襟危坐。
「没有听见。」仰望着天花板,她左右晃动着身体,嘴角逸出来的幸福,无法收拢。
「我们重新再爱一次好吗?」他放开嗓子大声问,同样也带着笑意。
「没听到,太小声!」辛品萱耍赖,骄傲的抬高下巴。害她等了这么久,现在才开口,不晓得脑细胞都急死多少了。
纪哲平按了桌上的扩音钮,大喊同时,也将声音一字不漏的送进收音器中,「辛品萱,再和纪哲平重新爱一次,好不好?」
他的真实声音混和着扩音器成回音,不停回荡在总裁室,也让辛品萱傻了。
「你!」不会吧!他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我想全公司的人应该都听见我的求爱宣言了。」带着笑,纪哲平突然发现,他的心前所未有的轻松。
「啊!」辛品萱尖叫,剎那间,耳根到颈子全染上一层嫣红,她往外冲。
今天她不敢见人了!老天,连凯文也听到了吧!他一定会来调侃!惨了!她会被笑死。
看着她往外冲,纪哲平不急着捉她回来耳鬓厮磨,晚上多得是机会。
现在,他是守得云开见明月了,只希望能一直这么顺利下去就好,现在只要再想一个借口来圆……
※※※※※
「哥哥,我们这样不上课好吗?」辛子仪单手撑着下巴,询问看来十分忙碌的纪子礼。
纪子礼打开电脑,连结上线,十指飞快的在键盘上飞舞。「我刚刚不是要妳留在教室别跟来。」
「可是你不在教室,老师一进门,第一个就是问我,你上哪去。」萤幕上一排排的英文不停掠过,奇怪!
「妳可以说我去电脑教室,老师就不会再追问了。」只剩最后的防火墙,经过他这几天不停测试,好不容易才得知每天中午一点四十九分,主机开始资料重整,防火墙会重新以乱码方式设定一组密码,也只有现在才是最弱的时候。
宾果!当萤幕出现「纪氏纪念医院」几个大字时,他知道他成功的连上主机电脑。
「哥哥,你在入侵别人的电脑!」她掩不住惊讶。
「小声一点。」他拉着妹妹坐回椅子上。「难道妳不想知道爹地究竟是生什么病吗?」
「妈咪说爹地没事!」她忍不住回嘴。
「别自己骗自己,没事的人会突然晕倒?妳别忘了,我们昨天看见爹地吃了一堆七彩颜色的药丸,没事为什么要吃这么多药?」丢了个白眼给妹妹,他继续作业,接下来应该可以搜寻爹地的病历资料。
纪哲平……找到了!
对喔,没事吃这么多药干嘛?而且妈咪总是一脸担忧,昨晚她还偷听见妈咪叫爹地早点睡觉,当时她以为他们要生小宝宝……
「是爹地的病历卡。」
「被列为机密,要有密码才能进去。」可恶!八成是太久没有练习,他入侵的技巧有点生疏。
「那怎么办?」
「妳回教室,如果老师问起来就帮我找借口掩饰。」
「那你要告诉我你看到的结果哦!」这是唯一的可行路,否则两人一起失踪,而他们的身分又特殊,难保找不到人后,他们不会惊慌。
「好!」
辛子仪得到纪子礼的保证后才愿意离开,殊不知在她前脚踏出电脑教室,纪子礼就解开保密程式,没错,他是故意不让辛子仪看,如果是回天乏术的病症,他不想让她太难过,至少做了心理建设后再说。
他仔细的研究,不敢遗漏医生的每一句解释。
怎么会有两份医生诊断书?
一份判断脑瘤,还附有X光图版,一份则是百分之百的健康人士,只注明要他多运动,适当的活动能降低颈部酸痛。药单上,全是维他命还有不是药的健康食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哪一份才是真的?
如果医生的处方药真的都是维他命和健康食品,爹地吃这么多,难道是在……作戏?
作戏的目的呢?
老天!这是苦肉计,而且还是最烂的那种,爹地有想过要怎么圆谎吗?
或者,他压根没打算要圆?
如果让妈咪知道,万一她钻牛角尖的个性又发作……他不敢想象。
怎么一个位居权势,掌控着美国经济半边天的商业巨子,会想出这么逊的追求方式?爹地,儿子只能遥祝你一切顺利,心想事成。
※※※※※
纪哲平的告白有如星火燎原,迅速在集团大楼成为茶余饭后的最新话题,碍于他向来严谨的形象,当然没有人敢上门捋虎须,反观凯文,他的和蔼可亲形象深植人心,也造成他的门槛几乎被踩烂,害他不得不找上罪魁祸首。
「你给我说清楚、讲明白,早上用广播告白的那个人真的是你?」
纪哲平挑挑眉,「克劳蒂亚有找你讨论关于前往中国苏州建晶圆厂的事吗?」
「我认为她让那些殷勤招商的官僚蒙蔽了理智,那些报告形同废纸,高压电的配图和自来水的来源全是官方给的资料,没有结合当地的民营机构进行实地会勘,我怀疑真实性有多高。」
「嗯!」
「我实在不明白你怎么会派她去,她根本不懂技术问题。」
「但我们不能否认的是她在人际关系的处理上,比起RD部门来说要圆融很多。我和辛诺联络过,他再过两天就回来了,辛诺带回来的才是真正的评估报告,至于克劳蒂亚,你就好好安抚她。」
「由你来安抚,效果比我来得大。」又是苦差事。「原来你早就有打算另派一组人马去进行实地会勘,姜还是老的辣,克劳蒂亚只是你派去扰乱视听吧?」
「我希望让那些官员信心大增,以为我们到苏州设厂设定了。」
「难道辛诺不是去苏州评估?」
「我要他去珠海。」
「你想声东击西,争取更多的政府优惠条款。」
「没错,以我A & MID的财力,可以规画一个新生活园区,我希望未来在生活区内,可以达到自给自足的模式,除了土地的取得很重要外,对外的交通也是列入考虑的重点之一。」
「哈!你果然还是为商本色,眼光深远。那现在来聊聊品萱如何?」
纪哲平瞇着眼,掩饰眸中的锐光,「有什么好聊?」
「从你早上的告白开始如何?你什么时候开窍,还开了公器私用的首例?」
「我会记自己一个申诫,你可以去提醒人事部发布公告。」
「你是老板,自愿提供这种茶余饭后的娱乐给员工,员工乐都来不及,没人会在意!」凯文四下张望,「说到这里,我从进来到现在都没有看见她,人呢?」
提到她,纪哲平表情软化,眸中荡漾柔意,「她困了,在休息室里睡午觉。」
「睡午觉!」凯文咋舌,没见过有特助这么好命。唉!他也曾是这家伙的特助,怎么就没这么好的待遇,薪水领到手发软,午觉睡到自然醒。
突然想到什么,纪哲平蹙起眉,「她最近变得嗜睡,而且容易疲倦,我想约汉斯帮她做全身检查。」
「检查?你比较需要吧,依我看她比较像闲闲没事,只好睡觉打发时间。」
「我还是不放心,你帮我拨个电话给汉斯,约个时间好了。」
「我?」凯文指着自己,不敢置信。他好歹也是副总裁,确定行程这种事应该是秘书或者特助……特助?算了!「我会请茹丝帮你。」
纪哲平往后仰,靠着皮椅,阖眼休憩,「你知道吗?当我告白的话一说出口,突然觉得好轻松。原来爱要说出口,不是我想象中的难。」
「当你们越入佳境时,你会更清楚的感觉到很多事情要做了才知道。」凯文不曾见过他如此不设防的表情,就算三天不阖眼的开会、讨论、脑力激荡,在考验身体极限时,他也不曾如此。
他只有在独处时才会表现出脆弱,甚至放松的模样,这是环境影响,也是一种保护膜,再次遇见辛品萱,让他重拾当年对爱的热诚──不,应该说这次让他更专注,可能是曾经失去,让他警惕。蓦然,凯文惊觉,纪哲平真的花了很多心思,从亲自前往台湾,到愿意为她放下所有责任,不管集团任何事务,专心在她身边陪了一个月,甚至枉顾自己的身体状况。
越想,他越担忧,如果最后的结果不如预期,他无法想象纪哲平所受到的挫折,可能压垮他,更甚是丧失求生意志……
不,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他们现在正努力牵手朝着幸福的前进,他们珍惜得来不易的情缘啊!
凯文,别胡思乱想,一切全是自己吓自己而已。
结束一天工作,回到家里的第一件事,纪哲平寻找辛品萱,他要继续追问她对他的告白有什么感觉,她还没回答。
从早上,他就挂着这件心事,连应酬也是带着敷衍,要不是早就和对方约好,谈的又是价值近三十亿美元的合作案,他早要秘书取消,而她这滑头的特助居然下班时间到就溜掉,让他到休息室扑空。
起居室,不在,视听室也没人,难道是在卧室?
他走到自己的房间,还是没人。
难道她回自己的房间去?
他通过中间的门板,直接通到隔壁,昏黄的落地灯映着雪白的地毯,空调运转的声音非常小,感觉十分温暖,双人床上没人,倒是散落几件衣服。
人呢?
他才转身想要离开,却听见门把转动的声音,从浴室出来的人儿正是他要找的那位。
辛品萱没有发现室内还有别人的存在,轻哼着绿光,唱着零落的歌词,拿起化妆台上的玫瑰精油,转身坐进大床,她倒了些在手里。
「真香!」她闻了下大马士革玫瑰的香气,「售货小姐说要先放在手里揉热,再慢慢按摩小腿,这真的可以帮助肌肤新陈代谢,还能保持光泽吗?」边揉,她边闻,注意力全放在自己的小腿曲线上。
嗯,之后轮到大腿……
站在阴暗处,他静静的欣赏,没有立即出声。
湿濡的发披在肩上,让蒸气熏红的小脸蛋,绵嫩的模样活似可以掐出水,尤其是浴袍底下的雪白肌肤,随着她抹精油的动作若隐若现,此时,她的柔荑缓缓的推开小腿上的玫瑰精油。
随着她动作不停重复,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也就越多,而他的呼吸也开始急促,暗香浮动,勾得人开始蠢动。
「糟糕,背擦不到。」辛品萱皱着柳眉,开始发怔。
「我帮妳。」怎么能让心爱的女人皱眉烦恼呢?
辛品萱身体明显弹颤,吓了一跳。
纪哲平向前,却没有倒精油的意思,反而是双手握住她的,轻揉慢拈,沾着她手上的精油后,才缓缓的由她前襟缝隙探入,从身侧滑入背后,两人相距几吋,只要他稍一用力,就能将她搂个满怀。
辛品萱从惊吓中回神,在他力道一致的按摩下,彷佛全身毛细孔张开,凝滞的气开始流窜,肌肉松弛,她索性将头靠在他的肩胛骨上。
呼!好舒服!男人的力道果然和女人不同。
也难怪台湾的SPA设立,如雨后春笋般,原来这种舒服真的会教人上瘾。
啊!「就是那里,再用力点。」她轻吟道。
「我有件事想问妳。」纪哲平在她颈间轻问的同时,受不了幽香的勾引,也印下数个碎吻。
「什么事?」有点痒,呵!「别按那里,好痒!」
纪哲平马上转战他处,滑过她如丝的肌肤,不管触摸过多少次,他仍然眷恋。每每靠近,总会希望相偎,这种发自身体的吶喊,让他好想将她揉进身体里,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她,放任唇在她的颈上游走,偶尔轻囓,几番下来,惹得她开始不安蠕动。
「你咬得好痛。」抬起头,她有些不悦。
讨厌,怎么老爱啃人家脖子、肩膀?明天铁定又是草莓一堆,虽然现在外敌环伺,用这个来宣战,也是一种警告方式,收效也应该不错,但他也该拿捏一下力道,别让她觉得他好像……当她是食物似的。
「怎么办,妳这么甜,我好想吃掉妳。」他在说话的同时,忍不住轻吻她的嘴角,意犹未尽的舔着她的唇瓣,就像小朋友小心翼翼地舔着心爱的甜筒冰淇淋。
「讨厌!」辛品萱娇嗔不已,「你这种表情很色耶!」虚荣心大大被满足。曾经,他对欲望表现的方式是占有,总是以狂风扫落叶的方式将她包围,强悍的姿态虽然带丝柔意,却无法有贴近心的感觉,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
男人,该有点色心才可爱,他从没表现过垂涎欲滴,却不敢轻举妄动,他习惯喜欢就拿取甚至掠夺,没有问过她的意愿,彷佛当他要时,她就应该要。
「我克制不住。」
辛品萱额头顶着他的额头,「怎么办?我也好想对你色。」仿效着他,她轻舔他的嘴角,突然感受到他一阵颤动。呵!这叫欲动吗?「纪先生,我可以吃掉你吗?」
「当然,请享用!」
辛品萱获得主人同意,也不客气,香唇转往他的颈间,勤劳的种起草莓,时而囓咬,时而轻舔,这道上好的料理值得细细品味。
纪哲平也回报着她。
互咬大会,没有谩骂,偶尔夹杂着厚重的喘息声,室内布满氤氲,接着娇喘彼起彼落,彷佛钢琴与提琴的协奏曲,完全勾发人心。
至于接下来的情节,不容多述,就留给有心人慢慢用想象填空。
※※※※※
缠绻一晚,他们相拥而眠,当清晨的第一道曙光透过窗帘,洒落在紫金色的床幔上,纪哲平缓缓睁开眼,习惯性的往身旁一搂,重重地在辛品萱额上烙下一吻。
「早安!」他沙哑的声音,带点性感。明知她尚未从睡梦中清醒,却仍是开口,短短几天内养成的习惯,让他不想戒,甚至希望一辈子如此。
轻梳着她的发,白皙似雪的脸蛋漾着健康的桃红色晕,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刮她的下颚,甚至动情的轻咬她的喉头。往昔,她总是发出似猫的轻哝,现在却舍不得离开梦乡。
她变得嗜睡,可能是昨晚累坏了。
电话声尖锐响起,他迅速翻身接起床柜上的话筒。
他刻意压低声音,「什么事?」
「少爷,汉斯医生来了,他说是你要他来帮夫人做身体检查。」
「嗯,柏莉,妳请他稍坐一会儿,我等会儿就下去。」纪哲平放开香馥的可人儿,离开温暖的丝被,挂上电话后,他迅速朝更衣间去。
丝被的暖气来源消失,伴随着安心也跟着遗落,辛品萱睁开惺忪的睡眼,挥着手臂想找回,却屡次扑空,轻揉着眼,她四处张望,试图让自己恢复神智。
纪哲平仅着简单的套头毛衣及休闲裤,出来想喊醒辛品萱时,就见她可爱的揉着眼,蓬松的秀发,微张的樱唇,动作带着稚气,但顺沿而下的胴体可就不是这么诉说。
黝黑的眸子发亮,犹如黑暗中的豹,他动作轻巧的靠近她,伸出禄山之爪。
「你怎么起来了?今天不是礼拜六吗?」通常到了礼拜六,他会陪着她赖在床上。
紧急剎住,他收回不安分的手,暗叹了口气,「汉斯医生在楼下,妳快点起来,我先下去了。」他迅速转身,离开房间,深怕再看下去就万劫不复。
汉斯医生?他是来诊断他的病情,还是要宣告他的病情有变化?对,他在上礼拜三才去医院做了一次精密的检查。
想到这里,睡意去了大半,辛品萱迅速起身,冲进更衣室,随便捉了一套休闲服就换上,没注意到自己拿了纪哲平的黑色T恤,而非自己的。
匆匆下楼,看见医生和纪哲平在寒暄,顾不得礼仪上的问候,她劈头就是一句,「身体状况如何?」
纪哲平拉着她坐下,待汉斯医生缓缓的戴上听筒。
「到底怎么了?」蹙着眉,她不明白为什么纪哲平要抱着她。
还没问出结果,汉斯就拿听筒在她身上游移。
「吸气。」
辛品萱照作,「你还没说……」
「吐气,慢慢的。」
不对!怎么变成她在看医生?「汉斯医生,要看医生的不是我──」
汉斯缓缓收起听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