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爱我,就来追我吧!》作者:白暮霖【完结】 > 白暮霖 爱我,就来追我吧!.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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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暮霖 当前章节:145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4:37

「她怎么样了?」这回是纪哲平打断辛品萱的问话。

「心跳很正常,精神也不错。」

「我本来就没事,生病的人是他。」辛品萱手指着纪哲平。

「可是她最近常无缘无故的陷入昏睡。」

「什么无缘无故,那是太累了,这还不是你害的。」辛品萱为自己平反。讨厌,这种说法好像把她当成小猪,也不想想这是谁造成的!

「你们最近很恩爱?」白发苍苍的汉斯一双利眼仍然精铄。

辛品萱的脸颊犹如火山爆发,一下子刷红,连颈部也不例外。这老医生会不会太直接了?

纪哲平不以为意,反而带点得意的回话,「我们是很恩爱!」

「那么恩爱,如果不想有孩子,难道没想过要避孕吗?」从小看着纪哲平长大的老人家,可不把他总裁的身分看在眼底,照样斥责。

「怀孕?」辛品萱惊呼,「可是我没有孕吐啊!」算算时间,她的月经好像快两个月没来,难道是在台湾……

「对啊,汉斯,她上回怀着子礼和子仪时,每天吐得花容失色,这次毫无征状。」

「孕吐除了和体质有关以外,孕妇的心情也有很大的影响。如果她有事情忙,多少可以转移注意力,或者心情保持愉悦,也有相同的效果。当然,所谓的忙不是指床笫间,你最好克制自己一点,以免伤了孩子。」汉斯边说,边指示护士帮她量体温。

「怀孕的人体温通常会升高,妳要更注意身体的保暖。」

「怀孕!」老天!她从没想过再生,十年前生小礼和小仪时,她承受不了自然产的折磨,最后在力气用尽时,转为剖腹,她以为这辈子怕死了生孩子,可是,怎么听见怀孕时的剎那,不是害怕和恐惧,而是满满的喜悦。

辛品萱沉浸在自己的快乐中,没有注意到纪哲平和汉斯的谈话。

「这只是我初步怀疑,最好还是安排她上医院做详细的检查。」说完,汉斯带着护士离开。

纪哲平送走了汉斯,回到辛品萱的身边,发现她仍沉溺在自己的思绪中。「妳在想什么?」他扳着她的脸蛋,让她注意着自己。「有话,我要妳说出来,别闷在心里。」

「我们要这个孩子吗?」

「妳这是什么意思?」冷着脸,他几乎屏息。难道她心中的怨还没有平息吗?

「我不要刚出生的孩子就冒着未来没有爸爸的危险。」她慌了!原本的喜悦在细想后,变成负担。这孩子怎么会来得不巧?她本来就计画好了啊!如果他有三长两短,小仪和小礼都这么大,加上凯文的照料,她可以安心,但是现在又蹦出一个新生命,她怎么舍得呢?

难道要一家三口到另一个世界团圆吗?

停!辛品萱,现在不管妳脑袋瓜子里在胡思乱想什么,都马上停下来。

「他不会没有爸爸。」紧紧的圈住她,他将手覆在她的肚子上却轻轻的。

辛品萱将白皙的手迭在他的手上,「我怕你骗人。」

「妳想要怎么样的保证?」

「你接受医生治疗,我就相信。」

「如果失败呢?」

「我绝对不离不弃。」

「不,我要妳承诺,手术前,我们要再结婚。」

「好,可是只要公证,简单的仪式就好。」

「为什么?」他不满。

「你身体的状况不定,我不希望你太累,等你手术结束,要办什么中西式合并还是要多盛大,我都可以让你作主。」

纪哲平心里一甜,这种感觉彷佛又回到曾经。他明白自己的眷恋越来越深,这水掐成的人儿在他怀中,渐渐变成一阵暖流,将他烘得整个人都带着幸福的味道。

「你把我抱太紧了。」辛品萱略微挣扎。

「我好爱妳。」他轻声在她耳边软语。

他……他说了!怎么可以,她还没有心理准备!

「你说什么?」

「我好爱妳。」纪哲平轻吻她的额,还有太阳穴。

「你从来没说过!」她哽着声。

「我以为妳知道,凯文那个大嘴巴没说过吗?」

「这不一样!你知道人家等多久了吗?人家一直安慰自己,你没有说只是因为害羞,可是……」她的泪水成串的滑落,「你怎么可以说得这么突然,人家没有……还没有心理准备。」

「好、好!那我收回,等妳有心理准备再说。」轻拍她的背,他软声哄着。

辛品萱泪珠掉得更起劲,「怎么……你怎么可以说收回就收……那你刚刚说爱是……随口说说嘛!」

「我当然是深思熟虑才说!老天!妳别哭。」纪哲平有点手忙脚乱,捉起衣衫的一角帮她拭泪。

「你好……讨厌……人家不想哭……可是眼泪就是控制不住……」

或许是孕妇的多愁善感发作,但看他慌忙的模样,辛品萱决定好好享受。

※※※※※

窸窣的声音将她由睡梦中惊醒,辛品萱下意识的往左侧一偎。

凉的,这显示人已经离开被窝一段时间了。

她瞬间清醒,在记忆深处,这样的场景似乎曾经出现过。忐忑不安,她索性下床,推开房门,顺着长廊,她也不明白自己要上哪,或许想找他吧!

只要看见他就会安心点。

她明白自己可能神经紧张,尤其在他病情揭发后,她表面上尽量安然,其实心底的压力是说不出口。不想造成他的负担,不想伤到他的自尊,更明白他的考量是她无法了解,所以只能以柔性诉求,总算打动他,让他有开刀的意愿,而在这紧要关头,她怕突如其来的万一。

她绝对承受不起!

书房的细缝露出细微的光线,压低的嗓音是他,刻意只点了落地灯,晕黄的微弱光芒,让他几乎被黑暗吞噬。

「汉斯,你知道我的意思。」

汉斯医生?有什么事情非要这么晚和人联络,而且还是汉斯。

难道是明天要动的手术有意外?

辛品萱停下推开门的动作,就着小缝,努力想听清楚他压低的声音。

「我希望你安排一位病状和我一样的。对,到时他动手术,我也进手术室掩人耳目。我知道有摄影机,家属可以在手术室外观看,所以才要你找位和我有同样病状的人动手术。只要手术一结束,马上把我推进恢复室,他再晚二十分钟出来就好。」

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找一位和他有同样病症的人?还代替他动手术?难道他想鱼目混珠,其实没有上手术台的打算?辛品萱暗自猜臆。

「对,这个谎已经说了,我就要圆得漂亮,尤其不能让品萱看出我根本没事,所以事后住院的检查你也要小心安排,千万别让那些护理人员说溜嘴。」

没事?他没事!

「汉斯,你的这个大恩大德,我绝对不会忘记,嗯,虽然我投资了医院,但是我知道这样让你说谎有违你对自己医德的要求。之后,品萱怀孕,我还需要你帮我多关照……」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辛品萱恍惚的往房间走。

又是骗人!他居然说谎!

老天!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编造这个谎言?而骗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一家团圆?太可笑了!这个答案需要大费周章吗?或者,当时她以为是偷听的那晚他说要带孩子走,也是故意说给她听?

他的目的呢?难道是小礼,他要留小礼当继承人,这件事情她知道,可是小礼一直在他身边啊!

她的心好乱,完全没有头绪。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象,那说爱时……他从没有说过爱,却突然说了!

难道又是为了孩子吗?这次是为了肚子里的这块肉?

辛品萱爬回床上,陷入软绵的床榻,彷佛也坠入无边的黑暗,围起的迷雾让她开始茫然。

什么才是真的?如果连爱都可以虚伪,那么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她很怕、很慌,如果谜底揭晓,她真的够勇敢去承受吗?

不,这一回她得想个方法,她已经不是十年前的辛品萱了。

人说:为母则强,不管纪哲平最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她要坚强,甚至先下手为强。

纪哲平预约要动手术的时间到了,辛品萱眼眶含着泪水,送他到手术室外。

「他会没事的。」凯文拍拍她的肩膀。

辛品萱揩泪,振作的回他一笑,「是啊!他绝对会没事。」

「我相信等两个小家伙校外教学回来,就可以准备当你们的花童。」

「嗯。」看着等候室的平面电视,穿着绿色手术衣的医生开始指示护士消毒,现在还看得到他的脸孔。

「凯文,我突然有点渴,你帮我买瓶牛奶回来好吗?」

「好。」凯文明白辛品萱有孕在身,饮料当然选有营养的喝,更何况纪哲平在进手术室时还千交代、万叮嘱,要小心她的状况。

「我速去速回。」

「麻烦你了。」

辛品萱待凯文前脚一走,后脚马上跟着离开。

她不晓得自己可以去哪里,但她明白只要离开这里,就可以静下来好好思考。

纪哲平究竟想要什么?竟然需要用谎言来达到目的,尤其在商场的呼风唤雨,早养成他自我的性格,太骄傲的人怎么能容许自己说谎。

她真的只是想找地方让自己安静的想一想,或许,她下意识不愿意去追根究底,尤其是去探讨他,她还是怕吧!

辛品萱迅速离开医院,摸着手提袋里一起带出来的护照。

她其实已经有腹案了。

她想回家,回台湾那个避风港,这次,她选择心平气和,没有十年前的茫然,她甚至留下一封书信,只要确定一个方法可以解决他们之间的复杂,她会再回来。

※※※※※

我知道全部,至少从你开始欺骗我的那段开始,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谎报你的病情,甚至,我慢慢发觉你连带孩子们回美国都是故意的。越想,我越心慌,我一无所有,不明白你的意图究竟为何。

难道这又是你的新手段吗?

以前,你总是笑着答应让我出去找工作,鼓励我发展自己的喜好,但是,我一直明白,你总是在暗地里威胁录取我的人,如果录用我将会遭到什么样的报复,所以我屡次失败,当我渐渐丧失信心时,你总以为我会越来越依赖你。

或许,我也有错,错在让你以为我软弱可欺,让你以为你做的决定都是我可以欣然接受的。

只是,好不容易我走出一次,重新找回我的自信,这次,我希望好好慎重的考虑。你明白吗?

明白,却来得凄凉!纪哲平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当中。

「她信里写什么?」凯文蹙着眉,这件事他难辞其咎,居然看人看丢了,但说穿,他仍不明白,在哲平生死关头上,她怎么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她不是爱他吗?

纪哲平低着头,将信递给凯文。

凯文接过信,迅速的打开、阅览。这……这不会是真的吧!

「你骗人?」

「有烟吗?」纪哲平抬头,表情木然。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抽烟!你的病是假的!」这次,他用了肯定句。

纪哲平直视着前方的白墙,「全都是假的。」

「什么意思?」冷沉着声,凯文隐忍着怒意。

「我早就知道小仪会去参加数理资优研习营,因为那是我出资,透过盖斯校长的名义,让小仪的指导教授可以免费推荐一人前来参加。」

「你怎么知道教授会推荐小仪?」

「因为有提出限制条件,我早就安排好一切。」

「那你又怎么可能知道小礼会和小仪交换身分?」

「我是没有料到,但我在赌,就算小礼没有和小仪交换身分,只要种下这个伏笔,我相信小礼有一天会问我或问你。」

「到时候你就有借口去找她们?」

纪哲平闭上眼,往后一躺,靠在椅背上,「是。」

「老天,你怎么能这么做!那之后的一切呢?」

「全按我的计画进行,品萱会到美国,我会动手术,手术如预期般顺利。然后,我们会结婚,婚后幸福美满的过日子。」当然,还有一个小宝贝诞生,他一直把那个宝贝的来临当成一个福兆,只是,现在这一切都变成奢望了。

她不会再回来了!

「你简直就是自作自受,你应该很清楚品萱当初为什么要离开你,就是因为你这种独断的个性。我一直以为你变了!结果仍然没有!你究竟要怎么样才学得会尊重别人?」

纪哲平仍是躺着,直视天花板,平板的说:「我努力学着尊重别人,为了她,我一直在学!但是如果不用这种方法,我怎么让她靠近我?不拉近距离,她怎么会知道我变了?」

「那你有想过后果吗?」凯文咬牙切齿。他这么聪明,难道就不明白留退路的道理吗?

「我想过,但十年了,如果输了,顶多就这么一辈子,但我不能不赌,只是结果出来,我输了。」声音转冷,他倏的起身。「告诉汉斯,我要出院了。」

「你要去追品萱?」

「这次的欧洲经济高峰会,不是来函邀请我吗?」他冰冽的眼神,毫无生气。

「你不是不去?」

「为什么不去?」纪哲平走进更衣室,换下蓝色的病服。

凯文尾随在后,「你到底在想什么?不去向品萱解释吗?」

砰!纪哲平用力关上更衣室的门,阻绝凯文的纠缠。

可恶!凯文恶狠狠的诅咒。幸好闪得快,否则他高挺的鼻子岂不断了,好,不爽是吗?自作孽,不可活!

※※※※※

才短短一个月,她怎么好像离开有三、四年的感觉?

台北的街头依旧,总是车水马龙,汽车仍然不会礼让行人,尤其交通尖峰时间总是有人捺不住性子的大鸣喇叭。

辛品萱受不了尖锐的嗓音而皱眉。怎么才离开没多久,她变得不习惯这个城市的一切?

回到公寓,拉开阳台的窗帘,让冬日难得的阳光放肆,驱走寒意后,人也变得轻松起来。

在行走间,她不小心踢到饺子的碗,传来金属碰撞声,响遍了屋子角落,回音变得单调,往昔,只要碗发出声响,饺子总是在一旁兴奋的吠叫,以为用餐的时刻到了。

现在,回响过后,再度恢复宁静。

她……只剩一个人了。

辛品萱轻抚过尚未隆起的肚皮。不!应该说只剩她和肚里的宝宝。

难道要再重蹈覆辙,让孩子在没有父亲或缺少母亲的环境中成长吗?

小礼、小仪是前车之鉴,就算父母尽力的陪伴,迈入青春期的孩子就不再需要父母的呵护,他们会转往同侪间寻求支持。

小礼、小仪,她的两个心肝宝贝!

呜……讨厌,怎么怀孕后,她变得这么爱掉眼泪,动不动就以泪洗面,偏偏又没人在身旁可以怜惜安慰,然后就觉得更凄凉……哇!她好可怜!

※※※※※

是啊!他简直就是不想活了。凯文为纪哲平几天来的行径下了结论。

那天,他们离开医院是下午三点二十三分,在赶往机场搭乘飞机的同时,他致电要求秘书差人将R2的相关合约细则准备好,在长达十多个小时的航程中,他使用传真、视讯,采马拉松式的开会方式,确定R2的可行性,如果正式量产,将为电脑硬碟容量及大小空间再创新纪元。

下了飞机,赶赴日内瓦的会议场时,他连饭店休息都拒绝了。

他只要求了普拿疼和一顿晚餐,偏偏吃没多少就推掉,原因当然是来拜托的人士太多。

凯文在此时才惊觉自己的幸福,坐在日内瓦饭店的餐厅,他可以悠哉的享用龙虾料理及道地的瑞士起司锅,哲平可不,商务人士不停前来攀谈,他根本无法好好享用晚餐。

晚餐告一段落,凯文可以回房间好好调整时差,他却答应和日本经济财政大臣额贺福太郎会晤,主要是讨论投资北海道的观光事务,这明明不属于这次出访的范畴,他却答应赴约。

就这样,各种邀约不断,他虽然没有来者不拒,推了不少,参加在精,却也花了不少时间,几乎没有阖眼,甚至让脑袋平静。

凯文发现,侧着角度,透过他戴的银边眼镜,深陷的眼窝带着青紫,居然还是清晰可见。

「你多久没有睡了?」

「都有睡。」疾笔在卷宗上批上企画案的缺失,他阖上放置在一旁。

「骗人,你不想要命是不是?」

「我很好!」

「这句话是在骗人还是安慰人?」

「随你怎么想。」纪哲平再拿起一份待批文件。

凯文用力从他手中抽回,「我听辛妮说你这阵子像拚命三郎附身,公司营运再创佳绩,在道琼和那斯达克挂牌的股价都齐声上扬。」

「这样不是很好?老板工作认真,可以激励下属的士气。」

「柏莉说你准备把两个小家伙的学籍转往台湾?现在正物色学校中,你不打算接她回来吗?」

「都快两个礼拜,她不会回来了。」纪哲平摘下眼镜,揉着鼻梁。

倦意让他想阖上眼,却总是睡不着而作罢,他只要停下工作,脑袋就开始乱哄哄,像悬浮在半空中的棉絮,让他心生不安,甚至开始胡思乱想,他痛恨那种思绪无法完全掌控的感觉。

「你想把两个小家伙送过去陪她,那你呢?」

「我……哼!自作孽,不是你说的吗?」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消极?」

「我累了,如果你没有事,先出去吧。」阖上眼假寐,他选择用这种方式来逃避不想碰触的话题。

安静中,他听见凯文的轻叹,之后,门拉开再关上的声音传来。

他睁开眼起身,踩着柔软的暗红色地毯,走到酒柜前,为自己倒了八分满的威士忌,一仰,喝得一滴不剩,热辣的液体滑过喉头,暖了胃,热气冲上脑门,突然眼中带着湿润。或许是被辣气呛到,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

电铃响得无法无天,辛品萱好不容易睡着又被吵醒。

可恶!现在是凌晨两点半耶!

怒气冲冲,她披着睡袍下床,找着拖鞋穿上,行走间发誓,如果来者没有重要的事,或者哪个混蛋又喝醉酒按错门铃,她一定要让对方死得难看。

怎么妇幼杂志写的孕妇都嗜睡,常疲倦,完全和她的症状不同,从美国回来都快一个礼拜,时差也调整得差不多,她却少眠多烦心,还开始孕吐得乱七八糟,只差没把胃吐出来打招呼。

连看了两位妇产科医生,给的建议都是要她保持心情畅快。

哼!像遇到这种半夜扰人安宁,谁心情能畅快得起来啊!

她用力拉开铁门,「我们这里没有你要找──」

「妈咪!」稚声齐响,还夹杂着狗儿兴奋的吠叫声。

老天!「小礼、小仪,你们怎么回来了?」她忙拉开铁门让小家伙进来,后面还尾随着一个人。「柏莉,怎么会是妳?快、快点进来!」

柏莉使尽全力对抗饺子,避免牠扑向女主人,造成无法收拾的惨状。

「妈咪,妳怎么可以突然偷溜?人家好想妳哦!」辛子仪直扑进辛品萱怀里撒娇。

「妈咪,妳还好吧?」纪子礼关怀的上下打量她,深怕她有一点不适。

辛品萱一手搂着一个孩子,坐进沙发,「妈咪看见你们,高兴都来不及了。」她亲了女儿的发际,也吻了儿子的额头。

柏莉好不容易才让兴奋过头的饺子乖乖坐下。「夫人,妳的离开得太突然,我们都措手不及,少爷也不肯交代原因,妳这样实在是太任性了!」

柏莉向来一根肠子通到底,爽朗性格也是辛品萱极为欣赏的一点。「柏莉,有时候感情的事情很难说。」是啊,她连自己花了十年都找不着的答案,能做什么交代?十年,对他的伤害,她仍余悸犹存,却也无法忘怀啊!

「我是不明白感情的事,但妳这么一走,少爷可惨透了。」

「惨?」

辛子仪点头如捣蒜,「妈咪前脚才离开,爹地就到瑞士工作。哥哥说爹地是装病骗人的,他根本不用动手术。可是爹地才离开短短一个礼拜,再回来时,小仪吓坏了。爹地的眼神好冷,也憔悴好多,甚至抱住小仪时好用力,和之前的王子不一样。哥哥说爹地是变回原来的样子。」她讨厌原来样子的爹地!

「爹地帮我们办了转学,下学期开始,我们会在台湾念书。」

「为什么?他要移居到台湾?」太多的消息,她除了惊讶,还有更多的慌乱。

他怎么会把孩子送来台湾?难道他要来台湾?辛品萱的心不规律的跳动。他什么时候会来?如果来了,她要用什么表情来面对?晚娘面孔?还是不在意?这样会太刻意吗?

「爹地不来,他说孩子需要母爱,跟在妈咪身边比他好,他必须到处工作,没时间陪我们。」纪子礼的声音有着落寞。

他们都明白爹地骗人!妈咪在美国的那段时间,他们去过迪士尼还有环球影城,爹地甚至每天晚上都会回家吃晚餐。

他明白大人的感情世界,小孩子永远不会明白,但有些事情他一定要说。

「妈咪,我知道爹地的很多作为妳不认同,我也是。他老是喜欢帮我做安排,礼拜一下午三点上法文、晚上七点念经济学理,还有数也数不清的课程,只要他认为该念,就不会问我的意愿。可是,当我学到某种程度时,爹地就会问我有没有兴趣。钢琴,只要求我会基本音,会弹到一级检定合格就好。他知道什么东西都要学到某种程度才能判断喜欢或不喜欢。我越大,越明白他的用心良苦,只是他从来不会为他的行为解释。

「我知道爹地对妳也是如此。他用他自认为爱的方式来表现,很呆、很拙,可是却很真。妈咪,如果妳真的不喜欢爹地这样,妳可以像我一样对他说啊!」

「他知道我是为什么离开他,却一直重复这么做!」她当然知道他的个性,还有谁比她更了解他那种牛牵到北京还是牛的固执,顽性不改……

是啊!还有谁比她更了解。

可是,既然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为什么她就无法比别人再多一些谅解?老天!既然是最明白他的人,怎么会用最愚蠢的方式来对待他?

他表现爱的方式是霸道,而她是离开。

怎么会……

「妈咪,妳为什么哭?」辛子仪惊吓到了。怎么妈咪毫无预警泪如雨下?

「妈咪、妈咪没事。」辛品萱七手八脚的抹泪,加上女儿的两只小手,更显狼狈。「那你们爹地呢?他让柏莉带你们来台湾,还让你们转学,他人呢?」

柏莉摇头,「少爷只交代我要待在这里帮妳照顾小少爷和小小姐,还交代我要小心妳的身体,因为妳有孕在身。」

说到这里,柏莉想起什么似的,连忙打开行李,拿出一本名片簿。

「夫人,妳瞧,少爷多有心。他不晓得怎么拿到这些名片,还怕我看不懂,一一写了英文注释,交代妳爱吃的东西在哪里,连附近的超市都有,几乎包办食衣住行。」

真的!泪眼迷蒙,她看见他龙飞凤舞的英文书写体,连她最爱的臭豆腐小吃摊都有,没有名片就用西卡纸亲笔手绘地图及店址。

他怎么可以做这种事!

「他骗我,害我这么为他担心,就不用来负荆请罪吗?他以为……以为画这种烂地图我就会感动吗?我回台湾都快两个礼拜,如果有心,隔天就该追来。他……不要脸,还让你们来当开路先锋。」她眼眶红红,忍了多时的委屈终于发泄。

呜……终于有人看见她的委屈,就那个最可恨的罪魁祸首没有来……她可怜的孩子又要出生就见不到爹地。

「妈咪,妳其实不生爹地的气,对不对?」辛子仪缩在母亲的怀里,除了拍拍她的背以示安慰外,还小心翼翼的求证。

「我怎么会不气?我恨死他了!」

很好,语气充满娇嗔,分明就是需要人哄的态度。辛子仪朝哥哥眨眨眼。成功!

接下来就要问她最关心的事了。

「妈咪,医生伯伯有告诉妳,肚子里的娃娃是男生还是女生吗?」

辛品萱接过柏莉递过来的面纸,擤着鼻涕,「宝宝还太小,看不出来性别。妳别担心,妈咪就算生了小妹妹,还是会爱你们一样多。」这阵子她真的太忽略小家伙,该不会他们以为有了小宝贝,对他们的爱就会减少吧!小礼比较懂事,她不担心,倒是小仪这娃儿这么爱撒娇。

「其实妈咪生了小宝宝只是增加我们的家庭成员,爱你们的分量不变,而且你们还多了一个小弟弟或小妹妹,他也会给你们爱,这种爱叫手足情──」

「妈咪,妳放心,我不会吃醋,哥哥才会!他比较担心你们会更爱小弟弟或小妹妹,这样他分到的就会更少,因为他常说他是老大,所以父母对他只会要求──」

「辛子仪,妳在说什么鬼!」纪子礼白皙的脸孔红透,拉着妹妹的衣服,想制止她乱动的身体,好进一步捂住她的嘴。

可恶!怎么女生的嘴巴都这么不牢靠?

「小礼……」辛品萱拉住儿子,将他的小身躯拥进怀里。「原来你这么不安,你这孩子怎么都没说?」无尽的爱,她希望藉由拥抱让儿子明白。

「不管妈咪生了几个孩子,你永远都是妈咪最爱的儿子,妈咪很开心你这辈子投胎到我们家。」她在他颊上郑重的一吻。「如果你有质疑妈咪是不是不爱你了,一定要马上告诉妈咪,妈咪会一直抱着说爱你,也会用行动一直表现。」

纪子礼害羞的伸出手,也回抱她,「我也爱妳,妈咪。」

柏莉感动的用手巾频频拭泪。

唉!如果少爷也在这里的话,那么画面就更完美了,天伦之乐何时才会重现呢?

「嗯……爹地知道了。」纪哲平漾着许久未见的笑容,对着电话轻声细语。「妳要乖乖听妈咪的话……会,爹地一有空就会去台湾看你们。」

凯文摇头,对着他说:「说谎。」

纪哲平迅速盖住话筒,「你如果有要事就先出去办。」他还奉送了一记白眼给他。

「你根本就不会去台湾看他们,干嘛还骗他们,给他们期待,这算什么?」

纪哲平大怒,嘶声叫骂,「要听,你就闭嘴!别逼我把你踢出去!」

凯文别开脸,不再说话。

「没有,爹地当然有在听,妳说要给爹地什么惊喜?好,爹地知道,爹地有空就会去,一定……嗯!Bye-Bye!」挂上电话,他将手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伸手,拿起酒瓶想再倒。

凯文一把捉住他的手,阻止他,「你还想喝!你还喝不够吗?」

「今天是假日,我总有我的自由吧!」纪哲平冷冷的瞪着他,用力的想抢回酒瓶,却徒劳无功。「你存心和我耗上是不是?」

「你不是答应要去看小仪?我帮你安排。」

「不用。」

「为什么?你不是答应她有空就去。之前一堆公事让你像拚命三郎一样处理得差不多,现在就有空了,不是吗?」

「我的事,你不用管!」

「你胆小、退却,怕看见品萱不原谅你,更怕她看见你出现厌恶的表情。」

「你怎么不学中国人去摆摊算命?」纪哲平讥讽的说。

「随便你说!我知道你很担心,尤其她还有孕在身,就算不见她,去台湾偷偷看她一次也好。至少能安你的心。我不和你瞎搅和,美丽的礼拜天,我约丽妲去看电影,时间差不多了。」凯文看看手表,离开时,还不忘带走威士忌。

现在能做的就是让他安静的思考,或许想通了,他就会恢复往昔的神采飞扬,不过希望时间别太久,否则他会被操死。老板是拚命三郎,属下也变成拚命五六郎了!

闻言,纪哲平陷入沉思。

该去看她吗?医生交代她要保持心情开朗,而她却是让他伤透心才离开,这样开朗得起来吗?

他是担心,却又……对了,他可以照凯文说的,只要偷偷躲着不让她发现就好,他想要知道她过得好不好,虽然有私家侦探会定期回报,但他想亲眼看看啊!

就这么决定。

他拿起电话,交代秘书处理前往台湾的事宜。

※※※※※

「妈咪,那我们去上课了,妳要记得今天我们老师要来做家庭访问哦!」辛子仪边穿着鞋子,边探头从玄关往客厅喊。

「妈咪知道了。」辛品萱收拾好报纸,「你们两个路上小心点。」

她送两个小家伙出门后,想整理一下客厅,却发现一尘不染,这可要归功于柏莉的洁癖性格。

坐在沙发上,无意间对上橱柜玻璃反射的自己,她发现自己的嘴角不再微扬,明显的不快乐,虽然孩子们的到来让她减少自怜的时间,但却不是他。

他将孩子们安排到天母的美国学校,上下课都有校车接送,少了当孩子们的司机,她又没有上班,空闲时间一多,人也开始胡思乱想,这都是他害的。

把她的工作辞了,害她连想藉忙碌来忘却思念都不行。

真是相思成灾!

其实,她原谅他了,只是还气在心头,希望他来哄哄,十年的时间流逝,在见到他时,她明白他有变,至少他的努力,从体贴和小细节里看得出来。

牛牵到北京仍然是牛,他的独断个性可能改不了,至少这辈子是没指望,但庆幸的是她也不再是十年前的冲动小女生,在社会工作多年,她渐渐养成看事情的两面,尤其是这段日子,如果最了解他的人是她,那么该有最多包容的人,也应该是她啊!

爱不就是这样吗?

辛品萱听见窗外垃圾车由远处传来的音乐声,想起厨房的垃圾,柏莉上菜市场,她也该去活动筋骨,免得柏莉回来又把她当神供着,什么都不许动。

她整理好垃圾。隔了一个礼拜天没倒,果然变重了。

她左右手各提一包垃圾,小心翼翼的关上铁门。

※※※※※

公寓外,纪哲平凌晨三点飞抵台湾,拖着疲累的身子,亢奋的精神状态让他无法待在饭店,丢了行李,他就这么站在这里。

其间,他看见柏莉出门买菜,还有小家伙下楼搭校车,原以为她也会跟着送他们上车,却发现只有儿子、女儿。

她呢?不舒服吗?想到这个可能性,他有些冲动想一窥究竟。

看着三楼的阳台,风儿轻轻吹着,只看见缀着小花的窗帘摇晃着,却不见她,该不会她身体真的不适吧?

柏莉出门买菜,小家伙又去上学,如果她真的不舒服,连喝个水,想使唤的人都没有,只剩那只笨狗能干嘛!他后悔了,当初应该交代柏莉来台湾,再找一位佣人才对。

他靠近大门,踌躇着该不该进去。

铁门被拉开,他下意识要靠向右边让路,却刚好对上辛品萱清丽的容颜。

「你怎么在这里?」她先发制人。

她蛋型脸庞依旧,但下巴却变尖,她瘦了,皮肤依然白皙,却有些苍白,他蹙着眉,见到她手中的垃圾,他一把拿过来。

「柏莉没有好好照顾妳吗?我有交代她要到满汉养生坊找柳师傅,他知道妳的身体状况,应该会调配一些适合孕妇食用的补品给妳吃。」

「你来这里做什么?」柏莉有拿回来,但只要一闻到那种中药味,她就不停反胃。

「妳瘦很多。」

可恶,他们的对话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干,要谈谁惨是吗?

「有比你狼狈吗?你瞧你,满脸胡碴不说,眼睛还有血丝。」她单手拎起他西装的一角,「瞧这西装,居然还皱成这样,你多久没有好好整理仪容?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越说越气,她发现他居然还满身酒气。

「你喝多少酒?」

纪哲平诧异万分,本以为见面,她除了冷淡就是疏远,也因为他不想见到他们之间形同陌路,所以才一直徘徊,但没料到却是这样,她仍在气愤,但字里行间却是关切。

「干嘛一直看我,我问你喝了多少酒?」

「在飞机上喝了一瓶威士忌。」

「天啊!」辛品萱翻了个白眼,「垃圾车来了,你先去丢垃圾。」

看着纪哲平乖乖的将手中的垃圾拿去丢,闻到垃圾齐聚的刺鼻味,辛品萱发现自己除了怒气勃勃外,一点反胃的酸液都没有。

他乖乖的走回来,「我丢完了。」

「你先跟我上楼去整理仪容。还有,你多久没有好好睡觉?为什么眼睛里全是红红的血丝?」

纪哲平尾随她身后,她的语气带着怒意,生气让她的颧骨飞上两朵红云。

「多久?」

他回答不出来。

听他迟疑,辛品萱马上了解他压根忘记自己多久没有好好睡觉,她很心疼,却又嘴硬的说:「你赚这么多钱干嘛?想拿钞票当床单铺吗?还是想拿钞票扎纸人抱着睡啊?」

「抱着妳才能睡。」他小声的说。

「你说什么?」拉高声问,但其实她有听见。

「没有。」

辛品萱率先进屋,「你先去洗个澡,不准带着这身酒气睡觉。」在说的同时,她走进自己房间。

纪哲平不敢有第二句话,乖乖的走进浴室。

「这衣服是你的,上次留在这里,我帮你洗干净了。」赶在他关上浴室门,她将衣服递给他。

她还留着!原以为她在怒气勃发时,会将气全出在这上头,全丢了,或者送去资源回收,难道,她没有……

「站在那里发什么怔,还不进去洗澡!」辛品萱推着他进浴室,帮他将门关上。

他终于还是来了,他还是在乎她的,而且在乎的程度远超过她的想象。明白这个道理,她十分欣喜。

二十分钟后,他从浴室出来,漆黑的发半干,总算称得上清爽。

「你去睡个觉,我帮你整理好了。」

纪哲平点头,朝客厅走去。

「你要去哪里?」辛品萱制止了他的动作。

「妳不是叫我去睡觉吗?」有她的气息,这个不到三十坪的小窝突然变得温暖,连带几天的疲倦瞬间爆发,他真的累了。

「那里是客厅,房间在这里。」辛品萱指着自己的房间。「嗯,你可别误会,今天小礼和小仪的老师要来做家庭访问,你睡在客厅不象话。」

希望之火熄灭,他默然无语,乖乖的走进她的房间,淡淡的玫瑰花香,松弛他紧绷的神经。

「妳还在生气吗?」他躺进被窝里,讷讷的问。

「我不该生气吗?」她睨了他一眼,「你先睡,我不想现在和你讨论这个问题。」她转身走出去。

嗯!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不赖,尤其可以让他的心不安稳,瞧他刚才的表情,完全没有信心,这种让人捉摸不定的感觉很好!

非常容易满足个人虚荣心呢!

走出房间,她高兴的揉捏饺子的脸。

饺子对于女主人的精神状况显然很无奈,无法理解她的沮丧为什么来得快、去得也快。

呵!今天的天气真晴朗,就像她的心情一样。辛品萱口中哼着歌。

对了!她决定要小小惩罚他,不告诉他她其实已经不气了,至于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是说的最佳时机?

看她的心情、他的表现啰。

「妹,妳为什么不告诉爹地,妈咪其实已经不气他了?」看着辛子仪挂上电话,纪子礼十分不解。

「这你就不懂了,爹地跟我讲电话时的笑意是佯装出来的,他现在一定失魂落魄。」

「妳既然可以预见,为什么还一直说要给他惊喜?每次打电话,爹地说会来根本是在敷衍我们。」

「我就说你不懂啊!爹地越难过就会越惨,你也看见我们出来时,他一副没有未来的表情吧,那种为情失神的模样,最让女人心碎和生怜。我这么做是在帮他耶!等我最后告诉他,妈咪身体好像不舒服,保证他更寝食难安,接着一定会直奔台湾,而妈咪见着爹地这副模样,一定心软,这样岂不宾果,皆大欢喜。」

这小恶魔的心眼怎么这么多?唉!他一直以为他拥有一个天真无邪的天使妹妹,看来他们果然是双胞胎。

「妳不怕爹地知道,妳的小屁屁就遭殃。」

「拜托!等那时候,他们在爱琴海游泳都来不及,哪会想到这些。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决定参加埃及的古墓探险之旅。」

「妳说学校办的教学参观?」

「答对了!」

原来她连后路都想好。纪子礼摇头。他衷心期盼未来的弟弟或妹妹,一定要是小天使才行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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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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