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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不冷不热,寒冬已经过去,温度回暖,早晨的阳光从树叶间洒落,给人一种舒服的感觉。
高大慵懒的身影从便利商店走出来,动作略嫌缓慢地走向对面的公园。虽然头发过长,早该修剪了,脸上有着新生的胡髭,身上的衬衫跟牛仔裤都洗得泛白了,但是这个男人还是不断吸引路人的视线。
无视于旁人的目光,季天牧在公园的椅子坐下,抽出打火机点燃嘴边叼着的香烟,戴上墨镜,索性靠着公园的柱子打起盹来。
一夜没睡,加上最近的忙碌生活,让他懒得修整仪容,姿势随兴得差点没躺到椅子上,以便睡得更舒服一点。可惜公园的椅子太短,对他那超过一米八的身长来说太过局促了。
季天牧眯起眼,神智正在恍惚间,一道清脆的声音却窜进了耳朵,扰了他的清梦。
「徐乔治先生,这已经是你第二次迟到了。」女性的声音虽然清脆悦耳,却明显地带着不悦,话中的忍耐意味也满明显的。
「墨墨,现在才八点多,妳知道我每天都快中午才进办公室,要我这种时间起床已经很要命了……」男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
看来是个约会,男人迟到,女人生气了。季天牧努力地忽略这两个噪音,想要寻回之前的平静,可惜难以如愿。
「你几点上班关我什么事?是你要求我把早餐还给你的,我不过是履行约定罢了。拿去,这你要的早餐。」女人语气中的不悦更明显了。
「墨墨,拜托妳饶了我吧!忘了早餐这回事……」明明平常都睡到中午才起床,偏偏被迫天天八、九点来领早餐,这可是痛苦的折磨呀!
「怎么可以?」女人故作惊讶的声音里带着讽刺意味。「记得吗?上次我跟你说我们不适合当男女朋友,建议你以后别再浪费时间追求我,结果你怎么说的?要我赔你这段时间付出的心力,还要跟我算早餐钱,当初你也没问我想不想吃早餐,自己天天把早餐往我这边送,不是吗?」追求不成,竟翻脸不认人,堂堂一个精品服饰代理公司总经理,居然敢开口跟她要早餐钱。她可不是那种好欺负的角色。
「拜托,墨墨,我只是一时生气,妳让我太失望了,所以我才……」男人又是那种懦弱的语气,听起来就很无力。
「喔?所以就跟我要早餐钱?要钱没有,但是我说过我可以还你早餐。当初你都是拿到这个公园给我,现在我照样天天拿到这公园给你,还有三明治加奶茶,内容都一模一样。记得,当初我吃了你一个月早餐,现在也才还你一个礼拜,我坚持一定要还清。」
「啊……」男人的哀嚎声又起。「请妳忘记这回事,妳说得没错,是我太计较了……那我们可不可以当作没这回事?明天起我就不……」
「不行!」女人倒是很果断,一口回绝。「明天照样八点四十见,如果你再迟到,我一定给你好看。」
「啊──」男人的哀嚎伴随着女人转身而去的脚步声响起。
旁边原本在打盹的季天牧终于忍不住好奇,张开眼睛去看什么样的女人能想出这种绝招,但是他只看到她的背影──
一头又直又长的发披散在窈窕的身影后,她的骨架纤细,比例美好,让她那包裹在低腰牛仔裤下的腿显得又直又长。
女人走路的模样带着几分率性,让他隐隐觉得眼熟,却又说不出在哪里见过这种走路的姿势。记忆中有什么被勾动了,隐隐地探头,缓缓地呼之欲出,可惜他睡眠不足,脑筋不清楚,无法集中精神去找出究竟是什么勾动了他的熟悉感。
他没看到她的正面,觉得有些扼腕。光是那简单的白色T恤与低腰牛仔裤,已经让她看起来很吸引人了。霎时间他真想追过去,看一眼这个性格女人的脸蛋是否跟她的声音一样娇媚。
只不过觉得她声音娇媚的,恐怕只有他。
转头看了眼颓然坐在旁边椅子上的男人,季天牧讶异地发现这男人打扮也很入时,只是面对人家的呛声,连话都说不好。
「这时代的女人到底都怎么了?」捧着一袋早餐,被称为徐乔治的男人看了季天牧一眼,居然跟他闲聊起来了。「又呛又难搞,难道没有温柔的女人了吗?」
季天牧挑了下浓眉,打消补眠的念头。
「你……真的分手后跟她要早餐费?」季天牧低头点烟,然后斜扬起眼看他。
徐乔治像是没料到他会这样问,眼睛瞪得大大,脸上迅速涌起困窘的红晕,然后呐呐地解释。「我只是气不过,我花了那么多时间追她,不过是个小小编辑,跩成那样……」
季天牧深吸了口烟,缓缓地吐了出来。「嗯,那你就甘心一点,天天来领早餐吧!」
「啊……」
季天牧在男人讶异的目光中起身,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看了下手腕上的薄表,他直直朝公园对面的办公大楼走去。若不是早上有个新案子的会议要开,他现在已经躺在床上补眠了。
回到台湾半个月了,他连拆行李的时间都没有,成天泡在暗房中工作。好在上一个案子即将完成,现在他只要来开一个无聊的会议,接着就有一点时间休息一下。
太久没有回台湾,处处都显得陌生。
看了眼大楼的楼层标示,他进电梯前捻熄了手里的烟,然后按下十五楼,人就斜倚着电梯。
同电梯的两个女人不断将目光往他身上放,彼此还挤眉弄眼的。
季天牧连睫毛都没掀动一下。这种注视礼他已经习惯,有的女人就是爱他这种略带颓废风格的模样,说是性格,天知道他只是懒得按照社会标准去装扮自己罢了。
男人若是皮相不差,口袋有几分钱,或是事业有点成就,穿得随便一点,人家说你性格。若是皮相不佳,口袋里没钱,万一不幸事业又没点样子,那就只配得到「邋遢」、「肮脏」、「恶心」,甚至是「下流」这等评语。
老实说,他不大在乎。
很久以前,他就挣脱了这些束缚,只需要做他自己。
而彰显在外的季天牧,正是因为如此,认识他的人有的说他带点傲气,有的说他有些冷漠。其实他不过是个想活得理直气壮,做自己想做的事的一个男人罢了。
只是近来他有些倦了。
事业有成就,他的名声在国际间已经获得肯定,他的作品在好多国家出版、出售,也引来不少收藏家的争夺。而他却感觉到疲惫,忽然不知道下一步要走往何方。
或许这正是他接下几个台湾案子的原因。
回到原点,重新思考。
也或者不要思考,就只是休息,直到他找到下一个想做的事情,下一个想呈现的主题为止。
「妳好,我是季天牧,我跟总编辑约好了开会。」季天牧高大的身子往柜台前一杵,柜台小姐的眼睛都亮了。
「季……季先生,你是季天牧本人?我是你的粉丝,我……我我,等等,我马上通知总编。」柜台小姐脸红心跳,兴奋莫名,赶紧通报总编辑出来迎接贵客。
季天牧接的商业案子并不多,这次可以接下他们杂志夏季精品服饰的拍摄工作,总编辑已经兴奋很久了。
所以柜台小姐通报完总编后,又忍不住通报了好同事,于是一些粉丝跟好奇的人,缓缓地朝季天牧被带进去的会议室前进。
消息像涟漪一样在整个出版事业部门间传开,一直传到了杨筱墨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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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亚,我的夏季服饰的档案跑哪去了?总编早上塞给我的,记得吗?」杨筱墨蹲在办公桌前努力地寻找,一边喊着自己手下的编辑。
她是这家出版社旗下流行杂志部分的企划主编,每个月负责杂志里的几大专栏跟企划,虽说不用负责整本杂志,而且同时有好几个企划主编一起负责,各自分头进行,但是手上负责的企划还是多到忙不完,基本上光是做好自己的部分就够她忙得团团转了。
结果早上总编辑忽然又丢下一个临时的工作,说是另一位主编临时住院开刀,而这个夏季精品服饰的企划又非常重要,非要她接不可,但是到现在她连人家企划的内容都还不知道呢!
刚才还忙着去给徐乔治「送」早餐,以至于没时间好好看那份资料,现在开会时间就快到了,她竟然找不到档案,急死人了……
「墨墨,在我这边啦!人都来了,妳不用看档案了。大家都跑去看他了,哇啊,好有味道的一个男人喔,又有才华,应该也满有钱的,真想把他打包带回家……」秋亚捧着档案夹,口水差点没流到档案夹上去。
「妳在说什么呀?」杨筱墨一把抽过档案夹,以免被她口水渗透了。「我开会都来不及了,哪有空听妳又看到哪个型男了。」
「拜托,墨墨,这个型男可是妳未来即将合作的摄影师,跟妳大有关系耶!哇啊,如果我也能跟季天牧这种国际知名的摄影师合作,天天都看得到他,就算要我忙死,我也甘心哪!」秋亚依然一脸陶醉。
「妳说什么?什么……季天牧?」杨筱墨整个人僵住,像是被点了穴似的。
「季天牧妳没听过吗?他前不久才出了一本摄影集,那个叫做什么的……」秋亚努力地想该怎么介绍,完全没想到会有人不知道这号人物。
「我知道谁是季天牧。」杨筱墨打断秋亚的话。「妳是说他接了我们公司的案子?」怎么会?她想都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对啊,不就是妳手里那份档案吗?夏季精品的企划啊!看总编多么看重妳,把这种好康的案子交给妳,做成了这个案子,肯定妳不升官也会发财。」秋亚拍了拍她手里的档案夹。
杨筱墨脸色泛白,呼吸急促了起来。
她摊开手里的档案夹,迅速地浏览了下企划案,确实在摄影师的栏位填着季天牧三个大字。
真的是他?!
「他人来了?在哪里?」她努力调整着呼吸,抬头问秋亚。
「会议室啊!喂,妳不是要开会,还问我?」秋亚好笑地问,从没见过自己的主编这么散的,看起来简直像是初出茅庐的菜鸟了。
杨筱墨脚步有些踉跄地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路快步往会议室前进。直到快到会议室前,她反而慢下了脚步。
半透明的会议室内窗帘没拉起来,所以窗下躲满了好奇围观的女同事,几个人小小声地交头接耳,不断发出惊喜的、压抑的笑声。
杨筱墨的目光却被会议室里的身影给吸引住了。
是他……
真的是他!
她有多少年没有见到这个身影了?
她花了多少年的时间,努力地将这身影从她心里移除,虽然困难,但是她用尽力气想要抹去这个深深根植在她心底深处的身影。
她努力地想要爱别人,她努力地接受了一些人的追求,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失败。
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她看着他坐在会议桌前的样子,姿势是那么洒脱,带着惯有自信。他比记忆中多了几分沧桑,多了几分冷漠,却也多了几分成熟的男人味,还有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来的光采。
之前,她可以逃避地不去见他的人,却无法不被他的作品吸引。她的书柜里堆着他的摄影集,却被藏在最深处,而且只看过一次就不敢再看。
她怕,怕多看一眼她会无法自拔;怕多看一眼,她就会再度陷进那无望的爱恋之中,自我焚烧,自我毁灭。
然而再度见到他的感觉是这般鲜明,带着一种莫名的、无可压抑的兴奋,她的手微微颤抖。
她的心又重新跳动,血液又重新奔腾在血管中。
不知道飞蛾扑火前,是不是有着同样的症状?
「墨墨,我正要去找妳,会议都要开始了,进来吧!」总编辑拉斐尔拍了拍她的肩膀。拉斐尔是总编辑的英文名字,但是大家不爱喊英文,硬要帮他翻译成中文,所以久了,大家都忘记总编大人的本名,差点连版权页都要印上拉斐尔三个字了。幸好他的英文名字不叫法兰克,不然不小心漏字,搞不好变成了法克。
「总编,我想我不适合接这个案子。」杨筱墨回过神来,兀自镇定,但心里却产生两股力量,一股渴望见到他,另一股却叫嚣着「逃吧」!
无奈总编大人见到仰慕的摄影师太高兴了,完全没听到她的「建议」。一把揪住她细瘦的身子,将她拉进会议室中。
「季先生,先跟您介绍一下,这位是负责这个案子的企划主编,往后有什么问题就尽管找我们墨墨。她看起来虽然有点弱不禁风,但是很能干喔!」拉斐尔的声音又大又爽朗,说着还拍了拍杨筱墨的背。
筱墨差点不小心跌出去,她努力地维持平衡,一抬起头来却撞进一对又深又黑的眸子中。
只见季天牧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她身上迅速地来回,带着几分兴味。
「看起来是不大像流行杂志的主编,妳好,我是季天牧,希望这次合作愉快。」季天牧站起身,朝她伸出大手。
他不认得她了!
杨筱墨瞪着他的手,像是会咬人似地。她压抑下心里的痛楚,硬着头皮伸出手去。季天牧抓握住她的手,那大掌包裹住她手的刹那,许多画面也随着翻现。
小时候她最爱抓着她季哥哥的手,那双手又大又安全,可惜季哥哥并不喜欢被牵手。
可是每当她哭了,闯祸了,遇到困难了,他却总是快步走到她身边,第一个动作就是抓握住她的手。
只要他抓握住她的手,那些羞赧、困窘、恐惧跟害怕就会消失。对一个内向的小女生来说,那双手简直是她的保护罩。
可惜保护罩再美好,也不能陪着她长大,不能时刻在她身边。因为她的季哥哥想做的事情太多,他的天空太大,不是她可以留得住的。
只是……这么彻底地忘了她,未免太过分了!
「你好,季先生,合作愉快。」她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怒意,纤细的手掌抓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握了下后随即放开。
季天牧眼底窜过一抹笑意,来不及多说什么,与会人员已到齐了,会议开始进行。
多亏了季天牧,杨筱墨原本躁动的心安定了不少,她表现出专业的态度,跟生疏的客气。
很快地,会议在一小时后结束,除了拍摄的服装大致底定外,连拍摄的时间都已经敲定,工作即将于两周后展开。
杨筱墨心想只要忍耐几个工作天,她就可以回到原本平静无波的日子。他回到他的世界,继续在世界各地拍摄作品,而她则可以忘记这段插曲,好好地努力工作,出人头地。
「那我们今天的会议就到此结束,预祝这个案子能够顺利成功。季先生,方便的话中午一起便餐。」总编辑拉斐尔站了起来。
季天牧没有起身,只是摆了摆手。「总编辑不用忙了,我想跟主编讨论一下细节,尽快敲定工作细目。因为我留在台湾的时间不一定,所以工作当然是越快进行越好。」
「呃,那当然。」拉斐尔朝杨筱墨使使眼色,要她好好配合这位名家。「那我们就先出去了,各位,把会议室空出来。」
在总编辑的吆喝下,与会人员迅速地走光光,连会议室的门都被关了起来。
杨筱墨头都没抬,继续在手边的企划案上圈圈写写。「请问一下季先生,能否把你方便的工作时间表排给我,这样我也好安排摄影棚……」
季天牧盯着她的头顶看,看得差点发呆起来了。
他刚刚开会时虽然非常平静,但是内心却不断翻腾着。他看到杨筱墨被总编辑介绍出来,他马上就认出这个青梅竹马的邻家妹妹。不过随着他从她的衣服打扮认出她正是早上公园里的那个女人后,他简直像是被雷打到一样。
他所认识的杨筱墨内向到不行,怎么会揪着一个男人教训到他喊饶呢?
她的个性怎么变得这么多?到底这些年她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有了这么大的改变?改变这么大,让他认不出她来,还对她的背影产生这么大的兴趣。
而这个多年来第一次撩动了他的背影,居然是他视为妹妹的杨筱墨?他的心里只有忐忑不安可以形容。
「我没带工作计划表出来,妳来我家拿吧!」季天牧掏出怀里的烟盒,敲出一根烟叼在嘴上。
「你家?」杨筱墨终于抬头,瞪大了眼睛。有没有搞错?第一次见面,他要她去他家拿东西?难道他这几年心性改变那么多,大到连她都无法想像的地步?
「哈哈哈,妳吃惊的模样真是可爱。放心,我不会吃了妳的!」季天牧起身,点燃嘴上的烟,开始吞云吐雾起来。「不然一起吃饭好了,这么多年不见,吃顿饭总可以吧?」
「吃饭?」她像只鹦鹉似地只能不断重复他的话。这么多年不见?他……记得她?
「难道妳现在都不用吃饭了?小筱。」他笑了,那个笑容爽朗得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那是她所熟悉的笑容哪!
她的季哥哥。
「小筱?你记得我?」杨筱墨弹了起来,腿差点撞到桌子。
只有季天牧这样喊她,人人喊她墨墨,或是筱墨,只有季天牧会喊她小筱。那是他专用的称呼,每当他这样喊她,总是带着宠溺的意味,让她忍不住想撒娇,想要多求得一点注意力跟关爱。
只是再多的注意力都是不够的。他是那种振翅就能高飞的鹰,也是那种渴求更大片天空的生物。她的企盼跟依赖留不住他,终究他离开了她的世界,远离了她的眷恋。
季天牧撇撇嘴,又笑了。「我看我真是老了,早上明明听到妳的声音,看到妳的背影,居然认不出来。」当时他还对她的背影产生一种莫名的渴望呢!
那个背影是如此吸引他,她勾动了他某种许久不曾出现的欲望。一种直觉告诉他,如果她转过身来,他恐怕会非常非常的喜欢这个女人。
结果她转过身了,他确实很喜欢她。只不过这种喜欢是源自于那种青梅竹马般的感情,源自于兄妹般的纯真情感。
他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妹妹产生欲望?他一定是昨天没睡觉,脑袋瓜子不清醒了,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季天牧拚命地说服着自己。
「早上?什么早上?你在哪里看到我的背影?」杨筱墨诧异地问。
原本那个公式化的杨主编已经消失,她又变成了那个傻呼呼喜欢着季哥哥的小丫头。
「就在妳教训那个猪头男时,我刚好在公园睡觉。我没看到妳的正面,还觉得声音很熟悉。」季天牧耸耸肩。
「你……看到了?」她的脸忽然红了。「我……那是他太过分,我才小小教训了他一下。」
「教训得好!」季天牧接口。「不过没想到那个内向害羞的小女生,已经变成了一个干练的都会女子了,小筱,妳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迎接着他打量的目光,她压抑住脸红的冲动,挺了挺肩膀说:「人总是会长大的。」
他很想问问她,这几年都怎么样过日子,为何那个害羞的女生会变成眼前这个独立而能干的女人。他一直以为筱墨会是那种依赖人很深的女孩,难道他错了吗?
不过看她红着脸的模样,若他现在追问,加上又在公司,恐怕她不会有意愿跟他聊聊她这些年的改变。
「说得是。」季天牧走向会议室出口,然后握住门把的同时转身问:「几点下班?」
「我?大概六点多,干么?」她直觉地问。
「嗯,那就六点半,楼下碰面。我好多年不在台湾了,餐厅妳来找,掰了。」他摆了下手,就这样大跨步离开了她的视线范围。
过了好几秒,杨筱墨才回神过来。
「他……要跟我吃饭?」
季天牧走了以后,杨筱墨整天都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
她感觉就像一场梦一样,毫无预警地再度遇到他,整个情绪忽高忽低,让她不知道怎么处理。太多的情绪激荡,太多的感觉,让她仿佛失去线头的毛线球一样,只能继续纠缠、继续混乱。
她努力地将心思拉回工作上,阻挡回忆将她的思绪淹没。
「杨筱墨,妳是个专业编辑,敬业一点。」她将桌上的电脑打开,打算开始工作。
无奈有人不配合,同一个办公室的秋亚,也是她唯一的下属,兴冲冲从外面抱了一叠杂志跟书籍,顶开她小办公室的门。
「卓秋亚,妳在搬家啊?」杨晓墨赶紧帮她拉开障碍物,不料秋亚将那一堆物品往她桌上一放。「干么放我桌上?」筱墨瞪着秋亚看。
「我看妳好像对季天牧不大熟悉,所以我好心找来了一些报导跟资料,妳看,这是他的摄影集,而这一堆是有关他的报导,还有还有,去年帮欧洲知名品牌拍的珠宝特辑,是他少数接的几个商业案子之一。妳看,我从来没见过谁能把珠宝拍得这么有生命力的!」
筱墨被秋亚摊开的杂志内页给夺取了目光,里面的主题是珠宝,但是她却看到了他想呈现的生命的动线,透过生动的画面,仿佛一切都是活的一样。
光是看着他的作品,就感觉像是接触到了他的一部分。
想来他丢弃原本当医生的本行,改而从事摄影是对的。他看起来真的活得很精采,仿佛整个人都伸展了开来,再也不是那个原来的季天牧。
不知道他这几年,都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她好奇地想着,完全忘记要把他赶出脑海的决定了。
「秋亚,妳知不知道附近有什么不错的餐厅?」筱墨忽然这样问。
「餐厅喔,妳要哪一种?」看到她一脸困惑的模样,秋亚赶紧改口。「要看妳是要约会呢,还是要开会,还是商业性聚会。根据对象不同,选择不同款的餐厅。」
「这么复杂?有什么差别?」说得筱墨都好奇起来了。
以往她跟朋友约吃饭,都是以料理来选定。若是男女的约会,她就会让对方安排餐厅。若是商业聚餐,她就会挑一些公司同仁常去的店,或是配合合作的对象,就近找地点。所以选个餐厅有这么复杂吗?
「那当然有差。」秋亚自信满满地分析着。「妳看喔,若是商业聚餐,公司付钱,当然是要选中等价位或是饮料随便喝到垮的店,这样妳案子要谈多久都可以。若是朋友聚餐,就要考虑每个朋友的经济状况,选择适合的餐厅。若是约会……嘿嘿,这个我倒是有很多很赞的餐厅,灯光暧昧中,喝上两杯红酒,醺醺然的状态下,自然无论要吃掉对方还是被吃掉,都很顺理成章啦!」
听到秋亚的话语,她的脑海中居然浮现一个画面。季天牧坐在昏暗的灯光中,朝她绽开一个慵懒又性感,还带着几分勾引意味的笑容。
「妳脸红了!」秋亚像是看到什么证据似地喊了出来。「一定是约会,而且是那种很令人心动的对象,绝对不是徐乔治那一型的。」
徐乔治的丰功伟业传遍筱墨所属的第三出版事业部门,那人原本是筱墨做的一个服饰特辑的品牌代理商。基于工作上的考量,筱墨已经对他诸多容忍了。
直到那家伙追求不成,翻脸不认人,筱墨才被他激怒,教训了他一顿。
「不是啦,只是一个很久不见的朋友。」筱墨赶紧否认,顺便切断自己的胡思乱想。
人就是要安分,若老是要冀望那些追求不到的东西,只会徒惹痛苦罢了。这一点她难道还不清楚吗?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眉角,想起了曾经有过的一道疤。拜现代科技之赐,那道疤已经看不出来了,但是却已经牢牢刻在她的记忆深处。若能按照她的意愿,她宁愿留着那道疤痕,虽然长辈们都说是破相,但是她却觉得是与季哥哥一个美好的回忆……
「呜呜,妈咪说我这样会变成丑女,以后会嫁不出去了。」小小的小筱哭得惊天动地,哭得伤心不已,眼泪都快要淹没了那张小巧白皙的脸蛋。
「傻爪,不丑,一点都不丑,小筱不用担心。」季哥哥握住她的手,将她的冰冷包裹在温暖中,就像她从树上摔下来时一样,迅速地安抚了她的恐慌与害怕。
「可是万一妈咪说对了,怎么办?」小筱止住了眼泪,但是灿亮的眼眸中依然有着泪水的痕迹。
「嫁不出去也不用担心,有我在。」他擦去了她脸上的泪痕,温柔地说。
「那……那我可以当季哥哥的新娘吗?」小筱冲口而出,纯真的脸上是认真的表情。
「好,妳高兴就好。」他揉了揉她的头顶,笑着说。
然后她笑了,破涕为笑。一个疤痕换来梦寐已久的梦想实现,这真是太值得了。往后无论家人怎么说,她都把那道疤当成宝一样的看待。
它是个印记。
季哥哥新娘的印记。
「多年不见喔……」秋亚的声音打破了她的冥思。「那算是有点熟又有点陌生、尴尬。去烧肉店好了,忙着烤肉,可以少一点尴尬的状况。离我们公司不远的地方新开了一家,高级烧肉店,听说肉质很好之外,吃完身上也不会有烟味。我找好电话再传给妳。」
「烧肉店?嗯,好,就烧肉店。」
尴尬吗?她不知道,看季天牧的表情非常的自在,仿佛几年的分别没有距离一样。
会尴尬的恐怕是她吧?心里有鬼,当然会胡思乱想,然后要不尴尬也难。
不行,万一六点半他真的出现,她一定要表现得好一点。反正他是个大忙人,应该没多久就要回美国去了,只要熬过了这段工作期,她就可以回去过她平静的日子。
只是想到这里,为何她一点欣慰的感觉都没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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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下午四点的时候,筱墨手上的其他案子发生了一点问题,她光忙着处理,就没有时间去胡思乱想了。等到她回过神来,办公室里的人已经走掉了大半。
「墨墨,该下班了,妳不是有订餐厅的位子?」秋亚拿起皮包跟外套,准备离开办公室时,顺便提醒她。
「下班?」杨筱墨翻出手表一看。「六点四十五了?我的天,怎么这么晚了?」她赶紧手忙脚乱地收拾起东西。
「放心啦,妳不是订七点半吗?现在飙车过去还来得及。」秋亚安慰地说。
「飙车?会塞车耶,哪飙得动?」杨筱墨将桌上的资料扫进自己的大包包中,连手机跟杂物一捞就起身。「秋亚,帮我关电脑,拜托拜托。」
「好啦,妳快走。」秋亚爽快地答应了。
筱墨朝她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两个工作伙伴有着像姊妹般的好感情,完全不像上司跟下属。
慌慌张张地跑向电梯,无奈电梯因为下班时间颇为忙碌,所以她等了好一阵子才搭上电梯。
等到她冲出大楼,手表的指针已经直逼七点大关了。
她一抬头,慌乱地想着他会不会走了,或者根本是随口提提,而忘记约她吃饭这回事了。
没想到一走出大楼门口,她就看到他了。
高大的身形显得有些瘦长,也让他带着几分落拓的味道。只是他斜倚着墙角抽烟的模样,还是那样该死的好看。
「季……」该怎么称呼他?她忽然卡住了。
季先生是工作上的称呼,季哥哥是小时候的称呼,难不成要直喊他季天牧?或者是……天牧?
幸好季天牧解决了她的难题,他已经转过头来,朝她招了招手。
「不好意思,我忙到忘了时间,你应该打电话催我的,抱歉!」筱墨愧疚地说,猜想他是否真的站在这里等了半个钟头。
「电话?说得也是,我可以打去妳公司,请总机转的喔?」他拉开停在旁边不远处的车门,是辆吉普车,半新不旧,跟他一样带着一点沧桑味道。
她坐进季天牧打开的车子里面,一系好安全带就转身跟他说:「我订位的时间快到了,你看能不能快一点。」
手表的指针已经指着七点,基本上只剩下三十分钟,又遇到交通尖峰,想要准时抵达确实需要点运气。
「怎么走?」季天牧扣好安全带,转头问她,一点慌张的模样都没有。
「嗯,前面第三个红绿灯右转,然后经过四个路口……」筱墨边说着,车子就开始往前移动。一开始还好,接着她的话语因着车速的加快而数度中断。
季天牧让她体验了台北街头的云霄飞车之旅。
「到……到了。还有五分钟!」她看了下手表,觉得手软。他……居然在车潮中不断穿梭,吓死人了。
结果那个家伙只是咧开嘴,朝她绽开一口白牙,将车子停进一个刚刚好的位子,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刮伤自己或他人的车子。
「啊,忘了问你,吃烧肉可以吗?这是我同事介绍的,说满好吃的,且刚开而已。」杨筱墨下车时才想到要问。
「可以,我相信妳不会虐待我的。我回去补眠了之后,现在确实饿得要命。」他说着拉着她挤进店里,看起来是真的很饿。
没多久服务生招呼他们坐好,两个人很快地点了两套烧肉套餐,新鲜的肉片跟蔬菜一一送上来。
杨筱墨原本是怕没事做太尴尬,抢着要烤肉,但是肉片薄,火又旺,一下子就烤得太焦,弄得她手忙脚乱起来。
「唉呀,怎么这么快就熟透了?」她又把一块过熟的肉放到自己盘子里,不想把失败的作品给他吃。
结果季天牧将她面前烤坏的那盘肉给拿过来,然后接过她手里的夹子,开始接手她的工作。
筱墨不好意思地看着他俐落的动作,那些肉片到了他手里就很乖,每片肉都烤得嫩嫩的。
看着他沉默而认真的脸庞,她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温暖又冉冉从心底深处涌流而出。那个熟悉的季哥哥又再度出现在她面前。
一度她以为,两个人就这样再无交集了,毕竟他有他的生活,他的天空。而在他的爱情世界里,甚至不曾有杨筱墨这个人存在。
当她的爱情世界里,他的身影已经占满了整个空间的同时,这种认知实在是一种残忍的打击。
五年前,他为了自己的工作前往美国,她等着他完成梦想回来,等着他看一眼已经长大的她。等着他将她看作一个女人,而不是怯懦的邻家小女生。
她是等到他回来了,却也带着足以毁灭她的消息回来。
他选择了另一个女人成为他的爱,娶了另一个女人。而她的等待,在那一刻全成了泡沫涣散,成了一个笑话。幸好她只有将她的感情收藏在心里,不曾给周遭的人知晓,否则她简直不知道怎么在两家家人面前出现。
但是她的痛,她那差点没将整个人焚烧至尽的痛楚,简直将她里里外外烧透了一遍又一遍。数不清多少个夜晚,她在梦中惊醒,发现自己满脸的泪水。只因为她忘不了这个残酷的事实,她深爱的男人爱上了别人,娶了别人。
也就是那个时候,她到整形外科将眉角的那道「季哥哥新娘的印记」给处理掉。手术并不痛,但她的心比什么都痛。因为有再多的印记,也不能改变他已经属于别人的事情。
那个痛实在绵延得太久,让她怕极了。所以当她从季爸、季妈那边听到他妻子车祸过世的消息时,她也丝毫不敢燃起任何希望的火花。她知道他以前不爱她,也不会因为妻子不在了就爱她。她比他的妻子还早认识他呀!
「吃吧。」他将新烤好的肉放到自己的盘子中,再将那盘肉搬到她面前。
「可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他端起那盘被她烤坏的肉,开始吃了起来。那模样好像吃的是什么好吃的食物似的。「你干么抢着吃那个烤坏的肉啦?!」
多年不见,他嘴上虽没说什么怀旧的话题,但是行为间还是习惯地为她做事,习惯地保护她。
「我喜欢吃焦一点的。再说我今天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现在吃什么都很美味。这几天简直过着不像人的生活。」他咕哝着,一边还拿起白饭大口扒着,看起来还真的是饿坏了。
其实季天牧是不大敢将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太久。他刚刚透过烤肉的烟雾看着她清丽的容颜,居然觉得她漂亮动人得很。原本强自压抑下的怪异感觉,又再度隐隐浮动。
无论他这些奇怪的新感觉是怎么来的,他都不能吓坏了她。
对她来说,他是她的季哥哥呀!
「我现在开始觉得烤焦的可能比较好吃了。」她伸长了筷子,从他面前的盘子劫持了一块走。
季天牧抬头看她,顺势瞪了她一眼。
她不理会,将那偷来的肉给塞进嘴里。结果……又干又涩,果然不怎么好吃。
但是她也没再动手抢他那盘失败作品,就是沉默着拿起夹子,开始烤肉。这次她小心翼翼,一次只烤一片,所以没有再烤坏了。
她将烤好的肉往他碗里搁,一直到他扒完了一大碗白饭为止。
「好了,妳别光忙。」他抢过她手里的夹子。
「唉呀,你吃饱了吗?我正想把你喂饱,等一下石锅拌饭来了,我就可以独享啦!听说这家套餐送的石锅拌饭很好吃耶!」她一脸得意地说。
「我还能吃很多。」他横了她一眼,打破她的如意算盘。
她只好撇撇嘴,拿起筷子开始吃东西了。
「妳怎么想到做杂志的编辑?这种工作好像需要跟很多人接触,妳不是最怕跟陌生人说话的?」他记得那个内向的她,每次周边出现陌生的人,她就会躲到他身后去。
说起来,她小时候的性格还真是内向。
「人都会改变的,好不好?」筱墨没说她为了改变这个个性,花了多少的心血,练习又练习,就为了能做个坚强独立的女孩。「我大学的时候跟着同学去打工,意外发现自己对流行的东西还挺有点直觉。于是毕业后就开始找相关的工作做,当初也没设定要进杂志社工作,只是到处寄履历,最后居然也录取了。」
「就是这样忙着发展妳的流行事业,所以我每次回台湾都见不到妳,是这样吗?」他有意无意地问。
其实他怀疑她是有意躲着他。每次回国,他老妈都会顺便把老朋友,也就是筱墨的父母叫来家里吃饭,而她通常是缺席的那一个。
算一算这几年来也回来过不少趟,有时候还会待上一个月,居然都见不到她一面,这真的不算正常。难怪他见到改变如此多的她,会有这么大的惊吓。
「我……功课忙,还有学校活动也很多。你又没有预告要回来,我总不可能把活动都排开来等你啊!」闪避开他探索的目光,她三言两语解释过去。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灼热的眼依然盯着她看。看得她头皮发麻,看得她心里一直躁动了起来。
「小筱,要从妳以前那种害羞的性格改变成今天这种干练的样子,需要很多的勇气跟练习吧?妳真的不愿意告诉我,到底是什么让妳改变的吗?」他低沉着嗓子问,目光直直盯着她,不放过任何一丝变化。
她的眼眸垂了下来,再掀起来时,里面流转的情感痕迹让他被震慑住了。就在那一刹那,他怀疑自己是否忽略了她某些情感。
「记得你决定放弃医学学位,放弃一切改行时,你跟我说过什么吗?你说你很想要一片更大的天空,很想要飞出去。你说我必须学会照顾自己,不能再依赖着你。你真的飞出去了,我也不能老是停留在原地,不是吗?」
就在他对她说完那番话之后,她父亲的事业刚好碰上一些震荡,必须卖掉原来的房子周转。他们因此而搬家了,不再跟他家比邻而居。虽然两家父母往来依然频繁,但是他忙着学习新领域的事务,也极少在家。
其实她从那时候就失去他了。
「没想到我说的那些话对妳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
他看见她脸上情感的痕迹,心里一阵激荡。他似乎发现了一些以前从来不曾发现的东西。
她喜欢过他,至少当时她真的那样觉得,是吧?
只是他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加上两人年纪相差有点大,他倒是不曾将她当成一个异性看。直到今天早上,他被她的背影深深吸引住,才改变了这一点。
「那当然,毕竟你以前可是我最崇拜的季哥哥呢!」她收拾起情绪,转移了话题。「你回来多久了?现在还住家里吗?」
终于他收起那过度专注的眼神,拿起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口。
「回来一个礼拜了吧,我想。我有间旧房子,很多年前买下的,现在就住在那边。我爸妈有他们的生活跟作息,而我需要宽阔的工作环境。」他解释着。
「你想?你该不会一回来就忙着工作,连日子都过到不知道了吧?你该不会还没见过季爸、季妈吧?」看着他耸了耸肩的反应,她瞪大眼睛。「小心你被季妈念到死。」
季妈妈一直都不喜欢唯一的儿子成天在外「趴趴造」,总说他是丢掉的。一整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就算两老有什么需要,也叫不到人。
他放弃医学学位而去从事摄影工作,他母亲从来没有赞成过。
「拜托妳千万别走漏风声,不然我会被我妈打死。」季天牧双手合什,一脸戒慎恐慌的样子。
杨筱墨笑了出来。「知道怕了吧?那这顿就让你请了。」
他挑了挑眉。「妳胃口真小,这样就够了喔?」
「嫌我胃口小啊?那我来想想,不如你再帮我们公司拍个特辑,酬劳就打个折优待一下,你看如何?」她笑里藏刀地说。
「我看妳真的变成一个忠心耿耿的员工了,居然要我接这种赔钱案子,改行当吸血鬼算了。」他又瞪她了。
筱墨笑笑不语。
两人还能这样轻松说笑,已经超乎她的预期了。没想到这顿饭吃下来,还满快乐的。
后来石锅拌饭上桌,他们像两个孩子似地抢吃了一锅石锅拌饭之后,终于撑紧了肚皮,两个人都瘫在那边,投降了。
「虽然很撑,但是好想喝杯咖啡喔。」筱墨半瘫在座位上,饱到连眼皮都要往下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