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折腾了她一整天的慌乱与无助,就像是飞尘终于归于大地一样,不再躁动了。
「天哪,妳简直快让我担心死了。早上我很早就起床了,是想让妳多睡几个小时,不然早过去找妳了。没想到才几个小时时间,妳居然就离家出走,给我演出失踪记。」他终于放开她,拨开她脸上泪湿的发。
「我……对不起,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昨天晚上本来已经想好了,不要答应这桩婚事,结果早上我妈跟季妈都跑来,我……我就受不了了,我也不记得我对她们吼叫了什么,就……跑出来了。」筱墨依然一脸愁苦地说。
「那妳干么不来找我?孩子又不是妳自己怀的。我们是一起的,有什么问题都应该一起解决,不是吗?」他低声地问,还是不高兴她没有第一时间来找他。
「我就是不要你被逼着结婚,我不要你有任何一丝的勉强。我担心你并没有那么喜欢我,或许你最后还会觉得还是想把我当做妹妹,结果怀孕这件事让你没了退路,最后只能被迫娶了我。」她看着他的眼睛还是充满了愁苦。
「妹妹?!」他的声音拔高,又像是被呛咳到了似的。等他终于顺过气来,将她一把扯了过来,深深地凝视着她。「小筱,妳看着我的眼睛。」
筱墨被动地被他那双炽热的眼神吸引着,当他俯下头来,她很自然地闭上了眼,迎上他那熟悉的吻。
他的气息与她交融,他的唇在她口中肆虐,他的手则在她身上点火。随着亲吻的迅速加温,他的大掌搓揉着她的细致柔软,引来她细碎的呻吟。
「天牧……」她轻呼着他的名,小手忙着剥开他胸前的衣物,将他的衬衫都拉扯开来,抽离了他的裤腰。
他的吻越来越放肆,解开她胸前的扣子,沿着胸罩的边缘咬啮着她的肌肤。接着大掌掐住她的柔软贲起,隔着内衣就这样舔吻起来。
她抓住他的头发,急切地在他的唇下蠕动着,就想要他那火热的唇直接落在那渴望之所在。
他终于让她如愿以偿,饥渴的吻吞灭了她敏感的嫣红,她碎声叹息,他则低吼出声。
就在她觉得自己大约要在秋亚的房间失守的同时,他硬生生地拉开自己,然后大口地喘息着。
她张开迷濛的眼神,看到他发丝狂乱地披着,衬衫被她扯开一半,那狂野的模样让她心神又是一荡。「天牧?」
他又好气又好笑地遮住她那娇媚的眼神,将她的衣物兜拢,扣了回去。在她不解的眼神下,将她提抱在自己身上,让她坐在他那依然炽热滚烫的欲望上面。
她惊呼,脸蛋整个红了起来。
「妹妹?」他冷哼,好大一声。「妳觉得我是哪一种变态,会对妹妹做这种事?妹妹会让我变成这样?」他生气地瞪着她。
她心虚地低了头,欠动着身子想要离开他的大腿。
「该死的女人,妳当真以为我是铁打的吗?」他抓握住她的臀部,不让她再乱动。
「我……只是想帮忙。」她的脸红到不行。
他无奈地轻叹口气。「不要动,不要离开我,就是最好的帮忙。」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搂靠在身上,然后慢慢地调整呼吸,让自己沸腾的血液平静下来。
「天牧……你真的不后悔跟我在一起吗?你知道我真的可以不要婚姻,当初我说只求一个被爱的可能,我是真心的。我不要任何外在的因素影响我们,所以我才这么受不了被大家逼着结婚。」她靠着他胸膛,抬头看他。
「妳真的不遗余力地要保护我,是吗?」他笑了,一种被打败的笑。「妳总是把我的自由看得比妳的权益还要重。别人怎样待妳,妳总是笑咪咪的不以为意。可是只要是危害到我的权益,妳就要起身为我拚命了。是不是?」
他想起了她的一些改变与不变。没错,筱墨是比那个内向的小筱坚强勇敢多了,这是她的努力,她的改变。可是她那种义无反顾总是在第一时间毫不迟疑的支持态度,那种愚忠似的维护,才是真正让他感动的地方。这是她一直没有改变的。
一个男人要有多幸运,一生才能得到一个这样爱着他的女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来的好运,能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女人爱着他。她总是不断地让他感动,让他从生活的细节里体会到她那种包容的爱情。
温柔得让他想要掉泪的爱。
「我……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有选择的权利。」她伸手抱住他,窝进他的怀抱中。
没有错,这就是她爱他的方式,不要他有丝毫的勉强,不要他有任何的拘束,因为她的季哥哥是只能够飞很高的鹰,她不要他被困在任何地方,她要他保有他的天空。
「那么妳听好了。」他勾起她的下巴,盯住她温柔的眼神。「妳……就是我的选择。」
「你……又害我哭了啦!」看到他温柔而坚定的眼神,她眼眶里又盈满了泪水。
他将她圈在怀中,密密实实地。「傻瓜,真是个善良的傻瓜。我的小筱,我的傻瓜。」
她抱着他,从昨天以来的担心跟愁苦慢慢地褪去,此刻她感觉到自己的心与他贴靠在一起,好近好近,好温暖。
「天牧,那我们要怎么办?」她摸着自己的肚子问。
他的手覆盖在她的上面。「我们结婚吧!」
「你真的有办法再度走进婚姻了吗?」她轻声地问。
他低下头,将头顶贴着她的。「老实说,想起来还是会害怕。但是妳得陪着我,如果我做得不够好,妳得提醒我。记住,我们是一起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一起面对。以后不准妳自己逃开了,这样我可是会非常非常生气的。」
「知道了啦,你刚刚进来的脸好凶喔,把我吓到了。」她偷吐了下舌头。
「知道怕就好。」他拉她起身。「以后再也不准妳随便逃家了。我们去妳的住所收拾行李,妳今天就搬过来。以后我要牢牢地看着妳,看妳还能不能乱跑!」
「搬去你那边?」她诧异地问。
他将两人衣物整理好,牵着她的手。「对。还有,我妈说她们不会再干涉我们的事情了,所以结婚的步调我们可以自己决定,不会再有任何压力了。」
筱墨困窘地看了他一眼。「她们打电话给你喔?我第一次对她们这样发脾气耶,真的不好意思……」
「电话我来打,这事情让我处理,好吗?」他也想保护自己心爱的人,就像她想保护他的心态一样。
她抬头看他,在他眼里看到了很多很多的温柔,很多很多没有说出口的爱。
「好。」她两手抓握住他的手,像是支持,又像是倚赖。
这一刻,他们的感情又往前跨进了一步。虽然不知道往后会不会平顺,但是至少他们有了一个共识,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都要一起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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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天牧谈过后,筱墨像是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原本那种幽静内敛的温柔神情又回到她的脸上。其实退后一步想,不要困在胡同中,自然就觉得眼界开阔多了。
季天牧说的话很诚恳也很坦白,他不隐瞒他的恐惧跟担忧,但是也清楚表示了不愿意放开她的坚决意志。对她来说,这就很够了。
那天季天牧将她从秋亚家带走,真的带她回去收拾行李,就直接把人架回他屋子去了。
白天他先打电话跟母亲报告她的平安,等她休息过后,也亲自打了电话跟长辈道歉,毕竟她对长辈是不大礼貌。结果两个妈妈也自觉做得过分,就不再干涉他们两人,让他们自己决定是不是要结婚。
筱墨就这样搬进了天牧的房子,那个他以前很少使用的屋子,现在成了两人的家。
礼拜天,她被勒令只能睡觉跟休息,而他来回几趟去替她搬一些书跟家具过来。结果就形成了这样一种好玩的局面──
屋子的这一头,筱墨坐在她的专用椅子上,空气中飘着咖啡的香味,还有优雅的音乐,她的腿上放著书,眼睛却直盯着另外一头的人看。
屋子的另外一头,天牧汗流浃背地搬动着大型家具,想要把那些书柜跟衣柜都安置好。最后因为汗流太多,干脆脱了上衣打赤膊。这一头家具乱堆,地上还堆满杂物跟箱子,与那一头的悠闲恬静成了对比。
「请问一下猛男先生,你决定好要怎么放了没?虽然猛男秀满养眼的,但我怕你平常没练过,劳动过度会中暑。」筱墨在这一头笑吟吟地问。
「谁说我没练过?」他转过来朝她冷哼,不满她瞧扁他,于是握起拳头开始挤出身上的肌肉,还转过身去露出他的背肌。
他那孔雀似的献宝动作让她笑得直不起腰。
「呵呵呵,不错不错,继续。过来一点!」她起身朝他勾勾手指。
他赤着脚、裸着上身,一边随着音乐摆动身体,一边朝她走过来。直到他站到她面前,还不忘展示他的好体格。
筱墨笑着勾住他的裤腰,将他拖过来。然后从口袋里面拿出一个东西,塞进他裤腰里。
「赏给你的!」她说着还并了两指在唇边吻了一下,然后将飞吻贴上他的肚脐眼。
他的反应是震了一下,腹部顿时变得坚硬异常。「妳塞了什么?不是千元的我不要喔!」
「呵呵,你自己看啊!」她格格笑着躲开,然后拾起书本躲到后面的床铺上去了。
天牧看了她一眼,还是不敌好奇心,弯身去挖找她塞的东西,结果一个不小心,那物品却掉进他裤子里面去了。他挖找了半天,虽然没来得及拿出来,触感却已经告诉他那是什么了。
「杨筱墨,妳这没良心不识货的女人,居然给我铜板?!」他吼叫着朝她奔去,结果钱币滚出他的裤脚,落在地上发出「锵」的声音,让他的威武马上降到最低点。
筱墨躺在床上已经笑到直不起腰了。
「哈哈哈……」
他一脸凶恶地朝她走去,不管自己流了汗,就报复性地朝她扑过去,她尖叫着抓住他的肩膀,整个人被他扛了起来。
「快点拿出你的千元大钞,我就原谅妳。」他将她打横抱起,整个人站在床上,像是个蛮族似的。
事实上他那过长的发散在肩膀上,脸上新生的胡髭还没刮掉,看起来还真像个海盗。
「好啦好啦,是我不识货,我马上弥补你。」她说着一手勾住他脖子,一手从他腰际绕到他屁股后面,从他后面的口袋掏出皮夹。然后将里面好几张千元大钞一把掏出来,塞进他裤腰里面去。「这样可以了吗?」
看着她红着脸的模样,他的心神一荡,将她放到床上去,俯身轻声地说:「为了回报妳的知遇之恩,我打算陪妳睡一次。」
他朝她诱惑地眨了眨眼。
筱墨脸整个爆红。没想到取笑人的反被调侃了。
「才一次吗?好可惜喔,我以为你应该有比这个更好的实力才对。」她不认输地调侃回去。
「喔?我们试看看就知道。」他将她压进床铺里,开始热烈地吻她。
筱墨忍不住回应他的吻,两手勾着他的脖子,嘴唇则纠缠住他的,不让他的热情稍减。
正当她被挑逗得浑身发热的时候,他忽然僵住身体,然后从她身上弹了起来。
「天牧,怎么了?」她诧异地问。
「那个……」他有点狼狈地微红着脸。「我失去控制了,我并没有打算要跟妳做爱。妳现在怀孕两个月,应该还很脆弱,我们不能……嗯,妳知道的。」
筱墨听他吞吞吐吐地说着,眼睛诧异地瞪大。「你怎么这么清楚?还有,还没检查,其实也不能确定我真的怀孕了。」
这两天是假日,他们是打算明天再去医院检查的。
「呃,我……这是常识妳不知道喔?」他粗声地回答,掩饰掉他的困窘。「反正不行就不行。还有,妳当然是怀孕了,我的女儿我清楚。」他自以为是地说。
「女儿?」她好笑地看着他。「为什么就是女儿?」连怀孕都还不确定,他已经在指定性别了,真是败给他了!
「当然是女儿。我喜欢女儿,喜欢有个跟妳一样,漂亮、温柔、善良的小女生。」他已经开始幻想那绑着辫子、穿着洋装的可爱柔软的小生物了。嗯,好像结婚生子也不是那么可怕嘛!
「可我也喜欢有个跟你一样性格,跟你一样俊朗的小帅哥,你说怎么办?」她偏着头问。
「好吧,那准妳第二胎生个小家伙。」他恩准地说。
筱墨摇摇头,笑了。「第一胎都还不确定,这下子连第二胎都出来了。」
「好啦,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他俯身亲了她一下,然后起身下床。「我身上都是汗,去冲个澡,等一下带妳出去吃饭,顺便散散步?」
筱墨点了点头。
他穿过一堆凌乱的行李,还是停下来先把那些物品大致归位,就怕她走过去时会不小心绊到了。
忙了一阵子,等他终于进去洗澡之后,她才起身闲晃。
其实她看得出来他的在乎,他默默地为她做了许多,还不想让她知道呢!
「亲爱的,说不定你比自己以为的还适合婚姻呢!一个女子所求的,不就是一个能珍赏她的男人吗?」她轻声地说,唇边含着一抹温柔。
尤其当她走过他搁在工作桌上的电脑时,她在他电脑旁边看到了一叠厚厚的资料,她好奇地拿起来一看,居然都是跟怀孕相关的资讯。那堆资料上还用色笔圈出重点,然后在旁边加了一些注解,简直比学生念书还用功。
她的鼻子一酸,将那叠资料抱在怀中,像是得到了最珍贵的宝贝一样。
她的季哥哥这回不只开始用男人看女人的眼光看她,还用男人对待心爱女人的真心疼惜她。
她的等待终于得到回应了。
「筱墨,我忘记拿毛巾了,妳帮我拿条干净的好不好?」天牧在浴室里面朗声喊她。
「喔,好……马上来。」她抹去眼角的泪痕,将那叠资料放回去。
她将毛巾拿给了他,等他从浴室出来,擦着湿透的头发时,她已经拿出吹风机等着他了。
「妳干么?要帮我吹头发吗?」他笑着问。
她点点头,将他招过去。他温顺地在椅子上坐好,让她摆布他的发。
「天牧,你有时候会不会有那种感觉?就是很想对一个人好,很想多为他做点什么,很想多一点温柔,多一点付出?」她淡淡地问。
「会啊!尤其是最近,常常有这种感觉。」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
是啊,尤其是最近,常常有这种感觉。
她想要多爱他一些。
她想他也是这样。
黑暗中,窗口的凉风徐徐吹着,床上的人儿沉睡着。
原本早春的风应该是带着些许凉意,感觉是舒适好睡的,但是床上并躺的两个人中,有一个却是满头大汗。
薄被纠缠在腰间,季天牧的头不安地蠕动着,像是陷进了某种噩梦中,逃不出来。
「辛蒂,妳要去哪里?」他拉住她提着行李的手,朝她大声地问。
「去一个没有你的地方,反正你也常常不在家,我不想再跟你生活下去了。你知不知道,你真是一个不及格的丈夫!我要去找一个真正懂得爱我的男人。掰了,这个就麻烦你签一签,把手续办一办。」她将一份文件拍贴在他胸口。
「离婚证书?妳就这样走了?」他错愕地问。
「对啊,难道你要求我别走?求得够有诚意,我可以考虑看看。」她笑着拍拍他的脸,却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接下来在他脑中跳接的画面,是尖锐的警笛声,血红色的画面充满了支离破碎的事物,那些画面像是要夺去人呼吸一般,揪紧了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来……
「啊……」
季天牧喘息着弹坐起来,从噩梦中挣脱开来。
天哪,多么真实的画面,简直就是记忆中的噩梦重演。那一天,辛蒂就是这样离开他的,带着愤怒与尖锐的抗议,她离开了他。
不到几小时,警察通知了他,他赶到车祸现场,看到辛蒂与一个男人当场死在车祸现场。
这些都是他很不愿意回想起来的过往。他的婚姻是一片凄惨,最后的结局更是充满了不幸。辛蒂的母亲不知道真相,怪他没有照顾好她。他没有解释,也没有抗辩,其实他觉得那天的悲剧他是该负责任。
或许如辛蒂所言,他真是一个不及格的丈夫,所以她才会毫不犹豫的离开,才会在那意外中死去。
坐在黑暗中,他抹了抹脸上的冷汗,伸手从床头柜上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发呆。现在他已经训练自己到不会自动去点烟了,或许过阵子他就连叼着烟都不必,就能完全戒掉烟了。
他真希望自己能够更好一点,至少要是个勉强合格的丈夫吧……
筱墨对他那么的好,用那温暖而包容的爱,像是温暖的海水一般,拥抱着他。他多么希望自己也能回报给她够好的爱情,也能有能力让她幸福。
可是偶尔他还是会想起那些噩梦,想起那些恐怖的针锋相对,那些彼此厮杀的言语折磨与沉默的消耗彼此……他跟辛蒂究竟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其实真的该怪他,他心中的辛蒂跟她本身的性格有着颇大的落差。原本以为她是个独立自主的女性,没想到她比一般人都需要关注。当他没有如她所愿时,她开始抱怨、抗议,接着往外发展。
对她来说,他真的是个不及格的丈夫,而她其实也不是真正适合他的妻子。
转身看着在昏暗的光线中沉睡的筱墨,他忽然觉得一阵空虚,极渴望拥抱她。他小心翼翼躺回去,将她抱进怀中。
当她欠动一下身子窝进他怀里,他的躁动不安终于被安抚了。
「唔……天牧?」没想到筱墨醒了过来。「你怎么没睡?」
「吵醒妳了吗?对不起,没事,妳睡。」他抱紧她。「只要让我抱一下,一下就好。」
她温顺地躺回去,却无法再回到睡梦中。
她感觉到他情绪细微的变化,察觉他心里有事,她坐起身,抽走他还叼在嘴边的烟。
「你刚要抽烟,忘记点了?」她好笑地问。
「没有,我最近在练习叼着烟发呆。」他咧开嘴笑,把她手里的烟塞回烟盒中。
两个人都坐起来了,干脆把枕头垫高,开了小灯,肩并肩坐在一起。
「妳饿不饿?我帮妳泡杯牛奶好吗?」他转头问她。
「不要。」她摇了摇头。「我想知道你作了什么噩梦。」
「妳怎么知道我作恶梦了?」他好奇地问,刚刚梦中那种绝望的冰冷感已经完全远离他了。
「半夜不睡觉,叼着烟发呆好玩吗?一定是作噩梦了。是不是梦到我们结婚啦?」她玩笑地说。
但是他没有笑。
「筱墨。」他轻声唤她。「妳想,我会不会是一个不及格的丈夫?我会不会有一天也让妳失望?」
「为什么你会让我失望?我不觉得你会是一个不及格的丈夫,因为你的很多行为已经说明了你是一个温柔而体贴的男人。」她圈住他的手臂,将脑袋靠在他肩头。「像你刚刚一定很想抽烟对吧?可是你为了我连点都没点,就这样含着烟。」
「我不是为了妳才没点烟,我在戒烟。」他反驳道。
「那为什么戒烟?」她反问。
「吸二手烟对孕妇不好。」他反射性地回答,这才看到她笑咪咪的脸。
「你看吧!」说穿了还是为了她。「所以我说你体贴温柔,哪里有错?」她真的不懂,为何他像是要隐瞒自己的好一样?别的男人做了一件事,恨不得得到女人的千万倍赞赏,而他做了那么多事,却禁不得她一句称赞吗?
「因为我曾经那么失败过,我真怕哪一天妳会后悔嫁给我。」他抹了抹脸,颓丧地说。
「我不大明白,天牧。你好几次说你失败,我一直以为是因为辛蒂死了,你觉得痛苦难以忍受,才不想再结婚的,可是为什么一直说自己失败呢?」她偶尔会想起这个疑问,但是一直没有适当的机会问他。
她并不想探知他上一段婚姻的细节,只是若那关系到他的噩梦,她就不得不跟他谈谈了。
他好像一直被婚姻这个框架困住,但他并没有因此逃避,就从她身边逃开。那么她至少得陪他面对那些他不想面对的过往吧?
「不是这样。」他没想到她会这样诠释。「我去美国的时候认识了辛蒂,她是一个颇有才华的画家,父亲早早去世,母亲经营事业颇成功,所以她从小就被娇宠着,又因为她比旁人出色的才华,她从小到大就是被众人的关注所包围,而我一直以为她是个非常独立的女人。」
「你刚去美国,要发展事业,肯定需要一个能够自立的女人吧?」她可以想像他的抉择。
她不也是希望自己能够独立,才这样努力的克服自己的内向害羞吗?只是当她在努力的时候,他已经被另外一个独立的女人吸引了。
「我错在追求了一桩落差很大的婚姻。那时候我的工作渐有起色,我需要更多的专注力跟时间投入工作,但是辛蒂对我越来越不满。她习惯了所有聚光灯都在她身上的日子,她嫌我不够关心她。我尽量抽空陪她,但是随着我的名气逐渐打开,她的不满却越来越多。」
他的声音是轻描淡写的,但是她仿佛可以看到那平静之下的无奈。她抱紧他的手臂,像是给他无声的支持。
「我们争吵的次数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原本恋爱时的美好已经消失殆尽。有一天我从非洲拍摄完回来,她收好了行李在等我。她说她要离开我,说我是个不及格的丈夫,她要一个真正懂得爱她的男人……」
「天哪……」她轻抽口气。
天牧讽刺地笑了笑,笑中带着几分悲凉。
「我倒宁愿她去寻找到了她的幸福。可偏偏不是,她丢下了离婚协议书,就走了。几个小时后我接到警察的通知,说她出了车祸。」
「天哪,就在你们争吵分手的那一天晚上?」难怪他要噩梦连连,这种事情要忘记也很难。
「对。我赶到现场,她跟驾驶座的那个男人都已经断气了。我只好麻痹似的处理了后续的事情。」他忽然觉得忍受不了回忆似的,伸手将她纳进怀中。
她静静地靠在他的胸膛上,温暖的手贴靠着他心脏脉动的地方,她但愿自己有那种治愈人心的能力,可以帮他把心底那个洞给补起来。
「我记得你在辛蒂忌日那天说过,她的母亲打电话来责备你,觉得你没有保护好她。她母亲是不是不知道离婚的事情,还有那个男人的事情?」她忽然有这种预感,直接抬头问他。
一看到他的脸色,她就知道答案了。
「没必要让她知道吧?意外已经无法挽回,我不希望破坏辛蒂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对她来说,辛蒂还是她可爱的女儿。」他苦笑。
她听了用力地抱住他。「还说你不是个体贴的人?你明明就是,善良的傻瓜,宁愿被骂也不愿说出真相。」
他抚摩着她细致的发丝。「我能为她做的并不多,我对她也是有亏欠的。若我不是一个那么让人失望的丈夫,那么她也不会选择离开,或许也就还活着。」
「不许你这么说,这么说是不公平的!」她坚定地反驳他。「有些悲剧,尤其是婚姻的悲剧,很难完全只怪一方。辛蒂已经去世了,你把这些包袱背在身上,是打算背到什么时候?」
「我已经开始试着放下了。」他蹭了蹭她的脸颊。「以前我是连想都不愿意想起的。所以这些事情,我婚姻失败的种种,我从来也没跟任何人说过。或许也是因为这样,那天晚上我才会喝多了酒。」
「结果一时不察,被我给吃了。」她倒是挺得意的。
老实说,关于那一夜的热情接触,她从来没后悔过。若不是那一夜突破了他的压抑,恐怕两个人到现在还在磨着,说不定他依然没跨出那一步,而她则继续她的单恋。
「到底是谁吃了谁?」他捏住她鼻子问。
「好啦,一人吃一半,这样可以吧?」她笑着说。
「就是这样,我实在不知道我是不是适合再结婚。我很担心妳会失望,会发现这几年对我的幻想都破灭了。毕竟像我这样一个男人,实在不值得妳这么温柔的爱着我。」他哑声地说,声音因为感情的冲击,有点变了调。
「傻瓜。季天牧你是大傻瓜……」她从他怀里挣扎起身,用力捏着他的两颊,往左右两边拧。「哪里不值得我爱?哪里?不准你毁谤我的季哥哥,我警告你喔!」
天牧吃痛,眼睛里面却泛着泪光,深情地凝视着她。
「真的很痛吗?」她懊悔地抚了抚他的脸。
「痛才好,痛才表示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他抱住她,将脸埋进她的发丝间。「小筱,答应我,如果我让妳失望了,妳要告诉我。千万不可以离开我,我受不住的。」
筱墨愣了下,然后脸上漾起温柔的笑容。「我会的,下次你再说蠢话,我也还是会捏你喔!」
他终于笑了,好像被捏也很甘心一样。
天空渐渐泛起白,他也感觉到属于过去的噩梦渐渐在消退了。身边有她,他有了更多勇气去面对过去。他每天都要努力的爱她与被爱,这次绝对不让幸福从他身边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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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他让半夜被吵醒的筱墨多睡几个小时,自己帮她跑了趟公司,去送几个重要资料给秋亚,顺便帮她请假。
他还碰到总编辑,一得知他跟筱墨最近就要结婚,还硬要拗他帮杂志多拍一个特辑。大约是觉得现在算是自家人了吧!
天牧好脾气地说可以再讨论讨论。
离开了杂志社,他又跑了几个地方办事。接着买了两棵几尺高的树苗找人运回家,居然开始在院子里面种起树来。
筱墨醒来时,就是在院子里面找到他的。
「你在干么?」她诧异地问,看着他拿着大铲子用力地铲土,好把树的根部给埋好。
「妳醒啦!」他回过头去,看见她穿着一身白色的洋装,阳光落在她头顶,就像一圈有着黄色光芒的光圈,他感觉像是遇到了天使。
「你什么时候开始培养起种树的兴趣了?」她走过去,圈住他的手问。
「我是怕女儿跟妳一样去爬树给摔下来,所以打算把这两棵种起来,在中间架个秋千,这样以后孩子就可以用来玩了。」他笑着说。
筱墨翻翻白眼。「你真的很偏心耶,一天到晚就说着女儿女儿,你这样以后会有父子问题喔!」
「那也得妳生出个儿子,才能跟我有父子问题。」他自信地说。「相信我,这个一定是女儿。」
她无奈地摇摇头,此人中毒太深。
「天牧,我们等一下要去医院检查对吧?」她拍了下他身上的尘土,转头问他。
「对啊,我已经预约了,三点到就可以,我们可以先去吃午饭。」他点了点头,一切他都安排好了。
「那我们检查完后回去你家一趟吧。」她淡淡地说。
「为什么?」他停下铲土的动作,转头问。
「我想不管结果怎样,我们都得跟长辈商量一下结婚的事情,对吧?还是说如果没怀孕,我们就可以不用结婚了?」
「谁说的!我们都说好结婚了,妳不可以赖皮喔!」他赶紧反驳。「喂,我们现在是不是角色颠倒了?换妳害怕结婚了吗?」他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筱墨见他紧张的神色,忍不住顽皮地一笑。「没有啦,既然你没有意见,那么我们还是跟长辈们商量一下吧!这两天你妈跟我妈真的都不敢打电话来,那天可能真的被我吓到了。」
乖乖女威胁着要离家出走,能够不吓人吗?更何况肚子里面可能还怀着一个孩子呢!万一真的跑得不见人影,那可怎么办才好?
「我看这样妳才能清闲一下,不然被两个妈妈疲劳轰炸,我看妳早晚要喊救命。」他没好气地说。
「没关系,反正还有你会来救我嘛,老公。」她甜蜜蜜地说。
「再喊一次。」他满意地命令着。
「讨厌,好肉麻喔!」她拍了他肩膀一下。
「就是要肉麻的,不肉麻的不要喔!」他很坚持的。
见他不肯放弃,筱墨只好微红着脸,再喊了一次:「老公。」
他满意地咧开嘴笑了。
「你真的很讨厌耶,季天牧。」她受不了地说。
他得意地笑了笑,在她脸颊留下一个响吻。「在这儿等我一下,老婆,我去洗个手。」
摸着脸上还残留着的触感,她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推开门进去屋里,她的心里有种甜滋滋的味道在蔓延着。
老婆。
他叫起来还挺顺口的嘛!
她唇边的笑意还没消失,他已经去而复返了。手里端着两杯茶,他将一杯递给她,拉她在回廊前坐下。
「筱墨,我打算等办完婚礼之后,来筹办我在台湾第一次的摄影展。妳看好不好?」他决定回台湾是对的,除了得到一个很棒的老婆之外,他的创作力也重新找到立足点,最近的作品他都很满意。
「那当然好啊!我好期待喔,我以前就一直很喜欢你的作品耶。」她雀跃地说,真的感到很高兴。
「嗯,届时展出时可能会有几幅妳的照片,不介意吧?」他最近拍了不少以她为主的人物写真,拍出了她各种迷人的风情,拍出了她的温柔与可爱。他自己很喜欢那一系列的作品。
「真的吗?」她惊喜地问。虽然知道他拍了不少她的照片,却不曾想过他满意到要把照片拿去展览。「啊,这样不就全世界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他偏过头去问她。
「知道你疯狂迷恋自己的老婆啊!」她笑咪咪地说。
天牧愣了一下,这才勾起一抹暧昧的笑。
「那又怎样?我就是疯狂迷恋,犯法吗?」他眯起眼逼近她问。
她没想到得到这种回答,脸一下子胀红了。「我只是开玩笑啦!」
「嗯,可我不是开玩笑。」他说着凑过去,结结实实地吻住了她。
筱墨一手轻抚着他粗糙的脸颊,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认真地回应了他温柔而缠绵的吻。
「天牧,等你开摄影展的时候,可不可以邀请一个人?」她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地问。
「什么人?」他好奇,什么人让她要特别提出来,请求他邀请?
「辛蒂的母亲。」她轻声地说,然后盯着他,看他的反应。
他身子一僵,然后才放松下来。「我可以寄邀请卡给她,但我不确定她会不会来。」
她搁在他肩膀上的手揉了揉他僵硬的肌肉。「没有关系,慢慢来。我想她其实也是很寂寞的,唯一的孩子没了,你就代替辛蒂尽一点心意。如果她不愿意来也没关系,逢年过节你还是给她寄张卡片,打通电话,至少让她知道还有人关心她。」
「嗯,这是个好提议。」他将她搂进怀中。「我真是娶到一个善良的天使了,这么懂得为别人着想,这么温柔。」
「我们的爸妈都只有我们一个孩子。辛蒂的母亲也是。所以我能体会她的心情,一定格外痛苦,格外难以承受事实。虽然已经两年了,但是我想她还是很需要关心。」
「妳说得没错,这我以前就知道了。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近她,而不引起她的痛苦。」他解释着。
「痛苦会慢慢被时间冲淡,我们的心意她也许有一天能够接受,这样不是很好吗?」她抬头看他。
他伸手摩过她眉角,原本有道疤的地方。「这里真的还有那个印记是吧,所以妳最后还是成了我的新娘。我好像应该感谢那棵树,或许我应该让女儿爬树,别让她玩秋千了。」
「又不是哪里都有个季哥哥,万一摔疼了没人呵护怎么办?」她皱着脸问。
「那就当老爸的来呵护啊!在她找到她的新郎之前,我这个当爸的就辛苦一点喽!」他笑着说。
筱墨也笑了。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已经消失的疤痕,知道那痕迹已经烙印在她心里了。那是季哥哥新娘的印记。
她真的成为季哥哥的新娘了。
攀住身边人儿的手臂,她满意地将脸埋进他坚实的臂膀间,相信自己的梦想已经完全得到实现了。
她的嘴边漾起一抹甜呼呼的笑,柔柔地在春光中闪耀着。
那是幸福的光芒吧!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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