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凌梦渐渐冷静下来,音调又恢复了之前的波澜不惊:“他们朱家该死,我们本该颠覆了他们朱家的天下,不过后来想想,不能就便宜了他们。其实死对他们朱家人来说,反而是最好的解脱。”
“……大姐,够了。你刚刚恢复,不宜再多言。”凌天在一旁接道,“大姐还是好好休息,不出多长时间,你就又要回到那个时空去了罢?”
“接下来的事情,大姐便放心的交给我吧。”
感觉到自己身体里司空凌梦的那一部分神识渐渐淡去,凌梦抬头望向司空凌天。
凌天也是低头沉默不语。良久,她抬起头来看着凌梦,开口道:“小梦,你现在看到的我们的样子,便是湮灭之阵成功的那一刻,我们的样子。永远不会变老,也永远不知道死为何物。死对于我们来说,似乎是一种奢侈。”
“大姐这具身体,眉间本来并没有那道紫色的闪电,那闪电,是大姐被迫承受天谴的印记。”
“等等”,凌梦突然开口,“你说湮灭之阵换了你们五个人永生不死,那么算上你凌天,还有司空姐,你身后的欧阳和上官,还有一位呢……”
凌梦看到凌天的眼神变的悠远而怀念,也不知她这一问让凌天想到了谁。
“那最后一个人,便是小妹了。湮灭之阵的那一天,小妹刚刚十岁……”
“那这么说,你的小妹,也永远该是十岁的样子了?”
这次凌天并没有回答凌梦的问题,而是一言不发的盯着她看。直到凌梦被盯的毛骨悚然了,凌天才开口:“好一个天谴,让我敬爱的大姐连小妹都不认了。也罢,这原也怪不得你……小梦,你也是该回去的时候了。希望下次再见面,你能明白些什么,不要让我这么失望呢。”
欧阳和上官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凌天背后旁观着,并未发一言。她们看着司空凌梦的身体闭上了眼,凌天广袖一挥,她们便知道,凌梦姐,又离开了。
“真是怀念凌梦姐让这具身体散发出来的光彩”,欧阳开口:“小梦虽然也是那么沉稳淡定,但总觉得少了一种味道,连陌生人也可轻易区分。”
上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开口便唤欧阳。
“文静,什么事?”
“蕊卿,至少咱们要在凌梦姐完整的回来之前,把这里一步步的安排好,不是么?”
“是”,凌天转过身,“我实在是受够没有大姐的日子了。哎呀……忘记问了,既然小梦是几百年后的人,她该知道这大明,是何时亡的。”
上官又一次开口了:“现在是天启七年,也是时候,该让椅子上的人换一个了。”
凌梦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木其家的床上,天已经大亮了。
坐起身来想想之前发生的事情,凌梦只觉得不可思议。这时候木其来敲门,凌梦匆匆应了,便开始换衣服。
木其看样子起的很早,连早餐都吃好了。看见凌梦出来,便问:“小梦梦,昨晚睡的怎么样?”
“挺好的”,凌梦答,“比寝室舒服。”
“那是自然”,木其面露得色,“我家的床可是一等一的舒服,哪是寝室能比得了的?”
凌梦不知道也不能理解木其这种优越感是哪里来的,正如木其也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总是这么闷而且不发一言,从不发表自己的意见。
小坐了一会儿,凌梦起身回学校。在走上公交之前凌梦又一次回望了木其的家,她总觉得,似乎再也见不到木其了。
回到寝室坐在床上,床上却是堆满了室友们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凌梦感动之余也在感叹室友们的细心,她从未向她们提起自己的生日。
躺在床上闭上眼,司空凌梦的声音不出意外的响起:“小梦,不知方才那一游,有什么想法?”
我还是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儿,我就听明白了,一,司空姐你的身体承受过天谴;二,你们有五个人不老不死;三……没三了。
司空凌梦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凌天应该跟你说了小妹的事情。小妹名唤司空凌玉,她虽是湮灭之阵的受益者,但却与我们不同。”
“我们四个人,因为心怀强烈的怨恨不甘,活下去只为复仇,所以才会永生都是这副样子,死也死不了。这也算是湮灭之阵让我们付出的代价罢。”
“而凌玉,她还小。她不知道什么是爱恨。所以湮灭之阵只是让她陷入了长久的沉睡罢了。这样大的担子,我与凌天扛着就可以了,恩恩怨怨,不知道何时是个头。那就在我们这里,做出了结吧。”
听着司空凌梦这样的语气,凌梦觉得很难受。她不由自主的想去安慰这个人。
……司空姐,你别难受了。据我所知,天启七年,是天启帝的最后一年了。他的下一个皇帝是崇祯,也是明朝的最后一个帝王……
“最后一个帝王……他们朱家的大明,终究要亡了么,真是讽刺啊。呵呵呵呵。”
一阵意味不明的笑之后,司空凌梦接着发问:“那么小梦,你知道天启帝和下一个崇祯帝,都是怎么死的么?”
我记得,天启帝是病死的,崇祯是自缢死的。
“……这样么……那么,崇祯帝在位多长时间?”
十七年。
“……竟是这么长么?看样子,我少不了要做点什么了。”
随后司空凌梦的神识又悄无声息的淡去了。凌梦这一觉直接睡到天黑才起,浑浑噩噩的下楼去买饭,回来接着睡。
这天晚上她又做了个梦,梦里,她还是司空凌梦的模样。
借问吹箫向紫烟,我便唤作凝紫烟。对面站着的男人对她笑的温柔。
“原来是凝家的大公子,久仰。”凌梦清楚的听见从这具身体的口中吐出来的话语。
久闻司空大小姐以一己之力撑起整个司空家,凝某佩服之至。
“阁下莫不是来看笑话的?当年辅佐朱元璋的人,谁不知我们三家男丁皆被药杀,那行凶的侩子手便是阁下之父凝墨凝老爷子。阁下今日至此,是要来替朱元璋斩草除根的么?”
恐怕司空大小姐误会我的来意了。在下倾慕小姐已久,今日特地冒着被你们司空家诛杀的危险来向小姐提亲……凌梦,嫁我吧。
“阁下好生无礼!这话若是被令尊知道,阁下恐怕难以解释。我之名,除我父我母我之至亲,他人又有何资格唤之?”
……如此便是紫烟唐突了。但在下今日之言,望司空大小姐仔细思量。在下……是认真的。
“凝大公子这话真是有趣。小女子必当仔细思量,才不负了凝大公子如此惊世骇俗之言。凝紫烟,今日我不杀你,来日阁下便没有这么好运了。请吧。”
且容在下最后说一句话。司空大小姐,你觉得我们彼此父辈的恩怨,一定要延续到我们来了结么?为什么就不让它随风散去?
“随风散去?说的真是轻巧。我们三家上万条人命,岂是阁下一句轻飘飘的随风散去能补偿的了的?奉劝阁下,千万不要让我司空家东山再起,否则我司空凌梦,第一个杀的,便是你父凝墨!”
凌梦在司空凌梦的身体里看着这一切。突然她对凝紫烟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同情。
梦里的自己,对他怒目而视,冷言相向,最后拂袖而去。这多像一场电影,应和着情景,是我也不是我,却早早出了戏。
当凌梦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还在回味着这个梦。
“小梦”,司空凌梦突然出声,“这一切,你应该都看到了罢。”
……司空姐,我想知道你们最后的结局。
“结局么?……后来凝紫烟请我黄昏去京郊马场一游,我便去了。谁料到,那里等着我的不是飞驰的骏马,而是无数的巫师道士。说来也是可笑,之前三家的族人用命换我们永生不死,那时却又有大批的巫师道士也用命换我司空凌梦天谴。就是那时,我被迫离魂,便是现在这副样子了。”
……那凝紫烟最后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自我离魂之后,想必该是二妹替我主持着司空家。下次有机会,你可以问问二妹便知道了。”
为什么司空姐你不亲自问呢?
“我问与不问,又有什么区别呢?这天下的男人,没有好东西。区区一个凝紫烟,不值得我去挂念。”
话虽如此说,凌梦还是觉得司空凌梦的话很牵强。下次她一定要问一问司空凌天,最终上天给凝紫烟安排的,究竟是哪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