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袁崇焕行刑完毕当天的夜里，凌梦迷惑了。
突然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所做的似乎没有丝毫的意义。即使没有自己的出谋划策，这个世界，这个历史，还是会按照既定的轨迹旋转。
“小梦。”司空凌梦又发话了，“我现在回答你之前问我的问题。你说袁崇焕只是个三流角色，没有必要斩尽杀绝。如果是其他人的话，我会考虑放他们一条小命，谅他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不过袁崇焕这个人，我是非杀不可。”
司空姐。你说明白些，为什么非杀不可。
“小梦，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凝家人么？”
……我只记得凝紫烟……还有凝家四少。
“袁崇焕，是凝家安插在朝廷的人。”
……凝家不是忠于朝廷的么？为什么崇祯还要杀了他呢。
“小梦，你太天真。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凝家本来知晓的皇室秘辛就多，而且充当了这么多年的走狗，也该够了。用一个随时会威胁到自己的人，我想崇祯也是夜夜无眠吧。”
……果然么，这与我熟知的一切都不一样……果然无论英雄霸主还是江湖草莽，最终不过也是用来博弈的旗子。
“凝家是我们三家的死对头，我怎么可能留下袁崇焕的活口。”
……司空姐，为什么你们这么恨凝家呢。
“小梦你应该知道才对。以往的梦里，我不信你没看见。八岁那年我父兄被凝墨药杀，我们的族人忍了十年，开启了湮灭之阵。接下来留给我们要做的，只有报复了。”
司空姐，梦里面凝紫烟说的一句很对，为什么彼此父辈的恩怨，一定要下一辈来承担呢？
“……你不懂。其实我也不懂。似乎一切在我出生之后就已经被注定了。我注定是司空家的长女，注定了跟凝家不共戴天。若我就这么轻易放弃，怎么能对得起为我们五人牺牲掉生命的三家族人？”
司空姐，你再这么下去，真的会变得没有感情的！
“小梦。感情这种东西，在我父兄身死，母亲殉情之后，便不需要了。有些时候，我甚至觉得，如果不是为了复仇，那么我们留在这世上，似乎也没什么意义了。”
怎么可能！每个人都有权力去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何必为了上一辈的旧账把自己束缚起来呢！
“小梦，我懂你的意思。但如果换做是你，能容忍自己的枕边人是灭族仇人之后的事实么？”
但灭你们三家的毕竟不是凝紫烟！
“那又能怎样！我姓司空，他姓凝！”
司空姐，你老实回答我，你究竟喜不喜欢他！
“喜欢不喜欢，又有什么分别呢？那人现在，也该成了冢中枯骨了罢。”
凌梦沉默了。是啊，如果人都已经死了，那么喜不喜欢，又有什么分别呢？
“小梦”，司空凌梦接着道，“当年欧阳和凝家四少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最后还不是因为一个姓欧阳一个姓凝，才弄得劳燕分飞？”
“凝家兄弟一共四个人，从老大凝紫烟到老四凝朱阳，每个人都与我们有牵扯。……如果有可能，我们倒宁愿一辈子不知道灭我族的是凝墨，那样，至少还能心安理得的活着，不像现在，连死都是一种解脱。”
凌梦感觉这话题不知不觉中变的很沉重。明明已经达成了除掉袁崇焕的目标，但一手谋划参与的四个人却都是闷闷不乐。
“哟！小梦梦，凌梦姐！”欧阳披着她宽大的红袍就晃荡出来了。
“快给我说说，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蕊卿，你也睡不着么？”司空凌梦发问。
欧阳泄气的吐了吐舌头：“凌梦姐你也看出来了啊。今天我看我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蕊卿，这么长时间了，你还是没能放得开么？”
“凌梦姐，这又如何能放得开呢？我们活的时间越来越长，但不同于常人的是，记忆却是越来越清晰。每天无聊的时候为了打发时间，也会经常想起来从前。我不信，凌梦姐没这么干过。”
“是又如何呢？人都已经不在了，我们也不能一辈子活在记忆里。”
凌梦旁听着她们两人的谈话，突然有了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如果凝家兄弟没有死，而是好好的活着呢？
这个想法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是人都有报复心理。如果说，凝家兄弟恨司空凌梦她们无情的话，这种报复也是有可能的。不过用情之一字来报复女儿家，这凝家兄弟，也真是狠角色。
用情来困住司空凌梦她们，之后的话，即使自己身死，那么对方也会被相思之苦所绊，一世不安。
接下来司空凌梦和欧阳蕊的谈话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直到欧阳累了回去睡了之后，司空凌梦才往回走。
“小梦，我们这些人里，只有你，才是真正的无情。”
凌梦一愣，不过司空凌梦却不再多话，躺在床上闭眼休息。
只有我，才是真的无情么？
这让我怎么承受得起。
不想再多加理会，凌梦也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一睁眼，又是她的寝室。
“凌梦！你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你知不知道！”看见凌梦坐起身来，王晶跳着脚大吼，“你还真是睡神，睡这么长时间晚上竟然还能睡得着！”
“晚上睡不着的那是夜猫子。”凌梦开口回了一句。
“你丫是不是有起床气啊！”王晶暴走了，“每次你一起床就挤兑我，不堵得我半死你浑身不舒坦是不？”
“谁让你站我床下头我一睁眼就看见的是你啊！”凌梦又回了一句。
“站你床下头了我还有错了是不！”
凌梦觉得好笑：“站我床下头没错，但是占我床就不对了！”
“我啥时候占你床了！”
凌梦抱着被子慢悠悠道：“你每天都占我床了啊，你自己说的！”
“我啥时候说了啊！”
“你刚才说的”，凌梦一脸无辜状，“你说的，‘占你床’下头了我还有错是不？”
“是那个站不是那个占啊！”
“是哪个占不是哪个站啊！”
“凌梦我擦你妹！”王晶深呼吸咆哮，“别跟老子玩文字游戏成不？说了多少遍了，你有病啊！”
“你有药啊！”凌梦头不抬眼不睁的回，“你有多少我吃多少！”
“凌梦我□大爷！”王晶处于炸毛状态，整个屋子里上蹿下跳。
“我大爷有痔疮，你温柔点。”凌梦慢吞吞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我擦擦擦擦擦擦擦！”
“你擦什么？擦玻璃？”
“凌梦老子要宰了你！”
“矮油我好怕怕哦~”凌梦一边回嘴一边爬梯子下床。
“你信不信老子来真的！”
“有什么不信啊？你来啊来啊来啊！”凌梦很豪气的站在王晶对面双手叉腰，美中不足的是睡衣还没换，睡衣带子松垮垮的，摇摇欲坠。
王晶盯着凌梦看了三秒之后，突然扭头就跑，在走廊里边跑还边喊，“啊啊啊啊！凌梦耍流氓了啊！非礼了啊！救命啊！”
不就是衣衫不整嘛！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么！凌梦摇了摇头，突然意识到什么，“王晶你大爷的！去走廊裸奔也不知道关个门！”
这天晚上凌梦打电话叫林颖下楼吃饭，在食堂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的时候，林颖像看怪物一样的看她。
凌梦觉得莫名其妙的，刚想问怎么了，林颖就开口了：“学姐，你不是昨天刚说完你最近很忙，要忙一段时间么？”
凌梦心想，我TM忙着去看凌迟了！
“不忙了，让别人忙去了！”凌梦没好气。
“学姐，你脸色不怎么好啊，撞鬼了么？”林颖问。
废话！你他丫看过凌迟之后脸色能好！
“……是不好，怎么了？”
“没怎么，问问啊！”
“问你妹！”凌梦很烦，“林颖臭小子你大爷的二大爷的！”
林颖愕然：“学姐，你又怎么了？”
凌梦只觉得莫名的狂躁，可怜的林颖就这么被当做了出气筒。
这天的晚饭林颖从头到尾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哪个字说错了学姐就会把自己拆了。这学弟啊，当的真是命苦。
不过话说回来，凌梦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烦什么。她觉得吧，可能是姨妈要来了。嗯，一定是这样没错！
管它呢，既然回都回来了，那该干啥还干啥！上游戏杀人去！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