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像那东流水,离我远去不可留……”司空凌梦念着这两句,眼神变得空旷而遥远,思绪也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好远就听见有人在唱歌。”上官文静从另一侧的小路走过来,“小梦,这首歌可有什么典故不曾?”
听上官文静问起,凌梦便把她看过的包青天里面的那个名叫鸳鸯蝴蝶梦的案子细细与上官文静说了。
上官听后倒是久久没有言语,反倒是司空凌梦一声叹息道:“至少那沈柔曾经得到过桑博一份真情,而像我这样的人,终我一生也未必能得到这样一份感情吧。”
凌梦默默不语。其实司空凌梦已经得到了凝紫烟的真心相待,只是她自己不知情罢了。这两个人,一个一直在逃避,一个一直在怨恨,即使彼此有心,也免不了越走越远。
“鸳鸯是今生,蝴蝶是来世。不管是鸳鸯梦还是蝴蝶梦,那都不是我可以奢望的了。”司空凌梦如是说。
每个女孩心里都有一个鸳鸯蝴蝶梦。恨不能与爱人许下生生世世,不过古往今来,棒打鸳鸯,蝴蝶分飞,又有几个是好结局呢?
“看似个鸳鸯蝴蝶,不应该的年代……”上官文静莫名的感伤,“的确啊,若我们不生在这个时代,那么一切都不一样了。但这生身之事,又岂是我们可以选择的呢?”
“我说凌梦姐,文静,你们俩又在这儿胡思乱想什么呢?”凌梦一听这大嗓门儿,就知道是欧阳来了。
“蕊卿……”欧阳看上官脸色很不好,转头看见凌梦也是一脸感伤,她才觉得气氛不太对。
“凌梦姐,你们这是怎么了?”
“莫多问。”司空凌梦开口,“文静,你先回去吧。”
上官文静转出一个苦涩的笑:“亏我还自诩有多冷静自持,没想到却被小梦的两段词破了功呢。”
说罢摇了摇头,独自一人转身回去了。
等到上官的身影已经看不见,欧阳才松了口气,对凌梦道:“小梦梦,刚才你唱的我也听见了呢。”
凌梦抬头示意欧阳继续说下去。
“历遍风花与雪月,可有结果可有缘……”欧阳一反之前嬉皮笑脸的常态,“曾经有个人,我与他也是历遍风花雪月,还不是落得现在这副鬼样子?”
“我想不管哪个年代,情这东西,始终是最伤人的吧。”司空凌梦出言道,“不管哪个时空,这个字,都是谈论最多的话题。”
情深情浅论缘由,休相问,莫开口。心无归处,结尽半生愁。醉里悲歌惊深梦,万古恨,几时休?
凌梦突然很想哭一场。
“小梦梦~”欧阳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上次我问你想不想学武功,你还没给我回答呢。”
“想啊!当然想了!”凌梦一听,当然是忙不迭的点头。
“不过呢,小梦梦你已经过了学武的最佳年龄了,轻功什么的,你还是不要指望了。”
故意忽视了凌梦一脸怨念的脸色,欧阳继续道:“不过呢,一些简单的防身招式倒是可以交给你的!”
凌梦想想,有总比没有好吧,即使只是一点皮毛而已。她又点了点头。
“蕊卿,你少来这套。有我在这,难道还用小梦动手不成?”司空凌梦略带威严的声音响起。
“啊呀呀~差点忘了凌梦姐也在呢!”欧阳故作姿态的一缩脖子,“凌梦姐,我知错咯!”
“不过,如果小梦自己想学,我倒是不反对。这身体是我的,我可打小就习武的,所以轻功什么的,自然是不在话下了。蕊卿你只要教会她如何驾驭便是。”
“既然凌梦姐都发话了,我怎么敢不从啊!”欧阳笑嘻嘻的点头,丝毫也看不出来刚才感伤的样子。
“我累了,小梦。你可以随意转一转,怕迷路的话,让蕊卿带着你。我要歇一歇。”
“哎呀!凌梦姐你放心好了,有我在,能出什么事儿!”欧阳连忙拍着胸脯道。
“就是有你在,我才不放心啊。”司空凌梦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
欧阳一脸的郁闷,不过也说不出来什么。她惹的祸的确也是不少,最严重的一次还间接害的司空凌梦离魂。
等到司空凌梦隐去,欧阳又是一个熊抱扑向凌梦:“来,小梦梦~让我抱一抱!”
凌梦真是哭笑不得,这才多一会儿,就原形毕露了。
等到欧阳折腾够了,凌梦提出她想出去转一转。
欧阳自然同意,一马当先的在前面开路。
凌梦始终无法介怀欧阳的强颜欢笑,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欧阳,你要是觉得难受,就哭出来吧!”
前面的欧阳站住了脚步,回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被你看出来了,小梦梦,看样子我掩饰的还真失败。”
“不是你掩饰的失败,而是你刚才就不该发出那些感叹啊。”凌梦给她纠正。
欧阳一脸的挫败,走到凌梦身边,两个人由一开始的一前一后变成了并排走。
“你知道么,小梦梦。”欧阳开始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的故事,“我与他,似乎相遇本是错呢。”
两个人走出了司空府,往林间小道走去。
“昔日种种,如今想来,权作心头刺罢了。”欧阳低着头往前走,“那日我执剑指着他的额头,自己心里又何尝好受呢?”
“我们谈不上什么仇恨,我也知道,知道他是不知情的。但是我父兄的死,三家那么多条血淋淋的人命,能是说算了就算了的么?”
“那日我本来是想去找凝墨老儿的,没想到找遍整个凝府,却看不见他。情急之下,便拿他当了替罪羊。”
“我可以体会到他当时的心情,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再说这些,又有何用?”
凌梦宽大的袍袖拂过路边低矮的树丛,平白惊起一对穿花蝶。
“你们说的鸳鸯蝴蝶梦,我也听到了。我跟他今生做不成鸳鸯,但我们,也早就不可能有来世了……”
凌梦叹息,鸳鸯蝴蝶梦,果然只是一场梦么?
“百年过去了,我依然还是少女的模样活着,但他,估计已经成了冢中枯骨。”
“就算我能找得到他的转世,但我,说得难听点,就是不老不死的怪物罢了,只能这么看着他年华老去,远远望着他的生生世世。”
“就算我们再有机会面对面,他也不会再记得我是谁,从今后,只是陌路人。”
凌梦听得心里很难受,语调也不由得带上了些哽咽:“欧阳,你这样子,就不难受么?”
欧阳摇了摇头,“难受又如何呢?我,文静,凌天,凌梦姐,我们早就不知道眼泪是什么东西了。七情六欲,我们本来就不需要这些。”
“这么多人里,我欧阳蕊,才是最没心肝的。”欧阳突然抬头望天,“可以这么说,就算知道了是他爹灭了我满门又如何?他爹是他爹,他是他。我欧阳蕊要的是他,又不是他爹。”
凌梦点点头,这四个人里,只有欧阳蕊,才是看的最明白的那个。
“我们五个人,除了凌玉,剩下我们四个,谁心里又好受过呢?我们必须要会控制得住情绪,不让人看透我们在想什么。”
“凌梦姐和凝紫烟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一些。剩下文静和凌天,她们没比我好到哪去。”
“文静在很久之前出任务,在皇帝老儿身边做了好多年的帝师。之后椅子上的人换了,文静终于可以回来我们这里,但是自那以后,文静的手段却是越来越阴狠了,再出任务的时候,反倒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是发泄一般了。”
“至于凌天……她的事情,至今不敢让凌梦姐知道。小梦梦你还记得你当初问凌天,真的是所有朱家的人死因都是药杀么?”
凌梦点头表示她记得。
“凌天当时的异常我也注意到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还是没法好好的掩饰。”
“凌天当年,亲自放了朱允炆走。后来我跟文静问她,为什么不按照凌梦姐说的药杀,凌天说,留他一条命,就是在朱棣心里扎了一根刺。不管是在皇宫那个,还是在民间那个,都不好受。这才是对他们最好的报复。”
“我跟文静强迫着自己相信了凌天的理由,但我们知道,凌天是舍不得他死。保住他一条命,便是凌天最大的奢望了。我们不忍心毁了凌天心里那份念想。”
“可是,即使是这样,那朱允炆最后还是会老会死的啊!”凌梦问道。
“谁说不是呢。但是对于凌天来说,他能多活一刻,也是好的。”
看着凌梦的表情,欧阳露出一个洞悉一切的笑,“小梦梦,凌梦姐说的真是没错,我们所有人里,只有你,才是最无情的。”
“你从始至终,都是个局外人。看着我们的悲欢离合,自己却从不入局。你是不甘心,活在别人的故事里。”
凌梦垂头道:“与其这么说我无情,不如说,其实我是在害怕呢。”
我怕,当我真的有勇气捧出一颗真心予人,却被伤的体无完肤。
与其这样拿出去被人伤,倒不如我自己毁了,一了百了。这样之后,我就可以绝对的冷静,绝对的无情。
从此后,凌梦再无心。
叹了口气,凌梦对着欧阳笑了笑,“欧阳,我很失望。”
欧阳不解,“失望什么?”
“我这个鸳鸯蝴蝶梦,竟然换不到你欧阳蕊一滴有情泪……我还真是失败。”
欧阳苦笑的叹了口气,其实我已经落泪了呢,只不过是在心里。你们,无人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