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黄沙中,凝朱阳抱着欧阳蕊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
司空凌梦眼色一寒,抬起紫电剑指着虚空的某个方向道:“出来吧。”
“真是可惜!最后关头功亏一篑!”男人怨毒的声音响起,“你司空凌梦还真是命大!亏我还觉得这次万无一失,没想到!”
“我三家族的人,不会这么轻易就被你控制。”司空凌梦的语调已经没有一丝感情,凌梦知道她已经动了真怒。
“哼!我在欧阳蕊意志最薄弱的时候侵入了她的意识。怎么样?司空凌梦,这出戏还精彩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男人又是一阵大笑道,“对了,我这还得感谢你身体里住着的那个小丫头呢,要不是她心血来潮跟欧阳蕊讲什么鸳鸯蝴蝶梦,我哪里能有这么好的机会去控制欧阳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是个不人不鬼的怪物罢了,还敢有脸在我面前说三道四!”司空凌梦冷冷一笑,“我倒要看看,你接下来还想上谁的身?”
“你!贱人!”男人破口大骂,“百年前你就这样,百年后你还是没变!”
“多谢夸奖。”司空凌梦依旧冷淡,“你害了蕊卿,我要你拿命来还。”
凌梦却是无暇去细听他们在说什么了。刚才男人的一句话直直的刺入了她的心房,要不是她心血来潮跟欧阳讲什么鸳鸯蝴蝶梦,也就不会给男人可趁之机了啊!
一时间,凌梦又悔又恨,茫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司空凌梦!”男人声调似狂喜似怨恨,“百年前我向你示爱求亲,我把我的真心捧到你面前,你却这么的不屑一顾!”
“皇家的走狗而已,还要跟我来谈什么真情?阁下未免太可笑了些!”司空凌梦毫不相让。
“你竟然还出那等的题目来刁难于我!”男人更是不甘,“我生平第一次爱人,却招致了这样的后果!这让我怎么能不恨!”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司空凌梦如是回道。
“你还是这样一点也没变!”男人的声音这次却是充斥着绝望,“被你毫不留情的拒绝之后,我接下来的所有生活,都是为了报复你!”
“为了报复我,就去杀小梦?为了报复我,就利用蕊卿?”凌梦已经可以想象的到司空凌梦现在的心情以及脸色了。
“只可惜,你运气太好!”男人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怨恨,“你都已经天谴了,竟然还可以活下来!为什么!”
“当年的张渝湘,也只不过是你利用的工具。”司空凌梦指尖拂过紫电剑,满意的看着爱剑剑身一颤,“不过你没有考虑过工具的感受么?”
“工具就是工具!”男人不屑的道,“没有了利用价值,自然就该扔掉!”
“不知道张家渝湘如果听到了你的话,会作何感想。”司空凌梦依旧不紧不慢的擦着剑,“你不惜利用她来报复我,你根本没有考虑过,如果她知道了内情以后,会是什么感受?”
男人的声音意料中的一滞,司空凌梦露出一个满意的笑:“不要以为只有你自己有恨。女人一旦恨起来,可是会毁天灭地的。”
“那又如何?”男人恢复了之前的自负和狂妄,“一个女人而已,一个玩物而已。我还真就这么摆明了说了,她现在,早就不知道上哪里投胎转世去了,能奈我何?”
“这就错了。”这回开口的是一旁一直默默站着的上官文静,“我想你们老朋友见面,那场面想必十分精彩。”
司空凌梦又一次的用指尖拂过剑身,道:“张家渝湘,出来见见你的好男人吧。”
“怎么可能?!司空凌梦,你不要在这里装腔作势!”男人故作镇定。
“是么?我装腔作势?原来百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的没长进。”司空凌梦嘴里丝毫不饶人,“当年你就是个靠揣测朱元璋的心思活下来的一条狗,现在又是因为报复我才在这个世上苟延残喘,你不过就是一出闹剧罢了。”
男人终于被激怒,随即向司空凌梦袭来:“即使我没有了肉体只是魂体,我也一样要杀了你!”
“是么?”司空凌梦淡淡一笑,“我这条命就在这儿,有本事就拿去。”
未等司空凌梦出手,紫电剑上突然腾出一抹雾气,生生阻住了男人还要继续向前的攻势。
“谁!胆敢阻止我!”男人又是狂吼。
“无名子,百年不见,你忘没忘当初的约定啊?”这个女声,饱含了百年来的刻薄和怨毒,“当初谁说的,只要让司空凌梦消失,你就娶我?”
“哼!我是说过这句话,不过现在司空凌梦不还好好的站在这里么!”男人咬牙切齿,“张渝湘,百年了,你还是这么的没用!”
“我没用?!”张渝湘哈哈大笑,“我若没用,现在司空凌梦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你!什么意思!”男人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但还是保持镇定的问。
“没什么意思。”张渝湘看来心情很好,“今天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这一切!”
司空凌梦在一旁默默的听着两个人你来我往的争执。
所有的思绪全都回到了天谴的那天。
她把紫电剑扔向朱元璋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成也司空凌梦,败也司空凌梦!”张渝湘惨惨的笑了,“我虽身为血引拉司空凌梦入天谴,不过我是不会身亡的,否则我干嘛会答应无名子的条件!”
司空凌梦一凛,莫非当年事,还有隐情不成?
“我真正的死因,是被一剑穿心!”张渝湘道,“就是你司空凌梦手里的这把剑,从此我的魂便附在了这剑上,只是不知,你司空凌梦是如何得知的?”
“这,还是我来说吧。”上官文静一扫之前的哀色,面上依旧平静,“当年你死后的尸体,我们查验过,确定是死于剑伤。而根据小梦和凌梦姐的对话,发现凌梦姐和蕊卿的记忆似乎被人修改过。”
“……不愧是三家的智囊。”张渝湘既没肯定也没否定,“接下来呢?”
“我开始着手调查究竟是谁,无外乎就是你们两个,一个无名子,一个张渝湘。不过真正让我确定是你的,还是因为紫电剑。”
上官文静静静的叙述着,不过这并不是全部的真相。
当初那人找上门来,说完了一切的前因后果之后,却让凌天,蕊卿和自己帮忙瞒住……这一切,究竟是好是坏呢?
“你的伤口有雷电之力,我确定是死于紫电剑下。‘扰魂之术,须得神器为引,魂魄为祭’,我说的没错吧。”上官文静捋了捋颊边的发道。
“……不错,的确是我,在施用这‘扰魂’”。张渝湘爽快的承认。
“其实我还有一事不明。”上官文静发问,“张家小姐,你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呢?”
“动机?问得好!”张渝湘从未笑的这么绝望,“还不是为了他!无名子!”
“司空凌梦明明都已经天谴了,竟然还能拴住他的一颗心!他为了不让司空凌梦的记忆里留下关于他的坏印象,便让我施这‘扰魂’。要施这术,就必须要我把魂魄附在神器上。所以,等我亲眼看见司空凌梦倒地之后,我便求凝紫烟杀了我!”
“所以……这算是为爱自尽么?”上官文静道。
“现在的我,可没有那么傻!”张渝湘道,“无名子,今日你我便来算一算总账吧!”
司空凌梦一直在静静的注视着紫电剑,冷不防听见了张渝湘喊自己的名字:“司空凌梦,我是该恨你的!但我最恨的人,竟然是最了解我的,这真是讽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凌梦从头到尾一直在听着。当年那个亡命花嫁的故事,原来演到今日,仍是一如既往的疯狂,丝毫不褪色。
转过身去,司空凌梦不再看背后的一对冤家,她知道,关于过往的种种,都随着这两个人的真正逝去而消失了。
“司空凌梦!”听见无名子在叫自己的名字,司空凌梦停下了脚步,但并未回头。
“我问你最后一句话!我对你做了这些,你究竟恨不恨我!”
“我不恨。”司空凌梦淡淡的笑,临死了还要给我设陷阱么?“没有爱过,哪里来恨呢?”
听完了司空凌梦的后半句,无名子终是惨淡的笑了:“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厢情愿!我还以为,凭我的努力,多少能有那么一丝一毫的打动你……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么……”
张渝湘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当初我特意留下指引,让司空凌梦顺利的找到她的神识,就是为了今天,让司空凌梦亲自站在你面前,对你说她不爱你!哈哈哈哈!”
凌梦看着颇不是滋味。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想必张渝湘心里,也是刀割般的难受。
“你们两位……许一个蝴蝶梦吧……”司空凌梦同上官文静离开之前,说了这么一句话,“今生做不成鸳鸯,来世便为一对穿花蛱蝶……算是我许你们的最后结局。”
有多少爱,便有多少恨。张渝湘爱之至深,便也恨之入骨。那,不如归去吧……
不再去看背后的情况,直到天地俱寂的时候,司空凌梦知道,这些都离她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