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轻松,药在船上面。”李晓娟无奈的笑。
柯又颓然低下头,双肩垮下的同时她跪倒在船板,双睫垂下之时有滴冰凉的泪被风吹落下,划过她的腮边,流入她的颈间。“对不起!”柯又低声的呢喃着,她甚至不敢再抬头去看一看,她害怕再一次从蓝紫凝的眼中看到恨意……可是对不起什么?她不知道……除了这一句,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粗喘着气,重新获得了奢侈的空气,蓝紫凝瘫坐在甲板上,几乎忍不住的低声笑了起来。笑自己愚蠢,笑自己疯狂。明知道,她早就背叛了,明知道,她是骗子,明知道,她不属于自己。可是她为什么可以这么残忍,在最美的梦境里,无情的将梦境敲碎,碎成一片一片。
“柯又……柯又……”这个名字,在她心上,早已烙下了大洞,柯又走了,心突然间就空了一大块,缺了一大块,空不见底。她想恨,她想怨,最后却发现,其实一直只有自己在自欺欺人。连恨,都恨不起来了。蓝紫凝大笑,笑得连眼泪都呛了出来,她蹲在地上,凝视着离她越来越远的柯又。
“凝姐,你没事吧?”
“凝姐……秦哥的电话。”
眼线早已被眼泪洗净,黑色的泪滴顺着脸颊缓缓滴落,蓝紫凝将手机缓缓放到耳边,电话的那头不时的响起空旷的枪声,伴随着蓝萧秦的喘息,只听到话筒里一阵急促的低吼,“不要相信她!”
仿佛被强大的电流击透全身,蓝紫凝“霍”地一下清醒起来,一瞬间,泪痕满布的脸上如覆寒霜。她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低声的问,“哥……你在哪呢?”
“秦哥小心!”
“快撤!”
一段不长不短的沉默……
此起彼伏的枪响让蓝紫凝一阵一阵的颤动,手指早已经紧紧收拢在掌心,身体里急速流窜的血液好像被凝固住了,就连思维也一并停止了,她只是在等,在静候着。
终于,那个声音再度响起来,“不要相信她……听见没有!”
“秦哥!”
这把急促的声音顿时让蓝紫凝的心脏漏了一拍,蓝紫凝余惊未定,脱口便问,“你在哪?”
泰语和中文不断的在那头广播着什么,接着是一阵枪声,紧接着便是轰隆一声巨响。
“秦哥!”
“蓝萧秦……”蓝紫凝突然安静下来,动了动嘴唇。她屏住了呼吸,片刻后,眼泪终于簌簌落了下来,“蓝萧秦你回答!”她有点歇斯底里,柯又,蓝萧秦,柯又,蓝萧秦,这两个名字在她的心里翻滚着,犹如一把尖刀,将心口的肉一片片的刨下来,那样恶狠狠的,毫不留情的!
眼睛湿濡,蓝紫凝轻哑的嗓音低低的呢喃着,“蓝萧秦……”
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兴许只是几秒,蓝萧秦低沉的嗓音似乎在颤抖着,“不许……哭……光盘……”
这时,蓝紫凝的视线猛的投向那原本被忽略掉的投影上,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再一次像一击重锤砸向了她。熟悉的那间书房,熟悉的那个人……她看着黑影一点点的走近那张桌子,再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个文件袋……画面上的时间,简洁清晰的犹如棍棒,随着每一个跳动的数字,一下一下地猛烈敲击在蓝紫凝的心上。一切都是假的。她昨晚的紧张是假的,她早上的担心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脑袋一阵阵的眩晕,蓝紫凝拼命的摇头,她的身体有些摇晃,“对不起,对不起!我等你回来……等你回来骂我……等你回来……”
“别……等了……”
“哥……哥你回来……”刺骨的冷意席卷全身,心口很疼,蓝紫凝不停的哭喊着,她停不下来,不停地大口呼吸,神色仓皇绝望。
“萧寒……不要……让他碰……”蓝萧秦的气息很弱,断断续续的声音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平缓,一声喘息,像是低笑,又想是最后松了一口气,只听到他最后的一句话,“我没……怪你……”
她呆滞的坐在那愣了几秒,湿咸的黑色泪滴迸溅下来,顺着指缝,滴入雪白的婚纱,留下斑斑点点的痕迹。无情的真相接踵而至,事实残酷的在她心间划下一道又一道深深的口子……
他死了……
她的心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心脏很疼,疼得让她无法呼吸,她哭得声嘶力竭,哭得整个人都一阵一阵地颤抖。
支离破碎,支离破碎!
眼中的景象四分五裂,黑暗从投影上那张脸慢慢扩散,一点点的侵蚀着斑斓的色彩,最终,便只剩下无边无尽的黑暗。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晚了。
☆、遇上她,乱了她的生命。
天渐渐地黑了。
阴沉沉的天一片暮霭迷茫,街边的杨树树叶在风中沙啦啦地响着。黑影在人不知不觉间,悄然无声的扩散到整个车厢,不依不饶的将黑夜带来的哀愁漫入她的心间。
眼睛里是殷红的血丝,像是覆着一层雾气,让人瞧不清看不透,柯又只是静静的靠坐在后座,一声不吭。
不断从窗口后退的景是熟悉的,海边和她一起看过日出,电影院和她一起看过电影,那广场上和她一起散过步,那家小店和她一起买过玩偶,还有那一家,答应了下一次要去的小作坊……
雨姗姗来迟,却终于还是来了。斜风细雨拍打在车窗上,籁籁而泣。
突然发现已经越走越远,可是她不知道应该往哪走,面前的路,身边的景,越来越模糊,蓝紫凝幻影交叠着占据了柯又的一切,不敢闭上眼睛,更不舍得闭上眼睛。她发现心里有一把声音在说,她想留下来,她不舍得离开……可是,这一切已经太晚,一切已经不能够再像从前一样。
她的血液已经在身体里渐渐冷却,雨水夹杂着冷风,不断的从被摇下的车窗拍打到她的脸上,不断的渗透,缓缓的掠夺着她的温度。
不知道何去何从,从前那么执着的念头,在终于实现了的这一天,却无声无息的让一个一个美好的梦裂了,破了,碎了,再也拼凑不全。
柯又抬起手,拍着自己的脸,一下又一下。
没有哭,没有笑。曾经的勇气和毅力,已经不够力量去支撑她对抗那不堪回首的记忆,孤单的大手恶狠狠的掐着她,她没有刻意让自己不去想,她想她需要时间,只是习惯罢了,一切都会好的。可是思绪之中,那些画面静止在脑海里,变得残忍的漫长。
雨刷将挡风玻璃上的水珠扫落,静静的看着雨滴滑落,听着冷雨敲窗,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呆滞着一言不发的人,李晓娟终是浅浅一叹,打破了沉默,“快到了,是我刚落脚不久的地方,会有些乱,这阵子先躲一躲。”
躲……
柯又勾起嘴角,表情上却看不出的起伏,她的心在寂静里默默地等着,那有一片未知的地,在等她。即便是离开了黑暗,光明依然遥不可及……
“有烟吗?”柯又将空洞漫射的目光投在光洁的无名指上,戒指留下的红印早已经消褪,没有留下一丁点的痕迹,就像它从未存在过。
李晓娟低下头,翻找一番,将一包女士烟丢给后座的柯又,“你觉得你的任务,成功了吗?”
任务……
远处有阵阵闷雷滚过的声音,闪电不时的把夜空照亮,忽明忽暗。柯又的心里头有些难过,任务失败了,四年的时间,除了将蓝紫凝耍的团团转之外,并没有得到什么有力的罪证,更无法将他们绳之于法。车窗被强制关紧,柯又抬起头,浅浅的笑了,从烟盒中掏出一根,敲敲烟头,两指夹着烟,点燃了却不抽,只是静静的看着。
“你爱她吗?”
爱她吗?不是爱,只是一场戏,只是习惯罢了。失去知觉一般,柯又机械式的摇摇头。大拇指无意识的摩挲着食指,手里的烟头一闪一闪,直到那灼烧的感觉在指尖传递,柯又恍然的笑了。原来蓝紫凝的习惯,都被观察得仔仔细细,就连这些无关紧要的小动作,都在监视之下……
李晓娟努力的扬起嘴角,“到了。”
这是一栋不起眼的小楼,李晓娟租了一间单身宿舍,屋子的窗户紧闭,充满了刺鼻的霉味,一切都显得凌乱不堪。可是让人窒息的,是眼前似曾相识的一样简单的陈设,一张单人床,一张杂乱的圆桌,两个装衣服装杂物的箱子……
“比较乱,先在这里休息一晚。”李晓娟说完,将钥匙扔到桌子上,脸上的职业笑容立马垮下,一边踢掉高跟鞋,一边当着柯又的面开始脱衣服。
柯又愣了愣,转过头去。
“每次穿高跟鞋都跟要我命一样,累死了。”李晓娟笑了笑,快速的将一身职业装扮换成一身轻松的牛仔T恤,头上的皮筋也被解下,重新随意的抓起一把扎了起来,“你这么害羞,怎么勾引到蓝紫凝的?”
蓝紫凝……蓝紫凝……
柯又望着李晓娟的视线里闪着再明显不过的警告意味,整个脸部的轮廓在阴影里明明灭灭,看上去,竟然散发着逼人的怒气。这样一个名字再一次的在心里激起一阵涟漪,那么剧烈,那么疯狂的将心里的孤独和寂寞点燃,将眷恋和愧疚燃烧。
似乎满意于柯又眼中重新燃起的情绪,李晓娟故意说得毫不在意,“你也算传奇了,花心大小姐竟然为了你连自己老哥都能出卖。”
柯又先是一愣,而后又明白过来。自己的身上当时是戴了窃听器的,早在蓝紫凝透露出蓝萧秦要去泰国的事情,警方就已经设下了圈套。婚礼……成了引狼入室……李晓娟接触过蓝萧秦,而且知道他的行动,所以……柯又转过头来,盯着李晓娟,“抓到了吗?”
看着柯又一身的婚纱变得污浊不堪,李晓娟从箱子里拿出一套衣服来,“我在他身上装了追踪器。不过你也知道,他那么狡猾,不一定能抓到。具体的情况,今晚李警司过来的时候,大概就会知道了。早知道就不叫你摘戒指了,挺值钱的,你也能留个纪念。”
柯又这才发现,原来身上还穿着她挑选的白色婚纱,手里还戴着她信以为真的情侣石珠……记忆里搜寻了一圈,真的找不到任何不带目的的物品……看着李晓娟递过来的白色T恤,柯又的身子有些僵硬,轻笑着指了指箱子里躺着的黑色T恤,“给我那件黑色的。”
“我来帮你吧,你这浑身是伤的。”李晓娟走到柯又身边,缓缓的替她将婚纱的拉链一点点的褪去,“你还没回答我,你爱她吗?”
又晃神了,柯又的视线所及,是两套崭新的洗漱用具,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会是与平日一模一样的情侣套杯……蓝紫凝不在身边,记忆里现实里,到处都是她的影子在晃,柯又的心里却是空的。空得让人有些害怕,于是总会不自觉的找一些和她有关的东西来填补,密密麻麻的细节开始清晰的从脑海里涌出,内心的伤感却像潮水,愈来愈急。
摇摇头,柯又推开李晓娟的手,抓起裙摆就往浴室走。李晓娟却是伸手将柯又挡下,她的身子挡在柯又迷茫的视线之前,“没回答我呢?”
“够了!”柯又突然瞪大了眼睛怒视她,甩开李晓娟的手,她突然大喊,“你究竟想怎样!”
“你还记得你的职业吗?还记得你是谁吗?”
过于喧嚣的质问使得她头晕目眩,柯又磕磕绊绊的绕开李晓娟往前走,有一会儿她不得不一手拎着裙摆,一手推拒着烦人的李晓娟继续前进,手里紧紧地揪着婚纱一角,眼眶内闪着光,柯又不由得眯起眼睛,阻止任何一滴眼泪落下。柯又突然用力的将婚纱撕下一角,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的一声,圣洁的白在空中飘动。
结束了!四年的感情,全都归为了职责,归为了欺骗和背叛,在蓝紫凝的恨意之下,一切都变得那么一文不值。
爱她吗?爱她吗?丁筱宣!柯又不断的呢喃着,重复着简单的问题……
李晓娟的目光凌厉,一字一句地说着,无情而狠决,“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已经离开了,离开那个大毒巢了!你是警察!从始至终你都是一个警察!他们是毒贩!”
柯又踉跄着退后两步,颤抖着声音将心底郁积的不满一泄而出,“你们知道什么!你们究竟知道什么!我接近她,利用她,不是我愿意的!为了职责,为了命令,可我也是人!我也有感情!为什么一定要逼我!我知道!我是警察!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我和她永远都是对立面!我没有忘记过!”
望着她的眼晴,李晓娟清晰无比地说,“柯又,就到此为止吧。从现在开始,你是丁筱宣。”
一阵窒息,柯又终于清醒地意识到她们之间的爱就这样结束了。浑身的力气被霎时抽空,她竟然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缓缓蹲□去,闭上眼睛,黑暗夺走了眼前的画面。
她像是在做着无边际的梦,梦里有支离破碎的家,还有蓝紫凝毫无温度,充满了恨意的眼神,她看见爸爸肃立敬礼,她看见妈妈微笑招手,她看见蓝紫凝举着枪,她想大声呼喊,她想告诉爸爸妈妈她很爱他们,她想告诉蓝紫凝她不能失去她,可是她却什么都不能做。双脚被牢牢的定在了地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消失。
柯又昏昏沉沉的睡了,也不知道睡了有多久,她只听到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好像在说,“蓝萧秦死了。”
“死了?”
“泰国军方跟踪到了蓝萧秦,双方交火过程中,蓝萧秦死了。”
“近期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这项行动的整个过程。丁筱宣是这次任务的功臣,但为了她的安全考虑,暂时不要让她露面。”
柯又的额头有汗珠沁出来,潮湿了她的发丝。柯又惨淡的笑着……蓝萧秦死了……他死了……蓝紫凝……这就是结局吗……
挥霍生命,用力沉溺,再狠狠的分离……
遇上她,乱了她的生命。
迷迷糊糊中,却有泪划入口中,苦涩异常。
李晓娟移动着脚步向柯又靠近,庄重的将手里的警服和警帽放到柯又的枕边,她轻轻的拍了拍柯又的被子,肃立敬礼,转身离开。
柯又的左手抓着身下的被单,右手紧握成拳,缓缓的抬起,抵在额角,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冲胸而出,她,痛哭失声,喃喃着誓词,“本人丁筱宣,谨以至诚作出宣言,本人会竭诚依法为政府效力为警务人员,遵从、支持及维护法律,以不畏惧、不徇私、不对他人怀恶意、不敌视他人及忠诚、努力的态度行使职权,执行职务,并且毫不怀疑地服从上级长官的一切合法命令。”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要这样写!!!!!!!!!!!!!阿!!!!!!!!!!!!!!!!我要改!!!
☆、你好狠……
将水流调到最大,伸出手去洗掉不小心被划破,流出点点血珠的手指,细微的痛意从指尖传来,她却缓缓的勾起嘴角。原本以为连心都麻木了,却还是感觉到了痛意。
睫毛轻颤,她缓缓的抬起眼睛,看着镜子里面色苍白的人。镜中人的模样比起六年前,少了些青涩,少了些棱角,可也少了那一身的正气,就连笑容也带了些许的痞里痞气。
她不自觉的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左手握着的剪刀手起刀落,一缕缕的头发掉落到地上,直到一头的长发只剩下齐肩的长度,她面目表情的将剪刀放下。
偏头看着洗手台上整整齐齐叠放着的警服,她伸出手去,在触碰到警服之前又突然缩回了手,将双手用毛巾仔仔细细的擦干净之后,她终于拿起那一套只穿过几次的警服。棱角分明的警服合身的穿在身上,她站得笔挺,深深的凝视了镜子里的人足足有一刻钟,镜子前的人昂起下巴,缓缓抬起重有千斤的右手,朝着自己肃立敬礼。
“丁筱宣,新闻发布会就要开始了,你好了吗?”李晓娟敲敲浴室的门,见里面没有反应,她又敲了敲,“丁筱宣?”
丁筱宣……她现在还有点反应不过来,过去六年的时间,她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她是柯又,她是毒贩。看着一身让人肃然起敬的警服套在自己身上,她心里有些忐忑,就连紧贴在大腿侧的左手都沁出了点点的细汗。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她发现自己的表情僵硬得有些滑稽,在转身要去开门的那一刻,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迈出脚步。
“丁筱宣?你没事吧?”李晓娟的敲门声持续不断。
丁筱宣缩回了手,转过头看着镜中的自己,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同,多年的卧底生涯已经让她找不到回头的路。头发断了,却断不掉过去的情和义。她再也无法穿着警服,抬头挺胸的走在阳光下,甚至是连一身的警服穿在身上,她都觉得是在亵渎。
六年的时间,她已经没有了家人,没有了朋友,也没有了爱人,她觉得自己成为了一具没有思想的木偶。
那个被丁筱宣称之为爱人的女人,从一开始她们就站在了对立面,一步步的设下圈套,一步步的让蓝紫凝掏出真心,名正言顺地,用匡扶正义的名目设计她,欺骗她,利用她,最后,就连自己也无法克制的沦为一颗无法掌控自身命运的棋子。
丁筱宣是善良的,所以她不可怜自己的命运。只为自己过去害死了曾鹏宇,害死了菲菲,害死了阿峰,甚至是连累了小华而忏悔,她也同情蓝紫凝,那个被她出卖的女人。现在……她大概是怨……是恨……
“喂!丁筱宣!”
换上了一身便服,丁筱宣将手里的警服折叠得服服帖帖,打开了被李晓娟敲得哐哐作响的浴室门。
看着一身便装的丁筱宣,李晓娟的表情甚是惊讶,但更多地,是一种无奈,她张嘴动了动唇,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而后收腹挺胸,凛然的朝着她敬礼。
丁筱宣握着拳,欲要抬起的手还是收住了,她有些不自在的点了头,“走吧。”
李晓娟走在前头,其实对于她,也是很久很久没有穿上了代表正义的警服。一旦成了卧底,就此走向了与光明背道而驰的路,两条不同的人生轨迹交叉着,有时候,会让人找不到方向。摇摇头,李晓娟摘下警帽,转身对丁筱宣勾起嘴角,澄澈的双眼里有光在闪动,“我也觉得不自在,还是算了。”
丁筱宣笑了,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
混在人堆里,丁筱宣和李晓娟参加了这一个新闻发布会。闪亮的聚光灯下,警务处长自信的向众人宣告,警队历经了六年,终于将蓝家这一个大毒巢搅毁。他还说了些什么大义凛然的话,丁筱宣没有听清楚,只觉得有些闷,一个人默默的溜出了会场。
发布会是在警局的小礼堂举行的,从偏门走出去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丁筱宣看呆住了。操场上齐刷刷地站着一个方队,一批即将走上工作岗位的学警正在列队,他们朝气蓬发,一身身笔挺的警服穿在身上英气凌人。
丁筱宣不再驻留,只是低了头快步的朝着警局大门走着,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过操场,从他们身旁走过,只知道身后的老头一直跟着,一路无语。
“小宣。”
丁筱宣不敢回头,直到走到了警局门口,她深吸一口气,这才回头,朝着老头笑了笑,“我在。”
“先上车吧,现在……不是很安全。”老头有些无奈,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
远远的看着那一座庄严的建筑,丁筱宣故作轻松的耸耸肩,跟着老头上了车。两天的时间里,丁筱宣没有接触外界,除了知道蓝萧秦死了,蓝家现在是什么状况她根本不清楚,蓝紫凝是什么样子她也不敢去问。
看着她憔悴的双眼,老头递了一瓶水给她,“我跟上级反映过了,等这一阵风声过了之后,上级会视情况安排你回警队。”气氛冰一样的冷,老头不敢正视,他的脸上写满了愧疚,“尽量给你安排文职工作,以后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丁筱宣抿着嘴,失神的望着前方,她的眼圈有些红,“保护好筱妍和我妈。”
“你的档案还在我手里,蓝萧寒不会那么容易找到她们跟你的关系。”老头拍胸脯保证,“筱妍还在国外,吴清在医院很好,如果有需要,我会为她转院。”
丁筱宣低下头,淡淡的笑问,“有……蓝家的消息吗……”
“蓝萧秦连人带货在泰国被警方截下,再加上之前蓝家那些仓库被我们查封。他们现在是方寸大乱,没有一个人敢出来主持,倒是都在盯着蓝萧寒,估计是想推他出来背这个烂摊子。”
丁筱宣想问的是蓝紫凝的消息,可是她不能问。以蓝紫凝和蓝萧秦兄妹俩对萧寒的照顾,他们不会让蓝萧寒也走上这一条路,那么蓝紫凝是不是会接替蓝萧秦的位置走下去。蓝紫凝是不是还会继续犯错,她究竟怎么样了,突然之间失去了亲人,失去了爱人,失去了家业,她受得了这个打击吗……
老头似乎是看出了丁筱宣的心思,他故意说道,“现在黑白两道都在盯着蓝家,他们不会让群龙无首的日子持续太久,蓝紫凝最终还是会出来的。所以,我们的任务还会继续下去。至于你,我对不起你,接下去你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我会安排。”
丁筱宣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路,笑起来的时候她的眼神漾着光芒,嘴角的弧度微微上翘,“我知道了。”
她想回去,用一个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回去再看一眼蓝紫凝。就算是要赌上自己的命,赌上四年的感情。
和老头分了手,丁筱宣没有回到那间小屋,街巷里有些凛冽的风迎面吹来,微微刺骨,丁筱宣忍着泪,孤身一人来到了蓝家大门前。进进出出的保镖很快就发现了她,那个他们找遍了整座城市都找不到的人,竟然就这样公然的出现在眼前,所有的人先是一愣,而后有人迅速的将这个消息告知了蓝萧寒。
蓝家的门口至今仍有警方的人在暗中把守,带头的明辉不敢乱来,他只是紧紧的盯着丁筱宣,有些惊愕于丁筱宣一个人缓缓走近,他迎了上去,低声的说,“你还敢来。”
丁筱宣抬头看了一眼,周围所有的人手臂上都缠着一丝黑丝,一个个神情肃然,她扫视了一圈,只看到神色憔悴的蓝萧寒从花园里头走出来,没有看到蓝紫凝,她只好继续往里走,清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惧怕。
“把门关了!”明辉看了眼门口的便衣,见他们没有什么行动,便吩咐手下将蓝家大门关上,自己随后便跟着丁筱宣走。
蓝萧寒发狠的双眸通红着,他的拳头紧握,如果不是因为蓝紫凝连昏迷都在喃喃的念着眼前的女人,他真的很想一枪毙了她!蓝萧寒咬牙切齿的声音还在发抖,他手里的枪抵着丁筱宣的脑袋,“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绝望重重的压迫在心底,丁筱宣心里一怔,她知道蓝萧寒现在的反应有些不对劲,脑子顿时嗡嗡作响,她推开蓝萧寒的枪,径直往里走,她看不到周围黑压压围上来的人,也看不到他们手里握紧的枪,只想再看看她,她究竟怎么了!喃喃的低声唤着,丁筱宣推开挡路的人,“蓝紫凝……”
明辉突然一把抓住丁筱宣的肩膀,他的手控制不住的用力,一手将蓝萧寒手中的枪按下,“寒哥,外面还有条子。”
不可遏制的恨在心里翻滚,蓝萧寒恨不得能将她撕裂!
丁筱宣看得出蓝萧寒眼里的仇恨和嗜血的杀意,可是她顾不上这些,她只想知道蓝紫凝究竟怎么了。丁筱宣抓住明辉的手,将他扫开,她能从他们的恨意中隐约的知道蓝紫凝不好,是,蓝紫凝怎么会好呢……
“走!我让你走!”蓝萧寒恶狠狠的揪过明辉推到丁筱宣的反向,“打!”
大概是阿彪的一声令下,那一群手下操,着棍棒就围了上来,挡住了丁筱宣的去路,被蓝萧寒推上来的明辉也到了她的身后,可是,丁筱宣没有躲,她依然直视着楼梯的方向,推不开人堆,她就站在那,让他打。第一下,那木棍狠狠的砸中了她的后背,她咽下去那就快脱口而出的痛呼,只是拽紧了手心,直挺挺的站在那。
蓝萧寒先是一愣,然后狠狠的一把将随手抓来的木棍砸在玻璃桌上,用尽全身的力量,玻璃碎了,哗啦一声碎了一地,他怒吼,“给我打!往死里打!”
丁筱宣回过头,她眯着眼,淡然的神情望着蓝萧寒,“让蓝紫凝打。”
挥棍的明辉顿时停下了手,他看着丁筱宣,再次咬牙挥棒,这一下朝着她的头打过去,可是丁筱宣依然没有躲闪,他收了力,最后棍子只是和她的嘴角擦过,但也足以让丁筱宣直直的跌向一旁。
只是一下子,血从嘴角流下。丁筱宣干涩哽咽的喉咙里发不出声,她站稳了身子,低下头,笑着伸手擦去嘴边的血,“让蓝紫凝打。”
“继续!”
木棍一下一下的打了下来,丁筱宣依然没有躲,汗水从额头渗出,滑下脸庞,她很痛,可是死咬着唇,吞下要冲口而出的痛哼。她原先漠然的神情渐渐变得有些痛苦,她终于抬起手挡下木棍,虚弱的说,“让蓝紫凝打……”
看到她了,两天,四十八个小时,终于看到她了!死死的盯着眼前那个削瘦的身影,盯着她一步步的从门口走近,看着她毫不反抗的样子。蓝紫凝的心就像是被生生的撕裂一般,她是自己最爱的人,可是那个最爱的人却害死了最亲的人……不……不只她,还有蓝紫凝,蓝紫凝也是凶手!杀死蓝萧秦的凶手!可是该死的,为什么看到她苦苦忍受,看到她痛苦的样子,心里依然不舍!蓝紫凝痛恨自己的软弱!痛恨自己舍不得她!撑着扶梯的手用力的扣紧,看着她急速地喘著气,失去焦点的双眼依然盯着蓝萧寒,蓝紫凝终于忍不住,“你们在干什么!”
霍的抬起头,丁筱宣的双眼发亮,渐渐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从楼梯上下来的人,唇色惨白得像纸,连走路都好似耗费着她的力气。丁筱宣贪婪的看着她跌跌撞撞渐渐走近,强压下心中的酸楚,亮起了像往日一般明朗的笑颜,“凝……”
“姐。”蓝萧寒连忙走过去扶住蓝紫凝,她睡了两天,两天里神志有时候清醒有时候混沌,但是她拒绝治疗,颗粒未进,滴水未尝,他真的很怕她也就此倒下,“你回去休息!”
蓝紫凝通红的眼睛像是要滴血似的,直勾勾的盯着丁筱宣,她逼近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忽略掉那个人眼中深深的依恋,她推开蓝萧寒,站稳了身子冷笑着说,“你还想让我做什么?”
那寒冷的声音象冰柱,直刺进入丁筱宣的心脏,很疼,很疼,比身上的伤疼上千倍,万倍!
蓝紫凝摇摇头,轻浮的笑着,她想让自己看起来丝毫不在意,可是她说着说着,眼眶就不争气的红了,“打你?你明知道,我不舍得,不舍得你磕了,碰了,伤了,你让我打你?是苦肉计吗?”蓝紫凝伸出手,抹去柯又嘴角的血珠,“是……你很厉害……我啊……疯了……为了……”蓝紫凝哽咽着从几乎发不出声的喉咙里挤出一点含糊的声音,“为了……你……”她笑了,笑得身子颤抖,“为了你。”
丁筱宣站在那里,她没有说话,她只是笑,她其实很想替蓝紫凝擦掉眼泪,可是她已经没有了资格。
蓝紫凝突然发狠,她的手滑落到丁筱宣的脖子上,掐住她的动脉,可是她的手在抖,“萧秦呢……让他来,让他来看看,看看我,看看我在做什么!”
“凝姐……”
丁筱宣的脖子被抬高,她感觉到脖子上有硬物抵在动脉,那是蓝紫凝无名指上的钻戒,硌得人生疼,丁筱宣抬起手触上蓝紫凝冰凉的手,她努力的让自己说得平静,“收手吧,秦哥已经……”
蓝紫凝瞪大了眼睛,猛的用力将她推开,自己的身子也踉跄了几步,“闭嘴!你给我闭嘴!你没资格叫他!”蓝紫凝紧揪着蓝萧寒的手青筋暴起,她摇着头,“萧秦死了!萧秦死了!是我害死他的!是我……”
丁筱宣重重的舒了一口气,扶着墙壁站了起来,“他死了,是我,是我通知警方,他去了泰国。毒贩,是没有好下场的。”
“闭嘴!”
一口气闷在胸腔,好一会,丁筱宣的胸口才急剧地起伏着,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让蓝紫凝放弃贩毒,将所有的恨转嫁到自己身上,“既然走了这一条路,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如果你们不收手,下场就是跟他一样。”
蓝紫凝哈哈大笑,“你好狠……”她缓缓收住了笑容,推开明辉抵在丁筱宣额头上的枪,“没有谁比你更懂我……所以你可以准确无误的打中这里,不管我会不会疼,会不会痛。你好狠。”蓝紫凝带着水雾的眸子里有着滔天的恨意,“我付尽了所有的感情,付尽了一切,什么都是假的。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用最残忍的方法对我回答,告诉我你在说谎,告诉我过去的四年只是我编织的奢望,告诉我从来就没有人走进我心里。”蓝紫凝摇头苦笑,“我不会让你这么容易死,不会……”
作者有话要说:嘴贱。。结果我写到3点34.。。。。
☆、如果我可以
蓝家的祠堂里气氛肃穆庄严,整间屋子每一个人似乎都散发着压抑低沉的气息,淡淡的香烟轻轻袅袅地在蓝萧秦的相片前升起。
蓝紫凝站在祠堂门口,浑身散发着与先前羸弱的她不同的气焰,看着相片中那张冷峻的脸,她的喉咙像是被东西堵住,泪一下子溢满了眼眶……可是她并没有把心里的痛意表露,被搀扶下的身形仍然充满了凌厉霸道的气势。蓝紫凝一步一步的朝着祠堂中央走近,周遭的蓝家叔父都在盯着她,对于那些各怀心思充满敌意的目光,她不予理会,任由他们审视。
“萧寒,把你姐带回去。”作为目前蓝家辈分最高的长辈,蓝启率先发难。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抬起头冷冷地看着蓝紫凝,“女子向来就不能进祠堂,回去休息吧。”
蓝紫凝目光安静如深井,并不作声,蓝萧寒也没有理会,只是静静的搀着她走。蓝萧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他突然产生一种错觉,就眼前的蓝紫凝,依然是那个冷峭气势的大姐大,她并没有被这样沉重的事实打击到,那双寒星泛烁的眼睛仿佛暗藏着汹涌,叫人不得不屏息凝神。
蓝启往前垮了一步,挡下了兄妹二人,“萧寒留下就好了,你回去。”
在深冷的夜里蒙着雾气,就好像幽幽的光也透过窗照进来,混合着亮白得刺眼的光线,将那一片虚白朦胧的烟映在眼前,蓝紫凝缓缓抬起头,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目光显得格外的清亮。
显然是这样的表情激怒了蓝启,他只是稍稍示意,跟在他身旁的手下便也往前靠近,直接就伸出手去想要按住蓝紫凝。
蓝萧寒想替她挡下,却没想到蓝紫凝直接伸手将其中一人的手扳住,与此同时,早就伺机而动的明辉举起枪,祠堂里守着的保镖也都纷纷将枪对准了那些前来拜祭的叔伯们。
“你疯了!”
蓝萧寒突然慌了,他的手微微按住蓝紫凝,没有说话,与她对视了两秒,他突然明白了蓝紫凝并不像想象中那样脆弱。难道,她先前的昏睡,都是装的……
蓝紫凝偏着头,看着蓝萧寒,从他的眼中看到了疑惑和不解,甚至是失望,蓝紫凝嗤笑了一声,她推开蓝萧寒,一步步往前走,走到了蓝萧秦的灵牌前,她跪下去,垂在身侧的那双手轻轻动了一下,仿佛不自禁地抽搐,抬起头,她的目光直直地望过去。
这个时候,蓝萧秦死了,谁都想趁乱上位,偏偏蓝萧秦是因为柯又,因为蓝紫凝而死,所以蓝紫凝便没有资格去争这第一把手。暗地里,每个人都希望蓝紫凝死,只要她死了,蓝萧寒就失去了最后的支柱。而蓝萧寒便成了最好的棋子,那些仗着辈分在窥视最高权力的人再一次试图利用他,将他推上最高的位置,扛下这个烂摊子。
心思缜密的蓝紫凝又怎么会不知道,垂下头,那张冷傲的脸隐藏在散落的发丝之中,果然,原本强撑出来的冷漠一下子便化为了虚无,一下变得惨白。蓝萧秦的遗体现在还在警方的手里,他甚至连安息都不能够,这班冷漠无情的所谓叔父,都只是为了争权夺利。这个时候,就算是心里再痛再苦,她都不能在人前示弱。
“你们姐弟俩是什么意思!想造反吗!”
“就是萧秦在位的时候,对我们这些长辈也是敬重有加,他才刚走,你们就想反了!”
蓝萧寒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长辈不由得一怔,然后才反应过来,而后,他推开对准蓝紫凝的枪口,缓缓走过去将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蓝紫凝身上,他的手按着蓝紫凝的肩膀,轻拍。
明辉拧着眉头,示意手下将那些叔父带来的人控制,他的枪口用力抵着蓝启,“叫他们放下枪。”明辉从身上掏出一个档案袋,往办公桌上抛了出去,那里头一叠照片就散落出来,一张张,都是在场那些叔父的老婆孩子。
蓝启目光如尖利的刺一样射向蓝紫凝,“你们反了!”
蓝紫凝松开紧握的拳头,覆上蓝萧寒的手,在他的搀扶下从地上站起来,尽管僵硬,但她还是如愿扯出她想要的弧度,抬起头,她嘴角勾笑,“我死不了。让你们失望了吗?”
明辉见蓝紫凝有些的虚弱,他放开蓝启,自顾自的走过去,拉开主位上的椅子,等着蓝紫凝坐下。
蓝紫凝站定在那张椅子面前,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开始窒闷了。为了这张椅子,蓝家死去了多少人,就连在蓝萧秦的灵堂上,都在为了这个位置争斗。蓝紫凝硬生生地逼着自己坐下来,她的呼吸都是凌乱的,强自定了定神,压下那汹涌着的泪意,她的侧脸微侧过来,尖锐深邃的眸子仅是淡淡扫了蓝启一眼,“我哥最后交代我,不要让萧寒走上这一条路。只要你们投赞成票,暗地里你们做了什么,我可以当做不知道。”
明辉接着补充,“秦哥在警方到达之前,已经收到消息,人……虽然不在了。但是,他在最后一刻,保住了那批货。五天后,那批货会到港,一切如常。”
蓝启走到灵前,他的视线扫过照片,转过头去看蓝紫凝,“呵呵,一切如常?就这么算了?是谁,害死了萧秦?你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吗?”
蓝紫凝发现自己突然伪装不下去了,再强的光线也掩盖不住她难看的脸色,一双眼睛凝聚着雾气,她不敢看向蓝萧秦。他说的没错,蓝萧秦死了,那个宠溺着自己,照顾着自己的蓝萧秦死了,他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心血,也变得岌岌可危,一切都已经不同了。蓝紫凝深深吸气,对于他的质问,她故意不理不睬,她的目光无意识的滑过手上那刺眼的钻戒。蓝紫凝突然慌了,等了很久,像是有几个世纪那样漫长,她才敢抬起头去看明辉推到桌子上的那个红色绒盒。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如同雷鼓重重的撞击着胸腔。
丁筱宣来了,她是被人推着带进祠堂的,身上的新伤旧患很疼,可是她的表情淡漠,像是根本没看到满屋子压抑的气氛,也没有感觉到那些投射到自己身上的仇恨的目光。只是看了眼静静的安放在面前的照片,又快速的在最显眼的位置上找到了蓝紫凝。丁筱宣突然发现自己很爱笑,而且笑容温暖明亮。
蓝紫凝不去看丁筱宣的眼睛,或许是不敢,怕自己再一次被她诱惑,于是,蓝紫凝只是一径盯住自己的手指,那只被钻戒束缚着的指尖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回来的下场是什么,没有人比丁筱宣更为清楚。或许她很傻,这一趟必死无疑。可是她真的只想再看她一眼,再带着点小小的奢望,奢望蓝紫凝会把所有的仇恨都转嫁到自己身上,奢望她不要再继续错下去,这是她能为蓝紫凝做的最后一件事。丁筱宣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能力再去阻止什么,只好用自己赌一把。
蓝紫凝闭上眼睛,听着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蓝紫凝的眼睛慌乱得几乎不敢正视任何一个人。
恨,比爱更容易放下。丁筱宣被推着走到了蓝萧秦灵位之前,膝弯被人一踢,她便跪倒在蓝萧秦跟前,跪倒在黑压压的人群里。丁筱宣眼角的余光是蓝紫凝那苍白的脸,轻轻动了动干裂的嘴唇,丁筱宣的脸上没有痛苦和恐惧,平和宁静的目光只是痴痴的看着她,贪婪的看着她。
“怎么?推她出来,你就脱身了?”
“别忘了,是谁不顾一切把她留下来。”
是那一道视线太过灼热,一片嘈杂的声音里,蓝紫凝抬起头,那一瞬间,她竟然又一次被那样深情的目光吸引,看着那个人纯洁美好的笑,她竟然有些呆。当时的柯又,也是这样的狼狈,眼前的场景似乎和记忆中的画面有些重合。蓝紫凝露出一丝笑意,很淡很淡,她伸出手将绒盒打开,里面那一颗还没来得及为柯又戴上的戒指静静的躺着。摩挲着手里的盒子,蓝紫凝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缓缓走到丁筱宣面前,将绒盒丢进了静静燃烧着的火堆里。
丁筱宣的眼神一下暗了下来,火光灼得她脸上发烫,她极力的让自己不要表现出任何不舍和留恋,只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牢牢地看着蓝紫凝,“不要再错下去。”
蓝紫凝狠狠的吃了一惊,顿住了,到现在,为什么柯又一个眼神都能够牵动自己。蓝紫凝强迫自己不去看,将自己的手伸出来,将那戴着戒指的手在众人面前扬了扬,在蓝萧寒和明辉惊愕之下,蓝紫凝缓缓的将手放到了长桌上,从腰间拔出的小刀就那样对准了自己的手,狠狠往下扎,只是眨眼的功夫,在蓝紫凝还没来得及收手之前,明辉眼疾手快的将自己的左手挡在了蓝紫凝的刀刃前端,那刀被他牢牢的握住。看着涌出来的血,蓝紫凝咽气,抬起瞬间迷蒙的眼看他,又看看跪在那,专注的直视着自己的人,蓝紫凝几乎忍不住在心底嘲笑起来,但是在这一刻,她的眼睛里写着的唯一情绪却是——憎恨。蓝紫凝突然发狠,冷冷的说,“带上来!”
丁筱宣的心揪得很紧,眼前浮现出蓝紫凝的笑颜,高傲的,自信的,戏谑的,还有此刻愤恨时吐出的冰冷语调。过往的深情被仇恨所取代,丁筱宣有些呆滞的目光突然清晰,苦涩的笑了笑,那眼眶里强忍的酸涩泛红了眼眶。丁筱宣更加清晰的明白,为了她好,就应该阻止她,哪怕是丢了这条命。“你还有机会,不要再错下去……”
蓝紫凝依然是笑着,默默的站在那里,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里头就像被千万条虫子咬噬一般的疼痛。心脏在剧烈的收缩着,蓝紫凝嘴边勾起的弧度略微抽动了一下,丢掉手中的刀,摘下戒指,当着丁筱宣的面将戒指再一次丢进了火堆。
丁筱宣紧抿着唇,她哭了,却也笑了。她喃喃着蓝紫凝的名字,想说一句“对不起”,却又觉得这其实是最伤人的一句。见到已经失去了意识的小包,负责接头的送餐员,还有灰猫,甚至是四年前那家便利店的收银员被阿彪推上来,丁筱宣眼里漫过的泪水一波急过一波,泪光剧烈闪烁,惨笑着摇头,“不要,蓝紫凝,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