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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 禁赌王教主施诡谋

作者:司马翎 当前章节:1501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3:20

他们一同穿过庭院的花木小径,到了一座宽敞大厅之内。侍婢全都退下,厅堂内高悬一盏大吊灯,十分光亮,照得整个厅子都很明亮。

钱万贯转目测览全厅一眼,但见家具都极为名贵而又古雅可爱,壁上一幅山水中堂,配以对联。此外尚有不少较小的横轴书画及镜屏等饰物在四壁。钱万贯文武全才,精于鉴赏之道,略略一瞥之间,已瞧出橱架中的许多古玩固然是赝品,墙壁上的名家字画也非真迹,心中大感讲异。

姜石公道:“敝教副教主有些事情向钱兄请教,兄弟且到外间安排一下,很快就回来奉陪。”

钱万贯道:“姜兄请便。”

偌大的厅堂中,便只剩下他和甄红袖、白瑶琴三人。白瑶琴按剑走到门边,与他们相距三四丈之远,似是避嫌走开。

钱万贯心下狐疑,忖道:“她不知有什么话对我说,别的人都事先避开了。”

甄红袖徐徐道:“我只是一介女流,本来不配充任副教主之职,无奈蒙教主推许,极力勉强,只好接受了。”

钱万贯摇摇头,道:“姑娘乃是无声剑传人,放眼天下,恐怕难有对手,贵教教主能找到姑娘帮忙,足见雄才大略,不同凡俗。”

甄红袖微笑一下,道:“姑且就算你说得对吧,但最近教主却嫌权力分散,作了不少安排,似是有意对付我。这种种迹象不免使我大为气恼和不安,是以密嘱姜石公留意奇才异能之士,钱兄乃是第一位当选之人。”

钱万贯没有作声,心想:“她的话不知是真是假。即使是真的,难道就这样便可以把我罗致在她麾下么?”他顿时意味到情势严重,一个说不好,便将是大动干戈血溅当场的局面。

因此,他暗中查看一下这座十分宽敞的厅堂,但见有窗有门,出路甚多。单单是在这座大厅之内,亦足以盘旋激斗了。

甄红袖又道:“我们早就调查过钱兄你的行事为人,只不过直到刚才,方知你是大雄长老的传人而已,因此,我立刻改变了计划,想更进一步的借重钱兄力量,保存我这一派人马的生命。我不妨坦白点儿说出来,那就是钱兄可以在我和琴妹妹两人之中,选择一人为妻。你帮我之时,就不致于辱没大雄长老传人的身份了。”

钱万贯作梦也想不到艳福从天外飞来,眼前这个官装丽人虽是带点邪气,但这只是她行事偏邪,手段不正而已。

为人决不是淫邪放荡,人尽可夫之辈。相反的,她对自己的身体颇为珍视,才会认为钱万贯若是娶她的话,便不致辱没大雄长老传人的身份,至于白瑶琴人既漂亮,武功又强,自然亦堪以匹配。

可是这一场艳福却使钱万贯感到烦恼,莫说他已钟情于蓝芳时,即使没有,也不会考虑这种政治式的婚姻。

甄红袖流露怒容,道:“怎么啦?难道我们姊妹二人你全都瞧不上眼么?哼,哼,不知多少异人高手愿意拜倒在我们的石榴裙下,而我们都不屑一顾呢。”

钱万贯乃是文武全才而又擅于词令之士,这个场面虽是尴尬,他仍然有法子婉言推却。

但他觉得别的事可以虚与委蛇,这等事却不能逞口舌之能,与她们敷衍。因此他缄默不言,只摇摇头,表示拒绝。

甄红袖向白瑶琴道:“琴妹妹,咱们总算碰了一次钉子啦,说良心话,这样我反而对他更为敬重呢!”

白瑶琴道:“虽然如此,但若是传将出去,我们还有什么面目见人?妹子认为须得把此人拾下,不论是生擒或是杀死,也不能让他出得此门。”

甄红袖沉吟末语,钱万贯恍然地笑道:“无怪这座厅堂之内,所有的字画古玩俱是赝品,敢情是防备翻脸动手之时,毁坏各物。”

甄红袖道:“不错,我平生酷嗜收集古物及名家真迹,当然怕被一些不解风雅之士毁坏,所以此处以赝品摆设。你果然机警之极,连这一点也察破了,可惜还有一件未曾瞧出来。”

她一挥手,但闻轧轧之声从四方八面传来。钱万贯转眼四瞧,敢情所有的窗子门户都被铁栅封住,不能出入。

自然这就是她口中所说自己没有瞧破之事了。他一点也不慌张,微微而笑,双眼却骨碌碌转动,细细打量门户。

甄红袖道:“你虽是大雄长老的传人,深悉敝派无声剑法的奥妙,但我们姊妹二人联手之下,情形大不相同。”

钱万贯道:“甄姑娘说得甚是,在这座大厅之内,别无逃路,以你们两人合力施为,区区定然在黑暗中丧生无疑。不过姑娘们亦须考虑到一件事,那就是你们既是晓得家师声名,当知敝寺绝艺多达七十二种,其中有些世人从未听闻过的,威力甚强。假如区区为势所迫,不能不施展出来,闹个同归于尽的话,彼此都没有益处,你说是也不是?”

白瑶琴忿然道:“红姊姊别中他虚声恫吓之计。”

甄红袖微微一笑,道:“琴妹妹你一向性如烈火,这脾气还是改一改的好。”

她接着向钱万贯道:“姑且就当你说的话并无虚假,但你也得透露一点,让我们大约晓得这是什么神功绝艺才行呀!”

钱万贯道:“这话甚是,区区练过一种功夫,能够借敌人拳掌或兵器击中要害时的力量,激发出无坚不摧的神功掌力,一十八掌之内,定能使敌手通通当场毙命。这一门绝艺在敝寺之中,千百年来无人肯练。”

白瑶琴哼一声,道:“撒谎,这么神奇的功夫,为何无人肯练?”

钱万贯道:“难怪姑娘不肯轻信,这是因为一则这门功夫真不易练。但这还不是真正的理由,事实上是因为敝寺历代门人俱是出家皈依我佛之士,慈悲为怀。这一门不僵神功太以狠毒,与佛门宗旨大相违背,是以不但从无人练,甚且还认为此是邪门功夫,绝口不提。因此,千百年以来,武林中从来无人晓得敝寺尚有这等功夫。”

白瑶琴听了这一番话,觉得不能不信,但又怕中了敌人之计,不敢真信,一时说不出话。

甄红袖沉吟一下,道:“这个道理虽然讲得通,但贵寺各种绝艺俱是佛门高僧所创,哪一位会创出如此恶毒的神功秘艺?”

钱万贯顿时又发觉这个甄红袖真不比寻常敌手,见解之超卓,大是超凡绝俗。她的疑问极有深度,击中了钱万贯整个理论中唯一的弱点。要知钱万贯事实上是一派胡言,随机应变地编造这番话,目的是拖延时间,以便他有机会察看枢纽所在。

他要查的枢纽便是门窗铁栅的开关,本来这等消息的开关多半是设在外面,由外面的人操纵。但钱万贯察知对方进行这件事时,十分秘密,恐怕连姜石公也不曾与闻。这是因为她们须得防备万一自己不肯答允婚事,传出去变成了笑话,所以不让任何人参与。因是之故,这一道封门窗机关必定设在厅内,由她们自行操纵。

他若是能查出开关所在,设法启开门窗逃出,便可以免去今日这场大难了,此是关键所在,为了争取时间,他不得不编造一番假话,以便拖延时间。现在他已查出了一点端倪,但尚未敢确定,最好多一点时间让他观察。当下说道:“甄姑娘问得好,这一门神功其实是本着无上慈悲的宗旨方始创出,若然碰上了罪孽滔天的恶人,天下之士都无力诛除,此时敝寺练过这门神功的人,便可本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大慈悲心,舍身为世人除去大害。两位姑娘至此可相信区区的话么?”

甄红袖道:“就算你的话一点不假,但是常言道是话出如风,我要你选取我们姊妹两人之一这话业已出口,无法收回,假如我们听了你一番话,便放你离开,我们姊妹还有颜脸在江湖上行走么?”

钱万贯道:“姑娘这话只有我们三人六耳听到,我不说出去,谁会知道?”

甄红袖微笑道:“若是只有冀望你守信不向外人宣扬的话,倒不如马上动手,拼个同归于尽的好。”

钱万贯道:“姑娘言下之意,似乎还有别的法子可行?”

甄红袖面色一沉,其冷如霜,道:“不错,还有一条路可以免去同归于尽之厄,那便是割下你口中的舌头,永远不能说话,我们姊妹才可以放心。”

自然没有了舌头还可以用笔书写,不过这条路根本就办不通,甄红袖也深深明白,所以不必多所考虑。

钱万贯仰天朗朗大笑道:“很好,区区倒要好好的见识一下无声剑派的绝艺。”说话之时,左手探囊取出一把金钱镖,又道:“区区就用身上带着的二十四支金钱镖,领教两位姑娘的剑法绝学,小心了。”

但见他左手杨处,两枚金钱镖连番激射,分袭甄、白二女。铮铮两声响处,这两枚金钱镖都被她们以长剑击落在尘埃。但两女都心头一震,暗想这人好强的内力,居然能以小小的金钱镖,震得自己虎口发热。

她们迅即扑上去,分从南北两头夹攻。当她们剑招发出之际,头顶上的大吊灯蓦然熄灭,大厅内登时一片漆黑。

钱万贯振作精神,使出全身绝学,右手以威猛无伦的掌法迫住甄红袖,左手本是握住一把金钱镖,这刻从指缝中露出大半枚,便利用镖锋硬碰白瑶琴的长剑。

因此在黑暗中,但闻锋挣脆响,不绝于耳。

十余招下来,钱万贯便感到不支了,因为甄红袖功力更高于白瑶琴,又是在黑暗之中,她们的无声剑法发挥出了最大的威力。

事实上他能抵挡这十余招已经很不容易了。

甄、白两女手中长剑风声微弱之极,尤其是甄红袖,更是达到无形无声的地步。钱万贯好不容易捱到一个机会,腾身纵起,右手一探,已抓住屋顶的横梁。左手连扬,金钱镖激射出去,又密又快。

他根据对方的剑路,判断出她们可能在哪几处方位,是以这七枚金钱镖先后发出,并非盲目乱射。

他迅即沿着屋梁移了七八尺,然后又发出金钱镖。

这一回并非直接向对方发射,而是先取墙壁,镖壁一碰,登时反弹回来,袭击敌人。

这一来既可以不让敌人发觉自己的位置,又可以威胁及敌人背后,可收一举两得之利。

但当然这等暗器手法乃是不传绝学,并非人人都可以练得成功的。

钱万贯一连发出七枚金钱嫖之后,两手交替着攀梁疾移,到达墙边,又左移了丈许,自问没有弄错地方,当即一松手,身子几乎是挨着墙壁落下。

这刻在他身侧两尺不到,就是厅门了。这位置正是刚才白瑶琴所站之处。照他的观察,开关就在门框侧面,伸手可及。

在他感觉中,甄、白两女总有一个已向这边扑来。

当然她们亦须防范他找到开关,逃出此厅,是以定须占夺这个位置。她们的战略是等到钱万贯的二十四放金钱镖完全用光之后,方始正式围攻。

因此钱万贯必须小心运用他剩下的八枚金钱镖,可是目下形势却迫得他不能不孤注一掷,须得用满天花雨的手法发尽这八枚金钱漂,使敌人不能不暂时退开,让他有时间拉动开关,以及有时间逃出。

要知假如她们不是无声剑派之人,则这个启闭门窗的开关便不会设在屋内。因为假如单单是要把敌人困在厅内,则焉能让敌人有启开的机会?她们只不过要利用漆黑无光的地方,即可击杀敌人。故此,钱万贯方敢如此肯定。

他左手一扬,八枚金钱镖嗤嗤连声激射出去,分取不同方向,右手同时之间向门框摸去。

这一刹那真是紧张非常,只因在这等地方,他唯有依靠金钱镖把敌人迫开,不让她们缠近身。这刻尽行发出,简直是孤注一掷。假如这一伸手摸去,找不到开关所在,他可就面临生死荣辱的大关头了。

他的右手到处,果然摸到一根拇指粗的钢枝,当即拔动,但闻一阵轧轧微响,大门顿时开启,已瞧得见外面的微光。

两声娇叱起处,剑光如虹疾卷过来,钱万贯哈哈一笑,人已出了厅外。但甄、白二女轻功特佳,居然没被他甩下半步,剑气森寒,继续追袭,与他相距只有半丈左右。钱万贯用了三种身法,在屋顶奔窜转折,仍然甩不掉二女。不过在屋顶上有群星微光,可就能把对方瞧见了,所以他也不十分焦急,最低限度尚有一拼的机会。

他猛一刹住脚步,左掌呼地劈去,硬是把白瑶琴的长剑封住。右手同时抖出一条光影,卷住甄红袖的长剑。

甄红袖但觉敌人兵器上传来强劲无匹的内力,不敢继续进击,连忙也运内力抵拒了一下,随即收回长剑。目光到处,但见敌人手中提着一条软鞭,却是用一根筋索穿过许多金钱,形式古怪之至。

钱万贯这条软鞭名为百钱鞭,是他别出心裁设计的兵器,除了可作软鞭使用之外,必要时尚可拆散,当作金钱镖远攻敌人。此时,他用作软鞭施展之时,更可抖动金钱,发出一片响声,扰乱敌人耳目。

他一掌就把白瑶琴震得玉臂酸麻,使她不能接续猛攻。

甄红袖这刻倒不急于动手,她在群星微光之下,打量着这个不可一世的高手,但觉从他的外表看来,没有一点赌徒或武师的气质,有的只是彬彬文质,典雅的气度,倒像是个饱学而又旷达的名士。

她深知这等人才世间罕见,不知不觉中当真泛起一缕爱慕之情。

他们静静地互相注视着,白瑶琴不耐烦起来道:“红姊姊,我们动手吧!”

甄红袖微微一笑,向钱万贯道:“你可听见了?”

钱万贯潇洒地笑一下,答道:“听见了,由此可知你们一定练过一种联手合力的神奇功夫,白姑娘也是催你施展这门奇功对付鄙人。”

白瑶琴惊讶地望着他,心想这个男人真了不起,许多事情都被他事先料中,怪不得红姊姊不敢轻易出手。

此念一生,顿时心平气和了不少,也不急于动手啦!

但听甄红袖说道:“今晚钱兄纵然能使我们姊妹止息于戈,让你安然离开。但日后终不免要在两阵对垒间,以兵戎相见呢!”言下大有遗憾之意。

钱万贯心中凛然,忖道:“听她的口气,似是已对我发生情感。此事非同小可,须得小心应付才行。”要知甄红袖这种女人不比寻常,武功心计,俱是一时之选。加以她在一元教中的地位极高,经验阅历都与一般女子不同。因此,她一旦动情,非同小可。他若然不能接受,便须得早早安排好,免得因爱生恨,变成了势不两立的强仇大敌。

他惕凛地忖思着眼下形势,只听甄红袖又道:“钱先生赏个面子到底下落坐一谈如何?我们决不轻动干戈,你大可以放心。”

钱万贯岂能说出不字?只好点点头,随她一同跃落院中。她带领着他步入另一个较小的厅中,钱万贯方一落坐,举目浏览四壁的字画以及富丽的陈设之时,早有俏婢迅快送上香茗和细点,极是殷勤。

这刻敌意已淡,另有一股温柔旖旎的气氛味道,白瑶琴也退下了,厅中只有他们两个人。

甄红袖笑一笑,道:“我们虽然也是江湖儿女,但积习难除,仍然要略加布置,倒教钱先生见笑了。”

钱万贯道:“姑娘乃是巾帼奇人,文武兼资,须得如此方见胸中情思才调。像鄙人流浪江湖,落拓半生,只能随遇而安,不遑讲究起居饮食。这等生涯,换作姑娘自然感到难堪了。”

甄红袖含笑摇头,道:“那也不一定,钱先生可猜得出我为何今晚不想与你决一雌雄之故么?”

钱万贯忖想一下,道:“鄙人资质鲁钝,未明其故,还望姑娘坦白赐告。”

甄红袖道:“我练过一种功夫,倒也十分厉害。但施展之时,相貌全改,变得十分丑陋。不瞒你说,我对自己的容貌颇有自怜之意,是以很不想让你见到我的那一副面目。”

钱万贯越听越惊,但表面上可不能表露出来,只道:“原来如此,爱美出自天性,姑娘这种心情乃是人情之常。”他脑筋迅快转动,设法找出一个能引起她兴趣的话题,避免碰触到情感的问题。

他很快就想妥了,说道:“贵教这一次金鳌大会中,动员了不少人力物力,手段毒辣之极。如今回想起来,尚觉余悸犹存,只不知贵教何放这样做法?”

甄红袖笑一笑,道:“姜军师远在二十年前就与蓝峦结下怨仇,他的弟弟也死在蓝峦手中,是以怨恨难消,便趁这一次金鳌大会的机会,展开报复。这事我也不好阻止于他。再说日月坞的金井银穴富甲天下,敝教如若夺得这个宝藏,便不消再筹财源。有此一举两得之利,故此我们都同意他动手。”

钱万贯道:“敢问贵教教主是哪一位高人?”

甄红袖道:“这是武林中一大秘密,但假如钱先生答应不把今晚之事,向任何人泄漏一个字,我便告诉你也没有妨碍。”

钱万贯巴不得今晚之事永远不被世人所知,所以很爽快地答应道:“好的,鄙人答应决不道出今晚之事。”

甄红袖道:“敝教主姓荀名伯业,本来出身于武当派,但其后得遇异人,练成了大衍神功,武功之强,冠绝天下。”她怀疑地停口不说,紧紧瞅住对方。原来她察觉钱万贯似乎神色微变,好像是晓得荀伯业这个人,因而震动。

她观察了好一会,才道:“你认识他是不是?”

钱万贯点点头,道:“不错,既然你一切都坦白赐告,鄙人亦不敢相瞒,这位荀教主本来是敝寺出身,但因为他不肯削发出家,所以不能得窥敝派的绝艺神功。他练了几年功夫之后,大有成就。但忽然失去踪迹,其后敝寺方始发觉他已改投武当。”

甄红袖虽然身为副教主的高位,却似乎尚不知荀伯业还有这等出身,俏丽的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她的一颦一笑,以至于惊讶愤怒等表情,无不是恰到好处,最能表现出她的美丽。这是钱万贯第一眼见到她,一直到现在的最鲜明的感觉。他心中暗暗忖道:“我幸而自幼就蒙老恩师收录,修练过无上禅功,定力之强,十倍于别的人。如若不然,定将被此女的色相所迷无疑了。”

他口中却跟她谈论荀伯业之事,说道:“荀教主离开敝寺之时,鄙人尚未入门,是以未曾见过。但据鄙人所知,荀教主天资过人,颖悟异常。先师对他极为器重,可惜他不肯出家皈依我佛,是以先师没有传授什么绝艺与他。后来即因此故,使他离开了敝寺。”

甄红袖沉吟道:“钱先生你也没有出家,为何令师大雄长老又肯收归座下呢?”

钱万贯想了一下,道:“这个问题鄙人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以前从未想及这个问题,所以没有留心……”他望着对方那张宜喜宜嗔的面庞,心中隐隐若有所悟,却又不能确知悟的是什么。

他随口问道:“荀教主的行踪定然十分隐秘,因为江湖上似乎从未听过他的行踪呢?”

甄红袖颔首道:“他向来就如此神秘,敝教所网罗来的名家高手委实不少,但见过他的人却寥寥无几,连我也不是轻易见得到的。”

钱万贯实在忍不住了,单刀直入地问道:“贵教眼下在江湖上虽然不为一般人听知,但事实上贵教势力极大,高手如云,敢问贵教所抱的是什么宗旨?”

甄红袖淡淡一笑,道:“敝教并没有十分冠冕堂皇的宗旨,但亦不故意为恶。总之,我们只是结集为一股力量,有事之时患难相扶。”

她娇躯微微前倾,露出比较郑重的神情,又道:“敝教创立至今已达二十余年之久,除了几位最高级的人员之外,其余的教友都几乎是每年更换的。那些脱离了本教的教友,全都能够安居乐业,略有成就。因此,敝教人数虽不增多,其实势力日大。一旦有什么事故,所有曾经参加过敝教的人,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没有一个人不尽心为敝教设想的。”

钱万贯心中暗暗吃惊,口上应道:“原来如此,怪不得贵教日益昌隆了。”

这时外面传来更鼓之声,钱万贯盘算一下,道:“鄙人对贵教的互助宗旨甚感佩服,如今天色已晚,鄙人不能不暂行告辞。”他站起了身,甄红袖露出不乐之色,勉强地起座。

突然间白瑶琴在厅门出现,向甄红袖打个手势。

甄红袖立刻向钱万贯低声道:“你且躲在后面的房间,荀教主刚刚驾到了。”

钱万贯带洒地笑一下,道:“这件事恕难从命。只因鄙人从未做过对不起贵教之事,再说鄙人其实也很想借此机会,一睹荀教主的风采。”

甄红袖不悦道:“我此举是为了你着想,你不听我的话,可不要后悔。”

钱万贯忖道:“我若贸贸然随着白瑶琴躲在房中,只怕反而中计,成为阶下之囚。”

当下斩钉截铁地道:“鄙人不论有什么遭遇,亦不后悔。”

白瑶琴忿忿地除跺脚,道:“红姊别再替他操心了,他可真以为他的武功很了不起呢。我这就去参见教主好么?”

甄红袖点点头道:“你可禀知教主,说是百钱庄庄主在此,所以未克分身迎驾。”

白瑶琴匆匆去了,钱万贯当然感到不是味道,因为甄红袖没有请他落坐,也没瞧他,好像对他很不满意。他讪讪坐回椅上,忍耐着不做声。过了片刻,他耳边突然听到甄红袖的传声道:“我真不愿意你在这儿受到伤亡,待会若是教主请你印证武功,你只记着一件事,那就是决计不可跟他动兵刃过招,便不致有什么问题了。”

钱万贯见她居然以传声指点,可见得乃是怕被人听去,泄露了秘密,心想,她如若真的为我着想,此情实是可感。

当下微微颔首,口中说道:“这一届金鳌大会极是热门,姑娘竟不莅场参观,殊堪可惜。”

甄红袖晓得他故意找话来说,便信口回答,说了几句,白瑶琴走到门外,说道:“红姊姊,教主特来会一会这位钱庄主。”

甄、钱二人一齐起立,但见一个瘦子走入来。此人年纪大约是五旬左右,相貌平凡,毫不惹眼。若在道路上碰见,一定不会向他多瞧一眼。

甄红袖替双方介绍过,又道:“敝教主从末以这等身份,与教外人见面,今晚乃是破例之举了。”

钱万贯道:“原来如此,鄙人深感荣幸。这次鄙人被姜兄邀到此间,虽然不是出于自愿,但能得幸晤两位当世奇人,当真不枉此行,鄙人还得向姜兄道谢呢!”

甄红袖笑一下,百媚横生。

但荀伯业却自始至终都不曾笑过一下,面上全无表情。

他道:“听说钱庄主在少林寺中辈份甚高,竟然是大雄长老的传人,想必也晓得本人之名了?”

钱万贯料不到荀伯业,这个在武林中握有极大的秘密力量的人,居然会如此的坦率,把一切场面话一脚踢开。这种做法可见得他毫不重视传统的力量,也可见得他是具有野心而又非常自信的人。

他对荀伯业这一点产生很大的敬意,因而不禁联想到他使用这种推翻传统的方式,是不是故意的要获得他的敬意?他慎重地考虑着,所以没有立刻回答。

荀伯业眼中闪过警惕的光芒,因为他从对方沉稳冷静的反应,估量出对方实在十分高明,几乎是他平生首次遇到的厉害人物。不过他仍然存有讥嘲的心情,因为大凡是正大门派出身之人,都有一种很容易利用的性格,例如制造一场事件,使他们为正义而自愿牺牲。这叫做君子可以欺其方。

钱万贯点点头,道:“鄙人确曾听先师提及过教主的大名,他老人家对教主极为注意。”

荀伯业目光如饿鹰般鸷视着他,问道:“他注意我什么?”

钱万贯道:“先师认为教主才略盖世,资质绝俗。所以对你离开敝寺,一直都感到惋惜。”

荀伯业默默半晌,才伸手让位,自家也坐下去,徐徐道:“这话或者只有一部份是真的。”他毫不容情地直接驳斥,接着又道:“试想我在嵩山少林时间不可谓短,但大雄长老却坚持要我剃度出家之后,方始传授他的绝学与我。而你没有出家,照样是他传付心法的高弟。”

钱万贯顿时警觉对方心中的仇恨,厅中已弥漫着火药意味。他以赌王的目光冷静地察看着对方,以及环境的各种因素,从而衡量胜负。

假如他在印证武功之际,抵敌不住对方,定必当场被杀,决难幸免。甚至即使能勉强抵敌得住,这荀伯业也可能下令手下助战,置自己于死地。再从他武功上来察看,先前甄红袖已透露出他练成了大衍神功,这种神功已几乎达到先天境界,也就是说他的一击几乎等如宇宙中的火山、洪水、暴风。地震等威力了。

他错非具有如许身手,甄红袖乃是无声剑法传人,岂能屈居副位?其实以他观察所得,甄红袖不但是无声剑派的高手,还兼具某一邪派之长,只不过她一直没有机会施展她的全力而已。

当他联想起甄红袖时,不禁泛起一丝微光。因为他发现她便是今晚唯一能使他活着而又不败的契机了。他立刻决定以攻代守,化解今晚的危机。

荀伯业尚在等候他的答复,厅中一片寂静。

甄、白二女都感觉到局势的紧张。这在甄红袖而言,本已算不上是奇怪之事,她记得荀伯业每一次现身,总会使得局势十分紧张沉重,他天生就是这种排斥别人的人,不臣服在他脚下,就得被他排斥。

不过今晚她可就暗暗替钱万贯担心了,这个年约三四旬外表十分斯文的男人,对她好像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

钱万贯说道:“鄙人眼下尚未算是继承先师衣钵的传人,虽然晓得鄙人是先师的弟子的人,都认为我就是传人,但鄙人觉得对他们无须把内情说出。自然教主的关系不同,所以不坊坦白奉告。”

他的声音十分冷静坚定,含有应战的意味,但厅中的气氛却反而松驰了不少。

荀伯业很感兴趣地接口道:“哦,那是怎么一回事呢?”

钱万贯道:“鄙人至今尚徘徊在是与否两者之间。假如我有一天看破世缘,回到嵩山皈依出家,我就是承继先师法乳的人,但假使我成家立室,当然就是相反的结果了。”他苦涩地笑一下,觉得自己须得道出这个秘密,大有被压迫的苦涩之感。

荀伯业又哦了一声,道:“既然体尚是介乎两者之间,我们目前就不必太认真了,副教主你想必已略略领教过钱庄主的神功绝学了吧?觉得怎样?”

钱万贯哈哈一笑,道:“荀教主此言差矣,你若想知道,何不亲自出手一试?”此举正是他以攻代守之策。

荀伯业岂能示弱,立刻道:“这话有理,我们到外面去略作印证也好。”

他才站起身,钱万贯又适:“鄙人提议推副教主作公证人。”

荀伯业不解道:“这却是何原故?”

钱万贯道:“甄副教主与鄙人只曾小作接触,想来一定还未看得准鄙人的家数手法。刚才荀教主没有邀她一道前往,所以鄙人提议推她作公证人,以便让她在场观看。”

荀伯业真想不到竟是这个理由,但反而深信不疑,额首道:“副教主如若不推辞的话,不妨做一回公证人。”甄红袖当然不会推辞,于是他们三人先后走出厅外。

他们从侧门穿过一座跨院,便处身一片旷地之中,四下甚是黑暗,是不是藏得有人,可就不得而知了。

钱万贯全然不观察地形环境,一直暗暗调元运气,提聚功力。他深知对手乃是曾在嵩山少林寺研习过武功的高手,是以当必深悉本门的许多绝学。这等情势,直是已明敌暗,先天上已吃了亏。因此,他必须步步为营地防守,而进攻时又得招招奇兵,方可幸免杀身之祸。

这一番遇合,当真是钱万贯平生以来最危险的关头,比之在日月坞与蓝峦赌命,更难应付。只因武功之道,到了他们一流高手的境界之时,已是硬碰硬的交易,全然无法使什么花招诡计,更不可能希望对方失常,演出不及平日的水准。所谓危险,便是指没有回旋的余地。

他们走到空地上,对面峙立。

荀伯业冷冷道:“钱庄主远来是客,有权指定今晚印证武功甩拳掌抑或兵刃。”

钱万贯毫不考虑,应适:“鄙人愿使兵刃。”

甄红袖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花容失色,幸而她站在一侧,时在黑夜,兼且荀伯业也没有时间瞧她,才没有破露。

荀伯业道:“好极了。”

伸手取下一个扁扁的包袱,抖开来亮出一对钢钹。

钱万贯那么深沉冷静之人,见了他的兵器,也不由得一怔,冲口道:“原来是雷八公……”他底下的话没有再说出来,心中却记起了大雄长老告诉他的一个秘密。这事发生在四十多年以前,其时大雄长老已经是七十高龄的人,雷八公本是天下无双的名家高手,与他有关的镖行或武林家派遍及天下。但当四十多年前雷八公悄然来访大雄长老之时,这位名人已隐退了许多年。大雄长者向钱万贯述说道:“为师与雷八公互相慕名已久,但始终未见过面。这次他悄然造访,行踪诡秘,实在使为师大感讶异。因为以他的声名身份,连本寺方丈也得开大门迎接。然而他却在深夜之际,越屋入寺,说起来乃是大失身份之事。为师虽未见过他的面,可是从他的身手武功一瞧而知决不是假冒。他只有四旬左右,正值壮年,却已从江湖隐退,为师一向十分钦佩他的胸怀和决断,谁知他如此行径,却又使为师感到十分怀疑了。”

钱万贯很少听大雄长老提及从前之事,这刻当然兴趣极浓,全然不敢则声,生怕打断了他的话头。

大雄长老又道:“雷八公与为师客套之后,便问为师识不识得一个姓宣名翔之人。为师当然识得,尤其是曾经几乎败在他手底,焉能忘怀?当下据实以告,盛赞宣翔的武功成就,雷八公当即取出一对钢钹,使出一钹法给我瞧,问我比起宣翔如何?”

老和尚忽然停口沉思,钱万贯咬紧牙关忍耐着,好不容易才熬过他沉思的习惯,只听他又道:“为师自然不能打诳,便向他说足以一拼,雷八公长叹一声,说道:‘不行,已经拼过啦!’为师一听而知,当下问他是不是在千招以后方始落败的。雷八公精神一振,连连称是,接着便问我他这一生之中,可还有机会赢得宣翔?“钱万贯这回可忍不住了,问道:“师父怎样回答呢?”

大雄长老道:“为师只好向他言道:‘武功之道,博大精深无比,目下天下武林中家派林立,习武之人恒河沙数,指不胜屈。可是宇内一共只有三大源流:一是中土数千载流传下来的绝学秘艺;二是达摩祖师自天竺传到中土的武功;三是西藏密宗一派,却罕有传入中土。这三大源流之中,中土及天竺的武功历史悠久,各有因缘,俱是数千年的遗物。只有西藏密宗一派,仅具千数百年历史,而且受到中土与天竺的影响。是以细论起来,若然这三大武功源流中最有成就之人互作较量,则恐怕藏土一脉要略为吃亏了。雷大施主乃是藏上秘传法乳,刚巧碰上中土一脉最有成就的宣翔施主,又是败于千招以后,恐怕永难有取胜之望了。’雷八公一听为师这番话,登时显得十分颓丧。“钱万贯道:“原来雷八公是因此之故才隐退的,他可是就此离开,永不出世?”

大雄长老沉重地道:“若然如此,为师未必会把这个武林大秘密告诉你了。雷八公颓然坐了好久,忽然问我肯不肯把本寺秘传的七十二种神功绝艺传授与他,让他找出几种可以与宣翔一斗的。为师深为震惊,只因以他的绝世成就,本寺七十二般绝艺当中,果然有些可以让他练成后赢得宣翔的,当即严词拒绝了。雷八公果然是脾气乖戾暴躁之人,立即迫为师出手决斗。他深知为师乃是本寺第一高手,若然杀死了为师,本寺就没有可以抗拒之人。其时为师先问他一句话,看他如何答复,方始决定出手与否。”

钱万贯赶紧插口道:“师父您老人家一向大慈大悲,这回饶了弟子吧,别让我猜了。”

大雄长老慈蔼地笑一下,道:“为师焉会教你去做那办不到的事呢?当时为师便问他道,雷施主武功之高,除了宣施主之外,更无对手,老衲多半要毁在双钹之下,只是敝寺之人十分顽固,他们纵是明知雷施主武功绝世,也不肯交出绝艺秘籍,施主将如之何?现在孩子你猜猜他的回答吧!”

钱万贯可不敢鲁莽,冷静地想了一下,才道:“雷八公本概是答说他决不惜杀尽全寺千余僧众,也定必逼出秘籍下落,方肯罢手。”

大雄长老点头道:“猜得不错,由于他天性如此之狠辣,意志又如此之坚强,为师更不敢把本寺的绝艺供他参考,只好作数十年来第一次出手了,我们也是在千招以后,才分出胜负。说来真是罪过,为师当时乃是下了决心非杀死他不可的。”

这位少林寺的大德高憎语气中充满了后悔的意味,又道:“为师虽是终于没有取他性命,但既动此念,即是破戒,使我耽误至今,未得正果。”

他默想片刻,才又开口道:“为师把这件秘闻告诉你,便因雷八公此人虽是受挫于为师手底,但他性格大异常人,一定不肯罢手。这数十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努力一雪这前后两次挫败之辱。为师今把钹法的奥妙告诉你,以便异日万一用得着,也好有个准备。”

这一件旧事掠过钱万贯胸际,大雄长老慈祥在严的法相,似乎就在他眼前浮现。

本来甄红袖业已暗暗指点过他,叫他千万不可选择使用兵刃之一途,可是当荀伯业询问及他之际,钱万贯却毫不迟疑地选取兵器。及至见到荀伯业撤下的是双钹,顿时便记起了大雄长老的这一番话。

钱万贯绝不是怀疑甄红袖此言不确,只由于他出身少林寺第一高手门下,见闻特别广博,有把握一瞧敌人兵器,便知来历。故此他才不管甄红袖的警告,选取兵器之途。所幸他果然晓得对方的来历,甚至曾经下过数载苦功于对付双钹之上,故而以事论事,他今宵之战,确实相当有利。

他取出独门兵器百钱鞭,左手趁取鞭之际,暗暗在胸口弄了手脚。那是一枚半掌大的金钱,平时也悬挂在胸前,不过到了需要使用之时,须得扣上特制的皮带,紧紧贴在胸前的要穴上。他的手法极为纯熟快捷,一下子就扣好,荀伯业虽是精干无比,也决计瞧不出来。这枚救命金钱铸造之时,加上金精和钢母这两种五金中的至宝,铸成之后,坚硬无比,任何神兵利器也休想毁损。钱上并没有像一般铜钱那样开个方洞,只不过是外形以及花纹都与铜钱一样而已。

两人各占方位,都提聚起全身功力,以应付这一场平生最激烈危险的拼斗。在荀伯业而言,他因为知道大雄长老业已圆寂西归,因此今宵若是击败了钱万贯,就等如已压倒了整个少林寺,所以他乃是非用上全力不可。在钱万贯而言,明知对方修练日久,又是雷八公的传人,这一战多半能够胜得自己,正因如此,他便非用全力对抗不可。

这时,站在台阶上的甄红袖也感到这两人的斗志互相冲击之下,已变成一种令人心悸胆寒的气势。使得她不知不觉中退了两步,好像躲避一般。旋即发现此举的是荒谬可哂,但她可笑不出来,心情反而觉得十分沉重,忧虑关切的目光,紧紧跟着钱万贯的身形。

荀伯业沉声道:“大雄长老的高足果然不同凡响,荀某人甚感钦佩。”他说话之时,脚下仍然绕圈旋走,寻觅可以出手猛攻的空隙。

钱万贯应道:“荀教主过当之誉,鄙人愧未敢当。”他双眼像鹰隼一般发出凌厉的光芒,紧紧盯住对方。

两人盘旋了四五匝,荀伯业双钹一合,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但见他蓦地跃起七八尺,向钱万贯当头扑下。

钱万贯挥鞭招架,那条百钱鞭带起一片叮叮的脆响。这种声音既清脆悦耳,而又十分均匀,霎时间已抵消了对方双钱互击所发巨响的威力。

最初的二十余招,钱万贯显然内功不及对方深厚,手法招数亦远不及对方的凌厉狠辣,已经陷入挨打被动的情势。但过了这二十多招,他突然扳回了劣势,招招抢制机先,鞭法奇奥变幻,竟能抵消了荀伯业功力深厚的优势,首次呈现势均力敌的局面。

甄红袖眼力何等高明,这刻已瞧出钱万贯敢情深悉荀教主的武功源流,洞知其中奥妙。是以能够招出抢先,争取了主动之势。无怪他一开口就选择以兵器印证武功,敢情当真渊知博闻,无学不窥。

她略略放心,开始留神双方的招数手法。她虽然见过荀伯业施展双钹,甚至连她自家也曾与他放对比划。可是她还是好像第一次见到这种武功家数一般,但觉奇奥无比,威力盖世。

她不由得感激地望住钱万贯,因为这数年来荀伯业闭关练功,整个一元教都交托与她。而正式主持一元教的是姜石公,乃系支持甄红袖的人。她已起了取荀伯业而代之的心。幸而目睹他的真正功夫,这才衡量出真正的实力,不致于闯下不可收拾的大祸。当然这也许是荀伯业趁机让她瞧瞧,以便镇压她反侧之心。

总之,她已晓得凭仗她和白瑶琴之力,尚不足以赢得荀伯业。但假如加上一个钱万贯,情势当然大不相同了。

此时双钹劲厉的风声和百钱鞭叮叮脆响交织成一片激烈撼人的音响,即使是不懂武功之人,也能觉察出其中的凶险意味,若是行家,那就非股栗体战不可。

他们激斗了好久,已达二百招以上。尽管是兔起鹘落,迅快如风,但双方的兵器从未碰过一下。

钱万贯渐渐感到对方压力增加,这是功力及不上对方,久战之下必定发生的现象。他早就察觉对方的钹法有不少地方改动过,与大雄长老指点的大有差异。但幸而原理总是一样,方能应付下来,仍然未失机先。

但钱万贯也因此而把握不住制敌取胜的机会,以致久战之下,渐渐感到功力不足,难以为继了。

他迅速地考虑到力尽被杀的可能性最大,因此,他必须在目下还未失去主动之势时,想出免去落败被杀的局面。唯一的途径就是及时退出战圈,再拿话套住对方。

他想到就做,谁知眼下对方威力渐增,双钹飞旋飘舞之际,似是有一种极强大的吸力,使他不能退出圈外。

荀伯业似是知道他的心意,由于他们讲过是印证武功,并且也没有杀死对方的借口。所以他只有牢牢缠住对方这个法子,方可迫成骑虎之势,得以毙对方于当场。如此结局,谁也无法指责荀伯业,只有他自己心中明白而已。

因此他决不肯让钱万贯退出战圈。他尽力施为,紧紧黏住对方,估计还须三两百招才可击毙敌人。他越是发觉钱万贯潜力极强,就越是杀机更盛。非趁这个上佳的机会,诛除这个敌手不可。

钱万贯眼看脱身的机会越来越小,却毫不惊慌,依然十分沉着地应付敌人双钹。看看又斗了六十余招,钱万贯突然一撤百钱鞭,门户大开。

甄红袖骇然失色,差点儿没叫出声来。说得迟,那时快,荀伯业双钹已迅急推出,左钹封住敌鞭反击的门户。右钹发出劲厉刺耳的劈风之声,向钱万贯胸口袭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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