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所带的食粮将尽,但还有食水,所以他们并不担心这一点,在海上还怕没有可食的东西吗?
只要有淡水,那也就不必担心什么口不过他们现在已漂到什么地方去?他们可丝毫不知。
此处暂时把孙伯南和澄月两人行踪按下不表。
且说在那鄂境荆襄大道上,时近黄昏,一骑缓辔徐行,那匹牲口似乎力雄脚健,因此不耐缓行,不时腾掉鸣嘶。
但那马上人却坐得无精打釆,而且身形不时地摇幌,一望而知马上的那人困乏之程度了。
这一骑现在孤独而行,因为在这等时辰,路上不会再有的行人。原来从这儿起计,前后都得走个数十里路才有投宿之处。
马上的人敢情是个女的,只见她云鬓半偏,星眼半阖,上身一件短袖淡黄色罗儒,下身却是曳长的窄裙,把一双莲钩也裹住。
光是依稀一瞥,任谁也得被她美皱的姿容慑住目光,这位美人儿正是威震南观数十年的石龙婆徒孙郑珠娣。
她之所以扶病北行,敢情是听到孙伯南葬身火窟的消息。
那时江家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江上云的母亲王氏,她又不敢把这个噩耗说出来,想想只好往天地找老爹去。
事实上,她也渴望见到江上云,以免石龙婆半年期限一过,别说婚嫁之事,便性命也难以保全。
可是她自受玄龟功所伤之后,浑身乏力,也不敢妄自用力,走到这儿来的时候,已经憔悴得很。
但自从今天下午从荆门出发,已发现一路上有点不妥,不时有些神情慓悍的大汉骑着骏马掠过。
郑珠娣虽然体力不成,但这些江湖道的事她焉能不懂,只在暗中冷笑数声,并不惊慌。
看看日落黄昏,前路茫茫,她明知没有歇脚之处,但毫不发慌,慢慢走着,打算捱得多少路程便算多少。
忽见天色骤然阴暗,抬头一瞧,敢情乌云满天,快要下雨光景,这一来芳心可就有点着急。
暗想虽然不怕什么强人,但因身体虚弱,可就淋不得雨。
她不禁赶紧提起精神,催马前行,那匹坐骑拗得久了,这时不由长嘶一声,撤蹄便跑。
郑珠娣宛如腾云驾雾似的,也不知跑了多远,自忖再也挺不住了,努力一勒缰,那匹牲曰差点儿人立起来。郑珠娣虽在病中,但手劲岂比等闲,因此那牲口不敢作怪,停歇路中。
她四顾一下,忽见前面不远有座庙宇。心中便想道:﹁要是座尼奄那就更好了……﹂
当下催马过去,还未及细看,凉风飕飕卷括,析析沥沥下起雨来。
庙门轻轻的一敲便开,原来此庙并不大,一进门便是宽敞的佛堂,关门的是个小沙弥。
她迈进佛堂,四肢一软,赶紧扶着墙壁,细声道:
“我有点不舒服,大和尚你行个方便。……”
小和尚替她把马拴在檐下,便去叫个老和尚出来。
那老和尚慈眉善目,年龄甚老,但精神仍然瞿铄。
他藉着佛堂上长明灯的微弱光线,细看她一眼,便道:
“女菩萨太疲倦了,请到后面的静歇一下……”
郑珠娣随着小沙弥走到后面静室中,刚刚在那张干净禅榻坐下,忽听马蹄纷纷沓沓,都停在庙前。
跟着语声步声大作,那干人已走入佛堂。听起来大概有六七个人。
郑珠娣立刻知道定是下午屡屡看见的那六七个慓悍大汉,暗中一运气,但觉气脉阻滞,全身乏力,不觉为之骇然。
只听一个雄壮嗓子叫道:“老和尚通融一下,让咱们兄弟歇宿一宵。”
老和尚没有作声,另外一个嗓子叫道:“算啦,老和尚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都爽利…”
老和尚忽然大声诵句佛号,道:“走,走,你们这些下作东西,别沾污了佛门圣地……”
六七个人都寂然无声,大慨是面面相觑。
郑珠娣心中暗怒,想到:“要不是我如此境况,看你们这一干人的性命保得住否……”
只听一个粗壮的嗓子嘿了一声,道:“弟兄们别慌,把兵刃收回,看我收拾这厮!”
其余的人纷纷应了,敢情这人乃是他们之中的老大。
老和尚已说道:“老衲久已托庇空门,岂能和你们抡动拳脚!”
郑珠娣听到这里,暗暗道:“老和尚软了,大概他早年也是黑道中人,故此和这干人认得。”
那老和尚又道:
“花鹰周明你乃是荆襄一路后起好汉,虽然我这老和尚你不放在眼内,而老纳也无奈你何,但你们行事不可破坏规矩,老衲只问你想对那位单身姑娘怎样?你可得爱惜你的名誉,将来才能在江湖立足得长久!”
花鹰周明尚未答话,猛听大门口有人宏亮地打个哈哈,道:
“是娄大爷我命令他们来的,于冲你只是身入空门,千万别以为是升了官!嘿!嘿!”
这人话声宏亮,中集充沛,一听而知武功不凡。
郑珠娣微微一凛,忖道:“下五门的鼠辈中,竟有这等好手吗?”
其实此人乃是鄂境著名剧盗,姓娄名志,外号三手人熊,除了掌中十三节亮银鞭招数精奇之外,还打得一手好暗器。
最使他威名传播得快的,却是在于他的心狠手辣,在十余年来纵横鄂境,已伤人无数。
老和尚一听这人答口,立刻默默不语。
那三手人熊莫志走进来,眼光冷冷一扫老和尚。
老和尚为之一震,嗫嚅道:
“老纳岂敢多管娄寨主之事,只因这位姑娘抱病在身,而且红颜薄命,际遇凄凉,是以老衲多嘴说一两句话!”
三手人熊娄志冷笑一声,道:
“给我娄志看中了还能说红颜薄命吗?于冲你素擅相人之术,如今给我相相气色,饶你一命,但得直言坦告!”
老和尚相看他一眼,摇头道:
“娄寨主有命着老衲直言,故此不敢相瞒,看来娄寨主武功虽然无敌当世,但印堂暗黑,气色极坏,必须立即找个地方闭门隐居,方可免却眼前大劫!”
三手人熊娄志不悦地骂道:“放屁。”
他道:“那个小妞儿还能够把我怎样吗?来。”
他又道:“周明,把那小妞儿请出来,我有话说,你们全部给我在外面守着,任何人不许进来。”花鹰周明雄壮地应了一声,直阗入佛堂后。
郑珠娣躲在门后,花鹰周明一脚踏进来,郑珠娣伸出金莲一勾,周明“扑通”的一声,摔在地上。
这一交跌得他又惊又怒。
惊的是他下盘功夫往常是恨不错,纵使来不及用力,也该能够旋身卸力,不应摔这么结实的一交。
怒的是这一交跌得鼻青脸肿,疼痛难当。爬起来一看,那美艳照人的郑珠娣满面疲惫之色,靠在墙上。
他大喝一声,抢上来伸掌抓去,郑珠娣比他早了一点侧开,变成掌抓胸部,登时玉面含嗔,右肘轻轻一隔,把敌人撞出外门,跟书一巴掌打在周明面上。花鹰周明可就变成花面。
因为除了早先的青肿之外,此时又多一只红色的手掌印。人也打得踉跄,直撞出门外。
三手人熊娄志听到扑通连声,还有周明的痛叫,心知事情有异,抢进来一看,那周明头晕眼花,爬起来就一拳打去。
三手人熊娄志见状冷嘿一声,伸出铁臂一格,周明又痛得叫一声,这才知道自己打错了人。
郑珠娣走出门边,虽然娇喘不止,但仍不示弱,瞪眼道:“斗胆淫贼,竟敢对我无礼!”
三手人熊娄志怒嘿一声,欺身迫近,斗然一掌抓去。
郑珠娣见他掌风劲烈,使个怪招,玉手兰花也似的疾取敌人手肘“天井穴”,却突然往上一拍,纤纤食指已勾住对方一只手指,往外一扳。
娄志的手指比她粗上一倍有余,这时却禁不住她不住的一扳,大吼一声,努力沉腕一挣,手指儿差点儿折断。
若不是郑珠娣忽然一阵头晕和手酸脚软,那些手指早就断了。
三手人熊娄志阅历甚丰,已知遇上强敌,妄念尽消,退开寻丈,双手扬处,三枚丧门钉和三粒铁莲子电射而去。
郑珠娣觉出风声有异,努力一闪,胸前已中了两枚锐利无比的丧门钉。
就在郑珠娣被丧门钉打中的刹那,人影一闪,香风扑鼻,在三手人熊娄志前面多出一人,敢情也是位姑娘。
三手人熊娄志一看,心中大动,想道:“老天,怎的这姐儿也这般美貌?”
那位姑娘一身白衣服,乍看们像是素服,只见她肤光如雪,端的是秋水为神玉为骨。
她嗔声道:“下流贼敢伤我姐姐……”
原来她闪进来时,已瞧见那两枚风声劲厉的丧门钉打在郑珠娣胸前。
这等丧门钉乃是内家好手才能应付。因此郑珠娣能如往昔般运真气护胸,也不能避免重伤之危,何况她如今四肢无力。
只见她一纵身,衣袂飘举中,一溜碧光由上而下,直向三手人熊娄志头顶打落。异声忽响,令人听了心魄摇摇,拿捏不定。
三手人熊娄志乍然一呆,碧光疾然下落时,他才猛然醒觉,连忙一矮身,掌中银鞭电急劲射出来。
这位美貌姑娘正是孙伯南的未婚妻龙碧玉,她的武功得自碧玉仙子冷加霜和域外龙家嫡传,不比等闲。
冷笑一声,异声改为又尖又细,原来已变式拦腰击到,三手人熊娄志看不清楚,手忙脚乱,垂鞭一撩。
龙碧玉本可硬击过去,但她存心要这个大盗多吃点苦头,碧玉杵暗运巧劲,杆鞭蓦然一触,她喝声“去”字,银光一闪,破空飞走,原来三手人熊娄志的亮鞭已脱手飞去。
跟落龙碧玉娇喝一声“打”,碧光急扫下盘。三手人熊娄志努力一拗腰,打算倒纵开去,乘间发射暗器。
却听“拍”的一响,碧玉杆已抽在他胯上,把他打得一咧嘴,横摔在地上。
三手人熊娄志虽是一方知名的剧盗,但如何能跟这些武林高人嫡传弟子比较,这时已知不妙,一心想看如何逃走。
龙碧玉的确不把此人放在眼内,转身问道:“姐姐你怎样啦?”
郑珠娣靠右门边,虽然面色苍白,但身上并无伤痕,那两枚丧门钉已掉在她脚尖处的地上。
她安慰地笑道:“啊呀,可真把我吓死了,我还以为来迟一步……”
郑珠娣突然叫道:“龙妹妹小心”
一缕冷风已袭到脑后。
这枚暗器来得无形无声,等她发觉脑后生风之际,相距也就不过半尺。龙碧玉努力一躬身,臻苜向前一俯,那放暗器擦着头上青丝而过。这一来那枚暗器可就直取郑珠娣。
只见龙碧玉杆疾如电闪般向前一伸,杆尖刚好沾到那枚暗器尾巴。可是郑珠娣相距得近,以龙碧玉手臂之长加上碧玉杆,可也就到了她面前。
眼易郑珠娣难逃此危,后面的三手人熊娄志乃是暗器中能了,早已把这情势也测度好。
这时狂笑一声,扬手又发出一丝青光,直取龙碧玉。
龙碧玉突然一跃,拔起大半丈高,郑珠娣却凝立不动,那丝青光闪眼间已袭到她胸前。
龙碧玉身犹在半空,不能再抢救,急得娇叱一声。
那丝青光钉在她前胸,忽然掉下地去,龙碧玉飘身下来,碧玉杆尖黏着一支粗如猪鬃,通体青色的利针。
这一手正是西域龙家擅名天下的“壁虎功”,当日她在衡州郊外的神祠中,碰上的蜘蛛党六恶,也在那时碰见江上云,她曾经用这一手,吸住一枚“青蜘蛛”的歹毒暗器而观看。
三手人熊娄志第一点想不透那头一支青色钢针如何会无影无踪之故,第二点想不透郑珠娣两番中了暗器,何以不伤的理由。
须知丧门钉已是极厉害的暗器,纵使内外功极好的高手,也极难硬搪得住。至于后来发的青色钢针,运气功也能破掉。
是以他为之一楞,倒忘了逃走之事,龙碧玉叫这:
“郑姐姐,这针可不是川鄂交界柴家沟乙木神针柴岗的绝艺?”
郑珠娣道:“是呀,哎,那厮要走——”
龙碧玉如向斯应,人影一幌,已到了作势欲跃的三手人熊娄志身边,“嘶”一声碧王杆洒出点点碧光。
三手人熊娄志哼一声,跳上屋顶,身形摇摇欲仆。
笼碧玉尖声道:“恶贼你走得出五里,算你命大——”
语声中那娄志到底站稳了,转瞬间跳了出去。
这时庙门一干小贼喽啰全部被龙碧玉点穴治住。
老和尚进来道:“多谢女侠天外飞来,解却佛门一到劫!”
龙碧玉道:“大师不必道谢,我和这位姑娘是熟人呢!我也借宿一宵行吗?”
老和尚合什道:“女侠如留玉趾,敝寺光宠无比——”
当下招呼一个年青和尚来把周明尸体搬出去,龙碧玉也应老和尚之请,看在佛的面上,把一干贼人解开穴道赶走。
这两位艳质天生的姑娘和聚一室,龙碧玉说出忽然来到之故。
原来她本随叔婶同西域,半途上身体复原,但情思郁结。终于请准二婶泠如霜,独个儿回将来。
说定无论如何,也得在江家居住,假如孙伯南真个遭遇不幸,她也不得到处乱跑报仇,须得等碧玉仙子冷如霜杷龙老三安顿之后,另邀龙家高手一同赶来,齐赴南方找对头复仇雪恨。
无巧不巧,她因心急赶路,过了宿头,但她那里放在心上,来到这座寺门前,那干人见她又是个孤骑美女,便拦路调笑,被她一下子都点住了穴道。
她想到这一干人聚集庙前,行迹十分可疑,以为是庙中的和尚不守清规,因此她便闯了进来。
只见那老和尚噤口结舌地指着后面,她一见这老和尚慈眉善目,怎样也不似坏人,便明白乃是强人霸占本守。
赶进来一看,原来是郑珠娣遇险。
郑珠娣半躺在榻上,芳心波荡不已,原来她是在考虑要不要这刻便告知她关于孙伯南的噩耗呢!
笼碧玉已看出她的神情有异,芳心惊惶,虽想询间,却又不敢开口,无话找话,问道:“郑姐姐你为何不怕暗器?”
郑珠娣温声道:“哦,怪不得你会惊奇,我是仗着这个呢—”
说看罗儒一掀,露出内面一件金光闪闪的背心。
龙碧玉一看正是她脱给孙伯南穿的“金缕衣”,失声一叫,登时满天星斗,头昏眼花。
郑珠娣这件金缕衣乃是在洞中抬得,不知此故,为之大惊失色,一把搂住龙碧玉,低叫道:“龙妹妹,龙妹妹,你怎么啦。”
原来郑珠娣那天趁石龙婆准备离开衡州之时,偷偷溜出来,到石谷内一看,洞外一具烧得焦黑的尸首。
这时正好是孙伯南和老家人江忠第一次回家之时。
她当时以为孙伯南已烧死了,还不死心,勉强跳入洞中,一看洞内果然没有人迹,只有这件金光闪闪的背心。
她检起手上细看,那时洞口诛天神火犹炽,把她烤得心跳脚软,但当地无意检起金缕衣,掩在胸前时,火热为之一轻。
她不敢多担,赶快跳出石洞,却不知她未痊可的身体,因诛天神火一烤,便为之伤势转重。
她当时决定立刻北上,一路上已试出这件金缕衣乃是件宝贝,刀剑不损,水火不侵故此穿在身上。
龙碧玉见到金缕衣在她身上,不用说孙伯南必定惨罹奇祸。
她可是想到孙伯南尸体定是由石龙婆和赤足仙发现,因而将此宝到剥下来,转赠给郑珠娣。
这一恸差点儿芳魂杳杳。
良久回醒过来,发现自家被郑珠娣怜爱地搂在怀中,心中打几百个转,脸色变了许多次,这才挣起身来,道:“你肯把这件金缕衣脱下让我看看吗?”
郑珠娣悯然笑道:“有什么不可以呢,假如你欢喜,那么你就要了吧!”
她背转身,很快便脱下来。
龙碧玉拿在手中,细细一看,确定果然是自己那件金缕衣,但还不肯遽信,匆匆解衣穿上,谁说不是以前那件金缕衣呢。
她穿好衣服,把脸一沉,道:“孙伯南是不是死了?”
她把孙伯南三个字咬得异常清楚。
郑珠娣装出微笑道:
“我也不太清楚,啊,你听,现在已经是初更时份,不如先安歇一晚,明早我再和你细谈—”
她一面说着,一面想道:
“她若骤闻凶耗,必定剌激过甚,不如等明早精神饱满之时才告诉她,那时容易忍受一些……”
龙碧玉面寒似水,坚决地道:“他是不是死了?”
郑珠娣叹口气,垂头无语,事实既是如此,她可不能撒这漫天大谎而说出“不”字啊。
龙碧玉道:“我是他的未过门妻子,所以必须替他报仇,对吗?”
郑珠娣听了,奇怪地抬起头看她,下意识地颔首。
龙碧玉道:“那么,现在我报仇的第一个对象是你!”
只听她的声音变得异常地冷酷斩截。任何人听了,都会知道她的心意是多么坚决不移。
郑珠娣怪道:“我?”
龙碧玉道:“是的,你,我想来想去,觉得最可恨的是你,若不是你自作多情,江家不会四分五散,南哥更不会惨死!都是你!”
龙碧玉说话时声音之冷,无可形容,蓦然抬起玉手,骈指点到郑珠娣咽喉,但没有立刻戮下,又道:“姑念我们相识,故此不磨折于你,将来若是江上云回来,如他不原谅我,我就在报仇之后,在他面前自尽。因此你的杀身之仇,不劳别人代报!”
郑珠娣的心中大乱,急急问道:
“你是说因我之故,而使得江老爷子离开衡州,因此孙伯南孤身应付那场面而致死,这便是我的死罪?”
龙碧玉道:“一点不错,虽然还有另外一点,但我不必多所解释了!”
原来她指的是金缕衣这回事。
同时她把石龙婆赤足仙烈火星君等都当作仇人,郑珠娣既是石龙婆的徒孙,当然也列为仇人之一。
郑珠娣星眼一闭,叹一口气。
她忽然想到自己的命运和遭遇太可怜了。在江湖上闯荡一些日子,虽说是有点浪漫不羁的外形,但事实上一直守身如玉。
她的芳心里一直紧紧关闭住寂寞空虚,好不容易才碰上一个令自己倾心相爱的人,想不到还未成就好事,却先此丧命在这道旁禅刹,那是多么令人不甘心的命运呢?
就在这刻不容缓之际,猛听外面佛堂一个苍老而宏大的嗓子叫道:“救命哪——”
在这暮黑之际,四周岑寂,这一声叫喊,足足传出数里。
龙碧玉为之一怔,倏然跃出室门,转出佛室,只见一灯凄暗,佛祖冷笑,菩萨低眉,那有活人的影子?
龙碧玉天生逞强脾气,想道:“难道有人来捉弄我,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不可—”
想到就做,倏然抢出门外,跃上屋顶。
这时候一尊佛像忽然自己移动,打另外一道门闪入后面,原来正是那个老和尚。
这个出家人张肠慈悲,而从前却是黑道中人,因此刚才听到两女对答的话,便知要闹出命案,当下抖丹田大叫一声,然后使出当年黑道的山玩艺,假扮泥善萨,屏住呼吸,倒也非常之相肖。
这一来一则他扮得很好,二则龙碧玉绝想不到空门中人,也有这等江湖鬼域技俩,故此轻轻瞒过。
老和尚也不能计及后果,他只求能延缓一时,郑珠娣再不能逃走,那就没有办法了。
且说龙碧玉在谷面一看,毫无影踪,便又绕到后面。只见庙后竹林萧萧,心中一动,仗着艺高人胆大,迳自扑入竹林中。
只见竹影摇幌,甚似人影,便四下搜索,但这一下叫声本是老和尚使诈,她如何找得到。
这片刻工大,静寂中隐闻蹄声急骤,疾驰而来。龙碧玉赶紧出了竹林,窜上屋顶,那一骑已在庙前停住。
她从屋顶上瞧见那骑士矫健地一跃下马,直闯佛堂。心想定是早先贼人余党,冷哼一声,身随掌走,疾冲下去。
那人猛觉风声飒然,也哼了一声,忽地一拳打出来,拳风刚猛之极,龙碧玉骇一跳,不敢硬接,蓦地一提气,身形反而飘到那人左后方,玉指戮处,直奔那人“肩贞穴”。
那人似因对方轻功特高,出乎意外而为之一怔,在地伏腰一转,拳化“独霸九州”之势,呼地直捣敌臂。
但拳影也可不离对方的胁下,故此这一拳奥妙异常。龙碧玉玉臂一缩,手肘撞敌拳腕脉,五指软垂,作出拂敌反攻的姿势。
两人这一上手,都知过对方并不平凡,那骑士似乎生出怒气,大喝一声,天惊地动,喝声中连环打出六七拳.
只见拳拳威猛无比,那力量之重,可谓世罕其匹。直把龙碧玉打得只有团团飘飞的份儿。
但那骑士拳头出得正自淋漓酣畅,忽然“嗄”一声,收拳退开几步。
只听他道:“原来是龙姑娘你,在下一时眼拙,竟然冒犯……”
他的话未说完,龙碧玉已认出此人正是武林四绝中,南江北归的震山手归元泰入室高弟上官理。
当日那南江北归二老较技之时,上官理孙伯南和龙碧玉都在场,故此她认得他。但她一生未吃过这等亏,尤其对北归敌忾未消,更加不能忍受,故此人家罢了手,她倒立刻动手反击。
而且干脆抽出那支碧玉杆,施展“盘蛛杆法”,杆影如雨般猛攻过去。一时异声大作。
把个赤手空拳而又不愿反击的上官理,打得手忙脚乱,危殆非常。
来路处蹄声急响,又有一骑疾驰而来。
龙碧玉明知对方的人,登时把心一横娇喝一声,碧玉杆带出一响特别高亢的声音,原来已施煞手。
须知龙碧玉这一路杆法,乃是得自三十年前名震江湖的碧玉仙于冷如霜传授,其威力不比等闲。
特别是有三大绝招,得自大雪山神僧指点,非到性命交关或对方是十恶不赦的人,不得使用。只要一出手,对方必定有死无生,碧玉仙于冷加霜直到今日,最多也只使过两招而已。
龙碧玉年青气盛,性子一起,焉能顾及这许多。其实她还能逃得活命吗?假如把人家爱徒打死的话。
她第一招“阴阳分合”,持杆疾然左绕,身法快速无俦,简直看也看不清楚。跟着转回来反向右方绕走。
这么小小一个圈子,看来甚是简单,就是特别快速而已,可是局中人上官理可就吃不消了。
他只觉得人影过处,锐风乱射,一时也难以测定对方的碧玉杆是否真已戮上身来了。
那一骑来得绝快,转眼间人马已到七八丈外,马上的人模样还未看清楚,已自招呼道:“龙妹妹,别乱来,是自己人哪!”
是个女子口音,却温柔无比,教人听了心中舒服异常。
龙碧玉饶她睥气再硬,一听这温柔声音,也禁不住失声叫道:“华姐姐”。
舍下上官理,直扑过去。
来人正是温柔美丽的朱玉华,她啕下马时,龙碧玉已到了跟前,一头扎在她怀中,便呜呜咽咽地哭泣起来。
朱玉华赶紧揽住她,轻轻摩擦她的玉睑,呵慰道:
“妹妹别哭,嗳,别哭,有什么话告诉姐姐,姐姐替你出头—”
旁边吓坏了上官理,他可想不到这个姑娘原来这么受了他的委屈,赶快过来躬身作揖道:
“在下的确太过冒失!唐突了龙姑娘,就请姑娘原谅在下一次……”
龙碧玉一肚子苦,无处发泄,此时碰着温柔的朱玉华,哭将起来,那有这么快完的。
根本上她一见到朱玉华,早就连带的想起孙伯南,这眼泪正是为了未婚夫而洒的,何曾干涉到上官理。
也朱玉华上官理那里能明白底蕴,只把淳朴正直的上官理窘得直搓手,恨不得把心肝掏出来给她瞧瞧,好证明自已的确并非故意,与及现在的不安和后悔!
闹了片刻,马蹄的的,车轮辚辚,一辆马车缓缓来到。
执缰的人是个老头子,却是任谁也不能租信会为人执鞭驾车的武林四绝之一,震山手归元泰。
他老人家很谨慎地煞住马车,再跳将下来,轻得连落叶也嫌太重,然后过来拂须皱眉道:“理儿,这是什么一回事?”
上官理连忙把早先误会动手之事说了。震山手归元泰道:
“你把详情都说出来了吗?但光凭这件事,人家一位大姑娘怎会伤心成这样子?要从实招来,否则家法难容!”
此言份量极重,骇得朱玉华举手叫道:“归爷爷别生气啊……”
这一叫把老头子威严的面上,叫出和缓过来的神色,道:“那么是为什么呢?”
她道:“我也不知道。”
她又道:“可是上官兄以前见过龙妹妹,上官兄的人十分忠实正直,决不会说假话。我这个龙妹妹一定骇着了,所以……”
她温柔悦耳的声音中,露出为难之意。
震山手归元泰心中实在不愿她为难,立刻笑着道:
“好吧,你也别急,老夫暂时不责备理儿便是……”
上官理眼中射出异样神釆,这世上纵然千千万人异口同声地赞美他,也及不上这位姑娘淡淡一句。
爷儿俩走开一旁,朱玉华连哄带骗地使龙碧玉的哭泣中断了。
龙碧玉哀哀道:“华姐姐,他……他被人害死了……”
朱玉华大吃一惊,心弦像给谁鲁莽地一拂,差点完全断了。
她楞住不动,龙碧玉又把头脸埋在她胸前,啜位起来,唯有在这位无比温柔的姐姐面前,她才能这样地尽情一恸a
只见朱玉华眼睛凝注在黑暗的天空中,她忽然听到非常悲哀的旋律,从心底升起来。
跟着孙伯南诚朴方正的脸容,突然在空中出现,却随着那悲哀沉郁的旋律,冉冉飞逝……
在她的想法中,她觉得像他这般亲近熟悉的人,决不可能从这美丽可爱的世间消失。
然而她又知道“死亡”是非常真实的,从古至今,没有谁能突破这个界限,把已死的灵魂再呼唤回来。
心潮震荡,澎湃拍击,她下意识地用手背擦擦脸孔,手背上一片凉沁沁的,可是她自己知道,此后落向心中的泪将会更苦和更多。
震山手归元泰和上官理不久以后,便弄清楚龙碧玉哀哭不止的原因。他们眼看这么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一旦失去相爱的未婚夫婿,其悲惨可想而知,不觉寄予十分的同情。
上官理承师姐之命,入庙借宿,佛堂亳无人影,转将入去,忽见一个房间的门边,伫立着美艳的郑珠娣。
他上次还稍为帮过她的忙而叫醒沉迷在武功招数中的孙伯南,因此认得,又为之一怔。
郑珠娣摇摇欲仆,这是因为她曾经娄运内家真力之故,上官理这时可就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嫌,赶紧一伸健腕,抓住她的手臂。
入手但觉冰凉软滑,宛若无骨,原来郑珠娣一向穿的短袖罗襦。
她被上官理捋住手臂,只觉一股热力,传到她全身,不但足以使她身形站稳,便那颗芳心也为之一阵狂跳。
上官理俊脸上无端泛起晕红,一缕遐思,悄悄进入他心中。
他的手是这么健壮有力,使得郑珠娣愿意依靠他和愿意被他所保护。于是她连走路的气力也失去了。
上官理只好把她挟着走向房内,把她安顿在榻上,两人经过这么一会肌肤相接,心中都生出一般说不出的滋味。
他轻轻道:“姑娘你休息一下吧,在下复姓上官,单名理,这次除了侍随着家师祖之外,同行老尚有江老爷子的孙女朱玉华姑娘……”
郑珠娣暴的道:“啊,朱姑娘也来了?”
上官理说到这儿这才记起进来的目的,便依着郑珠娣的指点,到后面去找那老和尚,说明来意。
那老和尚便将和郑珠娣所卧的房间一连三间让出给他们歇宿。
上官理出去把一个人抱进来,看得老和尚直皱眉头,敢情又是个病危的人,而他最弄不明白的是朱玉华揽着龙碧玉的腰肢进来,这时却对郑珠娣不怎样了。敢情本来就是相熟的人,那么刚才要下毒手的天大仇恨又如何了断?
震山手归元泰最终安顺好马匹车轮才进来。
老和尚一看这位老爷子年纪虽大但精神瞿铄,体强脚健,隐然又是各少年男女的长辈,那颗心便放下一半。
那三个房间是归元泰爷儿俩一间,郑珠娣和江上云两个有病的人各占一间。龙碧玉心情沉重紊乱,故此先躺下,但她不愿和郑珠娣同房,只好在江上云房中多设两张床铺。
朱玉华一个人服侍两个,两头轮流顾看。只因江上云情况较坏,故此她要江上云房中设床小憩,守的时间多点。
这时郑珠娣还不知江上云消息,原来朱玉华探视了她一下,见她必须休息,便准备在明日才告诉她这桩事,免得心情兴奋,影响身体。
各事安顿好了之后,已是二更时分。
朱玉华看看江上云一味闭目昏睡,倒没有起色或加重的征象,透口大气,在自己的床上坐下。
原来当日她孤身上路,追寻江上云。
她仅知道管岑山天池在晋省,平生未出过门,此番便须屡屡问路,太不方便,便决心直往北走。
不必理睬是否有大路可行,等到了山右地面,这才寻上大路不迟。主意一决,向北便走。
经过洞庭湖而入鄂境,觉得这个办法倒也不错。
只因她一身武功,在那荒僻无人的郊野也不虞虎狼为患。
但当她穿过鄂境近西北的楚西山地,那儿高山绵亘,人烟少见,竟然在群峦叠岭中迷失了路途。
她赶到转出有人烟的地方时,已是川西地面,赶紧折回头走,这一下子已搁担了四五天。
她折回荆襄大路,走到襄阳,已觉得风尘困顿,怔途甚苦。连忙寻个客店,先洗盥休息,打算歇一晚再说。
须知朱玉华一生未出过家门,那知江湖鬼域之事。
她一个孤身女子,又长得那么美貌,不免教一些歹徒见了生出恶念,当她走进此店,跟着她后脚投店的竟有五人之多,其中竟有两个是打离襄阳数十里的路上跟随至今的,可是她毫不发觉。
另外三个却是在进城时陆续碰到。她这个局中人没有发现,那几个心存歹念的人却都识破了各人的心意。
本来彼此漠不相识,但华灯初上之时,却结伴一齐到酒馆饮酒吃饭。
不过看来他们都不是真心结交,五个人之中,只有一个是本城的地头蛇,其余四人都仅仅路过当地。
他们客气而冷淡地谈等闲话,等到三杯下肚,渐渐转入正题。
那地头蛇姓钱名国忠,这时披开衣襟,露开胸前坟突的肌肉,上面一道斜斜的刀疤,隐隐流露出杀气。
他道:“各位朋友既然路过敝地,在下以一杯水酒为各位接风,另行在聚兴客栈为各位朋友布置奸歇宿之地,等一会儿恭诮各位搬到聚兴,一切都请各位朋友多多的包涵———”
此言一出,无异先表明态度,那姐儿动不得,已是他姓钱的禁脔。
那四人沉默了一会,各瞥一眼,忽然有了默契。
打西边来的王翎荣掳起衣袖,露出青筋虬结的手臂。慢慢道:
“各位朋友俱有来历,这一点目下不必再提,大家也能够心照。故此这可不是讲江湖规矩的时候。钱老哥仍然出江湖规矩对待我们,只怕不但王某不以为然,便是这三位朋友,也不会同意——”
那三个人之中有两个是从北方来的,一个姓鲁名延平,乃是山左有点名气的江湖枭雄。
另一个姓袁名茂,在冀北这一带原来甚有势力,如今却被官家挤得只有南下去避避风头。
还有一个江南黑道人物刘有,面目阴险。
他们都一齐点头,鲁延平性情率直,首先道:
“王老兄说得不错,咱们这桩事根本就不能叫字号充人物,岂可以用江湖规矩来谈论。”
钱国忠胸前那个刀疤发出红光,杀气腾腾.道:
“很好,既然各位朋友不讲面子,姓钱的也不能勉强,走,咱们找个僻静的地方解决去――”
五人轰然起立,钱国忠会过账之后,便带领众人走出襄阳城,在门外一个荒僻的地方,停下脚步。
他们都留神地视察过附近没人,然后安心地解决问题。
却不料就在距离他们两丈远的一丛树后面,躲着一个英俊少年,这位少年正是上官理。
他在酒馆听了五人的话,十分不懂他们之间的事何以不能用江湖规矩解决。要说是杀父辱妻之仇,又没有这种剑拔弩张,仇人眼红的味道。但看来似乎又得拚一次命才能解决。
因此他一时好奇之心大起,连忙蹑迹追来。以他的绝顶轻功,这班江湖人岂能发觉?
钱国忠首先亮出一柄两尺多长的尖刀,粗犷地大笑道:
“钱某乃是地主,说不得只好第一个登场,请各位朋友指教!”
他的话声一歇,便舞动尖刀;寒光飕飕,手眼灵活,步法准确,的确可以算得上使刀的好汉。
他三十六招“五虎刀法”施展完,抱刀作个罗圈揖,退开一旁。
鲁延平忍耐不住,大叫一声,跳到场中,拽开拳脚,练了一趟“醉拳”。
只见他东歪西倒,脚步跄踉,但一板一眼,丝毫无讹,看得高手如上官理也为之颔首。
冀北袁茂立刻下场接着表演一套掌法,风声呼呼,显然掌力甚雄,招数也纯熟非常,临到最末,只听他大喝声:“这一招与敌人同归于尽……”
左掌一圈,右掌快如闪电斜斫敌人左胁。
上官理忖道:“这一招果真不错,看来随便挑上那一个,真得同归于尽!”
想是这样想,但以他本身来说,可真不放在心上。
川西王进荣下了场,使一把长达三尺的三角锉,舞将起来,风声劲烈,便一望而知此人腕力特强。
上官理看了一会,折下一片树叶,倏然抖腕打出去。
王进荣刚刚使到一招“举火燎天”,三角钢锉斜斜举起,猛然锉身一震,虎口一热,那柄三角锉脱手掉在地上。
不禁又骇又羞,想不出自己使得好好的锉法,如何竟会脱手坠地。回目瞥扫四人一眼,只见他们都露出诧怪之容。
当下含羞怀愧,俯身拾起钢锉,头也不回地走了。
众人当然不会留他,轮到江南的刘有,他使的是两柄手叉子,仅仅使一趟刀法,稀松平常。
那三人看了都不把他放在心上,管自议论各自的武艺,刘有也不走开,仍然担在那儿。
他们三人争论不下,到底打起来。
先是钱国忠和鲁延平开火,鲁延平掣出单刀,打在一块儿,二十合之后,钱国忠大喝一声,一刀架开对方单刀,左手一拳擂在鲁延平肩上,打得他栽倒地上。
王进荣大喝一声“我来也”,运掌如风,急掠猛打。钱国忠被他一连十几招,打得退了丈许。
那鲁延平翻身起来,连单刀也不检起来,垂头走了。
转眼间只见钱国忠尖刀逞威,飕飕飕一连攻出三刀,把掌力特强的王进荣迫退回来。
若以招数而言,还是钱国忠厉害,只不过王进荣掌力锻练得高强,故而初时能占优势。
只听拍的一响,钱国忠忽被王进荣打中半掌,可是他的尖刀已搠入对方大腿上,血流如往。
王进荣见他不过左手抬不起来,右手仍能运用自如,只好认输而去。
现在只剩下江南的刘有,只见他一对手叉子交互一击,发出响亮的声音,疾然扑来,身形之快,出乎意料之外。
钱国忠有点力怯,勉力奋迎,战了十余合,渐见不支。敢情那刘有身形滑溜,两柄手叉子精光耀眼,招数毒辣,武艺居然甚高明。那钱国忠若在平时,还不一定赢得人家,这时更难招架。
上官理见此人狡诈阴险,心中不大高兴,但他暗中观看至今,尚不知人家所争何事,便不多事出手。
忽见那刘有一滑脚,上官理电急般掠过一个念头:“这等诡计只好骗骗庸手!”
却见钱国忠挺力急进,刘有大喝一声,左手手叉子架住尖刀,右手手叉子已扎人对方腰腿之间。
钱国忠大吼一声,弃刀退开几步,用手紧紧掀管伤势。
刘有道:“姓钱的可不能失信现眼,给我赶紧搬出鸿宾老钱——”
钱国忠双目圆睁,怒道:“你当姓钱的是什么人?”
刘有阴阴一笑,没有做声。
上官理暗自一哂,想道:“我也大多事,到头来还是莫名其妙,倒不如回客栈睡一觉——”
原来他们爷儿两个一离开衡州,便分道而行。上官理由大道追赶,老人家归元泰却翻山越岭,仗着数十年江湖经验,追蹑朱玉华芳踪。
二人互约定在河南洛阳见面。他若不是在酒馆里被这几人一打岔,也许已出城去了。
城里,逛到街上,无意中经过朱玉华落脚的鸿宾客栈,他只是随随便便探头向店内瞧看,店小二殷勤招呼着,但他并不在意,没有瞧见那阴险的刘有,便自作罢。
这正是合该有事,他若迟走一步,便可瞧见朱玉华了。
原来朱玉华觉得此去天池路途遥远,非找匹坐骑不可,出来托店家替她找匹脚程够快的牲口,不拘驴马都成。
她那种既温柔又美丽的声音和笑貌,使得那店家不知怎的暗中立誓要替她尽心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