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张起灵转身把他拉了过来。
那是一棵香樟树,树冠硕大,隐约散发出樟脑的香味。
吴邪想,难道张起灵带自己来这里就是为了看这棵树?
张起灵拉着他的手去摸树干。
树干上有凹凸不平的伤痕,吴邪没摸出来是什么。
他疑惑地回头看张起灵。
“你仔细看看。”张起灵鼓励他。
吴邪睁大眼睛,凑上去努力辨认。
应该是小刀刻上去的,而且有些年头了,字迹已经模糊变形。
但能看出来是英文字母。
猛然间他看出点什么,他回头看张起灵,张起灵微笑着看他。
W X & Z Q L
T F
“T F”,也许别人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可吴邪知道,那是他们俩的约定——Together forever!
“你什么时候刻的?”吴邪摩挲着树干上的刻痕。
“五年前。”
“五年前?你回来过?”吴邪回头看他。
张起灵点头。
“我怎么不知道?”
“你去外地写生没有回来。”
“吴邪。”张起灵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十年前离开你,是我的错。但我每天都在想你,从来都没有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我知道。”吴邪直视他的眼睛:“我只是无法再像十年前那样去爱你。”
是啊,十年了。
如今的吴邪再也无法像十年前那样,疯狂地、炽烈地、想要把他收入囊中独自占有的去爱他。
经历了太多磨难的爱情像沁了尘埃的钻石,只有时间才能擦拭和打磨,让它重新变得璀璨夺目。
“吴邪,我不求你和十年前一样。甚至你不爱我,也没关系,我只求你能让我爱你。”张起灵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祈求。
九月的阳光从树叶间倾洒下来,一如十七年前。
到今天为止他们已经整整认识了十七年。
十七年前吴邪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了张起灵,这是命中注定的相遇。他从此被他吸引,他捧着自己的一腔热情暖着他那颗冰冷的心。
张起灵紧紧地抱住吴邪不放手。现在的他不敢奢求太多,他只想转身还能看到吴邪站在原地,只是站着就好,然后换他去靠近。
张起灵的攻心之旅至此圆满结束,因为吴邪终于答应搬去和他一起住。
吴妈还没有做好接受俩人在一起的准备,大家也都按下不提。
但这次无论她接受还是反对,张起灵都绝对不会退缩。
因为他不再是十年前那个向爱妥协的男孩了。
现在的他知道在有些人面前,不必一而再的容忍,不能让别人践踏你的底线。吴邪就是他的底线,他会誓死捍卫。
按照本市的风俗,结婚的前一天,新郎是要和兄弟们一起喝暖房酒,于是胖子提前发下英雄贴说不醉不归。
可张起灵坚持要在胖子暖房酒的前一天先请兄弟们吃个饭。
于是回国的回国,请假的请假。
吴邪当时正在整理二楼的画室,听到他跟胖子通电话,问:“好好的请吃饭干嘛?上周不是才和胖子他们聚过?”
张起灵说,自己一走十年,就当是赔罪吧。
吴邪斜他一眼:“一顿饭就想把十年的罪赔完,太便宜你了。”
张起灵揉揉他的头发没有说话。
也不知道张起灵从哪儿打听来的,竟然定了本市最著名的私房菜馆,那家的菜品是吴邪的最爱。
老板原来是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总厨,因为不想替人打工,就拿出辛苦了十几年的积蓄买了一层楼,开了这家红火了将近十年的饭店。
饭店包间里,瞎子、小花、胖子、老痒、王盟,一个都不少。
都是见证了彼此青葱岁月的铁哥们。
凉菜已上齐,张起灵跟服务员说等他通知再走热菜。
包间门被轻轻带上后,张起灵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有点大,差点把椅子带翻。
吴邪想这人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本来还在哄闹的兄弟们见他有话要说,立即安静下来。
“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请你们为我做一个见证。”张起灵的声音有点紧张。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唱的哪一出?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绒盒,突然在吴邪面前单膝下跪。
“吴邪,抱歉让你等了十年,请让我用余生来向你赔罪,我们结婚吧!”
所有人都张大着嘴巴,特别是那三个不知情的人,眼珠子快要掉桌子上了。
还是小花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激动地冲吴邪大喊:“快答应,快答应。”
吴邪傻了,他根本没想到张起灵会突然向他求婚,还是当着一帮兄弟的面。
此刻,他已经完全丧失了从十个月就掌握了的语言能力。
“哦卖糕!太浪漫了!哑巴,你他妈是我认识的那个哑巴吗?”瞎子把自己的下巴颏合上。
“小盟子,你给胖爷一拳试试,这是在做梦吧?你们俩赶紧交代什么时候勾搭上的?竟然在胖爷眼皮底下搞小动作。妈的,胖爷纯洁的小心灵被你们玷污了。”
“吴邪,快答应吧,你男人的腿要跪麻了。”小花打趣道。
吴邪终于醒过来了,他把张起灵拉起来,对着他一通抱怨:“妈的,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穿了件T恤就出来了。你也太过分了,以后一想起今天,你是西装革履,老子就T恤牛仔裤,这他妈太……”
剩下的话被一张温热的唇堵在了嘴里,起初只是轻轻地贴合,而后却越吻越缠绵越吻越激烈,唇舌交缠难舍难分。
“噢,噢,噢”小花拿筷子敲着桌面起哄。
“妈的,够了,够了,再亲下去,老子都要被你们掰弯了。”瞎子笑骂。
俩人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开,额头靠在一起相互凝望,就像十岁那年的初见。
原来那一眼就是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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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婚礼1
番外——婚礼
那天哥几个全喝多了。
胖子拿酒瓶当话筒采访吴邪和张起灵让俩人交代勾搭的细节,然后不断在自己记忆的角落里搜寻他们俩奸情的证据。
“天真,你跟我说实话,上次你和小哥躲实验楼后面是不是偷吻来着。老子当时还真相信你们俩说在那儿躲着准备吓人妖。妈的,老子当年到底有多纯洁啊。”胖子喝高了,之前已经喊了好几次云彩。
解雨臣勾着吴邪的脖子:“你小子当年没少吃我的干醋吧?”
吴邪笑,还真是。
初三那年,解雨臣搞到两张新年音乐会的票,他找张起灵一起去看。不为别的,而是其他兄弟都没那个艺术细胞。
结果临出发了,张起灵一个电话过来说,吴邪喊头疼,他不去了。
解雨臣那时候年轻,一时冲动跑吴邪家把他叫了下来。
吴邪到现在都能回忆起那天十二月底的寒风飕飕地吹过自己身体的感觉,他下来的匆忙没穿棉袄。
“我来看看你他妈是不是真的头疼?你要是不想让他去直接说就行了,他还能不听你的?你还要找什么狗屁借口?吴邪,张起灵不是你养的一条狗,你不能成天把他拴你裤腰带上,他也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
解雨臣还想对他吼点什么,结果看到张起灵拿了件羽绒服冲了下来,把吴邪裹进自己怀里。
解雨臣觉得自己他妈的枉做小人了,忿忿地离开。
吴邪端起酒杯:“小花,以前的事对不住了,你别往心里去。我敬你一杯,你随意。”吴邪仰头喝干。
“妈的,一杯就想打发了,老子还帮你机场追夫呢。”
于是吴邪又喝了一杯。
然后瞎子过来说解雨臣被拷在治安办公室里还是他去搭救的,吴邪得敬他一杯。
于是吴邪越喝越多,越喝越兴奋,最后把自己喝醉了。
张起灵结了账,把人抱上车。
那边瞎子扶解雨臣回酒店。
王盟和老痒则负责把胖子弄回家。
解雨臣醉意朦胧间还记得叮嘱他们,别送去他们新房,更不能让新娘子知道。
他怕胖子酒后吐实话,像刚才那样哭着喊云彩。
所以有人云,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解雨臣比谁都明白。
吴邪一觉睡醒天已大亮,他伸了个懒腰,才发现身边是空的。
拿起床头的闹钟,快八点了。
张起灵端着托盘进卧室的时候,吴邪正躺在床上研究手上的戒指。
简单的铂金指环大小正合适。那家伙是什么时候动了这个念头的?真他妈沉得住气。
吴邪想的专注,连张起灵进屋都没发觉。
“想什么呢?”一个热乎乎的吻落在吴邪耳后。
“想现在后悔还来不来的及?”
张起灵身子一僵,接着张嘴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我靠,你他娘的属狼的?”吴邪捂着脖子骂。
张起灵瞪他:“你敢反悔,我就咬死你,再咬死自己。”
吴邪愣了几秒,爆笑:“你怎么咬死自己?来,先表演一次给我看看。”
张起灵掀了被子,钻进去咬他。
不是真的咬,而是带着挑逗的轻轻用牙齿碾磨。
吴邪被他弄的浑身冒火,伸手去扯他身上的衬衫。
张起灵埋头把人伺候舒坦了,才钻了出来。
刚才那套衣服是不能穿了,他拉开衣橱换另外一套。
吴邪靠在床头吃早饭,问他,今天是不是正常上班?
张起灵点头。
“晚上还要去胖子那里喝暖房酒,你别又忘了时间。”
张起灵正在扣衬衫纽扣,转身过来亲他:“好好休息,明天你还要替他挡酒。”
他舌头进来的时候,吴邪推开他:“我正吃饭呢,你也不漱个口就伸进来。”
张起灵故意伸舌头进去又舔了一圈:“还有人嫌自己?”
吴邪搂住他脖子:“要不,你也试试你自己的?”
张起灵看了眼手表:“这个提议不错,还有点时间。”
又折腾了半个多小时,俩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张起灵躺床上说了句特有哲理的话:“有伟大成就的人肯定没有和谐的性生活。”
胖子的婚宴定在郊区一个五星级宾馆,还是室外。胖子从一周前开始一睁眼睛就查天气预报,生怕当天来场暴雨扫了新娘子的兴。
好在胖子人品不错,当然也有人分析是新娘子小时候没有骑过狗。因为本地有这么个说法,如果新娘子小时候骑过狗结婚那天肯定会下雨。
话说当天吴邪一身正装担任伴郎惹来不少桃花,其中最大的一朵是伴娘。伴娘是新娘子的表妹,在机场做地勤,人长得不错,清纯型。
因为明天是国庆长假,中午刚过市里的交通就开始拥堵。
张起灵提前两小时下班,紧赶慢赶到了现场,婚礼还是已经开始了。
婚庆公司在草坪上搭了白色的遮阳棚、白色的拱门、白色的玫瑰花束,整一银装素裹,不过和绿色倒也相得益彰。
一对花童牵着新娘子的婚纱跟在新人身后走红毯,新人前面是一个手捧蜡烛的小女孩。
主持人说这象征着爱情的火种,希望俩人像爱护自己生命一样去尽力呵护它,不要让它熄灭。
婚礼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主持人已经成功把新娘子和新娘子妈全给煽哭了。
瞎子凑张起灵耳边说:“你们俩结婚的时候,千万别找这人。”过一会儿又说:“新娘子的妆花了。”
这时胖子正在台上宣誓:“工资全交,剩菜全包。”
瞎子又笑:“他那肚子还能剩菜全包?!以后他老婆怀孕了,能分得清是谁生啊?”
解雨臣皱眉,转头,甩一记眼刀给他:“闭嘴!”
瞎子跟张起灵说:“这人完了,看胖子结婚都这么激动,赶明儿你们婚礼上他真能哭出来。”
张起灵这会儿一门心思在吴邪身上呢,哪会理瞎子说什么。
吴邪平时很少穿正装,最正式的打扮也就是衬衫了。
今天黑色修身西服一穿,衬的脸更白净、身材更修长,整个人都挺拔了不少。
张起灵琢磨着以后给他多置办几套。
“哑巴,发什么呆呢?天天住一起,还看不够?你说,你们俩都认识十几年了吧,怎么还能这么腻歪?”瞎子这种花花公子对这俩人的长情确实无法理解。
“你是没遇到对的。”张起灵目不转睛地盯着吴邪。
“像你们这样才叫对的?那算了,老子嫌累。”瞎子无聊地翘着腿,眼神在四周不停打转。
这一桌因为有三个不同类型的帅哥,那关注度绝对的居高不下。
瞎子这一扫描,正好和一姑娘的眼神对上,瞎子勾起嘴角,朝姑娘抛了个媚眼。
小姑娘羞涩地转过头去看台上。
“你别祸害乡里啊,那桌全是新娘子家亲戚。”解雨臣郑重警告这头食肉动物。
“我怎么就祸害了?解雨臣,你说这么多年了,你怎么总是这么不待见我?我他妈跟你有仇啊?我是抢了你马子?还是睡了你啊?”瞎子正无聊呢,开始借机犯浑。
解雨臣跟他沟通无能,无奈地朝他摆手:“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您想干嘛干嘛。”
瞎子不乐意了,纠缠解雨臣:“什么叫当你刚才没说啊?拉屎都不带往回缩的,何况你是从嘴里冒出来。”
解雨臣觉得再跟这人坐一块他得疯了,他起身去洗手间。
瞎子准备起身跟着他,被张起灵一把拉住。
“他最近心情不好,你别惹他。”
“他会心情不好?我也没惹他啊?”瞎子还辩解。
“秀秀离婚了。”
“那他不是应该开心才对?”瞎子不解。
张起灵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解雨臣回桌后,冲张起灵道:“你跟他换个位子。”
张起灵和瞎子对望一眼乖乖地把座位调开。
吴邪跟着胖子他们坐主桌,张起灵见他一直忙着,都没怎么吃东西,心疼的要命。
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好把人拎过来喂几口,只能干着急。
冗长的婚礼终于进入尾声,新人开始挨桌敬酒。
他们这桌坐的全都是胖子的铁哥们,胖子知道兄弟们不会放过他的,所以最后才来这桌敬酒。
吴邪拎着灌了凉白开的酒瓶子跟在胖子身后。
“胖子,你他妈跟兄弟喝这个?换了,赶紧的、麻利地换真的。”胖子一哥们叫嚣着把吴邪手里的酒瓶子给夺了。
吴邪见没他什么事,就挨张起灵身边站着,用他的筷子猛吃了几口菜。
张起灵怕他噎着,把自己面前的水杯递给他。
吴邪斜觑他一眼:“不错,挺有眼力见!”
婚宴到此已经差不多快结束了,年纪大的、关系一般的都撤了,只剩下一帮铁哥们不畏惧胖子的威胁恐吓坚决留下来闹洞房。
洞房设在酒店套房里,酒店为他们贴了喜字,挂了彩带和气球。
一群做好了各种恶俗闹新房攻略的恶狼们围观在胖子和新娘子周围。
新娘子擦了粉的小脸更白了。
什么吃苹果、拱鸡蛋、摆字母,甚至模拟OOXX都玩了个遍。
可再狼血沸腾的人也架不住新人的逆来顺受,没有任何反抗的闹洞房让大家意兴阑珊。
这得归功于胖子善于总结前人的经验教训,他提前跟老婆打招呼说千万别抵抗,越抵抗越会激发他们的狼性,胖子成功了。
于是目标转移,胖子的几个同事开始闹伴娘,手也不老实地借机摸来摸去。
吴邪只好出面帮她解围,结果被抓住逼他和伴娘舌吻。
吴邪伸出手秀自己的戒指说,自己有对象了,不能干这种禽兽不如的事。
结果被一身高近一米九的哥们拎起来扔伴娘身上:“你对象又不在这儿,你怕什么?哥们给你创造偷吃的机会,赶紧上啊!”
吴邪想怎么不在这儿?人正炯炯有神地盯着看呢。
瞎子抱着玩味的态度回头看张起灵,张起灵冷着脸抱臂站着。
瞎子以他对这位的了解,知道他这是靠意志力在强撑着,其实心里早毛了。
“哑巴,记住你欠我一次。”瞎子在他耳边说了这么一句。
说完,只见他攘开众人一把搂住伴娘来了个法式热吻,这个举动把一众男女惊的天旋地转。
这…这…哪儿冒出来这么个流氓?不对,是禽兽!
闹完洞房都快凌晨了,俩人到家后一时都没睡意,坐一楼院子里聊天。
“吴邪,我们去加拿大结婚吧。”张起灵在微弱的光线中看着他。
“啊?”吴邪正往嘴里塞顺回来的点心,手一抖掉地上了。
“在加拿大结婚全世界都承认的,美国有的州是可以结婚但不承受婚姻关系,只认可伴侣的社会经济地位,可以作为同一个家庭单位进行税收申报,财产也可以互相继承……”张起灵向他解释为什么要去加拿大结婚。
“咳,咳,我去喝点水。”吴邪起身去厨房。
张起灵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吴邪从冰箱里拿了罐啤酒,打开后猛喝一口。
“那个…我觉得…真的没有必要。其实连戒指都可以不用买,最主要是俩人在一起就行了。”吴邪咽下一口啤酒,认真地说。
“可我想跟你结婚,真正意义上的那种。”张起灵直视他。
“那个,我…我再考虑一下。”吴邪避开他的目光上了楼。
胖子在婚礼的第二天飞去巴厘岛度蜜月,说是蜜月其实只有一周。
胖子刚到家就被吴邪一个电话拎到茶社,说有重要事情商量。
胖子一边大快朵颐地吞吃鲍汁虾仁,一边听吴邪诉说自己的苦恼。
差不多讲了快二十分钟了,还没讲到重点。
胖子擦了擦嘴,把纸巾往餐盘里一扔:“天真,我就问你,你想不想跟小哥结婚?”
吴邪茫然地看着他:“我不知道。”
“那他要是跟别人结婚,你怎么办?”
胖子这个问题让他想到那天张起灵说他要是敢反悔,会如何,如何。虽然有着开玩笑的意味,不过那种宁愿失去也不能容忍别人染指的心情他完全能够体会。
“天真,你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的表情,你就有答案了。你既然不想他跟别人结婚,那你只好自己跟他结婚。说实话,我真搞不懂你们俩都好成这样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我就觉得…”
“你觉得什么啊?”
“我可能得了婚前恐惧症。”
这几天他上网查了不少资料,发现自己最近的很多症状都很符合。
“什么狗屁婚前恐惧症?!小哥上没老下没小,又不会有婆婆和小姑子给你穿小鞋,恐惧个屁!”
“滚你个鸡巴蛋!你他妈才有婆婆、小姑子呢!”
“哈哈,天真,你看你终于恢复正常了。自从跟小哥和好之后,你整个人都活泼多了,你自己没感觉吗?”
胖子是旁观者清,吴邪不言语了。
张起灵提出去加拿大结婚的第二天,他上网搜索了同性婚姻的相关新闻。
加拿大确实是一个真正意义上允许同性婚姻的国家,在加拿大缔结的同性婚姻在全世界依据婚姻缔结地法认定婚姻效力,而且不仅仅因为婚姻双方的性别相同就断然否认其效力的文明国家,都会被当地法律所尊重。
通俗的来说,就是全世界都认可。
吴邪知道,张起灵是认真的。
那自己呢?为何心里没着没落地惶惶不可终日。
他原以为不过是戴个戒指,从来没想过真的去领那一纸婚书。
吴邪在纠结的同时,张起灵也在纠结。
他把求婚当作一贴猛药,以为这样俩人的关系就会好转。
结果还是和他预想的有出入。
晚上下班回家,他郑重其事地找吴邪谈了一次。
他说下周自己会去外地出差十天,俩人分开正好让吴邪考虑清楚。
他最后说自己不会逼他做任何他不愿意做的事情。
张起灵为什么会如此说,是因为他让瞎子帮忙在加拿大联系一位主婚人。
看到吴邪那样的反应后,他又跟瞎子说取消预约。
瞎子问他怎么回事?
他跟他大概说了一下。
瞎子分析说吴邪可能不想跟他结婚,只想和他保持炮友关系。
张起灵周一上午飞去C城参加一个大型会议。
他没让吴邪送他,说院里派了车。
那天,美院的学生们发现吴老师上课竟然频频走神,还不时地看手表。
张起灵说不打扰他还真的没有打扰。
除了落地的当天发了条短信报平安之外,他一个电话都没打过。
周六上午吴邪去给嘟嘟上课,无意中听到王总在打电话。
王总打完电话进书房告诉吴邪,她刚才在和高中同学联系。
她说要感谢吴邪的那幅画,她才有勇气去寻找自己的初恋。
接着她又感慨,前段时间她的一个女同学竟然得肺癌去世了。不抽烟不喝酒,特别好的一个人,才三十岁,竟然说走就走了。她说趁自己还活着抓紧时间向爱的人表白。
从王总家出来,吴邪坐在街边的长椅上发呆。
街头有大学生在向行人分发传单,宣传地震时的自救方法。
是啊,生命如此脆弱,一不留神就会永远失去。
人定胜天,不过是人类的自欺欺人,在大自然面前,人如蝼蚁。
一个身着黑色风衣的身影倏然从他眼前闪过,吴邪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不是他。
其实他只瞄了一眼就知道认错了,可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再看一眼。
仅仅是一个相似的背影都让他无法抗拒。
几天的苦苦强撑在此刻全然瓦解,他掏出手机迅速地拨了那个熟稔于心的号码。
“您拨打的手机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吴邪不停地拨,可回应他的总是那个毫无感情的女声。
如果他就此离开再无联系,自己会不会再一次失去他?
而这次推开他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仅仅这样去想,心脏就如抽搐般疼痛不已。
时近中午,在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地段,在人来人往的十字街头,一位年轻男子独自坐在长椅上痛哭失声。
婚礼2
吴邪抵达C城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他上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问他地址,他说不出来。
司机回头仔细打量他,企图以多年从业经验来判断这名乘客精神是否正常?有没有拒付车资的可能?
吴邪见他迟疑,便递过去一张红票子说,先往市区开。
他什么也不知道。
不知道他住什么地方?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见到自己?不知道那个求婚还有没有效?
张起灵的手机一直关机。
庆幸的是自己还记得那个会议名称,挺拗口的一个名字,可自己就是记住了。
出租车司机用手台和他们公司的同事联系。
不得不说的哥们都是见多识广并且特别乐于助人。
司机很快联系上一个同事,这个同事前几天从机场带过几位来c城参加会议的客人。对方很快报了酒店名称过来,吴邪连连称谢。
酒店大堂里迎接参加会议人员的水牌竟然还放在醒目的位置没有撤掉,吴邪在水牌上找到了会务组所在的房间号。
会务组安排就餐的是一位三十多的大姐,她特和蔼地告诉吴邪晚餐在二楼的中餐厅,让他去那里找找看。
吴邪谢过她,坐电梯去了二楼。他仔仔细细地在大厅里找了一圈,没有见到人。
接着又不顾别人诧异的目光,推开一个个紧闭的包间门,可还是没找到。
餐厅领班走过来问他需要帮忙吗?
吴邪说,不用,他在找人。
领班说,您告诉我您要找谁,我帮您找,可以吗?您这样的行为会打扰其他客人用餐。
吴邪正窝火呢,他挑衅地问,我找张起灵,你能找到?
领班笑着说,您问巧了,我还真知道。张博士和他校友去三楼西餐厅吃饭了,您去那儿,肯定能找到。
吴邪愣住,接着又释然,是啊,他那样的一个人,怎么能不被别人注意呢?
西餐厅里人少多了,吴邪一眼就看到他正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面对面坐在落地窗前用餐。
西餐厅里播放着低柔的blues,就算是两个男人也平白地增添了许多暧昧。
吴邪默默地走向他,他终于察觉转过头来,表情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喜悦。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问:“吴邪,你怎么来了?”
吴邪没有说话,张起灵那随意搭在餐桌上空无一物的左手像根刺深深地扎进他的心口。
也许分开根本就不需要天崩地裂、生老病死,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动作,摘下戒指就可以。
吴邪盯着他的左手,问:“戒指呢?”
张起灵走近他,替他抹去溢出的眼泪:“刚刚去洗手,放口袋里了。”
张起灵的声音无比温柔,可泪水却在吴邪的脸上更加肆虐,原来自己比想象中更怕失去他。张起灵抚住他的脸,紧紧地贴上了他的唇。
吴邪闭上眼睛,脑海中是初三那年三十晚上腾空的漫天焰火。
无论怎样,那错过的十年,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可此刻,只要看到他一切就已足够,再也不需要渴望更多。
人总要学着去忍受各种各样的不完美,爱情如此、人生更是如此。
从C城回来后,张起灵没有再提去加拿大结婚的事情。
吴邪却偷偷上了加拿大签证中心官网了解签证的程序。
所有浪漫的背后都是令人头疼、甚至是厌烦的琐事,这是吴邪担任胖子的伴郎得来的经验,而他现在做的就是这些琐碎。
加拿大是中国公民的旅游目的地国家,所以开放办理个人旅游签证。
但签证所要求的材料相当复杂,七八张表,还需要提供户口本复印件、工资证明等等。
吴邪列了一张表格,把需要办理的事情全部写上去,每完成一项他就划掉一个。
就在他为自己的婚姻做各种准备的时候,A大的BBS上一个帖子掀起了轩然大波。
帖子名为:在某论坛发现的男男吻照,据传其中一个竟然是本校老师,求证!
发帖的ID是新注册的。
发帖人声称在逛某论坛的时候,无意间看到这张照片。
照片中穿西装的是本市名人美裔华人张起灵,另一男子貌似本校油画系老师。
求知情人跟帖!
果然有人跟帖说此人毕业于A大,后在A大油画系读研,接着留校,现任油画系讲师。
吴邪在电脑上看到这段描述时,脑中立刻浮现当年艳照门的女星剪影照。
这几句话比剪影照的杀伤力还要大,就差指名道姓了。
没过几天,院领导找他谈话说,学校不会干涉老师的性取向,但希望他顾全大局,先把手上的课交给其他老师,回家休息一段时间避避风头。
吴邪的拗劲上来了说,一是你们开除我,二是我正常教学。
张起灵知道这件事后,问他有什么打算?
吴邪说自己去C城的时候就做好了各种准备,没什么好怕的。
张起灵揪着他一缕头发在手指间搓揉,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A大这几天处于全员兴奋状态。
当初帖子一发出来就有很多学生跟帖表示支持吴邪,并强烈指责发帖人爆别人隐私是不道德行为。
老师们也分为两派,一派以吴邪的研究生导师为首,他公开表示力挺自己的学生,说如今这样的社会,竟然还有人因为性取向而要求老师停课,这是愚昧的举动、是文明的倒退。
而另一派则表示吴邪作为一名教师应该低调处理自己的私人问题,而不应该给学校、给同事、以及学生造成困扰。
吴邪那几天成了风口浪尖上的人物,而这阵风雨也飘摇到了吴家。
吴妈是无意中从单位同事口中得知了这件事情。
那天下午她从财务科出来,等电梯的时候听到几个小护士在聊天。
“网上那个帖子,看了吗?”
“看了,没想到那人是吴主任的儿子哦,两个人都好帅,好般配。”
“听说是青梅竹马,这感情够深的。”
“看网上说俩人分开十年都没忘记对方,我看的都要飙泪了。”
“是啊,感动死了。以前总听说同性恋分手快,其实异性恋分的才快呢。我表姐结婚一年不到就离了,现在两个人都又各自找到人了。”
“昨天我小姨说的话才搞笑呢。”
“她说什么?”
“她说,她年轻那会儿经常感慨好男人都结婚了,现在听我经常感慨好男人都去找好男人了,她说我比她那会儿还要惨。”
“哈哈,是够惨的。以前好歹还能竞争一下,现在要竞争还得先变性。”
“谁说不是呢?”
电梯快到了,吴妈赶紧往安全通道口走,几个小护士压根没想到自己的谈话内容被当事人的妈妈听到了。
吴妈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上网搜索。
原帖已经被删除了,可架不住网友的热情,相关的帖子遍地开花。
吴妈轻易地搜索到了俩人拥吻的照片,她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那时的她真的没有想到十年的分离都无法让他们忘记彼此。
“爱情与性别无关,只要是真爱就值得被祝福!”
“六十亿人中能遇到那个属于自己的唯一,这是多么的幸运!祝他们永远幸福!”
吴妈捂着嘴一条一条地翻看网友们的留言。
晚上回家,吴妈打开网页给吴一穷看。
吴一穷看的很仔细。
“你准备怎么办?”吴一穷问老婆。
“如果A大敢开除吴邪,我就去上访。”吴妈竟然说了这么一句让吴一穷大感意外的话。
吴一穷笑了,自己老婆就是这样,无论是老公还是儿子,只能她自己说。
如果别人敢说这俩人一个不字,哪怕是她的亲爹妈她也不乐意,她其实是最最护短的。
自从成“名人”之后,每逢吴邪的课教室必然爆满。
时不时的还有女学生冲到他面前喊他加油,说她们宿舍全体姐妹都支持他,把吴邪搞的哭笑不得。
回到家,吴邪把这事当作笑话讲给张起灵听。
张起灵正在煎牛排,回头跟他笑了一下:“这算有得有失了吧。”
吴邪拉开橱门拿了瓶红酒递给他,张起灵往牛排上浇了一圈,然后关火。
“还真是,现在院里那几个老头也不管我了,挺好。”吴邪把盘子递给他。
“叔叔给我打电话让我们周末回家吃饭。”张起灵往桌子上摆刀叉。
“他怎么总跟你联系啊?”
“听叔叔讲,阿姨说如果A大敢开除你,她就去上访。”
吴邪差点噎住:“不会吧?她真这么说?”
张起灵点头。
吴邪放下刀叉,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头:“她这算接受我们了?”
张起灵耸耸肩,他也不知道,但是至少不会再反对了吧。
周六晚上,吴家。
一家四口终于又重新坐在一张桌上吃饭。
在张起灵离开之前最最普通、最最常见的画面,却跨越了整整十年才重现,这让年近六十的吴一穷感触良多,心里甜的,确又实酸。
“你们俩有什么打算?”吴妈到底是女人,喜欢承诺、喜欢有保障的生活。
“我们准备春节的时候去加拿大结婚。”吴邪答道。
张起灵转头看他,吴邪回望他,眼里柔情似水。
吴邪向爸妈简单介绍了加拿大的同性婚姻以及婚礼的程序。
吴爸点头称赞:“加拿大政府很人性化。”
“那我跟你爸现在办签证还来得及吗?”吴妈问。
“来得及,一般只要提前一个月就行。”吴邪傻乎乎地接着问:“你们也要去?”
吴妈瞪他一眼:“废话!”
晚上俩人没回家,在吴家留宿。
睡在自己的房间,躺在自己的床上,看着睡在自己身边的小哥,吴邪感觉自己好像又活了一遍。此刻的安静美好让他坚信被时间偷走的感情的分量,终将会被时间慢慢地填补圆满。
周三晚上吴邪去赴王总的约,张起灵一个人在家吃晚饭。
王总在电话里说帮他引见几位投资人,让他务必出席。
饭吃了一半,吴邪打电话给张起灵,让他帮忙找一封画展的邀请函。说找到了给他打个电话,找不到也没关系,等他自己回来找。
张起灵上二楼去吴邪的画室,他们俩各有一间工作室,平时也互不相扰。
张起灵毫无头绪地在那个堆了无数箱子、柜子的画室里翻找。
结果被他翻出来一个大盒子。
盒子很普通,大型超市里都有卖的。材质是马粪纸,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图案。他猜测邀请函会不会在这个里面,于是打开盒子,结果里面全是信。
张起灵大概估算了一下,一千封没有,大几百封肯定是有的。
信封上没有名字、没有落款,可张起灵就是直觉那是写给自己的。
他拆开了最上面的一封……
吴邪一直没等到张起灵的电话,他以为他没找到,也没在意。
跟王总的朋友打了招呼,说自己回家找到后告诉他主办单位名称。
收到邀请函已经好多天了,可他一直提不起兴趣,他觉得自己的创作热情在张起灵回来后就变得淡薄了。
难怪诸葛亮会娶个丑女做老婆,吴邪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王总介绍他认识的两个人都是搞风投的,也就是风险投资。
他们手上有一大笔闲钱,计划投资成立一家美术培训学校,急需一名专业人士来打理。
王总得知这一消息后,第一时间想到了吴邪。
吴邪听了他们的一些设想后,还真的动了心。他准备回家和张起灵商量,听听他的意见。
因宾主相谈甚欢,一顿饭吃到快十点才结束,双方留了联系方式,约定下次再详谈。
吴邪进屋的时候看见一楼餐厅里亮着灯,他以为张起灵在里面。
走进去一看,桌上放着吃了一半的晚餐,人却不在。
他把外套脱下随手搭在椅背上,上了楼。
循着灯光,他看到张起灵坐在画室的地板上,头低着专注地在看手上的东西。
“小哥。”吴邪在他身后叫他。
张起灵回过头来,满脸的泪水把吴邪吓了一大跳,他还真没看他这么哭过,连那次在美院宿舍也没能哭成这样啊。
吴邪走到他面前蹲下,才发现他手上拿的是自己这十年给他写的信。
吴邪抱住他的头,按在自己胸口,安慰他:“看就看吧,哭什么?”
“对不起。”张起灵的手臂从他腋下穿过紧紧地回抱他。
“你傻不傻啊?都过去了。再说你没有对不起我。”
“还恨我吗?”这一个晚上,张起灵的心都碎成渣了。
吴邪一本正经地回答他:“哪能呢?那时候不是还小吗,不能体谅你的处境,尽自己为自己痛心了。现在一点都不恨了,真的。爱都爱不过来,哪还会恨呢?”吴邪觉得自己特么够肉麻的,不禁笑出声。
“吴邪。”张起灵闷在他胸口轻声叫他。
“嗯。”
“…”
“你丫的倒是说话啊!”
“就想喊你一声。”俩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脸贴着脸、胸膛贴着胸膛,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吴邪的那些信一点一滴地记录了俩人分开的十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一切让张起灵回想起自己独自在美国生活的日子。
如果说没有遇到过吴邪,可能张起灵独自一人的生活会更容易一些。
因为没有享受过那种温暖,就不会觉得冷,但命运是无法改变的。
离开吴邪的第一年,那种噬心的孤独感、被放逐、被抛弃的痛苦真的让张起灵差点崩溃。
美国的生活其实并不尽如国人的憧憬般美好,这个崇尚自由和个性的国家让张起灵这样一个顶着黄种人的脸,浑身散发孤独气息的人吃尽了苦头。
张起灵不爱讲话更不善于与人打交道,一开始班上几个对他好奇的同学总热情地向他示好,可跟他接触了几次后个个退缩不前,因为没有谁会愿意用热脸去贴他那张冷脸。就算他长的好看又怎样?帅哥又不是只有他一个。
而且他太过优异的成绩也让班上一些同学很不爽,他已经不记得被挑衅过多少次了,也被同性骚扰过。
如果不是靠着对吴邪的思念,他是肯定撑不下来的。
在美国最难以忍受的是孤独,难以忍耐的孤独让他在每一个夜里想吴邪想的发狂,
于是他去刺了那个麒麟。
他记得吴邪跟他说过他的名字和麒麟发音类似,麒麟是他的保护神兽。
分离没有让往事褪色,吴邪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反而在无数次的想念中愈发鲜艳明亮。
父母的好友探望过他几次,向他讲诉了父母生前的一些事情,以及父母在聊天中提到的对儿子未来的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