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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作者:海天一色的秋 当前章节:13819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4:23

吴邪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那一年开学的日子是9月3日,不是以往的9月1日。

因为担心堵车,妈妈很早就把他叫醒,路上买了KFC的蛋堡和豆浆给他当早饭。

吴邪坐在后座上一边吃早饭一边听他妈妈唠叨,下午放学跟解语臣家车走,妈妈下班去他家接你。上课要认真听讲,四年级再不努力就来不及了。水杯里的水一定要喝完,不要疯跑,注意安全……

吴邪听了半天只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能来接我放学?别的同学都是妈妈接。”

“宝贝,乖啊。等妈妈忙过这段时间就天天来接你,好吗?”吴妈妈在后视镜里冲儿子讨好地笑笑。

“这话你已经说了两年了.”吴邪撇了撇嘴反驳道。

吴妈妈尴尬地笑。

老公是本市第一医院的肝脏移植中心主任,平时要手术,要搞学术研究,还要带研究生。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空管儿子。

她自己是院办主任,这几年医院搞扩建,她也是忙得一个头有两个大。

有时候连家长会夫妻俩都参加不了,不是让吴邪三叔帮忙,就是喊办公室的小姑娘冒充吴邪小姨去开会,为这个吴邪没少跟他们怄气。

好在解语臣妈妈是全职太太,每天都能按时去接,经常顺带着帮她把吴邪接回家,让俩孩子一起写作业。

可解语臣学的课外兴趣班太多,吴邪只能和解语臣家保姆待在家里等妈妈,或者是陪着解语臣出去上课。

解语臣在培训班教室里面学戏曲或者拉小提琴,他和解语臣妈妈在外面等他下课,无聊极了。

吴邪生着闷气把蛋堡和豆浆全吃完了,拿纸巾擦了擦嘴,把垃圾都丢进纸袋拎在手里。他整了整身上的校服领结,下了车。

吴妈妈赶紧把窗户放下:"小邪,妈妈会早点去接你的。”

吴邪回过头嗯了一声,闷声闷气地和妈妈再见。

七点半还没到,学校马路边就停满了送孩子的车子。

一辆黑色的奔驰开进了校园,那是陈校长的车。

家长的车是不允许进校的,老师的车也只能停在学校对面的停车场。

吴邪看到他们的班主任陈文锦从奔驰上下来。

今天是周一必须穿校服,陈老师穿着和学生校服同一个浅灰色系的工作套裙,脖子上点缀着粉色的围巾,衬托着她特别青春靓丽。

吴邪晃着胳膊跑过去行礼:”陈老师早!”

陈文锦笑着跟他打招呼:"你也早!"

这时从车上下来一个小男孩,脸特别白,眼睛特别黑特别圆,像吴邪玩过的玻璃弹珠,黑漆漆的还特别晶莹。

他也穿着校服,可吴邪怎么都觉得那校服比自己穿的这身好看。

他好奇地盯着这个男生看,人家却只瞄了他一眼就抬头望天了。

吴邪也跟着他抬头看天。可天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蓝蓝的天空白云飘吗。

陈老师跟司机交待了几句,转身对吴邪说:"吴邪,这是你们班新同学张起灵,你们以后要做好朋友哦。”

吴邪点点头:“知道了,陈老师。”

陈老师扶着张起灵的肩膀柔声说:“起灵,这是你们班同学,跟他打个招呼。”

张起灵没有说话,陈老师也没有批评他,只是对吴邪笑了笑:"你先去班上吧。”

“好的,陈老师再见。”吴邪说完转身就走。

真是被这个新同学气的肺要炸了。

臭P什么?小白脸! 真没礼貌!

班上已经来了不少同学,叽叽喳喳地大声说话。

阿宁背着书包从后门进来,大喊一声:“别吵了,再吵就记白榜。”

阿宁是班长,人长得漂亮成绩也好,最主要是她够凶,能把同学们管住。

吴邪拍拍胖子让他不要再说话了,总不能四年级第一天就被记白榜。

胖子小声嘟囔:“死婆娘,凶什么凶,让你以后找不到老公。”

墨镜隔着走道听到了,嗤嗤闷笑:“胖子,过了一个暑假,你文学修养大增啊,还挺押韵。”

“莫靖南,记白榜。”阿宁听到了。

墨镜耸耸肩双手一摊:“随便记,老子无所谓。”

阿宁气得小脸通红:“你...你还说脏话。”

墨镜一脸无辜:“我说什么脏话了?”

“你说老子。”

“老子是哲学家,思想家。你竟然说他是脏话,你也太没文化了,还班长呢?切……懒得理你!”

小姑娘面子薄见说不过他,眼里立刻泛了泪花撂下一句话:“我去告诉老师。”转身跑出教室。

吴邪虽然觉得阿宁太凶,可墨镜这样对一个女孩子更过分。

墨镜自打上学以来仗着自己家有钱在班上横行霸道,同学稍有反抗他就拳脚相加,同学们打不过他,只好对他敬而远之。

因为h市有钱人较多,曾经发生过小学生被绑架的案件,于是他爸让他练跆拳道和空手道。一来强身健体、二来遇到突发事件可以自保。但他爸没想到,他儿子的这身功夫还没机会用到绑匪身上,却早早地用来欺负同学。

吴邪从书包里把书拿出来早读,没有像其他男生一样起哄。

过了一会儿陈老师进来了,她让阿宁先回座位,没有急着处理墨镜,而是扶着张起灵的肩膀说:"同学们,这学期我们班来了位新同学,我们请他自我介绍一下。”

同学们好奇地打量新来的同学,只有吴邪兴趣索然地继续看书。

等了半天新同学也不开口说话,班里同学开始小声议论,墨镜像赖皮狗似的趴在课桌上大声地问:"老师,他是个哑巴吗?”

吴邪闻言抬头看张起灵,还是面无表情,心想难道他真的不会说话,那刚才倒是冤枉他了。

陈老师用手指了指墨镜:"莫靖南,坐好。"

她对全班同学说:“张起灵同学跟着父母一直在国外生活,中文不是太好。”

说完,她侧过脸俯身温柔地对张起灵说:”Kylin, introduce yourself,please.”

可惜新同学还是无动于衷。

陈老师以为他是紧张,安慰道:“Take it easy.”

张起灵就像没听到似的,眼睛盯着教室后面那盆绿萝发呆。

陈老师终于败下阵来无奈地指着教室后面说:“Ok, go to your seat.”

张起灵拎着自己的黑色书包往最后一排的空座位走去,墨镜等他走到跟前突然伸腿一拦,吴邪差点叫出声。张起灵反应迅速地一闪而过,眼神都没晃一下。

墨镜在班上横惯了,还没这么被人忽视过,他觉得自己今天栽了面子,一心想找补回来。眼珠子转了几圈后,他招招手让老痒和王盟过来,三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了老半天。王盟小脸煞白地问:”他要摔死了怎么办?”

墨镜诡异地冲他笑笑。

王盟特别怕墨镜笑,从一年级开始只要他一冲自己笑,自己就要被他揍。

果然墨镜用力地给他脑袋来了一巴掌骂道:“胆小鬼,我看你是怕死吧!”

早读课后全体学生要去操场做广播体操,解语臣是文体委员,他站在班级队伍前面领着同学排好队型往楼下走。

学校楼层是根据年级来排列的,四年级在四楼。

从四楼下到三楼的时候,墨镜和老痒故意磨磨蹭蹭地挨到后面等排在队尾的张起灵。王盟低着头走在前面,不敢回头看墨镜。

他胆子一直都很小,他可不敢把张起灵推下楼。

他做好了事后再被墨镜打一次的准备,反正又不是没被打过。

墨镜看王盟跟他装呆,气坏了。

眼看就要到二楼了,大部分同学都连蹦带跳地下了楼梯,只剩几个走得慢的在二楼的拐弯处。他抓紧机会朝老痒挤挤眼睛,老痒摸到张起灵背后突然猛地一推。

张起灵身子晃了几下,顺手拉住身边的墨镜,墨镜一拳朝他的脸打过去,张起灵矮身一躲,拳头正中老痒鼻子,老痒头往后一仰差点摔倒,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楼梯,结果没站稳从楼梯上滚了下去,躺在地上动都不动。

前面的女生一起尖叫起来,站在旗杆下面的大队辅导员发现了异常赶紧跑过来。

老痒这时迷迷瞪瞪地坐了起来,大队辅导员扶着他焦急地问:“同学,你感觉怎么样?”老痒啊呜一声,吐了一大口秽物出来,然后又倒了下去。

吴邪回头看见站在楼梯上面惊慌失措的墨镜,心中若有所思。

张起灵镇定自若地下了楼梯往操场上走。

得到消息的陈文锦从办公楼往教学楼跑,心慌得连围巾跑散了也无暇去顾。

班主任最怕的不是学生成绩不好,而是学生出事。

这万一出个大事,自己挨处分不说,还得连累学校,连累学校就是连累当校长的老爸。

大队辅导员是位男老师,遇事还能保持冷静。他安慰陈文锦说,已经打过120了,救护车马上就到。

校医把老痒的脸侧过来,防止呕吐物堵塞呼吸道。

王盟站在一(2)班门口看着躺在地上昏迷的老痒,心里后怕得腿直打颤。如果他听墨镜的话去推张起灵,那么现在躺地上的就是自己了。

墨镜从一开始的慌乱中渐渐稳住心神,他不动声色地走到王盟身边把他拉进一(2)班的教室,猛地把人推到门后,指着他鼻子恶狠狠地警告:“你给我记住了,不准乱说话!否则我让你死的很难看!”

救护车来了,陈老师要陪着去医院,数学老师赶过来把学生带到操场上去做操。

隔着学校的大门,吴邪看到老痒软绵绵地趴在120的担架上,他不知道老痒会不会死?妈妈每天上学前都要叮嘱他注意安全,不要疯跑、不要摔跤。

万一摔跤一定要用手撑地保护大脑,特别是后脑勺,严重撞击会死掉的。

吴邪刚才亲眼看到老痒是后脑勺着地。

因为班主任去医院了,语文课全部改成数学课,同学们叫苦连天。

吴邪发现王盟从回教室后一直在发抖,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墨镜偶尔瞥一眼王盟,王盟的腿就抖得更厉害。

张起灵倒没什么异常,还是盯着窗外一言不发。

吴邪觉得这事跟墨镜脱不了干系。

到了下午陈老师还没回来,班上同学开始胡乱猜测。

有的说老痒已经死了,有的说老痒肯定醒了,阿宁自告奋勇地去打探消息。

不多会儿阿宁从老师办公室出来,立刻被一群女孩子围住。

阿宁告诉她们,好几个老师都去过医院看过老痒了,他到现在还没醒,医生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

有心软的女孩子哭了起来,其他女生被感染地也开始抽抽泣泣。

以前只听过其他班同学出事,一般也都是腿折了,头磕破了。

从没见过从楼梯上摔晕过去的,而且还是自己班的同学。

阿宁推开众人走到吴邪面前,手撑在桌子上看他:“吴邪,老师说老痒送到你爸爸医院去抢救了,放学后我们一起去看他吧。”吴邪点头答应。

排队放学的时候,解语臣喊吴邪一起走。

吴邪摇头说跟阿宁约好了去医院看老痒。

解语臣说好吧,我先走了,还得去上小提琴课呢。

吴邪问他:“你不去看老痒啊?他还是你堂弟呢!”

解语臣冷冷地看了吴邪一眼:“他不配!”

结果等吴邪搭阿宁家车到医院的时候解语臣竟然也在。

原来解语臣妈妈见吴邪没跟自己儿子一起出来,就问什么情况?

解语臣告诉她吴邪去医院看老痒了。

解语臣妈妈赶紧给小提琴老师请假带儿子一起去医院。

她不知道儿子和解子杨结了什么仇,她问了两年了也没问出结果。但大家都是亲戚,低头不见抬头见,小孩不懂事,大人不能也跟着不懂事。

于是她打了电话给解子杨的妈妈问了病床号。

路过书报亭的时候她下车买了个红包,把自己皮夹里的现金凑了个整数放进去。

解子杨家现在经济条件不好,钱是最实用的了。

吴邪一进医院就有熟人过来逗他:“小少爷来了。”

那是内科的楚光头,最喜欢捏他脸,特讨厌。

护士站的漂亮姐姐就温柔多了,每次都给他零食吃,还拿听诊器给他玩,称呼他都是:“小帅哥”、“小正太”。

陈老师和解子杨妈妈站在病房门口讲话,两个人表情都很严肃。

吴邪和阿宁没有打扰她们,直接进了病房。

解子杨躺在病床上,鼻孔里插着氧气管。

手指上夹着大夹子,吴邪知道那是监视血压和心跳的。

“吴主任,小邪在病房里陪同学呢,可乖了。”估计是吴邪爸爸来了,门口的护士都上赶着跟他打招呼。

“吴主任,我家小杨会不会醒啊?”解子杨妈妈哭了出来,陈老师扶着她的背轻轻地拍了拍。

吴邪爸爸语气非常平静:“我刚从脑科主任的办公室出来。CT结果显示有一个血块,可能压迫到了视神经,现在要看前24小时他自己能不能苏醒,如果能自己醒过来应该就没有什么大问题。小孩子的自我修复能力是很强的,有可能血块就慢慢地吸收了,应该也不会留什么后遗症。如果24小时后没有醒,那再采取其他的一些办法。你不要太着急,多陪陪他,跟他说说话。”

解子杨妈妈哽咽着道了谢,解语臣妈妈站在她身边陪着她流泪,偷偷把红包塞进她衣服口袋。

解子杨妈不好意思地推了几下,解语臣妈妈握着她的手说:“嫂子,你就别跟我见外了,咱们好歹是一家人,有什么困难你就跟我说,千万别客气。”

解子杨妈妈眼圈又红了,自从那个杀千刀的因为赌博不仅把工作丢了,还被高利贷追债,她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好在公公婆婆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帮了她一把,老两口把房子卖掉替儿子还了债。

但是老两口说了不许她告诉那个畜生,让他提心吊胆过一段日子彻底把赌戒了再说。那个杀千刀的到现在都以为高利贷在追杀他,要卸他胳膊卸他腿呢,也不知道躲在什么穷乡僻壤的地方,大半年了也没个音讯。

家里就靠自己那么点死工资强撑着,想着儿子再大个几岁能自理了,自己就能换个钱多点的工作,结果祸从天降。

早上接到儿子班主任的电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慌得手脚发麻电动车都不会骑了,还是同事开车送自己到医院。

这几年尽走霉运,怎么老天还是不放过自己。如果儿子真有什么三长两短,自己干脆拿根绳子跟着去了,也就彻底解脱了。

阿宁他们几个看过老痒后跟着父母离开了,吴邪坐在病房里写作业,他爸让他一边写一边大声地读给老痒听。

差不多六点半的时候,吴邪妈妈下班过来接他回家,正好遇到来看老痒的陈校长。

陈老师一看到自己爸爸突然大叫:“爸,起灵呢?”

“啊,我以为你带着他过来了。” 陈校长懵了。

“哎呀,我忙得把他给忘了。怎么办?我得回学校去接他,门房应该有人吧?”

陈老师赶紧拿出手机拨门房电话让他赶紧去四(1)班找个学生。

过了几分钟后门房电话打过来,说教室里没人,操场上也没人。

陈文锦脸色都变了,陈校长骂道:“多大的人了,做事情都不过脑子的,把人弄丢了,我让你哭去。”

陈老师已经急哭了。

吴邪妈妈赶紧劝道:“陈老师别急,我陪你先去学校找找看,不行我们就报警。”

吴邪一听立刻把书和铅笔盒收进书包,说:“我也去。”

路上有点堵车,到学校的时候暮色四合,天已经黑透了。

陈老师叮嘱门卫留心有没有学生出来,然后三人分头去找张起灵。

班级教室里空荡荡的,图书馆、多功能室、实验室,所有没上锁的地方都找遍了,都没找到。

吴邪人小劲头却足,他从一楼开始往上一层一层地找,爬到六楼的时候发现平时紧闭的通往天台的小门虚掩着。他心念一动,张起灵喜欢看天,说不定跑天台上去了。

推开门果然看见张起灵抱着腿坐在天台中央的地上一动不动地发呆。

吴邪激动地跑过去一把搂住他肩:“我就知道你在这儿。我找到你了,太好了!”

张起灵看着他,皱了皱眉头。

吴邪笑得特别开心,看到张起灵的那一刻,他心里充满了成就感,是他找到张起灵的。

他把张起灵拉起来往回跑:“快下去,陈老师都急哭了。”

天台上铺的人工草皮,吴邪急急忽忽地往前跑,不小心被草皮的接缝处绊倒跌了个狗吃屎。

吴邪撅着屁股趴地上正懊恼,只听到一个声音从脑后传来:“笨!”

吴邪跳起来叫道:“你会说话啊,那你早上怎么不理人?”

张起灵却又不说了,拎着书包往外走。

陈老师看到张起灵毫发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一把将人搂进怀里连声道歉:“对不起,老师对不起你,以后再也不会了。”

吴邪妈妈也高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小男生,皮肤白、眼睛大、鼻子挺,比解语臣还俊俏些。就是性子看上去太冷了,陈老师那么激动地搂着他,他一声不吭,身子还拧着,眉头也皱着。

“吴邪妈妈,有件事能不能麻烦你?”陈文锦搂着张起灵问。

“陈老师,有什么事你说,别客气。”

“能不能让张起灵去你们家待一会儿?我还要去一趟医院看解子扬,回头我去接他。”陈老师又补充一句:“他父母不在国内,我是他的临时监管人。”

吴邪妈妈赶紧点头:“好的,没问题。要是太晚了就让他住我们家,明天早上我送他们俩上学,你就不要赶来赶去了。”

“真是太麻烦你了,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吧。解子杨那里我要守着,我爸又不会带孩子……”

“陈老师,你别说了,今天一天够你忙的。就让他在我们家住一晚吧,你别操心了。”

陈老师拉着吴邪妈妈的手说:“真是太感谢了。”

她转身低头问张起灵:“你今天跟吴邪妈妈回家好不好?”

吴邪的心都拎到嗓子眼了,他怕张起灵会摇头,又想着如果你敢摇头我以后就再也不理你了。

张起灵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吴邪笑了。

吴邪妈妈拍了一下儿子的头:“瞧你笑的傻样,回去你要好好招待同学哦!”

吴邪拉着张起灵的手说:“我有好几个机器人模型,还有遥控飞机,我都给你玩。”

张起灵把吴邪的手轻轻甩开,他不习惯别人挨自己这么近。

吴邪被他甩开手,也没当回事。

张起灵点头肯去他家,他就开心的要命,连早上人家对他不理不睬的事也忘了。

吴邪妈妈贴心地把陈老师送回医院,再带两个孩子去吃晚饭。

她看着自己儿子趴桌子上狼吞虎咽、满脸黑椒汁。

再看看张起灵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挺直的背、标准的刀叉姿势、优雅地吃相,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不同于一般孩子的气质。

吴邪妈妈由此判定这是个出身良好、家教也很好的孩子。

就是太闷了,问了好几次想吃什么?想喝什么?

都只是嗯一声,最后还是吴邪帮他拿的主意。

吴邪贴着妈妈的耳朵低低地说:“妈妈,他一天都没跟别人说话,只跟我说话了。”

妈妈好奇问他跟你说了什么?吴邪不好意思地说:“他就说了一个字:笨”

妈妈笑着敲了下儿子的头:“我看你是够笨的,被人骂还开心。”

吴邪咧开嘴笑了。

吃完饭回家,没想到吴邪爸爸已经在家里了,吴邪妈妈赶紧问老痒的情况。

吴一穷说你们走了没多久就醒了,这会儿还在观察,就看明天了,如果不吐就没事。

他看到儿子身边的张起灵,问:“这个小同学是谁啊?怎么以前没见过。”

吴邪抢着说:“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今天他住我们家。”

吴邪妈妈说,那你赶紧带同学去洗洗,明天还要上学呢。

吴邪问张起灵,刚才等牛排的时候你没拿作业出来写,是不是已经写好了?

张起灵点点头。

吴邪说,耶,太好了,等洗完澡我们还能玩一会儿。

吴邪妈妈笑道:“不能超过九点半。”

吴邪学电视剧里的样子立正站好敬了个军礼:“Yes, Madam!”

吴一穷给了儿子屁股一巴掌,笑道:“小调皮,赶紧带同学去洗澡吧!记得让同学睡下铺,听到没有?”

“知道了,啰嗦的老爸。”吴邪冲爸爸吐了吐舌头,拉着张起灵上楼。

吴邪的卧室。

一进门印入眼帘的是一张白色的高低床,上面的床铺比下面的窄一些,下铺右边有一个楼梯通往上铺。

墙壁全部刷成深蓝色,房顶还画着很多星星。

床的对面靠墙放着一张书桌,书桌旁是书柜。

另一面墙壁立着一个衣柜,地上散落着吴邪的各种玩具。

吴邪把张起灵的书包拎过来放在桌上,然后趴在地上从柜子下面拉出来一个大箱子。他特豪爽地把箱子盖打开说:“这里面全是我的宝贝,你喜欢哪个?我送给你!”

张起灵瞄了一眼,箱子里面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弹珠、卡片、小人偶,最古怪的是竟然还有一块骨头。

张起灵拎起骨头翻来覆去地研究。

吴邪说:“那是牛的骨头,是我上次出去吃饭的时候偷偷藏起来的。”

吴邪把骨头从张起灵手中拿过来,比划了几下问:“你看,像不像一把剑?”

张起灵认真地看了看,摇头。

吴邪沮丧地把骨头放进箱子里说:“你再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张起灵又摇头。

吴邪掏出一串贝壳,递给他:“这个是在蜈支洲岛捡的,送你吧。”

张起灵拿过来瞧了瞧,点了点头。

吴邪笑了:“原来你喜欢贝壳,以后我带你去塞舌尔群岛。我三叔说那里有全世界最美的沙滩,沙子是粉红色的,神奇吧?”

“还不去洗澡?都快九点了。”吴邪妈妈进来给张起灵送空调被,顺便督促两个小男生赶紧洗澡睡觉。

“你先洗吧!”吴邪说。

张起灵却摇了摇头.

吴邪只好先去洗澡,他动作迅速五分钟不到就出来了.

吴邪妈妈打趣他:“你是不是只和水亲了个嘴就出来了?”

吴邪一本正经地说:”不是啊,我洗的很认真。”

他其实很不喜欢洗澡,更不喜欢洗头,他妈妈经常说他根本不像医生家的孩子。

吴邪妈妈把吴邪的干净内衣递给张起灵让他进浴室洗澡,二十分钟后张起灵穿得整整齐齐地出来了。

吴妈进浴室准备打扫,结果大吃一惊。

浴室里干净就像没有人用过一样,镜子上和玻璃上的水被擦干了,用过的毛巾也叠得整整齐齐,地上没有一丝水渍。

吴妈临睡前对老公感慨道:“这个孩子太有教养了!以后碰到他父母,我一定要讨教讨教人家是怎么教育孩子的,怎么教育得这么好?不过就是话太少了,性格不够开朗,如果再和我们家小邪一样活泼就十全十美了!”

吴一穷笑着说:"世上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还没睡觉,你就做梦了?”

吴邪房间的窗帘后面贴了一层遮光布,外面的光线一点都透不进来,可张起灵还是很早就醒了。

他安静地靠在床头,开了床头灯看书。

书是从吴邪书柜里拿的, 英文原版的《汤姆叔叔的小屋》,新崭崭的纸页摸上去很有质感。

因为家里有小客人,吴邪妈妈早早地起床熬粥、蒸包子、煮鸡蛋。

突然想起小客人一直生活在国外,应该给他准备西式早餐的。不免有点懊恼昨天没买吐司面包回来,否则做几个三明治还是很拿得出手的。

料理台上的定时器鸣叫起来,吴邪妈妈把火关掉,鸡蛋捞出来放入冷水中浸着,走上楼去叫儿子起床。

轻轻推开门,橘黄色的床头灯开着,张起灵正专注地靠在下铺的床头看书,自家儿子在上铺四仰八叉地摊开腿睡得正香。

“这么早就醒了,是不是不习惯啊?”吴妈轻声问道.

张起灵在床上挺直背坐好,摇了摇头。

吴妈摸了摸他的头:“帮阿姨喊吴邪起床好吗?”

张起灵点点头,脱了鞋子从楼梯走到上铺,抓住吴邪的脚晃了晃,吴邪哼哼几声又睡了。

吴妈笑着说:“阿姨先下楼了,你们赶紧刷牙洗脸下来吃早饭。吴邪再不醒,你就打他屁股!”

张起灵点点头,爬到吴邪身边摇晃他的胳膊,吴邪气哼哼地闭着眼叫:“讨厌,我要睡觉!”张起灵突然低下头大声喊:“It’s time to get up!”吴邪吓得猛然坐起,哎呦两声,额头撞额头,都疼的要命。

“张起灵,你吓死我了!”吴邪睁大眼睛叫道。张起灵摸摸自己的额头,又摸了摸吴邪的额头,爬下床。吴邪坐在床上发呆,过了一会他大喊:“张起灵,你没有向我道歉!”

一直到上车吴邪还在纠缠张起灵没有向他道歉的事情。吴妈说,男子汉还这么小心眼?张起灵也撞到额头了啊。再说他还叫你起床了,你都没谢谢他。

吴邪歪着头想了一会就想通了,他本来就不是个记仇的人。他觉得今天其实不错,虽然额头青了一块,但是张起灵竟然又跟他说话了,说的还是英语.

“张起灵,我们扯平了!”吴邪大度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张起灵没躲.

“你今天还住我们家好不好?昨天都没来得及拿模型给你玩。”

“你怎么又不理我了?你早上不还跟我说英语了吗?我听的懂,你说该起床了,对吧?”

“张起灵,你……”

吴妈听着儿子一连串的问题,又好气又好笑。

吴邪打小就活泼开朗,和每个小朋友都能玩的来,唯一的缺点就是话太多,特别是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和事就变得格外啰嗦。

幼儿园的时候他最喜欢解语臣,说人家是美女,长大后要娶她,天天跟在解语臣后面喊小花,小花。有一次解语臣到家里做客的时候跟吴妈说,阿姨,小邪总是贴着我耳朵说话,他的口水都喷到我脸上了。

后来上小学后俩人在一个班。

课间上厕所的时候吴邪发现解语臣和他一样进了男厕所,奇怪地问他是不是走错厕所了?解语臣说没有走错,自己是男生当然上男厕所,然后掏出小鸡鸡站着尿尿。吴邪当场就哭了,说解语臣是个大骗子。结果解语臣也哭了,说自己不是骗子。班上同学跑去告诉老师,班主任找了位男老师进厕所把俩人拎了出来。等从俩人哭哭啼啼的诉说中搞清了前因后果,办公室里的老师全笑喷了,到现在还有人偶尔谈论起这个著名的乌龙事件。

吴妈不知道儿子为什么对新来的同学这么感兴趣?不过这两个孩子的性格完全相反,也许多接触接触对两人都有好处。吴妈透过前挡玻璃看到两人背着书包进了学校大门才放心地把车开走。

早上第一节课是语文,陈老师没有像往常那样拿着书,她今天是空着手进了教室,投影仪也没有打开。

陈老师环顾了一下全班,表情严肃地说,今天我们这堂课叫做,她转身在白板上写了两个字:安全!

陈老师先把老痒已经苏醒的消息告诉了全班。虽然老痒平时有点调皮捣蛋,还会跟在墨镜后面欺负同学,毕竟是自己同学,听到他没事,大家都很高兴。

陈老师接着问,昨天这件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希望相关同学下课后到办公室找她。陈老师又说,我再强调一次,人可以犯错,但是不能撒谎!

后来她着重讲了一些在学校的安全问题,比如下楼梯、玩体育器材、同学之间的哄闹该注意些什么。以及在校外应该注意的各种安全事项。最后她要求同学们就昨天的事情写一篇五百字的作文,要求着重描写自己的内心感受。

吴邪一直在关注墨镜和王盟,他发现一下课墨镜就把王盟拉出教室,他跟着出去却没看到他们两个人。他以为他们去老师办公室了,跑到办公室门外朝里张望,也没看到。

午饭过后陈老师把张起灵喊到办公室谈话,过了一会陈老师又把墨镜喊进办公室。吴邪跟阿宁说自己要上厕所,偷偷溜到办公室外听墙角。

“张起灵,你能把事情经过讲给老师听吗?”陈老师的声音很温和。

没有声音,吴邪不敢推开门去看,只能猜测张起灵应该是摇头了。

“你站在队伍后面,你看到什么了吗?”陈老师又问。

张起灵应该是指着墨镜了吧,因为吴邪听到墨镜大叫起来:“不是我,是张起灵推解子扬下去的。”

吴邪哼了一声,心想果然是墨镜干的,他绝对不相信张起灵会推老痒。

“张起灵,解子扬说是你推他下去的,而且说莫靖南能作证。你就没有什么要跟老师说的吗?老师说过了,犯错不要紧,改了还是好孩子。”陈老师语气严肃。

吴邪听不下去了,墨镜和老痒根本是蛇鼠一家,张起灵又是个闷油瓶,有话也倒不出来,真急人。现在连陈老师都相信墨镜他们说的了,张起灵该怎么办?

吴邪在办公室门口急得转圈圈,突然脑中白光一闪,转身跑进教室把王盟拉了出来。阿宁喊道:“吴邪,你干什么?”

阿宁今天管班,她可不想记吴邪白榜。

吴邪头也不回地说:“有急事!”

咚咚咚敲了几下门,陈老师说:“请进!”

吴邪拉着脸色发白、一直想挣脱他的王盟进了办公室。

“吴邪,你们来干什么?”陈老师很诧异地看着俩人。

“不是张起灵推解子扬的,王盟知道。”吴邪把拼命想躲在他身后的王盟拉到身前。

“我……我不知道。”王盟可不敢把墨镜供出去。

“王盟,你要说实话,我看到你们嘀嘀咕咕地凑在一起。”吴邪急了。

“王盟,别怕,实话实说就行。”陈老师发现莫靖南自从王盟进来,表情就有点不自然,于是鼓励王盟。

王盟还是摇头。吴邪气得指着王盟说:“你就是墨镜的狗腿子,你…为虎作伥,你狐假虎威…你…我告诉你妈去。”

王盟害怕了。他妈跟吴邪的爸妈是同事,从上学第一天起他妈就教育他要和吴邪搞好关系。因为吴邪爸爸是院长红人,肝移植科主任,妈妈又是院办主任,她自己只是个手术室护士。所以她叮嘱儿子一定不能得罪吴邪,要和吴邪做好朋友。

王盟神色开始犹豫,他在掂量得罪哪一边后果会比较轻一些?

陈老师察言观色后断定王盟肯定知道点什么,于是把他拉到自己面前:“王盟,别害怕,老师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王盟半信半疑地问:“真的?”陈老师笑眯眯地点头:“老师保证!”

王盟心一横就把墨镜和老痒卖了。

陈老师很生气,说小小年纪就这么会算计人,长大了肯定会危害社会,这次一定要好好教育他们。

考虑到老痒还在住院,只能先教育莫靖南了。于是陈老师打电话给莫靖南的爸爸,让他立马到学校来。

后来吴邪听说墨镜他老爹把墨镜捆起来用皮带抽,墨镜疼地大喊大叫,妈啊,妈啊,快来救我!墨镜他老爹骂道:“臭小子,老子告诉你,别说你妈,就是我妈来了,老子也照样抽你!”

陈文锦打电话给莫靖南爸爸的时候,没想过他会如何教育儿子。等第二天上午莫靖南爸爸的秘书打电话来给莫靖南请假的时候,陈老师才知道莫董事长的教育方法只有简单、粗暴。

作为一名热血的青年教师,陈文锦顿时怒不可遏。她知道这个每年捐助学校很多钱和物品的著名人士没有受过正规的高等教育,可怎么也没想到身为本市工商联合会的副会长竟然如此没有方式方法。

中午,满怀着一腔怒火的陈老师和音乐老师调班后匆忙赶到了莫靖南家。看到莫靖南那个小屁股和小腿被皮带抽得肿胀的可怜模样,陈老师出离了愤怒。

她气呼呼地指着闻询赶回家的莫董事长,训斥道:“你这是虐待!这在国外你是要被起诉,被剥夺抚养权的!”

向来都是对着别人颐指气使的莫董,面对这位比自己小十来岁的小姑娘想发火也不敢发,只能腆着脸说:“陈老师,您息怒!咱这不是在中国嘛!再说这点伤真不算什么。我小时候比他还淘,我爹都是拎自行车链子抡我,比这可厉害多了!您看我现在不也好好的嘛!所以俗话说的好,不打不成材!棍棒底下出孝子!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陈老师对眼前这个长相硬朗身材魁梧却满脸嬉皮笑脸的男人无话可说.

莫董宽容地挥挥手:“陈老师,这小兔崽子皮实着呢。您别担心,过两天他就又活蹦乱跳了!”又对一直候在房门口的秘书招招手,秘书麻利地从包里拿了张支票递过来。

“陈老师,昨天我去医院看过解子扬了,也向医生大概了解了接下来的治疗方案和费用。这是医药费,麻烦您给转交一下。不够您再跟我说,或者让他妈妈直接给我打电话也行。”

陈老师想这人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处理问题还是很爽快的。她接过支票看了一眼,金额比她想像的要多了很多。

她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叮嘱道:“以后教育孩子千万不能简单粗暴,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莫靖南其实挺聪明的,您一定要疏导,而不是以暴制暴,暴力是不能解决根本问题的。”

莫董事长连连点头,称老师教育的对,老师教育的好,以后一定改正。

陈老师不由地感叹,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以往莫靖南被批评的时候,那表情那态度和他爸简直是一模一样。这俩人什么道理都懂,什么都满嘴答应,然后什么都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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