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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喵的神奇 当前章节:14884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5:00

“爸爸。”何玉铭说,“假如母亲还在的话,你还会娶二姨吗?”

何国钦烦躁地摘下烟斗:“那根本不是一回事。”

“在我看来没有什么区别。”

何国钦愕然了,他长久地看着这个不可捉摸的儿子,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何玉铭跟平时那样笑了笑:“这件事情上,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爸爸注意身体,我先回去了。”

纪平澜回家的时候,何玉铭还没有回来,于是他心不在焉地在小花园里溜了一圈狗,小罗兴奋地到处钻,不知不觉就到了厨房旁边,纪平澜无意中听到了何家佣人大妈们在那里一边摘菜一边闲聊。

“哎你说,老爷这回把二少爷叫去,准是要商量什么大事儿吧?”

“可不是,听老刘说是要商量二少爷的婚事呢。”

“就是说吧,二少爷也不小了,三小姐都订婚了他还没个信儿呢,也难怪老爷要急了。哪家的姑娘定下来了吗?”

“老爷都选好了,不是李家的小姐就是王家的小姐,要不就是那天来过的谢家,就看二少爷看中哪个了。听说婚房都备妥了,只要二少爷那边敲定下来,半个月内新娘子就过门了。”

“这么急啊?”

“那可不,你想二少爷一年能有几天在家里的?这种事儿还不得赶紧的。”

接着她们又扯到了别的话题上去了,纪平澜失了魂一样地走开,连小罗什么时候跑不见了都没注意到。

纪平澜不明白,这么大的事情,何玉铭为什么一个字都没跟他提,难道打算来个先斩后奏?还是说觉得这个事情跟他无关?他们不是还没有分手吗?

就结婚问题上,他从来没有跟何玉铭开诚布公地好好谈过。

他是肯定不能容忍何玉铭跟别人结婚的,在他看来,感情必须是专一的,不专一宁可不要,断然没有一边由着对方结婚生子一边还跟他在一起的道理,不然那和戴着光明正大的绿帽子有什么区别?

可这只是他个人的想法,他也知道其他人大多不是这样想的,许多高官显贵、名流人士普遍的做法就是家里娶个门当户对的正经妻子生儿育女,外面再找个姨太太或者小情人,哪怕是男的小情人,也被别人视为风雅,像他这样想要不娶妻专门跟男人一起过的,在那些人眼里是脑子有毛病。

他自己是肯定不会跟女人结婚的,反正家里也管不着他,可是何玉铭的家庭跟他不一样,何家有权有势,势必会比他家更注重声誉。而且何玉铭的家人对何玉铭一向非常好,所以何玉铭也不可能像他一样任性妄为,宁肯跟家里断绝关系也要坚持自己的主张。

若他家里人苦苦相逼,何玉铭是不是还会坚持呢?

纪平澜当然不希望何玉铭结婚,但是这个事情他却一直没有跟何玉铭谈过,因为一开始的时候,何玉铭对他而言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好运,他庆幸都来不及了,哪还有立场去跟何玉铭提要求讲条件,说一些你一定不许结婚否则如何如何的话。

而这种事情如果开始的时候不说,到后来就会更加无从开口,其实他也害怕听到答案,因为这个答案很可能不乐观。退一万步说,即使何玉铭真的向他承诺以后一辈子不结婚,他也未必真能放心,他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都没有信心,过去如此,现在亦然。

何玉铭回家的时候发现纪平澜在他的房间里等着他。

“不是说好不进我的房间吗?”何玉铭扯松了领带就打开衣柜找衣服换,像无视一团空气一样把纪平澜给无视了。

纪平澜默默地握紧了拳头,唯恐有的事情再不说就来不及了,所以他也顾不了许多:“我听说你父亲找你去……商量结婚的事?”

“消息倒是灵通。”何玉铭很快就换上了军装,整理着武装带准备出门。

“你千万别答应,你……你不要和别人结婚。”

何玉铭对着镜子随意耙了把头发,语气轻松地说:“那我跟你结?你嫁给我还是我嫁给你?”

在何玉铭看来,这只不过是情人之间一个寻常的小玩笑,可是何玉铭没想到今天的纪平澜竟然这么较真,刷地一下就站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这话什么意思?说到底你还是要结婚吗,你……你连问都不问我一声,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何玉铭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我自然是把你当情人啊,你这是怎么了?”

一直以来他们都是情人的关系,因为也不可能更进一步了。纪平澜过去没觉得怎么样,今天却觉得“情人”这个词听起来格外刺耳,因为那些家里有老婆的达官贵人们也是这么称呼他们包养在外的小白脸的。

想想他们也会变成这样的关系,纪平澜都觉得呼吸困难,说出来的话也破碎不成句:“如果……如果你真的要结婚,那我只好……只好跟你……”

“分手”一词,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怎么可能放得下?这是他一生的挚爱,曾让他体会到从未有过的幸福,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如此贴心地照顾和爱护他的人,要他说分手,他怎么舍得?

☆、争执(二)

虽然纪平澜没有说出口,可何玉铭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好怎样?”何玉铭质问。即使他一贯淡定,此刻也有点火了,纪平澜不久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表示绝对不可能主动说分手,这才过去几天时间?

何玉铭清冷的声音让纪平澜心里一个激灵:“不……我、我不是……”

“我没有说过要结婚,担心你会不高兴,我已经拒绝了父亲的要求。”何玉铭冷冷地说。

“呃……”纪平澜语塞,刚才太冲动,还没有问清楚就口不择言,结果白白冤枉了何玉铭,他刚想要道歉,何玉铭却对他说:“我真没想到,为了这么点事,你就想要跟我分手了,原来你对我的感情也不过如此。”

“不是的!你……你听我说……”纪平澜万没料到竟会引起何玉铭这样的质疑,又悔又急地想要跟他解释,但何玉铭却摇摇头,“你现在不用急着辩解,等你冷静下来了再好好想清楚,如果你确实已经不爱我了,就早点散了吧。”

纪平澜愣了,怎么会这么严重,他不过就是说错了一句话,照何玉铭的言下之意就打算跟他分手了?

纪平澜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试图缓和:“玉铭,别说这样的话。我们能在一起挺不容易的,有事好好说,别吵架好么。”

“我没想和你吵。”何玉铭的语气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平淡,“我只是说,如果你想分手,随便你。”

纪平澜赶紧否认:“没有!我没有这样说!我……我只是……”

“你不用向我解释什么。”何玉铭现在已经不想再听他说什么了,“明天起我搬出去住,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他丢下这句话,就想离开房间。

纪平澜急了,一把就抓住了何玉铭的胳膊:“玉铭!”

何玉铭吃痛皱起了眉,转过头盯着他:“干什么,你想对我动武吗?”

“不是!”纪平澜赶紧放开手,何玉铭揉了揉被他抓痛的地方,冷漠地说出了一句更加伤人的话:“你真让我失望,如果换成是杜秋白,一定不会这样。”

本来还想阻拦的纪平澜听了这话就楞在了原地,直到何玉铭离开了何宅,他都没有缓过神来。

何玉铭开着车行驶在路上,渐渐地冷静了下来,开始思索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也找不出答案。

至少刚开始的时候纪平澜确实是很爱他的,不知情的时候就愿意拼死保护他,两人在一起了以后又一直小心翼翼地,生怕他不高兴。虽然表达上笨了一点,但是何玉铭并不在意,他对纪平澜的要求不高,只要纪平澜不想跟他分手就行,笨点呆点没情趣都不要紧,他并不需要纪平澜的照顾和关爱。

这段时间坚持要分开,也是担心长此以往纪平澜会厌倦,他本来以为已经把一切可能的风险都控制在了最小的范围,可是从结果来看,他毕竟还是错误地估计了感情的脆弱和人心的善变。

虽然之后又反悔了,但纪平澜确实有那么一瞬间表现出了想跟他分手的心思,他都不知道纪平澜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他做的还不够好吗?以当下中国的风气来说,就算他真的去结婚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更何况他都已经拒绝了。

谁知道他以为很稳妥的伴侣竟会为了这么点事就要跟他分手,何玉铭当时十分烦躁,早把完美情人的标准抛到了九霄云外,什么话伤人就拣什么说,一心只想让对方也不好过。

可即使报复了对方,也没有让他觉得好过一些,何玉铭还是觉得不高兴,却不知该怎样排解。以他过去的做法,谁让他有一点的不高兴,他就能让谁再也高兴不起来,但是他又不能这样对纪平澜。

当一个人类郁闷的时候会做些什么呢?何玉铭想了想,一打方向盘,向着歌剧院的方向开了过去。

大晚上了何玉铭还跑来找他,让杜秋白很惊讶,他一眼就看出何玉铭心情不好,有些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何玉铭不答,沉默地走进了剧院。

剧院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就剩下几个负责看门扫地的杂役还没离开,演出大厅也被收拾得空空荡荡,只有那架已经送给了何玉铭的钢琴,因为没有安排好时间,还孤零零地放在这里等待搬运。

心情不好的时候来朋友家该做些什么呢,何玉铭也有些没主意,便问杜秋白:“有酒吗?”

“有。”杜秋白不多问,很快就拿来了他收藏的洋酒。

洋酒的度数非常高,何玉铭喝起来却跟喝开水一样面不改色,杜秋白在旁看着都有些担心,几次想劝,还是忍住了。

“唱点什么给我听吧。”他对杜秋白说。

“好。”杜秋白坐到了钢琴前,“你想听什么?”

“随便。”何玉铭说。

杜秋白想了想,指尖弹起了轻柔的调子,开始哼唱一首节奏舒缓的歌,希望这样的音乐可以缓解何玉铭的烦躁。

何玉铭安静地坐着,脑子里有些混乱,借酒浇愁毕竟是人类才能做的事情,他不是人类,酒精只能麻痹他的身体,影响不到他的精神,何玉铭还是感到烦闷。

许久之后,他问杜秋白:“假如我结婚了,你还喜欢我吗?”

杜秋白的手僵了一下,钢琴发出一声突兀的重音。

静默了好几秒,他才笑了笑说:“不论如何,我都会一直喜欢你。”

何玉铭笑了,果然,他没有说错,杜秋白就不会这样。

纪平澜焦虑得彻夜未眠,他跟管家打听了何玉铭的去向,第二天一早就到歌剧院来找何玉铭。

何玉铭还在气头上,看也没有住他的方向看一眼就跟杜秋白有说有笑地上了车开走了。

纪平澜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上前,因为杜秋白脸上灿烂的笑容刺痛了他。

他很难抑制自己去想像那样的表情代表什么,当年何玉铭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脸上应该也时常洋溢着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容吧,可他终究还是用自己的愚蠢和多疑,把一切都搞砸了。

何玉铭肯定知道他来了,却装作看不到。说了不再见面,就彻底对他视而不见,何玉铭当然说得出做得到。纪平澜又能怎么样呢,难道继续死缠下去就有用吗?

回去的路上,纪平澜的脑子里基本就是空的。

也许是一直都在想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变成这样,所以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他才能以这种看似平静的姿态去接受。

此刻他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满心里只有茫然。

以后……该怎么办?

杜秋白看着何玉铭慢慢切开蛋糕,叉起一块放进嘴里,抿着嘴唇无声地咀嚼。

这个人就连吃东西都特别有风度,杜秋白越看越喜欢。

他一开始确实只想跟何玉铭做朋友,也只把他视为一个难能可贵的知音。在此之前他对男性之间的不正当关系极为厌恶,因为他一直把自己视为一个正派的艺术家,但是在国内某些有权势没素质的人眼里,他也就是个唱西洋戏的高级戏子而已,他回绝了不知道多少人明着暗着的示好,即使再窘迫的时候也没有动过自甘下贱让人包养的念头。

可是这样洁身自好的他,却有一天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一个男人,杜秋白自己也想不通。

不过何玉铭的确是一个很容易让人心生倾慕的人,尤其对杜秋白这种有点理想主义和完美主义的人来说。在杜秋白眼里,何玉铭博学多才,不像他只有唱歌比较厉害,何玉铭有保家卫国的实干能力,不像他只能伤春悲秋地感慨战争的不幸,何玉铭有权有势却不骄不躁,往那儿一站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关于完美人生的经典范例,他身上所表现出来的一切特质,无一不在加深他对杜秋白的吸引力。

杜秋白第一次爱上一个人,惊奇地发现爱原来是如此美妙的情感,让时间每分每秒都过得不同,也难怪无数的音乐和诗歌都以歌颂爱情为主题,现在他更能理解这一类的艺术作品了。在他心目中,爱情像艺术一样都是高贵神圣,超乎一切的,所以即便这意味着他变成了过去自己最看不起的那一类人,杜秋白也觉得无怨无悔。

昨晚何玉铭看起来心情不好,短时间内喝掉了大半瓶威士忌和一整瓶葡萄酒,应该只是在说醉话,但是杜秋白高兴得一夜未眠,不太擅长创作的他,激动得连夜写出了一首曲子,自己看着都想要击节赞叹一下,看,这就是爱的力量。

现在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吃早餐,对他来说也美妙得像在做梦一样,看到何玉铭吃完了,杜秋白就把餐巾递过去,然后带点羞怯地看着他说:“玉铭,我有个事情要告诉你,希望你听了以后,不要生我的气。”

“嗯。”何玉铭接过餐巾擦了擦嘴。

☆、争执(三)

“这段时间,有个叫秦少的流氓一直缠着我不放,死缠烂打没完没了的。先前也是他雇那个金毛猴来勒索我,就是为了逼得我走投无路只能委身去求他。我没有什么办法,就想到了利用你的身份。”杜秋白面带愧疚地说,“我花钱买通了一家小报纸,故意刊登了我们一起吃饭的照片,写了点模棱两可的东西,想要让他误会我们的关系,至少能够有所顾忌。虽然是迫不得已,但毕竟是利用了你,对不起。”

“没事。”何玉铭说。

“你不生我的气吧?”杜秋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每个人都应该优先考虑自己的利益,这点无可厚非。而且也没有对我造成什么影响。”何玉铭很中立地说。

“不生气就好,我不希望今后我们之间还留有什么芥蒂。”杜秋白笑了,腼腆并且还带点羞涩,这表情让何玉铭感觉到了一丝不太对劲的气氛。

“你昨晚看起来好像喝醉了,还记得你说了些什么吗?”

“记得。”

“我真没想到你会那样说。”杜秋白愉悦地笑着,“我一直以为,喜欢你只是我自己单方面的事情。”

何玉铭意识到他犯了一个错误,人类的语言在很多情况下都会产生歧义,昨天他跟纪平澜吵架的起因就是纪平澜误解了他的玩笑话,没想到杜秋白又把他目的单纯的询问误会成了示爱,他本来可以有意地避免那些带有歧义的词句,但是昨晚却因为心情不好没有理会到这么多,这下可好了。

不过好在这种误会还是有解释的余地的。

“昨晚……我喝醉了,头脑不太清醒。”何玉铭说,“其实我要表达的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要表达什么?”杜秋白惊讶地看着他。

何玉铭扶着额头,想到那个一大早来找他的人,他还是心情不好。

“你是我的朋友,我告诉你也没关系。”何玉铭说,“有一个男人,我跟他好了三年,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他。我以为他应该是爱我的,可是昨天他跟我说,如果我去结婚,他就跟我分手。你觉得他是不是很过分?”

杜秋白沉默了,默默地用勺子划拉着自己面前的蛋糕,慢条斯理地吃了两口,才说:“这很正常,如果换成是我,你去结婚我也会跟你分手的。”

何玉铭困惑:“可你昨天不是这么说的。”

“我是怎么说的?”杜秋白微笑,“我会一直喜欢你,现在我也这样说。可这并不代表我会跟你在一起。”

“为什么?”何玉铭探究地看着他。

“喜欢归喜欢,我不会去破坏别人的感情,拆散别人的家庭,这是最基本的底线。”杜秋白的视线停留在残缺的蛋糕上,平静地说,“而且真正地爱一个人,是容不得任何人分享的。可以容忍爱人跟别人在一起的,那根本就不是真爱。”

“是这样吗……”何玉铭恍然,纪平澜来找他并不奇怪,这本来就是个占有欲强烈到近乎偏执的人,但是想到原来纪平澜并不是对他没感情,何玉铭莫名地就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而且你高兴和不高兴也都是为了他,我一点机会都没有。杜秋白把这句话压在了心里,强笑着说:“你说的那个人,就是早上来找你的那个吧,我看见他了,眼圈都是青的,显然担心了你一夜。生活中总是免不了会有些摩擦的,你们在一起都三年了……多难得啊,更应该珍惜才对的。”

何玉铭疑惑看着他,觉得杜秋白的心理很值得研究:“你就不会感到难过吗?”

“不会啊,我能做你的朋友就满足了,别的我不会奢求什么,只要你过的好,我就高兴。”杜秋白对他笑笑,脸上看不出任何不好的情绪来,“祝你们幸福。”

或许只有残缺的爱才是最完美的,杜秋白心想。

罗密欧和朱丽叶用死亡把爱留在了最完美的时候,所以他们的故事才如此动人,如果他们都还活着并且最终走到一起,那么将来说不准就是鸡毛蒜皮家长里短,吵架冷战分道扬镳。

就像他的父母一样,年轻时勇敢追求爱情,突破万难地走到一起,到后来吵架、动手、冷战,把唯一的儿子赶出国去眼不见为净,各自找外遇并且光明正大地往家里带,拼尽全力地互相伤害对方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所以跟何玉铭终止在这样一个距离,杜秋白虽然觉得有些遗憾,却也认为这样的结局总好过将来两人在一起,却被残酷的现实折磨到连爱的力气也没有了。

昨晚他只是一时沉溺在喜欢的人说不定也喜欢他的美好幻想里,其实冷静想一下,就算何玉铭真的对他有兴趣,又能怎么样呢?

他不够坚强,没有勇气去应付他们将来可能遇到的那些阻碍挫折和歧视,又没办法心甘情愿地做一个被包养的小白脸,毫无尊严地跟何玉铭在一起,所以这样的结果,其实对他来说再好不过了。

这样至少何玉铭在他的心里,会永远是美好的象征,以后不论什么时候他想起何玉铭,都会觉得愉悦而不是无奈和悔恨。

杜秋白就这么安慰着自己,平静地接受了这样的现实。

不论如何,何国钦这一次可不打算再继续放任何玉铭的任性妄为了。

但怎么说他也是浸淫政坛多年的老狐狸,做事自然也要讲究一个方式方法,他还不至于愚蠢到在他们两个感情正好的时候来个棒打鸳鸯,破坏了父子感情不说,还不一定能收拾得了这对小情侣,搞不好还会闹出什么丑闻来,更加得不偿失。

何国钦自认对何玉铭的性格也有一定的了解,他这个儿子一向是得过且过随遇而安的。以前何玉铭在国外待得好好的不想动弹,被他催催也就回来了,不愿意去军校教书,他硬要让何玉铭去,何玉铭也从了,后来教习惯了不肯挪窝,也是劝了一番就肯了。由此不难推断,结不结婚何玉铭自己根本就无所谓,问题还是出在那个纪平澜身上。

何国钦也清楚,何玉铭对纪平澜不是一般地用心,懒成他这样的都主动请缨去独立团那种小破部队当参谋了,还干得有声有色,甚至主动担下了经营何家产业的苦差事,就是为了能从赚到的钱里抽去一部分,倒贴给纪平澜的独立团。

所以何国钦并不指望他们能随随便便地就一刀两断,这件事情还是得从长计议。反正两个男人之间,再怎么好也无非都是好一阵子就散了,从来没有见过能长久的。只要何玉铭乖乖地听话结婚,以那个纪平澜的性子只怕是要坐立不安,到时候发脾气闹别扭吵架最后分手,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退一万步讲,要是何玉铭肯给他娶个儿媳妇回来,有老婆有孩子组成一个像样的家庭,就算私下里跟纪平澜一直好下去也没什么,只要两人别闹出什么事来给何家丢人,他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为了及早促成这件事,何国钦百忙之中抽时间回了何宅一趟,他要去见见纪平澜。

何国钦一回到家就从儿媳口中得知,何玉铭已经几天没回来了,一直住在杜秋白那边,纪平澜也是每天都一副没睡好的阴沉样子。

何国钦心知此事已经十拿九稳了,长期呆在环境封闭的军营里,或许他们放眼望去只有看彼此比较顺眼,猛然间到了重庆这种人员复杂的地方,面对着花花世界的诱惑,两个人之间出点什么问题再正常不过。

其实何玉铭会去找杜秋白那种小白脸也算是一种好现象,至少说明他并不是非纪平澜不可的。这种情况下要劝服纪平澜就容易多了,只要纪平澜肯松口,何玉铭还有什么好坚持的?

纪平澜看到何国钦的时候,并没有多少惊讶,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以前还会忐忑,现在却是连忐忑不安的心情都没有了,随便何国钦怎么刻薄他好了,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呢。

“何部长。”纪平澜对他敬礼。

“不必拘束。”何国钦坐在沙发上,和颜悦色地示意纪平澜过来坐他对面,“按你跟玉铭的关系,也不该跟我这把老骨头见外,只管叫声伯父就是了。”

纪平澜点点头:“是,何伯父。”

何国钦一上来就先把窗户纸捅破,还摆出一副一家人的姿态,才是更让他感到不安的。

何国钦看着坐得端端正正的纪平澜,如果不是因为何玉铭的关系,这倒的确是个优秀的年轻人,可惜就是不走正道,何国钦叹了口气。

“照理说你们年轻人的事,身为长辈是不好插手的,但玉铭毕竟是何家的人,他有义务为何家延续血脉,可他现在顾虑你的心情,不肯同意结婚。”看着沉默的纪平澜,何国钦继续说,“年轻人到底还是容易任性,作为他的父亲,我不得不替他考虑周全。若由着他这么任性下去,以后老来没有子女,看着别人尽享天伦,他却孤苦伶仃孑然一身,到时候再后悔可就迟了。”

他不会老的,凡人的生老病死都与他无关,纪平澜在心里说。

看他无动于衷,何国钦继续加码:“都说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层皮,你也是个注重名誉的人,那你知道现在大家私下里都是怎么评论玉铭的吗?”

纪平澜的眉头皱了皱,说出来的话倒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他不在意这些,要不要结婚是他自己的决定,别人的言语影响不了他。”

“确实,连我都说服不了他。”何国钦又叹息一声,“他现在只受一个人的影响,那就是你。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对谁如此用心。他都为你做过些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那么你对他呢,你为他做过些什么?”

☆、和你在一起(一)

就跟何玉铭一样,何国钦也很擅长从弱点突破来说服别人,他很清楚对付纪平澜这种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威逼利诱都意义不大,打感情牌才能正中他的死穴。

他的话让纪平澜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好像直到今天他才意识到,这些年来他只是纠结于何玉铭会不会离开他,却选择性地忘记了这么多东西。

何玉铭为他做过什么?先不说三年师生之谊和之后无数的辅导和指点,他现在能比同龄人优秀这么多,与何玉铭的倾囊相授就脱不了关系。而且为了跟他在一起,不愿打仗的何玉铭参军入伍,为了实现他的理想,得过且过的何玉铭四处奔波劳碌,为了解决他的困境,何玉铭不辞辛苦地投资赚钱,更不用提那些外人不知情的精心照顾和保护。

他怎么会把这些都忘了,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他又为何玉铭做过什么呢?纪平澜能想起来的只有索取,只有拖累,就连这唯一一次的让步他都不肯松口。

也不怪何玉铭说纪平澜不爱他,纪平澜自己都觉得自己没资格说那个字。

何国钦观察着纪平澜神色的细微变化,也不催他,由着他自己好好想清楚。

“我……”纪平澜终究认命地叹了口气,“您说的对,我亏欠玉铭太多了。”

何国钦满意地说:“我相信你对玉铭的关爱之心,并不比我这个做父亲的少。我也能理解你不希望与别人分享的心情,可你若真希望玉铭好,就更应该劝他结婚,你这样拖着不肯同意,岂不是要为你的一己之私耽误了他,同时也是误了你自己。”

最后一句话让纪平澜只想苦笑,何国钦应该也知道他跟何玉铭的关系已经闹僵了吧,现在的他还有立场说同意不同意这样的话吗?

如果他一开始就不纠结于这个问题,他们之间也许还不至于闹成这样,现在即使他肯同意,只怕也来不及了。

何国钦还说了不少劝诫的话,纪平澜就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他的心理防线早就千疮百孔,根本无法抵御何国钦这样的政治老手的进攻。在何国钦极有技巧的劝说下,已经动摇了的纪平澜抱着说不定还能挽回一下的一线希望,终于还是点了头。

送走了何国钦,纪平澜也没有心情呆在何家了,他漫无目的地走到大街上,失魂落魄地游荡,被路人撞了或者撞了路人,都毫无所觉。

今后该怎么办,他不知道。

要跟何玉铭分手,他是真舍不得,光是想想从此不能再见到何玉铭,他都难受得想死。

要继续跟何玉铭在一起,他又实在受不了,一想到何玉铭夜晚将拥着某个女人入眠,第二天再用同一双手来抱他,他都觉得要疯了。

何况横在他们中间的,还有一个杜秋白。

跟纪平澜比起来,杜秋白显然更加俊美优雅,也更懂得浪漫和品味,他会跟何玉铭风花雪月,情意绵绵,那些才是何玉铭最想要的。不像纪平澜,感情上笨得像个木头,满脑子就知道战争,不论怎么看,杜秋白都比他更适合做何玉铭的情人。

何玉铭一定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就算纪平澜能放下尊严忍下怨念继续跟何玉铭在一起,何玉铭还要不要他,都是一个问题。

对于他们的关系,纪平澜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悲观和绝望。

杜秋白觉得他有大麻烦了。

何玉铭下午有公事离开了,他便想趁这个时间出来买份何玉铭爱吃的甜点回去,没想到居然就被人给盯梢上了。

他试图穿过一条小巷以甩开那些明目张胆的跟踪者,不料这正中对方下怀,前面又来了两个跟踪者的同伙,把他堵在了巷子里。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杜秋白手无寸铁,身上只有一袋买给何玉铭的甜点,而对方六七个人不由分说就架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按在了墙上。

其中带头的那个拿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狞笑道:“秦少让我带句话给你,别以为傍上了何家那个小白脸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既然你这么给脸不要脸,咱就废了你这张漂亮的小脸蛋,看看那个何少爷还要不要你。”

说着他就要下手。俗话说兔子急了也咬人,更何况是杜秋白,又惊又怕的他慌不择路地飞起一记断子绝孙脚,正中那人的胯/下。

或许是因为他的外表看起来太过于温和无害,对方也没有设防,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尖叫就捂着裆部倒在地上,痛得满地打滚,杜秋白趁他的同伙们一楞神的时机,奋力挣脱钳制逃了。

他们自然不肯善罢甘休,除了一个人留下来照看带头的,其他人都大呼小叫地追了上来。

这时候杜秋白已经冲出小巷逃到了大街上。他满以为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对方就不敢明目张胆地伤害他了,但让他心冷的是,那几个人依然张狂不减,大声叫骂着追上来打他,而路人们纷纷像躲炸弹一样轰地一下躲了开去,好奇地在一旁观望和指点,看样子就算他当街被打死,也不会有人站出来吱一声。

杜秋白挨了好几下拳脚,浅色的西装马甲印上了黑色的鞋印,他奋力挣开一个差点抓到他的人继续逃跑,身后的打手们穷追不舍,拳脚棍棒不时地落到他身上。

原本魂不守舍的纪平澜也被前方传来的混乱吸引了注意力,他并没有看清那个被打手们追上,按在地上痛殴的人是谁,只是直觉地上前制止骚乱:“干什么!住手!”

打手们没理会,这个年头敢于乱管闲事的人实在不多见,他们已经习惯了,直到纪平澜拔出手枪鸣枪示警他们才停下来。

“你他妈谁啊,知道我们是替谁办事的吗,识相的少多管闲……”一个打手还试图恐吓他,纪平澜本来就心情很不好,直接一枪就打在了他的腿上。

打手们这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这绝对不是个善茬,那一脸杀人不眨眼的神情即使他们这样的亡命之徒看着都害怕,于是一边没气势地嚷嚷着“等着瞧”、“有种别跑”之类的废话,一边架起受伤的同伴就落荒而逃了。

纪平澜回头想去搀那个倒在地上的人,这才看清这个挨打的倒霉鬼居然是杜秋白。

看杜秋白挣扎着似乎爬不起来的样子,纪平澜迟疑了一下,还是去拉了他一把。地上散落着杜秋白给何玉铭买的甜点,刚才他太害怕了,居然没注意到自己一路都死捏着袋子没放手,直到被人追上打倒在地。

“谢谢你。”杜秋白狼狈不堪地说。

纪平澜虎着脸,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情敌,杜秋白楞楞地看了他几秒,才恍然大悟:“我见过你,你就是那个……纪平澜!”

纪平澜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这时一队宪兵被之前的枪声吸引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带头的语气不善地质问。

纪平澜比他更凶:“出了事要这么久才过来,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到底还是常年带兵的人比较有气势,带队的宪兵中尉被他凶得一点脾气都不敢有,唯唯诺诺地点头挨了这个不认识的中校一顿臭骂,才灰溜溜地带人去抓那些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凶手了。

纪平澜看着被他的凶相吓得气都不敢喘的杜秋白,烦躁地整了整帽子:“走,我送你回去。”

“不……不必了吧……”

纪平澜已经叫来了黄包车夫,不由分说地把他塞到了车座上。

纪平澜并不是担心杜秋白的安全,他只是想借此机会去见见何玉铭罢了。

其实他们真的分开也才没几天,但纪平澜已经想他想得受不了了,哪怕能听听他的声音也好,那样至少可以缓解一下他此刻焦虑的心情。

纪平澜都有些看不起自己,没出息到他这个地步,还能有什么立场去维护自己那可笑的尊严?就算何玉铭结婚了,他能狠得下心跟何玉铭分手吗?

一路无话,直到回到歌剧院,想到何玉铭这几天都住在这里跟杜秋白在一起,纪平澜脸上的表情更加阴沉了。

杜秋白总觉得他那个样子,就好像随时要掏出枪来杀人似的,他没有接触过多少真正上前线的军官,所以对于这么个一言不合就开枪的,杀人不眨眼的男人,他从心底感到十分畏惧。

何玉铭喜欢的,怎么会是这么可怕的一个人?

他觉得他得说点什么来缓和这么紧张的气氛,于是拉了一下椅子:“你坐啊。”

纪平澜没理会他,杜秋白只好自顾自地接着说:“玉铭这几天经常跟我提起你。”

纪平澜自嘲地笑了一下,何玉铭能跟他说什么?对着现任说前任的笑话么?

杜秋白觉得他笑起来更瘆人了,再这么下去自己会不会活不到何玉铭回来的那一刻?

“我其实……没有想过要破坏你们的感情……”杜秋白小心翼翼地说。

纪平澜第一次正眼看着他,杜秋白很快就畏惧地躲开了他的视线。

“如果他要离开我,那也是我们之间出了问题,跟你没关系。”纪平澜说。

☆、和你在一起(二)

纪平澜没有迁怒于他,让杜秋白松了一口气,不过他还是感到很害怕。纪平澜身上那种毫不掩饰的戾气对于他这样一直远离战火的人来说,实在有些难以承受。

幸好外面很快就响起了汽车的声音,杜秋白赶紧迎了出去。

纪平澜迟疑地跟出去时,看到他朝思暮想的何玉铭正在门口关切地问杜秋白发生了什么。

杜秋白简单跟他解释了一下,没忘了说是纪平澜救了他。

“玉铭……”纪平澜开口想跟何玉铭说说话,但是何玉铭没空理会,他上下检查了一遍杜秋白,确认杜秋白身上的只是一些瘀伤和浅表擦伤,只有右臂骨骼有一处裂痕比较严重,不注意的话以后动作也许会受到影响。

他在治和不治之间只犹豫了零点几秒,就选择了顺其自然,反正又死不了,这种小伤交给人类的医生就行了。他拉开车门说:“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都是皮外伤,我擦点药就会好了。”

何玉铭捏了捏他的手臂上骨裂的部位,毫不意外地听到了呼痛声。

“不行,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可别留下了什么后遗症。”何玉铭坚持说。

杜秋白看了看被冷落在一旁的纪平澜,又看了看何玉铭,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你等我一会儿好吗,我想换件衣服。”

杜秋白一直是个注重体面的人,肯定不愿意穿着带有脚印还被撕了个口的衣服,这么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跟何玉铭去就医,何玉铭理解地点点头:“我帮你?”

“不用了,你在这等我吧。”杜秋白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虽然说手脚不太方便的时候,身为朋友帮忙换个衣服是很正常的事情,但何玉铭对杜秋白来说,毕竟不只是朋友这么简单。

所以何玉铭也就不坚持了,这样一来,大门口就只剩下了何玉铭跟纪平澜两个人。

“玉铭,我……有话想跟你说。”纪平澜终于找到机会跟何玉铭说话了。

“说吧。”

“我……考虑过了。”纪平澜这几个字吐得颇为艰难,他要用很大的毅力,甚至用力地握紧了拳头才能继续往下说:“你去结婚也……没关系,真的,我……我还是会……跟过去一样,我们……我们……不分手。”

何玉铭用一种纪平澜从来没有见过的神情看着他,纪平澜咽了下口水,有点勉强地笑笑:“也许一开始我会……不适应,不过没关系,我能……能接受的,只要给我点时间。”

何玉铭没有说话,一种似乎曾经也出现过,却仍然让他感到陌生的情绪波动困扰着他的思维,看到杜秋白换好衣服出来了,他决定还是先把这陌生的情绪放一放,过后再好好分析。

“以后再说吧,我先送小白去医院。”

“我……”纪平澜本想说一起去,他不想离开何玉铭,因为离开了就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还能见到,但何玉铭动嘴比他快:“你先回家去吧,顺便告诉管家,派几个得力的人过来守着剧院,别让那个姓秦的乱来。”

纪平澜僵了一会儿,看到何玉铭打开车门扶着杜秋白坐进去,动作神情都透着温柔体贴,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他只能强颜欢笑地扯了扯嘴角,对坐上了驾驶位的何玉铭说:“你也……早点回来。”

“嗯。”何玉铭发动了汽车。

杜秋白的手为了保险起见打了石膏挂在脖子上,额头上破了点皮的地方也贴了纱布,所以看起来特别凄惨。

还在打石膏的时候杜秋白就发现何玉铭有点心不在焉了,便说:“要不你先去看看纪平澜吧。”

何玉铭摇摇头:“先送你回去。”

杜秋白说:“只是包扎得看起来夸张了点而已,其实我没什么事,自己回去也没关系的。”

何玉铭也知道他没有什么大碍,都是些皮外伤,只是觉得让他独自回去总会有一定的几率让那个姓秦的疯子给堵上。

“那样不安全。”何玉铭打开车门,杜秋白只好把自己挪到座位上,车子发动后还不忘跟何玉铭说:“虽然我很欢迎你长住下去,不过于情于理,你总住在我这边也不好,还是尽早回家去吧。”

“这就要赶人了?”何玉铭笑。

“不是赶你,我就是觉得……”杜秋白看着何玉铭的侧脸,以前杜秋白总感觉何玉铭这个人藏得很深,很难从表情分辨出他的心思,但现在偶尔也可以看出点什么来了,“……你不要再跟他闹别扭了,让他难过,你自己也不高兴。”

“我没有跟他闹别扭。”何玉铭心想,难道他哪里有表现出不高兴吗?

他只是觉得他们需要真正地分开一段时间,让彼此都冷静一下,可是刚才看到纪平澜的状态,何玉铭又不免有些担心,纪平澜这个人太容易胡思乱想了,才不过分开了几天的工夫就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真是叫人片刻都不能省心。

纪平澜回家以后,便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长时间地发呆。

原本再过几天就是他们动身回独立团的日子,也许这一次,他得独自回去了。

事情最终还是到了这种不可挽回的地步,即使他现在肯放下尊严和坚持去和一个已婚男人在一起,一切似乎也已经太迟了。

为什么会弄成这样呢?

大概这就是何玉铭跟他说过的人性的弱点,拥有的东西就不知道珍惜,一定要得不到或者失去后才明白可贵。

何玉铭曾说不怕把他宠坏,他自己也曾坚信自己会永远一如即住,可事实上,不管他怎么警醒,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在何玉铭一天天的宠溺下,渐渐地把一切当成了理所当然。

没有人天生就欠他什么,没有人理应对他好,过去他一直很清楚这一点的不是吗?别人对他的一点恩惠他都会记着,会想着找机会回报,凭什么只有对何玉铭是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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