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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喵的神奇 当前章节:14852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5:00

虽然他还知道何玉铭好,还知道他不能失去何玉铭,但日复一日地在一起,他慢慢地就无视了对方的付出和努力。

如果他的心态不要这么理直气壮,不要将何玉铭的包容忍让都看作是理所当然,那么至少他不会脸红脖子粗地跟何玉铭急,几次三番地把本来可以好好解决的事情变成争吵,再升级成冷战。

毫无疑问,如果当时纪平澜有好好地跟何玉铭沟通的话,一切本来都可以避免,何玉铭过段时间就会回到他身边,他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忍受心痛的折磨。可他却一次次地把事情都搞砸,让何玉铭对他失望透顶,直接就去找杜秋白了。

他还能怎么挽回,他能拿出什么来跟杜秋白比?

论深情,谁没有深情,杜秋白现在对何玉铭的迷恋,只怕一点都不比当年的他少。

论表现,杜秋白这种温柔的人,最不缺的就是细心体贴,杜秋白可以好好地照顾何玉铭,不像他只会被何玉铭照顾。

论时间,虽然是他先认识何玉铭的,但这三年除了磨尽了他的热情以外,可有在何玉铭心里留下哪怕一点点的痕迹吗?

如今一个正值三年之痒,没有一点优势,只会无限索求,一个却是最为热情的时候,温柔可人,百依百顺,何玉铭会如何选择,那还用说吗?

之前何玉铭的表现就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何必再去自取其辱,非得当面问出一个尴尬的答案才肯罢休呢。

一直到天黑纪平澜也没有开灯,继续坐在黑暗里发呆,小罗绕着他“呜呜”了好一阵子,他才想起来忘了给小罗喂食。

纪平澜到厨房拿了狗食给它,小罗只吃了平时一半的量就不吃了,又坐在他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从喉咙里发出可怜巴巴的“呜呜”声。

纪平澜摸摸它的头,叹了口气有点嘶哑地说:“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他连我都不要了,还会管你吗?”

说完他都觉得自己有够傻,跟一条狗说话有什么用呢。

小罗又盯了他一阵,看纪平澜确实没有要把主人找回来的意思,就垂头丧气地去睡了。

纪平澜自然是睡不着的,只好来到二楼阳台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何玉铭说吸烟伤身,所以他一直保持着烟酒不沾的好习惯,可是现在他太需要找点什么来填补一下内心那无底洞般的空虚了,醉酒容易口不择言,所以只能抽烟。

反正何玉铭也不会再管他了,他还自律给谁看呢。

其实纪平澜并不喜欢烟草的味道,因为没经验这次买的烟又特别凶,吸进肺里辛辣呛人,可他也只能靠这种辛辣来缓解一下胸口的闷痛了。

他放任自己去想那些最让他难受的事情,比如说,何玉铭将很快跟某家小姐——李家王家或者谢家中的一位,举行一场体面的婚礼,然后儿女绕膝尽享天伦,他将和妻子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去接受人们的赞扬,而私下里又跟杜秋白双宿双飞,享受那个人的温柔浪漫,并将以前曾经给予纪平澜的关怀和照顾,从此都给了他们。

他的生活里将不再有一个叫做纪平澜的人,因为分手即是结束,何玉铭从来不做藕断丝连的事,纪平澜将跟胡宝山一样,成为何玉铭漫长的生命中匆匆而去一个过客,很快就被遗忘,从此是生是死,是好是坏,都与他不再有关联。

想着这些事让纪平澜的心里就跟被掏空了一样丝丝地疼,但是疼多了就会习惯的,等哪天疼到麻木了,这一页就算翻过去了,人总得爬起来……再继续往前走。

纪平澜突然被烟呛到,咳得眼睛都红了。

☆、和你在一起(三)

纪平澜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何玉铭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都不知道,小罗欢快地奔出去迎接,他也没有注意到,直到何玉铭进了他的房间,叫出他的名字,他才像被吓到一样地回过头。

何玉铭皱眉看着一阳台的烟蒂:“你又抽烟。”

“我……”纪平澜不知该说什么了,“你……你回来了……”

“你都说让我早点回来了。”何玉铭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惊讶,自己不是当场就答应下来了吗?

纪平澜此刻什么多余的话都不想说了,只要何玉铭回来了就够了。他走过去抱住何玉铭,何玉铭也没有抗拒,于是他们自然而然地就吻在了一起。

久违的一个吻,居然就让纪平澜有了心悸的感觉,就像三年前他们的第一次亲吻一样,心脏有些不堪负荷地抽痛着,纪平澜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何玉铭,想要把他揉进心里去填补那个空缺,想要确认这是真实的,而不是他在极度伤心的情况下产生的幻觉。

等到他们的双唇终于分开的时候,何玉铭不满地咂了咂嘴:“有烟味。”

纪平澜想笑,于是他露出了许久不曾有过的轻松笑容:“要不我先去刷个牙?”

“……算了。”何玉铭凑过去继续索吻。

这天晚上,何玉铭放任了纪平澜仿佛不知疲倦的索求,直折腾到下半夜,纪平澜才心满意足地抱着何玉铭休息。

何玉铭心想幸亏是他了,要是换个普通人估计明天都下不了床,不过过度热情也总比没有热情好,想到这何玉铭感慨:“看来还是得时常跟你分开一阵……”

话没说完就发现纪平澜整个人都僵硬了。

这人怎么这么经不起刺激呢?何玉铭正要安慰几句,就听纪平澜幽怨地说:“分开可以,每次不能超过一星期。”

何玉铭笑:“好。”

“就算分开的时候也要随时让我知道你的消息。”

“行啊。”

“我不在的时候,不许在外面乱交朋友。”

“都依你。”

纪平澜得寸进尺:“以后不要跟杜秋白来住了。”

“……你还没完了。”

纪平澜立刻紧张地把何玉铭抱紧了一些:“就当我没说,别生气。”

何玉铭无奈地看着纪平澜,曾经他还觉得随着年龄的增长,纪平澜已经越来越成熟稳重了,但是在他面前,纪平澜还是时常会显得像个小孩子一样。

何玉铭叹了口气:“别瞎想那些有的没的,我和小白只是朋友,以后也只会是朋友。”

纪平澜有点不确定地问:“真的?”

“不然你以为呢?”

“不知道,我不敢乱想,想多了难受。”纪平澜有点委屈地说。

何玉铭无奈地摸了摸纪平澜后脑短短的发茬,他并不了解纪平澜的心理,也不知道纪平澜之前有多难过,但他至少明白,跟一般人比起来,他这个情人显然更加敏感多疑和悲观。

他这都还没怎么着呢,不过就是拌了几句嘴,到朋友那小住了几天,纪平澜就已经难受成这样了,才几天的工夫连身体都变差了许多,如果他真的跟杜秋白有一腿然后把纪平澜给甩了,这家伙会不会干脆去寻短见呐?

这还真不是没有可能的,俗话说至刚易折,某些看似柔弱的女性反倒历尽磨难都能坚忍地生存下来,会轻易放弃生命的往往还就是他们这种不怕死的爷们。

想到这个,何玉铭有点紧张了。

“你不要老是这样胡思乱想。”何玉铭说,“我说过,只要你不跟我分手,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我肯定不和你分手。”纪平澜又感觉到心痛了,于是抱紧了何玉铭寻求安慰。

“那不就好了,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何玉铭虽然对人类的情感理解起来比较困难,但纪平澜已经表现得这样明显了,他当然不会还认为纪平澜对他没有感情。他的小澜只是比较闷骚不太会表达而已,或者有时候脑子犯混嘴巴欠抽一会儿,实际上对他还是十分依恋的。

第二天,何玉铭起床的时候,纪平澜还在熟睡,迷糊中听见了响动,便伸出手含糊叫道:“玉铭……”

“怎么了?”何玉铭抓住他的手问。

没有回答,纪平澜居然又睡了过去,看来昨晚累着了。

何玉铭哭笑不得地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纪平澜稍微清醒了一点,睁开眼睛看到何玉铭已经穿戴整齐,便问:“你要去哪?”

“父亲让我今天过去一趟。”何玉铭说。

纪平澜一下就清醒了,赶紧坐起来:“他是不是要找你商定结婚的事?”

“应该是吧。”何玉铭看着呆愣的纪平澜,“你有什么感想么?”

纪平澜默默地抓住了床单:“我……我……没什么,你自己决定吧。”

毕竟说出的话总不能反悔,现在就算他再难受,也没有立场跟何玉铭掰扯什么了。

何玉铭坏笑着撑在床上近距离看着他:“你会跟我的妻子好好相处吧?”

纪平澜咬了咬牙,忍不住怒视他:“你就非要这样刺激我吗?”

看见何玉铭意味深长的笑,纪平澜有种被耍了的感觉,果然何玉铭笑笑就说:“逗你玩玩罢了,反正不管父亲怎么说,我是不会同意的。”

纪平澜听了这话,顿时什么火气也没有了,有点不太确信地问:“可是……为什么呢?”

“你嘴上答应,心里还是不愿意的,我不想让你不高兴。”

这句话让纪平澜心中的积郁烟消云散,其实想想何玉铭的决定也不值得惊奇,过去何玉铭一向都是对他这么好的不是吗?只是以后他可不能再轻视何玉铭的温柔,觉得一切理所当然了。

只是对何国钦,纪平澜还是感到有些愧疚,他当然清楚何国钦并不是什么善类,但毕竟对方给他的印象就是个温和慈祥的长者,一个担心儿子的父亲,而他注定是要和这个人对着干到底了。

纪平澜说:“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你还是别去招他老人家的不待见了,当心儿子不听话的帐全算到你头上来。”何玉铭俯□在他脸颊留下一吻,“你再睡会儿吧,等我回来。”

何玉铭起得够早,到的时候何国钦正在吃早饭。

“坐。”何国钦把老婆支开,边吃边跟何玉铭说,“结婚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何玉铭大概也可以想象,以何国钦的性格,势必还留有后招,不会光是劝劝纪平澜就算了,所以他也准备好了随时接招:“父亲,我不知道您对小澜说了什么才劝服他同意的,但结不结婚是我自己的事,不论他持什么态度,我还是要拒绝。”

何国钦没什么反应,只是平淡地说:“不急,这事先放一放。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招呼仆人收了餐具,才慢条斯理地说:“你要升迁了。四十七师戴师长是啸铭的好友,对你的才能也是仰慕已久,他已经跟你们郑军长商量好,调你过去到他的师部任职。”

原来这就是老狐狸的后招,直接把他们分开两地再说,看着有点简单粗暴但却极为有效。

何玉铭摇头:“我不去。”

何国钦还是很平静:“理由呢?”

“我想和他在一起。”何玉铭说。

何国钦几乎不可察觉地皱了皱眉:“别孩子气。你应该也很清楚,以你的资历和才能,就是提到师部当个参谋长也够格了,却还一直屈尊在一个团级部队当参谋,不怕人笑话。”

“那些有什么要紧,够格升官却没升的多了。而且我只有跟小澜合作得最好,在他身边我才能安心做事,换了别人未必相处的来。”

何国钦听得出何玉铭的言下之意,你不是指望我建功立业么,给我调任我就消极怠工。不过老狐狸早就把各种后果计算在内了,闻言只是模棱两可地把矛盾住外一推:“你不要任性,这也不是我的决定,是军委会议上讨论的结果,再过几天中央的调令就会下来了,你还是先回去准备一下吧。”

何玉铭沉默,看来这次何国钦是铁了心地一定要把他们分开。什么“会议讨论的结果”只不过是给何玉铭一个台阶下,其实老狐狸自己就是委员之一,要办成这么点小事还不容易么?到时候军部正式的文件签发下来,何玉铭就是想不从也不行了,毕竟抗命的话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虽然名义上说不逼他们分手,但把儿子往上这么一调,何玉铭就只好跟纪平澜分居两地,各自忙碌,平时也只能通信通电话而已了,更别说纪平澜还是那种容易乱想的性格,不消三五年过去,再好的感情也给磨没了。真是打的一手如意算盘。

既然如此,不妨走着瞧。何玉铭不可捉摸地笑了笑,就跟何国钦告辞。

☆、伤(一)

何玉铭才出门没多久就发现了一群躲在巷道里想要伏击他的蒙面人。

在重庆期间他身边很少会跟着警卫,何国钦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因为相对来说作为陪都的重庆治安还是不错的,就算不可避免地会有些地痞流氓之类的不安定元素存在,也绝对不会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悍然攻击一个军官。

但事情总有例外。

当看到转角那队冲出来的蒙面人时,何玉铭在极短的时间做出了一个决定。于是本来完全可以安然无恙甚至让对方人间蒸发的何玉铭,露出了惊愕和不知所措的样子,刚拔出手枪试图自卫,就被其中一个打手一棍子打到了脑袋上。

何玉铭顺势摔倒在地,昏了过去,帽子里慢慢地渗出了血迹,枪也掉在地上,走火了。

蒙面人们显然没想到这个军人这么不耐打,还没来得及动手呢,人家就直接躺下了。

“蠢货,不是说过别打头吗?”

“我……我也不知道啊,突然就手滑了一下……”

“少爷,怎么办?”

“便宜他了,我们走。”这位少爷既然要蒙面,当然是不想被人发现的,而枪声很快就会引来士兵,所以还是先走为上策,反正他的这口恶气也勉强算是出了。

纪平澜听到何玉铭进了医院的消息时,还不敢相信,等他心急火燎地赶到医院,冲进病房,就看到何国钦和几个白大褂挤在病房里,何玉铭坐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白绷带,一脸的茫然地看着前方。

“玉铭!”纪平澜显然惊诧多于惊慌。

何玉铭把脸转向了他的方向,视线却没有对着他,只是对他伸出了手:“小澜?”

“你怎么了?”纪平澜愣了,也不顾还有别人在场,上前拉住了他的手,对此何国钦微微地皱了下眉。

“我看不见了。”何玉铭摸索着他的手,表情和语气都显露出了一个刚刚失明的人应有的脆弱和茫然,看得纪平澜心中一痛。

“怎么会这样的?”纪平澜不敢相信,早上他还好好地出门,才没几个小时怎么就……

何玉铭摇摇头,对着空气说:“父亲,我想和他单独说几句话。”

何国钦只好安慰道:“你也别太激动了,事情总会有办法的。”

说着招呼几个医生出了门。

纪平澜看着门在他眼前关上,才转过来压低声音向何玉铭问:“怎么回事,你真的失明了?”

“当然是假的。”何玉铭看着他说。

纪平澜松了一口气,何玉铭继续说:“早上父亲说要把我调到四十七师去,我不同意,他就抬出了军委来压我。估计手续早都办得差不多了,几天内正式的调令就会签发下来。”

“那怎么行!”纪平澜惊诧,他显然低估了何国钦的手段,没想到这只老狐狸一边安抚他让他劝何玉铭结婚去,一边已经在着手准备着要把何玉铭调走了。

“我本想回来跟你商量一下呢,没想到有个不想活了的家伙赶在这个时候来袭击我,我就顺势挨了一棍子,装成被打得失明了,看看他们准备拿一个伤残人士怎么办。”

何玉铭的详细解释本来是为了避免让纪平澜担心,但纪平澜听了以后却心疼得不行,就算何玉铭实际上没有失明,但那一闷棍是实实在在挨了的,可以的话他真想替何玉铭去挨那一下,说到底,何玉铭受这个罪也还是因为他的缘故。

纪平澜小心地碰了碰他头上的纱布:“疼吗?”

“……我不会疼的。”何玉铭笑了笑,他没想到纪平澜首先关心的居然是这个,对他来说疼痛这种神经反应随时可以被隔绝,纪平澜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但情人如此关心他还是让何玉铭感到高兴。

纪平澜却很郁闷,他总觉得如果他再有能耐一些,或许就可以避免何国钦的苦苦相逼,逼得何玉铭不得不上演了这么一出苦肉计,对自己的无力感和愧疚继而转为了对行凶者的愤怒:“到底是谁干的?”

“这件事情你不要管,我会收拾他的。”何玉铭说,这件事确实不适宜纪平澜插手,为了转移话题他又开始扯别的:“倒是父亲那边比较难办呢,他恐怕不会就此罢休的。现在四十七师是去不了了,接下来最好的结果就是我保持原状,继续回到独立团去,不知纪团长你还要不要一个失明的参谋呢。”

“当然要,谁跟我抢我就跟谁急。”何玉铭的语气带着玩笑般的轻松,所以纪平澜也放松了一些笑着回答,不过他毕竟还是有些担心,“你说这是最好的结果,那不好的结果呢?”

何玉铭无所谓地说:“反正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我去死一死。”

纪平澜呆了一下,何玉铭看着他:“如果我换了一个身体和身份,不再是何玉铭了,你还喜欢我吗?”

纪平澜想了几秒,随即笑笑:“只要内在的灵魂还是你,我就喜欢。”

“哦?”何玉铭笑着逗他:“什么样的都可以?”

“嗯。”纪平澜刚嗯完就反悔了,“别太小啊,叫我等你慢慢长大我可得急死。”

“要不我换个女人的身体怎么样?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我还能给你生孩子。”

“不……还是不要了。”纪平澜想想那场面都觉得起鸡皮疙瘩,“先别扯这些,事情真的至于那么严重吗?”

“谁知道呢。”何玉铭意味不明地笑着说。

门外,穿着白大褂的院长正跟何国钦详细介绍伤情:“他的眼睛并没有受伤,突然性的失明很可能是因为头部受到重创,脑中有淤血块压迫了视神经,现在万幸的是颅骨没有开裂的迹象……”

“你直接告诉我,能治好吗?”何国钦打断。

“呃……如果运气好的话,吃些药好好休养一阵血块会自然消失,如果不能好,那就只有做开颅手术才能复明了。”院长有些为难地说,“以国内目前的条件,开颅手术有很大的风险,我建议如果要手术的话最好还是出国治疗。”

何国钦陷入了沉思。

行凶者秦少由于气焰嚣张,手段幼稚,很快就被何家的人追查到了。

秦少是秦家少爷的简称,他的父亲秦刚主管着重庆一带的治安。在官场上秦刚是一个成功的政治家,但在家里他就是一个失败到极点的父亲。可能是只有这么一个独生子的缘故,秦刚自小把这个儿子宠得无法无天,就算出了人命都能罩着,久而久之秦少自然是越来越肆无忌惮,恨不得在重庆地面上横着走。

这一次那个不知打哪儿回来的何家少爷居然敢从他嘴里抢肉,秦少觉得自己被狠狠地羞辱了,不找回场子都没脸做人了。他先是试图找杜秋白那个不识相的小白脸开刀,结果没开成,杜秋白还被何家派人给保护了起来。这事让他更加对何玉铭咬牙切齿,但公然跟何家动手肯定是不行的,毕竟何国钦也是个惹不起的大官,于是从来就不知道忍气吞声怎么写的秦少,做出了蒙面狠揍何少爷一顿的决定,并且要亲自揍才解恨。

这下可算是把秦刚给坑惨了,原本秦家跟何家井水不犯河水,现在平白招来这么一个大敌不说,更悲催的是这还不是两家人之间的私怨,而是一起十分恶劣的治安事件,在各种高官频繁出没的重庆,一个上校军官当街让人打成重伤,上面肯定要严查严办以正风气。如果何家愿意跟他和解还好办些,若何家一定要追究到底,秦家的宿敌们再墙倒众人推一把,秦刚被杀鸡儆猴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所以秦刚也顾不得端架子,先把他的宝贝儿子毒打了一顿,带着鼻青脸肿身上却没什么伤的秦少到医院,亲自向病床上的晚辈何玉铭赔罪来了。

结果何玉铭直接给了他一个闭门羹,一贯护短的何国钦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看,等到秦刚走了以后,何国钦却来找何玉铭谈话。

“这次的事其实应该算是一场意外,都是那个不像话的秦少爷闹的,秦刚本人倒不是有心要害你。”

“但也和他平日里的纵容脱不了干系。”何玉铭淡淡地说。

何国钦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玉铭,你知道张绣和曹操的故事吗?”

何国钦所说的是三国时期,张绣先投降了曹操,后又发起兵变,差点杀了曹操本人不说,还害曹操的长子和侄儿于乱军中战死。后来官渡之战曹操最需要支援的时候,张绣再度来降,本来应该杀子之仇不共戴天的曹操却大度地接纳了张绣这个仇敌,并且终此一生都没有对他秋后算账,其心胸和魄力吸引了不少本来还存有疑虑的人前来投诚。

何国钦提这个典故的用意何玉铭也清楚,秦刚并不是那么好扳倒的,冤有头债有主,何国钦的意思是教训一下秦少就算了,用不着对秦家赶尽杀绝,以免给何家竖立起做事做绝、不留余地的形象,以后会招来不必要的戒备和抵抗。

“我明白你的意思。”何玉铭语气平淡得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我不想做曹操。”

何国钦看着这个让人无法捉摸的儿子,后者只是半睁着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

对于一个可能永久失明的人来说,任何的仇恨和报复都是可以理解的,所以何玉铭对秦家不留后路也不奇怪。其实何国钦自己又何尝不恼怒呢,他刀山火海地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地位,就是为了让别人不敢再冒犯他和他的家人,虽然政治家的经验和理智告诉他不能做得太绝了,但既然何玉铭自己也这样说,那秦家的事就这么定了吧。

除了对何玉铭的气度稍有些失望外,何国钦还隐隐觉得,何玉铭似乎平淡得有些不对劲了。

☆、伤(二)

杜秋白是第二天才听到何玉铭受伤的消息的。

他急得把绷带一摘,托住还打着石膏的手,就一路跑到了医院。

来探望何玉铭的人有很多,基本上都被拦在了外面,登记一下放下礼物说两句客气话就走了。杜秋白当然是什么都没带,急得一头汗,还好何玉铭的卫兵认识他,带着意味深长的表情把人放了进去。

病房里,纪平澜正坐在何玉铭身边用熟练的刀法削一个梨。

“是谁来了?”何玉铭歪了下脑袋。

纪平澜看了气喘吁吁的杜秋白一眼,没好气地配合道:“杜秋白。”

杜秋白觉得他好像随时要把手上的刀子丢过来似的,心虚地吞了吞口水,好在何玉铭十分善解人意,对纪平澜说:“你先出去吧,你在这里他会害怕的。”

纪平澜十二分不乐意地站起来给情敌腾地方:“有事叫我。”

等纪平澜带上了门,杜秋白再也忍不住了,扑到何玉铭的床前抓住他的手,哽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何玉铭还是很平静:“怎么喘得这样厉害,你是跑来的?”

“嗯,叫不到车……我急着过来……”杜秋白眼睛都红了,愧疚得无以复加,“对不起……”

“没事。”

“都是我的错……都怪我……”杜秋白哽咽了,要不是他故意制造了他跟何玉铭的绯闻,何玉铭就不至于会被那个疯子盯上。

为什么命运如此残酷,竟然要让他最珍视的何玉铭来替他承受伤害,眼看这么优秀的一个人,下半生就要在暗无天日里度过了,杜秋白觉得自己就是死了都不足以赎罪。

何玉铭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你不用内疚,事情的起因是因为你,但是他既然敢动到我的头上来,那就不是你的事了。”

“可是……”

“不用可是,前天我急着回家,没有当场找人收拾他,说起来我也有责任。而且医生也说了,我的眼睛没有受伤,说不定过几天就会恢复了。”

“我……”

“要吃梨么?小澜刚削的。”

“……”

杜秋白觉得,他欠这个男人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在后来的某一天,何玉铭曾经出于好奇地问他:“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在一起,却总是来招惹你,你会不会怨我呢?”

杜秋白长久地看着他,说:“你已经为我做了那么多……我要如何才能怨你?”

何玉铭受伤这么大的事情,连何啸铭也是一听到消息就日夜兼程地赶回来了,刚回去没多久的何韵秀也一并赶了过来。

何韵秀一想到她引以为豪的哥哥居然遭此横难,就气得要把秦家那个少爷碎尸万段,反倒是何玉铭好言相劝才把她劝住了,于是她一下午都拉着何玉铭的手心疼地直掉眼泪,自成年后何玉铭还没见她哭得这样凶过。

何啸铭却被父亲叫到了另一个房间商量事情。

何国钦慢条斯理地点着了烟斗,对何啸铭说:“讲讲你的看法。”

何啸铭脸上闪过一抹戾气:“定要严惩凶手,让今后所有想要对何家动手的人,都自己先掂量掂量。”

何国钦也没答话,默默地抽了好一会儿烟,何啸铭有些疑惑地问:“父亲?”

何国钦摘下烟斗,叹息了一声才说:“严惩凶手是没错,但我总觉得,玉铭他也许是故意的。”

“……为什么?”何啸铭觉得这根本不合情理。

何国钦眯了眯眼睛:“为了那个纪平澜。”

“他那个学生?”何啸铭想起了那个挺拔如标枪的年轻人。

“他们并不是单纯的师生或者战友的关系。”何国钦说,“他们之间有暧昧也不是一两天了,我本以为这不过就是逢场作戏,不过看起来玉铭怕是对他用了心,这次不肯结婚就是因为他的缘故。”

何啸铭愕然,他一直猜测何玉铭已经有一个心上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他这个大哥也要三缄其口,没想到他喜欢的,居然是个男人!

对这种事何啸铭一贯的态度就是零容忍,如果在他的部队发现了士兵之间有苟且行为,一律是要严办的,没想到如今连他的亲弟弟也干出这般下作的事情,气得何啸铭差点没想去清理门户。

但弟弟再不好毕竟也是弟弟,何况现在人还在病床上躺着,何啸铭只好把怒气发泄到外人身上:“父亲既然知道了,怎么还任由那个姓纪的继续纠缠玉铭?”

何国钦看他一副恨不得出去毙了纪平澜的表情,眉头一皱说:“你不要冲动,玉铭的性格你还不清楚么?若不是他自己愿意,谁还能逼迫得了他?只怕这次,还是他先去招惹了别人也不好说。”

何啸铭更是怒其不争:“总不能放任他们就这样下去吧!”

“我也不想放任,那天早上我本来说要把玉铭调离独立团,转到别的部队去,他不同意,我便说是军委的命令不容变更。”何国钦叹了口气,“结果一出门就遇上了这种事,这下想调也调不成了。”

何啸铭闻言反倒安静了下来,因为何国钦的起疑才很让他起疑:“父亲因此怀疑他是故意的?这太离谱了,他就不怕那帮人直接把他打死了?”

“按照常理来说是这样,但有些事情你还不了解。”何国钦坐下来,缓缓地对长子讲出了自己长久以来的疑惑,从何玉铭十五岁落水后说起,到千钧一发地救下何啸铭的命等等诸多巧合,再到何玉铭从军后,他派到何玉铭身边的那些护卫回报了一个奇怪现象,独立团全团都在传何参谋能掐会算,算无遗策,指哪打哪从不落空之类的奇事。

何啸铭听了以后沉默了许久,他一向是不信怪力乱神之说的:“这未免太离奇了,父亲是觉得玉铭有预知能力?”

何国钦摇摇头:“我不能确定,也有可能这一切都只是巧合,玉铭也许会故意给士兵们造成种种神秘的假象,用这种方式来笼络军心也说不定,毕竟只要前期准备工作做足了,要让自己看起来算无遗策也不是不可能的。”

何啸铭还是比较愿意相信这个推断:“应该只是巧合吧。若玉铭真有预知的本事,上次就不会被绑架了。”

“那次的绑架毕竟只是有惊无险。”何国钦说,“虽然动机不明,也难说他就不是故意被绑的。”

何啸铭冷着脸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我先去看看玉铭。”

何啸铭和何国钦进了病房,何啸铭先把妹妹支开了:“韵秀,你先出去。”

“干嘛啊?”何韵秀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眼睛红红的。

“我跟玉铭有话要说。”

何韵秀虽然有些疑惑,看他一副严肃的样子,还是听话地出去了。

“大哥,有什么事吗?”何玉铭问。

何啸铭没有说话,沉吟了一会儿,突然就拔出了胸口袋子里的钢笔,摘下笔帽猛地将笔尖扎向了何玉铭的眼睛。

钢笔尖在何玉铭眼前一厘米处堪堪停住,何玉铭的眼睛眨都没有眨一下,只是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劲风,他伸出手摸向何啸铭的手腕:“大哥?”

何啸铭收手:“没事,你好好休息吧。”

怀疑就是怀疑,何啸铭根本连掩饰的心思都没有。

在他们离开房间后,何玉铭皱眉露出了沉思的神色。

当初选择这个身体的时候只是觉得机会难得,他也没有想过选择了这样的人家会有什么麻烦。

何玉铭的脑力优势只在于记忆和运算,论及狡诈和心计他并不擅长。而人类多数都是简单好骗的,像老狐狸这样的本就属于少数,所以何玉铭过去一直不太注意隐藏身份,何况他也正处于一个本来就很容易得意忘形的年龄。

刚才隔壁的对话他也都听到了,显然老狐狸已经开始怀疑他,看来以后还是要谨慎一点,虽然对方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但混到能被人类拆穿的地步,那未免太惨了点。

何国钦刚才也看清楚了,他当然不知道何玉铭可以完全控制身体的任何反应,只能以常理去判断。常人即使有再大的意志力也不可能在高速扎过来的笔尖面前一点都不动容,所以何玉铭不是装的,应该是真的看不见了。

父子俩沉默许久后,何啸铭说:“我还是觉得这是巧合,玉铭如果真的可以预知危险,怎么会故意让自己受这么重的伤?”

“确实。”何国钦的判断也开始动摇了,“但我还是觉得……事情只怕没有那么简单。毕竟从结果来看确实是顺了他的意了。”

何玉铭既然受了伤又极有可能从此失明,本来已经在办的调任手续就只能中止了,毕竟哪个长官也不会想要一个失明的参谋。现在除非让他退役,不然就只有让他继续回独立团。

何啸铭面带冷酷地说:“把他调到我的部队去,我来管教他。”

何国钦摇摇头:“玉铭不是韵秀,你管教不了他的。”

何玉铭的性格让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无可奈何,他可不想两个儿子之间再把关系闹僵。

“那父亲的意思是?”

“我再想想吧。”何国钦罕见地有些犹豫不决。

☆、妥协(一)

由于何玉铭受伤,本来要回独立团的纪平澜也被耽误了下来。

他每天都到医院照顾何玉铭,其实说照顾不恰当,他不过就是呆在何玉铭身边陪着而已。

尤其是在杜秋白那个小白脸还每天都来报到的情况下,他更是一会儿都不能放松。

今天他有事来得晚了一些,到的时候,却没有看到杜秋白的影子,只有正在给何玉铭剪指甲的何韵秀,和一旁站得笔直的何啸铭。

他们昨天到的时候纪平澜已经回去了,所以现在才见面。纪平澜愣了一下,还是按照礼数,像过去那样给何啸铭敬礼:“何师长。”

何啸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过去他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还不错,但现在看到他,却十足有种叫人拖出去毙了的冲动,他咬了咬后槽牙,沉声说:“你出来一下。”

纪平澜忐忑地跟着何啸铭来到外面走廊上,果然何啸铭一开口就对他说:“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凭什么呀!”

说出这话的却不是纪平澜而是何韵秀,刚才她看何啸铭的表情就知道把纪平澜单独叫出去准没好事,便私自跟了出来。

“你不要管,回去!”何啸铭皱眉,冷硬凶悍的语气足以把一般的女孩子吓哭,何韵秀却不甘示弱地梗着脖子瞪着他:“我知道你要干什么!哥哥都变成这样了,他现在心里多难受你知道吗,在他最需要人安慰的时候,你却还要给他添堵,要把他最需要的人从他身边赶走,他一伤心或许眼睛更养不好了,他瞎了你就满意啦?有你这样当大哥的吗?”

“你懂什么!”何啸铭凶道。

“你才什么都不懂,因为你谁都不爱,你连嫂子和孩子都不爱,你当然不会明白哥哥的心情。你根本不知道他需要什么在乎什么,只会把你的想法强加到别人身上,强迫别人按照你的规则去生活,你根本就是个冷酷无情的暴君!”何韵秀这话夹带着很多她自己的私怨,说得特别愤慨。

“我冷酷?!”何啸铭怒了:“他们做出如此不成体统的事情,身为何家的人你就不觉得丢脸!”

“我一点都不觉得丢脸。”何韵秀直视他喷火的眼睛,“我只知道,我家有一个勇敢追求真爱的哥哥,和一个非要拆散他们的暴君!”

“你!”何啸铭上前一步,原本被晾在一旁的纪平澜怕他盛怒之下对何韵秀动手,赶紧过来拦:“有话好好说,别吵架!”

这下可吸引火力了,何啸铭的怒气都转移到了他身上:“你给我闭嘴!”

“闭嘴就闭嘴,我们还不想跟你这个暴君说话呢!”何韵秀一把拉过纪平澜转身就进了病房,还咣的一声甩上门把盛怒的何啸铭关在了门外。

纪平澜看到刚才还母狮子一般的何韵秀突然就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躲到了何玉铭身边:“嘿哟哟,吓死我了,大哥凶起来真可怕。”

何玉铭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那你还跟他吵架。”

“你都听到啦?”

“嗯,下次注意点,医院的隔音很差的。”

“我才不管呢。”何韵秀拿了个别人送给何玉铭的苹果就开咬,“我忍他很久了,以前不敢跟他吵就是怕他发火打我,趁今天纪平澜会帮我挡着,总算是把这口恶气给出啦。”

何韵秀得意地笑起来时,微眯的眼睛就像只小狐狸,说起来他们家也奇怪,何玉铭跟何啸铭这对亲兄弟都长得更像母亲,只有何韵秀一个女孩子倒尽得老狐狸的真传。

何玉铭宠溺地笑笑:“你也别气大哥,他并不是不关心家人,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有个像纪平澜这么闷的情人,何玉铭对人类的情感表达方式可说是有了更为深入的理解能力。

“你还帮他说话,他可是一心想把你们拆散耶!”何韵秀不满地鼓起了腮帮子,显然大哥在她心目中已经被贴上了大反派的标签了。

“那个……能问你个事吗?”一直插不上话的纪平澜终于插话了。

“什么这个那个的,我没有名字啊。”何韵秀嗔怪地瞪他一眼,“说吧。”

纪平澜每次都被她噎得很无语:“呃……何……何小姐,你为什么这么帮我们?”

纪平澜很少会得到别人这样无条件的善意,所以这个疑惑一直困扰着他。

“既然你这么诚恳地问我,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告诉你吧。”何韵秀一副勉为其难的语气说,“以前我还在美国的时候,隔壁老房子里住着一对老人,他们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平时也很少出门,小孩子们都传说他们是坏人,是罪犯,会吃人什么的。后来有一天哥哥上学没回来,我忘记带钥匙在外面淋雨,才认识了他们,发现他们其实非常友善,也很喜欢小孩子,从此我就经常过去玩。直到我十五岁那年其中一个去世了,只有很少的人来参加葬礼,几天后另一个也死了,他们的亲戚来收拾遗物的时候,我才终于知道他们被迫离群索居,没人理会的原因。”

何韵秀换了比较难过的语气:“他们其实都是好人,没有伤害别人也没有犯什么罪,被人们这样对待只是因为一件事,他们相爱了,而且他们都是男的。”

看着纪平澜像根木头一样没什么变化的神色,何韵秀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就不觉得感动吗?我以为至少你总应该感动吧,你想啊,他们在一起不是为了结婚,不是为了孩子,不是为了家庭,就是因为相爱,就算因此被人误解、歧视甚至伤害,都能坚持跟对方在一起,一直到老。”何韵秀握着拳头,眼神闪闪地说,“这是我见过的最感人的爱情故事了,跟他们比起来什么罗密欧朱丽叶,梁山伯祝英台,都应该拿去当柴火点了!”

何韵秀虽然不爱红妆爱武装,但内心终究是一个会对浪漫爱情故事着迷的小姑娘。做为男性的纪平澜没有办法感同身受,看到何玉铭偷偷地给他打手势了,才配合地说:“嗯,确实是很浪漫。”

“就是说嘛!”得到认同的何韵秀对纪平澜好感度大涨,“所以你们也要加油,我会全力支持你们的!”

何国钦坐在自家花园里,眯着眼睛叼着早已熄火的烟斗,他的夫人端过来一杯热茶,接了他的烟斗就安静地退开了。

没有人敢来打扰何国钦的思考,他已经几天没睡好,现在又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之中,旁人并不清楚是什么事情让一向英明果断的何国钦烦恼成这样,但都能猜到这一定跟还在医院的二少爷有关。

何国钦常常觉得他的这个儿子心性凉薄得不像个正常人。

其实何玉铭小的时候也没什么不正常的地方,一切大概还是从他十五岁的时候开始的,等到他从国外念书回来,何国钦就明显感觉到了父子之间那种不寻常的疏离感。本来以为这是长年分隔两地造成的,随着时间的推移,过去的亲情总会找回来的。

但事情并没有如他所想,何玉铭虽然表面上对父亲也还是恭敬有加,就和普通的儿子没什么两样,但他常常可以从一些不经意的细节看出何玉铭的凉薄,何玉铭还曾经无意中说过一句让何国钦至今都感到心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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