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玉铭曾对他说,不要试图说服一个有信仰的人,因为即使面对亲眼所见的真凭实据,他们仍会千方百计为自己的信仰开脱,说服自己继续盲信下去。所以爱听不听,文逸清爱信什么关纪平澜什么事——只要别拿来烦他就行。
那天晚上,在建中的机场和平时一样平静,在大部分人都睡下了以后,一直被哨兵严密看管的弹药仓库却冒出了浓烟。
当巡夜的士兵发现不正常时,弹药仓库已经开始爆炸了。
连环的爆炸当然也惊醒了被关押的劳工们,当他们发现栅栏门今天居然神奇地没有上锁的时候,局势就彻底失去了控制。
被压榨到了极限的劳工们不顾一切地冲出牢笼奔向了自由,当藤原靖一下令放劳工们出来救火的时候,却发现劳工们已经打死了守卫并且一窝蜂地逃散了。
直到第二天下午,藤原靖一才堪堪扑灭了大火并平息了□,劳工们有的逃走了,有的被打死了,只有少数被抓了回来,而营地则由于没有人手救火被烧毁了一大片。
当焦头烂额的藤原靖一清点损失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
工程师松山秀幸和两个美国俘虏不见了踪影。
文逸清并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国军团长就这么在林子里一动不动地呆着是要怎样,就算不去救人,至少要想办法自救吧。可是纪平澜就是哪儿也不去,文逸清也没有办法,想劝他又怕被揍,想自己走人又没底气,离了这个男人的保护,他大概只能在林子里喂狼了。
为了接下来不饿肚子,文逸清只能在藏身地点附近寻找一些可以吃的野菜和蘑菇,小罗在他旁边跑来跑去地试图抓住一只松鼠。
忽然小罗停了下来,朝着一个方向嗅了一阵子,然后“汪汪”叫着飞奔了过去。
“小罗,回来!”纪平澜赶紧叫它,小罗却置之不理,钻进草丛三两下就没了影子。
纪平澜听到小罗跑走的方向远远地传来不知什么人的惊叫声,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只能招呼文逸清躲起来看情况再说。
文逸清紧张地趴在扎人的灌木丛里,情不自禁地发着抖,他旁边的纪平澜不动如山地举枪瞄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文逸清不由佩服他的镇定。
现在他们已经可以清楚地听到有不止一个人踏着沼泽和水坑走过来的声响,终于一个日军军官拨开一大把芭蕉叶出现在他们视线里,接着是两个美国人和小罗。
文逸清更紧张了,纪平澜却突然放松了下来,在文逸清惊诧的目光中他收起枪爬出灌木丛,向着对方走了过去。
文逸清看到了一幕即使多年以后回想起来,仍然感觉有如天雷滚滚万马奔腾的画面。
一个国军军官和一个日军军官抱在一起热吻,而且他们还都是男人,两个鼻青脸肿的美国人在旁吹着口哨鼓掌叫好,还有一条狗在他们脚边兴奋地吐着舌头摇着没有尾巴的屁股钻来钻去。
文逸清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是太疯狂了。
☆、丛林深处(二)
纪平澜看到何玉铭的时候,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了下来,虽然才三天没见,他却对何玉铭想念得仿佛隔了半辈子一般,所以当何玉铭抱住他吻上来时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回吻了,直到被克里斯和威廉起哄,他才意识到两个大男人在人前拥吻实在有点过火,不好意思地放开了何玉铭。
何玉铭看着他暧昧地舔了舔嘴唇,纪平澜以为何玉铭又会说出些什么促狭的话语来笑话自己的失态,但何玉铭却说:“小澜,你饿不饿?”
纪平澜看着他一个接一个地从带来的背包里往外掏肉罐头,也不跟他客气,撬开一个就吃,一边吃一边还抽空指指一旁整个人都僵化了的文逸清对何玉铭说:“这小子叫文逸清,他说附近有个秘密基地什么的……叫他自己跟你们说吧。”
何玉铭淡淡地看了文逸清一眼,一股莫名的寒意让文逸清缩了缩脖子。
迟钝的文逸清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明白过来,不是纪平澜在通敌叛国,而是何玉铭伪装成了日本人。于是他磕磕巴巴地把跟纪平澜说过的话再说了一遍,何玉铭听到一半就明白过来了,事有凑巧,他所调查的春雨基地,正是文逸清想要去救人的地方。
“你有办法救他们吗?”说清楚原委以后,文逸清抱着一线希望问道。
何玉铭不置可否,只是对纪平澜说:“小澜,过来我们单独谈谈。”
两个美国人看到他们避开了众人,便打趣地吹起了口哨。文逸清涨红着脸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这两个男人之间如此明目张胆的暧昧关系让他觉得很反感,但又不能因此跟他们闹翻,他可不想做个被丢在这里喂狼的卫道士,何况他还想指望他们帮忙救人呢。于是文逸清只好装作眼不见为净,转而去跟两个美国人打招呼。美国人发现这个瘦削的亚洲男人居然也会说英文,就愉快地跟他聊上了。
纪平澜回头看了看,确定没有人过来偷听,才问:“你想跟我说什么?”
“关于文逸清说的那个秘密基地,我凑巧也从附近的日军营地里得到了一些消息。”何玉铭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平静地说。
“然后呢?”纪平澜隐隐感觉到了不安。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会相信人类为了战争,可以疯狂到这样的地步。”何玉铭嘲弄地笑了一下,“日本人研制出了一种以狂犬病毒为基础的改良型病毒,他们将其命名为‘春雨’。这种病毒的感染者初期症状和狂犬病类似,但不会马上死,到了感染后期,大脑受到不可逆转的破坏,只留下动物般的本能,身体组织亦开始病变,患者会变得歇斯底里,力大无穷,对疼痛失去知觉,他们会疯狂地攻击和破坏眼前的一切东西,没有任何仁慈和理性,亦不会感觉到痛楚和恐惧。”
纪平澜听文逸清说的时候对细菌武器还没什么概念,听了何玉铭的形容才知道原来竟是这么可怕的东西:“如果日本人将这东西用于战争,那形式就更加对我们不利了。”
“你想得太简单了。”何玉铭说:“这种病毒真正的可怕之处在于它的传播方式,就和狂犬病一样,不仅被病人抓伤和咬伤的人会受到感染,哪怕仅仅是接触到感染者的体\液,也有被感染的可能。而且,病毒仍在不受控制地继续进行着自我变异的过程,假如哪一天病毒变异为像感冒一样可以通过空气传播。你可以想象出那样的后果吗?”
纪平澜知道何玉铭不会跟他危言耸听,所以他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你的意思是,终有一天整个中国……不,全世界的人都会变成这样的病患?”
何玉铭摇摇头:“人类的基因库非常庞大,应该会有一部分人的抗病能力可以扛得住不被感染,不过即使是幸存者也会被遍地的感染者杀死,或被继续变异的新病毒感染,或为了争夺生存资源而自相残杀。所以不难想见,一旦病毒的扩散失去控制,最多不超过二十年,人类文明就将灭亡。”
“那你还不做些什么吗?”纪平澜急了,但何玉铭却只是淡淡地、不带任何个人感情地说:“这不是我的职责。”
纪平澜愣了:“什么意思,你不是在守护人类吗,难道你要坐视我们就这样被灭族?”
何玉铭冷漠地摇了摇头:“你的理解有偏差,我的职责并不是守护人类,而是确保人类文明不受其它外星种族的影响和破坏。这一次危机是人类自己制造出来的,我无权干预,如果人类因此而灭亡,那也是自然条件下的物竞天择,只能说明你们并不适合继续存在下去。”
纪平澜无语,他长久地看着何玉铭,沉默了。
虽然一直都知道何玉铭并不寻常,但在长时间的相处中,他常常会忘记何玉铭不是人类,只将何玉铭看做是一个不太好捉摸的恋人。而现在何玉铭展现在他面前的,完全就是一个冷漠中立的“监护者”所应该有的模样,这样的何玉铭让纪平澜感到陌生。
“你在想什么?”陌生的何玉铭问出了一句纪平澜十分熟悉的话。
纪平澜老实地回答了他,反正在何玉铭面前他也撒不来谎:“我在想,你怎么会是这样的,你跟我想象的……很不一样。”
何玉铭讶然,难道纪平澜不是应该先担心人类的生死存亡吗?
“很抱歉没能符合你心目中关于伟大救世主的想象,谁都是以自己的利益为先的。我的职责也不仅仅是保护,还包括监视你们,如果人类展现出了过度的侵略性,议会还将依据星际合约,对你们整个种族进行强制隔离。”何玉铭平淡地说,“你必须明白,做为一个‘监护者’,我是中立的,并不站在人类这一边。”
纪平澜再度陷入了沉默,他在思考。一开始他只觉得何玉铭的漠然让他有些难以接受,但转念一想,他又发现何玉铭的话里似乎有着一个明显的悖论。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有你的立场,这本不是你该管的事情。”纪平澜疑惑地说,“但是,如果你真的保持中立,就应该坐视这件事情自然发展下去,什么也不应该告诉我的,不是吗?”
何玉铭意味不明地笑了:“你说的没错。但是作为你的情人,我也不想完全袖手旁观。”
纪平澜心里升起了一丝喜悦,说他是目光短浅也好,自私自利也好,反正比起一场遥远而未知的劫难,还是何玉铭对他的回护更让他在意些。他不会为此说谢谢,但他的表情明显地柔和起来。
何玉铭看着他:“反正,你现在已经知道了,打算怎么办呢?”
纪平澜有点明白了,何玉铭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坐视不理,只是在观察他的反应而已。就和过去的无数次一样,何玉铭总是喜欢将问题摆在纪平澜的眼前,看他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而这次纪平澜的选择也不出何玉铭的意料:“我当然要去阻止病毒的扩散。”
何玉铭叉着双手笑着看他:“可我这次真的不能帮你。”
“那我也一样会去,你是了解我的。”纪平澜坦然地看着他。
“那就和送死无异了。”何玉铭说。
纪平澜无畏地笑笑:“也不尽然吧。很多事情都是看着艰难,真的做起来,也不是那么难的。”
“还是这么不叫人省心。”何玉铭苦笑着摇摇头:“好吧,我跟你一起去。”
纪平澜发现自己并不惊讶,无论何玉铭这次去或者不去他都不会惊讶,只是有件事情让他担心:“你这样不会违规吗?”
“我有分寸的,不会用任何限制的能力。但是你仍然需要我的知识和洞察力,不然你们一点成功的希望都没有。”
纪平澜深以为然,而且他也有理由相信,只要何玉铭是站在他这一边的,那么任何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何玉铭一脸平静地对其他人宣布,基于人道主义,他们要到文逸清说的那个秘密基地去救人。文逸清还没来得及露出感激的神情,威廉就第一个跳出来表达了强烈的反对意见:“你简直是疯了!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吗?我们自己都是遇难者,难道不是应该先自救再想办法救人吗?那个基地里肯定有一大批的日军在驻守,数量怎么也得是我们的几十倍不止。如果要火拼的话可别把我算进去,我只会开飞机不会开枪,也别算克里斯,他只是个后勤不是战士……”
“我已经决定了。”何玉铭淡定地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你不能左右我们去不去,但你可以选择是跟我们一起去,还是留下来等我们。”
威廉只好把求助的目光看向克里斯:“克里斯,求你了,你会阻止他的胡来吧。”
克里斯难得一脸认真严肃地想了想,谨慎地看着何玉铭说:“文森特,我不知道你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能耐,估计问了你也不会告诉我,我只想知道,对于这件事你究竟有多少把握?”
“我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何玉铭平静地说。
“……那好吧,我跟你走。”克里斯认命地说。
“克里斯!”威廉惨叫。
“听着威廉,虽然这看起来似乎是个馊主意,但我觉得不管怎么样,比起我们两个人被单独留下来,跟他们在一起生还的机率总是比较大一些的,你认为呢?”
“……难道我还能有别的选择吗。”威廉懊恼。
之后,他们在丛林里跋涉了一整天的时间,在天开始黑的时候停下来休息。
晚餐是用钢盔煮的兔肉蘑菇汤和烤野猪腿,何玉铭甚至细致到在日军营地里顺来了盐和调味料,把一场前途未卜的逃亡弄得像是在野餐一般。
也许正是因为他的这种淡定,让本来还担心这一趟有去无回的文逸清和两个美国人也放松了下来,吃饱喝足后威廉甚至还有心情起哄他们:“我说,我们都应该睡到树后面去,给这对小情侣留点儿私人空间。”
“谢谢你的体贴。”何玉铭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于是两个美国人便带着堪称猥琐的笑容绕到大树另一边的一块石头后面去睡了,文逸清看看这头又看看那头,最后也神色复杂地过去了。
纪平澜看着就有些奇怪,英文他还听不大懂,只好去问何玉铭:“他们干什么去?”
“不要管他们。”何玉铭不怀好意地盯着他说,“长夜漫漫,机会难得,我们来亲热一下吧。”
“你……别开玩笑了!”纪平澜羞赧地连忙拒绝,虽然他现在的脸皮比起过去来已经厚了不止一个档次,何玉铭之前当众亲他的行为也已经把他们的关系表露无疑,但再怎么过火也不能就这样露天席地、明目张胆地做他们想做的事情吧?
何玉铭眯了眯眼睛:“你想反抗?”
☆、丛林深处(三)
纪平澜本能地感觉到了一种危险的气息,情急之下他飞快地转动着脑筋思索对策。首先反抗是肯定没有好果子吃的,虽然他力气比较大没错,但也不能真下死手去反抗情人的强\暴行为吧,要是打起来的话岂不是更要让人看笑话了,而且要跟何玉铭这个根本就是作弊的人近身缠斗,他还未必是对手呢。
另外他也十分确定何玉铭并不是真心想要找刺激玩野战,纯粹是知道他接受不了这样过于开放的行为,便故意以此来出他的洋相,让他难堪。何玉铭也不会心血来潮闲得没事整他玩,一定是他哪里惹到何玉铭了才会招致这样无理的对待。如果认错态度不积极,何玉铭准会给他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完了再让他死个明白。
纪平澜还在想的时候,何玉铭就已经欺身上前,将他按在地上开始扯他的武装带。好汉不吃眼前亏的纪平澜赶紧抓住何玉铭的手挣扎着服软:“别、别这样,玉铭,我是不是什么地方惹你不高兴了?”
“你也知道我不高兴?”对方学得如此通透,何玉铭倒觉得无趣了,于是坐到他身边问:“那你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吗?”
纪平澜觉得自己也没做错什么啊,在何玉铭咄咄逼人的目光中他想了几秒才想起来:“呃,我不该逞一时之勇去救人,不顾自己的安全,下次不会了,你别生气。”
何玉铭心道下次不会才怪,但是纪平澜这样识趣,他总不能得理不饶人,只好带着几分不情愿地说:“好吧,就原谅你这一次。”
说着他捡起地上的一根断枝扔了出去,准确地命中了两个探头偷窥的黄毛脑袋中的一个,小罗还立刻兴奋地跑过去将树枝捡了回来,眼巴巴地看着何玉铭等他再扔一次。
两个美国人这才嘻皮笑脸地退了开去,一点儿也没有被当场抓了个现行的不好意思。退回去以后还小声地争论着“我就说文森特不会是女方”、“开玩笑,纪中校那样的怎么可能是个‘公主’”之类的话题。
有何玉铭在身边,纪平澜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不仅睡觉时不用再打起十二分的警觉,而且跟他睡在一起的时候周围从来不会有蚊子,缅甸丛林里的蚊子又大又毒,这两天纪平澜可算是深受其害了。
不远处已经传来了两个美国人均匀的呼噜声,与周围喧闹的蛙鸣和蟋蟀声相映成趣,偶尔还响起文逸清心悸的呓语和一两声夜枭的鸣叫。
纪平澜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头顶的星空,深蓝色的夜空里挤满了大大小小的星星,这几天都是晴天,他却还是第一次注意到星空的璀璨。何玉铭不在的时候,丛林对纪平澜来说只有危险,现在何玉铭来了,他才有了欣赏风景的心情。
何玉铭安静地躺在他身边,本来已经睡过去了,过了一会儿却翻过身来抱着纪平澜的腰轻声说:“怎么还不睡,你这两天都没睡好吧。”
“不困。”纪平澜伸出胳膊让他枕着,以便两人可以更加靠近,“哎,跟我说说,你是从哪个星星上面来的?”
何玉铭指着一个方向:“那里,从北极星往左数第三和第四颗星星之间,你看不到它发出的光亮,因为它离地球有五亿多光年远。”
这个距离已经完全超出了纪平澜的理解范围,他只能说:“真神奇,你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在那么多人中间偏偏就选上了我。”
“你怎么突然有这样的感概?”何玉铭奇怪地看着他,纪平澜明明并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
纪平澜自己也愣了,想了一会儿,才不好意思地回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就老是在想,凡人的生命那么脆弱,随便一点意外都会死,活着的每一天都像是赚来的一样。”
“你也知道人很容易死,就不要老是让自己陷入危险中去啊。”何玉铭不满地说。
“我……当时看到一个绝好的开枪机会,一时没忍住,其实事后我也挺后悔的,要是一不小心死在那,可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何玉铭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要告诉纪平澜,自己其实隔着几公里远都还在尽力地护着他,免得纪平澜以后越来越肆无忌惮。
第二天中午,他们来到了一处落差不大却气势惊人的瀑布旁边,文逸清叫起来:“对,没错!就是这个地方!”
他之前还曾试图给他们带路,但他第一次是蒙着眼睛被押进去的,逃出来时又恰逢夜晚并且慌不择路,印象里只记得有个瀑布和一个山洞,如今要在茫茫丛林里找到原来的路线谈何容易,就在他绝望地发现自己根本连方向都分不清的时候,何玉铭一个弯都没拐就把他们带到了这里。
文逸清惊奇极了:“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的?”
何玉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打探到的消息比你知道的多。”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走?”文逸清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是个路痴,如今他也只能指望何玉铭了。
“先等等吧。”何玉铭说,“大约还要四个小时。”
其他人并不知道为什么,何玉铭也不想多费唇舌地跟他们解释其中的原理。他其实很佩服这个基地的设计者,入口就隐藏在这个大瀑布的后面,但是瀑布的水流太过湍急,其冲击力足以冲走一辆满载的坦克,一般人是没有办法进入的,更不会想到瀑布后面居然还别有洞天,也就只有像他这样的非人类可以发现一点玄机了。
也难怪藤原靖一在明知基地出了问题的情况下依然不能过来查看,因为时间没到的话根本就进不去。
他们就地生了火,煮了一些用芭蕉叶包裹起来的冷肉当午餐,小罗在瀑布下的浅水里跑来跑去地扑鱼玩,不一会儿就叼回来一条肥硕的鲶鱼。何玉铭拍拍它的脖子夸奖了它一句,小罗就兴高采烈地又跑去捕鱼了。
看着它那欢乐的样子,文逸清实在不敢想象不久之前它才将一个日军军曹咬得血肉模糊,那一口可怕的獠牙和嘴里新鲜的血迹,让文逸清至今想起来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两个美国人却看得羡慕不已,纷纷表示以后也要养狗,并且向何玉铭讨教驯狗经验,气氛已经变得越来越像是在郊游,而非生死一线的救援行动,这让一直处在紧张恐惧和苦大仇深中的文逸清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子。
“快灭火!”何玉铭突然语气紧张地说。
其他人都不明真相地楞了一下,还是纪平澜反应最快,立刻踩灭了火堆,并且招呼大家隐蔽起来。
在密林里隐蔽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站着不动,两三米外就完全看不到人影了。
但何玉铭将纪平澜带到了一个视野更加开阔一些的地方,其他人本来也想跟过去,纪平澜阻止了这几个非战斗人员的靠近,免得给他们添乱。
没过多久,砍树枝开路的声音和一些日语的对话声渐渐近了。
透过密密麻麻的枝叶,何玉铭可以看到藤原靖一带着一队日本人进入了他们的视野,士兵们除了在开路的那两个以外,其他人都扛着炸药箱。
看来尽管经历了营地被烧、劳工暴动、工程师叛逃的接连打击,并且在不知道怎样才能真正有效地摧毁基地的情况下,藤原靖一依然不顾一切地想要把基地炸掉,这种近乎疯狂的偏执行为,何玉铭觉得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能力。
“怎么办?”纪平澜轻声问。
“留下那个军官,杀了其他人。”何玉铭说。
纪平澜点点头架好枪等着何玉铭先动手,虽然这一次对方足有二十多人,但有何玉铭在,纪平澜一点都不担心。
何玉铭从纪平澜的口袋里掏走两个手雷,拔开保险等了两秒,直到快炸了才扔出去。
手雷还没掉到地面就在人群中间炸开了,日军根本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炸了个人仰马翻。
队尾的一个日军被炸飞时,他的炸药箱落在了地上,被磕碰了一下就打开了,纪平澜见状就一枪击中了那个箱子,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即使在几十米外的他们都被震得浑身发麻,周围原本密集的植物也被炸烂了一大片。
“你也太夸张了,还好TNT的性质比较稳定,不然引起连锁爆炸的话我们都会受伤的。”何玉铭抱怨。
“对不起。”纪平澜对他笑笑,道歉得没有什么诚意。
等后面那几个人明白他们在干什么的时候,战斗都已经结束了。
两个人就敢突袭对方二十多个,美国人一致认为这两人要么是神,要么是神经病。文逸清更是心情复杂地看着他们,也不知该心怀敬意还是心怀恐惧。
大概这就是职业军人和普通人的区别,这么多在他眼里凶神恶煞如同地狱恶鬼一般的日本人,几秒之内就完全丧失了战斗力,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暴徒原来如此脆弱,文逸清此前完全不敢想象。
纪平澜正在补刀,将那些被剧烈的爆炸折断了手脚撕裂了身体,辗转哀号却又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伤者一一送上路,他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就好像手底下挣扎的并不是和他一样的人,动作简直比杀鸡还干脆。
文逸清此后常常为这个场景感到困惑,纪平澜这样的行为到底应该算是冷血还是慈悲?但在当时,他纯粹只是被纪平澜的杀人不眨眼吓到了,以至于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文逸清都不敢跟他说话。
☆、危机!深入虎穴(一)
也许是日军的队列拉得比较长,也许是运气实在太好,在队首带路的藤原靖一并没有受什么伤,仅仅是被爆炸的冲击波给震晕了过去。
纪平澜将他翻过来,解了他的武器后用皮带绑住了他的双手,然后将一整壶的水淋在了他头上。
藤原靖一被呛醒了,猛地坐了起来。他整个人都还是迷糊的,过了足有十几秒钟,视线才聚焦到纪平澜脸上,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又愣愣地看了一圈周围死了一地的部下。
然后他看到了何玉铭,才终于惊诧地发出了沙哑的声音:“松山君?咳……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一直担心你……”
“他说什么?”纪平澜问何玉铭。
何玉铭笑了笑说:“他仍坚信我是他的工程师,就像被骗的人总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笨一样。”
听到何玉铭说中文,藤原靖一沉默了,他似乎才刚刚从爆炸的冲击当中缓过劲来,并且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的俘虏。
何玉铭说得没错,藤原靖一之前宁愿相信他的新朋友松山秀幸是在混乱之际遭到了敌方的绑架,也不想承认是他信错了人,直到现在才不得不认清他被人耍了的事实。
何玉铭颇有兴致地踢了踢这个如今一脸颓败的日军军官:“别装了,我知道你也听得懂中文。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吗?”
藤原靖一定定地看着他,用发音并不标准的中文说:“你到底是谁?”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何玉铭,是独立团的作战参谋。”何玉铭淡淡地笑着说。
提到“独立团”三个字,藤原靖一才抓住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感,他终于认出了纪平澜的样子:“……你是纪平澜。”
“你认识我?”纪平澜感到奇怪。
“我当然认识你!”藤原靖一看起来有些激动甚至是气急败坏,“这根本就不合理,你们……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俘虏没有发问的权利。”何玉铭说,“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不顾危险地一定要炸掉春雨基地?”
“我不会回答任何问题的,杀了我吧!”藤原靖一强硬地说。
纪平澜看着何玉铭,何玉铭笑了笑:“好啊,如你所愿。”
他拔出腰间的配枪指在藤原靖一头上:“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待吗?”
直面死亡的藤原靖一面如死灰地说:“不管你是谁、是什么身份都好,你是看过春雨基地的资料的,也知道让这种病毒留下来会有多危险,我只希望你能完成我没有做完的事情,不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自己。”
说着他闭上眼睛等死,何玉铭想了想,却收起了枪:“我还是先留你一命吧,起来,跟我们去春雨基地里走一趟。”
何玉铭将被绑着的藤原靖一交给了克里斯和威廉,并且暗示他们:“只要不出人命,对他粗暴一点也没有关系。”
脸上的青肿还没消褪的两个美国人面面相觑,在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和遵守日内瓦公约之间还是选择了后者,端着捡来的武器在后面押送俘虏。
纪平澜回头看了看被押在队尾一言不发的藤原靖一,轻声地问何玉铭:“你为什么要特地留下他?”
“你不认识他,但他可是注意你很久了。”何玉铭简略地讲了一下藤原靖一跟纪平澜之间的渊源,以及把纪平澜的照片放在房间里的有趣举动。
“所以呢?”纪平澜虽然觉得这很巧合,但并不认为这样可以构成不杀他的理由。
“我本来只是好奇,他见到真正的你时会有什么反应,没想到他什么反应都没有,挺无聊的。”何玉铭说,“现在我又有点好奇,假如他看到春雨基地的现状,会是什么反应呢。”
“这么说来,你是拿他当玩具了。”纪平澜哭笑不得地说。
“那又怎样?强者可以对弱者为所欲为,这不正是他们自己的价值观吗?”何玉铭笑笑说,“而且,多带一个可以随时牺牲掉的身体,总会有用处的。”
纪平澜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什么:“其他人也是这个用处吗?”
何玉铭点点头:“既然我只能以人类的身份介入,我们两个人的力量就是极其有限的,我需要他们的帮助,再不济至少还能作为我备用的身体。”
纪平澜明了地点点头,他之前还有点奇怪何玉铭为什么要把这些有关无关的人都带上,在他看来他们有的只会添麻烦而已,现在他明白了,炮灰么,多多益善。
换作别人或许会对这样的事感到不舒服,但纪平澜是一个已经带兵四年的军官,对他来说,为了一个战略目的,将别人甚至是他自己当成炮灰都是再正常不过了,所以何玉铭也不怕把实话告诉他。
他们在瀑布旁边又等了个把小时,水流突然很神奇地渐渐小了下去,露出了瀑布边缘那个小小的洞穴。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事情?”连纪平澜都好奇了。
既然是纪平澜想知道,何玉铭便给他解答了:“在上游几公里远的地方,有一个古老的引水渠,和一个有两百多年历史的水动机关,每隔十天,那个机关在水力的作用下运转到某个位置,就会把大部分河水引向另外一个方向,使瀑布的水流暂时减弱几个小时。”
藤原靖听得一脸惊疑,日军也仅仅是从本地人口中知道了这条河流奇怪的涨落规律,并且发现和利用了后面的洞穴,却至今没有人弄明白这其中的原理,何玉铭又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藤原靖一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向何玉铭发问:“我根本就没有告诉你入口在哪里,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何玉铭反问。
藤原靖一气结。
虽然水流已经减弱,进入洞穴后所有人还是被浇了个浑身湿透,小罗又使劲地甩了他们一脸水。
等到拧干了衣服,他们的眼睛也比较适应黑暗了,何玉铭打开从日军那里拿到的唯一还完好的手电给他们照明,眼前的景象顿时让没来过的人叹为观止,只见洞壁上、洞顶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佛像浮雕,大的大小的小,一直延伸到深不见底的黑暗甬道中去。
经年累月下来石头由于湿气的缘故长满了青苔,使得大部分佛像已经面目模糊。偶尔若盯着一张脸看久了,还会觉得那张脸上的表情就像是阴森森的嘲笑一般。
“你觉得这个洞窟像什么?”克里斯突然问威廉。
“不知道。”
“有点想象力好不好,你不觉得它很像是地狱的入口什么的吗?”着迷于东方文化的克里斯兴致勃勃地感慨。
很快他就会后悔自己说出的这句话了,如果他知道自己一语成谶正好应验了的话。
倒是威廉问出了一个比较实在的问题:“我们这样招摇,难道不会被里面的守卫发现吗?”
“离入口还远着呢。”何玉铭说。
文逸清也证实了何玉铭的话,表示通道长得离谱,于是一行人很放心地走了进去。
佛像渐渐稀少,从洞口溅进来的水流被人工开凿的古老引水渠引向了洞穴更深处,在一些空间大的地方还可以看到古代隐士居住过的线索,窄的地方却有着十分新鲜的爆破挖掘痕迹,想必日军为了通行运输的方便做了不少工作。墙壁上还可以看到绵延的电线,说明这个通道原本应该是有照明的,只不过现在他们看到的只有令人压抑的黑暗。
在黑暗里久了就容易失去时间观念,他们都觉得周围既然这么黑这么安静,那么入口应该还远得很,结果一个简单却十分结实的铁栅栏突兀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我们已经到春雨基地的入口了。”何玉铭平静地说。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眼前的景象显然与他们想象中的戒备森严的秘密军事基地完全对不上号。
“不对,这里应该有哨兵的,哨兵在哪……?”藤原靖一惊疑地看着眼前空洞的栅栏,他已经闻到了什么不详的气味。
“这儿呢。”何玉铭用已经快没电的手电照向了栅栏里头的地面,一具尸体差点让毫无准备的人们吐了出来,连见惯了死人的纪平澜都皱起了眉。
很难想象那具尸体经历过什么样的惨剧,头骨上开了一个大洞,军装被撕成碎片,内脏几乎已经掏空,身体上到处留下了被什么东西啃咬的痕迹,看样子死了至少有两天以上了,由于天气湿热,尸体表面已经可以看到腐败的迹象。
何玉铭根据现场的线索在脑中大致还原出了当时的情景,绝望的哨兵惊慌失措地跑到这里,从基地内部锁死了栅栏门,将钥匙远远地扔出了门外,然后举枪自尽,就在他身后,一大群怪物追了上来,撕咬着这具新鲜的尸体,直到血肉模糊。
何玉铭捡起那个所有人都没看见的钥匙,打开了铁门,门轴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所有人都忐忑不安起来,就连小罗都感觉到了不妥,呜呜哀鸣着咬住何玉铭的裤腿试图把他拖走,何玉铭拍拍它的脖子鼓励它,才使小罗勉强平静了下来。
除了始终没有武器的文逸清和俘虏藤原靖一,纪平澜和两个美国人都把枪下了肩,握在手里似乎就能多一分勇气,一行人就这样惴惴不安地进入了基地。
当他们身后的何玉铭“咣”的一声把门再度锁上时,他们都因为过于紧张而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危机!深入虎穴(二)
纪平澜压抑地喘了口气,替所有人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为什么要锁门?”
“免得有什么东西从这里跑出去。”何玉铭将钥匙揣进了口袋里。
克里斯受不了了:“文森特,拜托你能不能告诉我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个军事基地里面会这么黑,这么安静?”
何玉铭摇了摇头,没有马上回答。就在他的手电光照不到的地方,藤原靖一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这儿,偷偷地往后退了两步。
在旁边不远处,地下水渠汇入了人工开凿的水潭,这是基地里的人获取生活用水的地方,水道一直贯通整个基地。藤原靖一的水性不错,仅仅双手被绑住的话,他还是可以试着从水路逃走的。
就在他这样打算着,并退到水潭边上的时候,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哗啦”一声冒出了一个东西,一把抓住了藤原靖一的脚,紧接着就咬住了他的小腿。
藤原靖一惨叫一声想要挣开,却只是让自己失去平衡摔倒在地,那东西试图将他拖进水里的时候,何玉铭拔出腰间的配枪开了一枪,击中了它的头颅。
怪物不动了,喘着粗气的藤原靖一挣扎着爬离水边,幸运的是他穿的军靴质量过硬,没被咬穿,但巨大的咬合力几乎把他的小腿肉咬烂了。
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魂未定的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围了过去,就着微弱的手电光看着那个被击毙的怪物。
毫无疑问,那应该是一个人,穿着脏污变色的白大褂,虽然刚刚被击毙,却好像已经死了很久一样肤色青紫,浑浊的双眼上翻,张开的嘴里可以看到黄色的粘液和紫黑色的舌头,头已经被打穿,流出的血液却不知道是因为光线微弱还是什么缘故,是粘稠的黑色。
很长时间,都没有人说话。
“上帝啊!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令人窒息的气氛中,克里斯第一个惨叫起来,下一个惨叫的是他的好哥们威廉:“不!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现在!马上!”
“冷静一点。”何玉铭试图让他们平静下来,但是没有用,他们尖叫着冲向铁栅栏,失去理智地试图徒手打开门,直到纪平澜过去揪过他们,一人一个响亮的耳光直接把他们打得摔倒在地,现场才再度安静了下来。
纪平澜真想干脆将两个美国大个子打晕算了,谁都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不能大声喊叫,不然谁知道会引来什么东西?也许在枪炮炸弹的威胁下他们都不会吓成这样,但往往人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才是最为强烈和不可抗拒的,尤其是那些容易胡思乱想的人。
纪平澜“咔嚓”一下拉开了狙击步枪的枪栓,厉声道:“从现在起,谁要是再想独自逃跑,或者做出什么蠢事连累大家,我就先毙了他!”
美国人被他的气势吓住了,纪平澜说完才想起美国人听不懂中文,便将凶恶的目光转向了瑟瑟发抖的文逸清:“译给他们听!”
远处传来了什么金属物品掉在地上的咣当声,还有嘶嘶嘶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爬过地面的声响。小罗对着黑暗叫了两声,立刻就被何玉铭喝止了。
“怎么办?”纪平澜猜想刚才的枪声和尖叫一定已经引来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跟我来。”何玉铭冷静地说。
他拿着光线越来越微弱的手电一马当先地走在了最前面,其它人寸步不离地跟上,就连俘虏藤原靖一都暂时不敢再动逃跑的念头,这种时候谁都害怕被独自留下。
何玉铭在地形复杂的基地里七弯八拐地穿行,有时候他们都可以清楚地听到或者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在拐角或者不远处活动,而何玉铭总能及时地带他们绕开。手电有限的光源更加深了某些人对光线范围以外的恐惧和联想,等到藤原靖一从被咬的惊吓中缓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何玉铭已经把他们带到了基地的配电室。
在这样运输艰难的深山老林里,这个基地的多数设施都是木制的,配电室却因为其重要的地位,是少数安装了铁门的房间之一。
何玉铭对着门锁开了一枪,然后一脚踢开了配电室的门,里面一个黑影立刻扑了过来,将所有人吓了一跳。
而何玉铭好像早就知道它在门后等着一样,在极为接近的距离内一枪打中了那个人形黑影的头部,子弹的冲击力使得那个人向后摔去。
这会儿其他人也看清楚了,那也是一个肤色发青、穿着工作服的人。
何玉铭踩着尸体进了配电室,断后的纪平澜将那些还在吓得发呆的人一个个或推或拽地都塞了进去,然后“咣”地一声关上了铁门。
“在我修好这里的电机之前,别让外面的东西进来。”何玉铭打着手电四下找出螺丝刀绝缘胶布之类的工具,开始修理配电室的电路,纪平澜应了一声,栓死了铁门的门栓,端着枪戒备着门口。
外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文逸清和藤原靖一虽然有所猜测,但没有人可以具体说得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它们已经来了,并且已经堵住了配电室唯一的出口,渐渐地它们的数量越聚越多,在外面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开始抓挠和撞击铁门。
克里斯和威廉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纪平澜那一巴掌打得够狠,他们脸上都出现了明显的掌印,疼得半边脸都麻了,却也只能委委屈屈地自己揉几下。
文逸清一动不动地蹲在角落里看着地上那具诡异的尸体,嘴里嗫嚅着什么奇怪的语调,仔细听才能分辨出来他是在哆嗦外加跑调地唱着国际歌,像一台坏掉的留声机一样重复着“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没有神仙皇帝”。现在,他一直笃信的无神论已经解释不了眼前的一切了。
藤原靖一拖着被绑的手和受伤的腿窝在另一个角落,看着正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的何玉铭。何玉铭身上仍穿着死去的松山秀幸的衣服,藤原靖一至今也想不通这个人怎么能这样天衣无缝地伪装成另一个人,怎么能对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这么了如指掌,难道他是个专业的间谍吗?什么样的间谍可以做到这么无所不知的地步?
配电室显然也遭受到过极为暴力的打砸,何玉铭看起来比这里最资深的电工还要了解每一条电线的走向和每一个开关的作用,他接好了几条电线,关掉了一些不必要的设备,最后随着“嗡”的一声,仅存的那个完好的发电机开始工作了,整个基地突然间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