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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喵的神奇 当前章节:14915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5:00

“难道我还有别的选择吗?”藤原靖一像遗憾又像如释重负般地叹了口气,他拾起一个手电筒,在所有人的目送下一步步地住回走去。

他的步履有些瘸,带着失血受伤的虚弱和精神与肉体双重的疲惫,就这么消失在了洞穴深处的黑暗中。

他们在基地里耽误了太长的时间,现在洞口的瀑布水流已经恢复到了平时的流量,从外面想要进入洞穴已经非常艰难了,但要从里面出去还是可以办到的。

他们一个个跳出了洞口,顺着水流的冲击方向落入瀑布下的深潭,水性最好的纪平澜一个个将他们捞起来拖向岸边,然后他们在河岸生起了火堆,烘烤衣物煮食干粮,顺便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威廉还是一贯的没心没肺,文逸清一直看着何玉铭走神,现在最不能安心等待的就是克里斯了。

他觉得那个日本人反正是要死了,如果要最后阴险一把,也完全可以不遵守对敌人的承诺,到基地里面随便找个地方藏起来,安然地度过剩下的时光,其他人也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另外再找个人进去完成这个自杀式的任务。

那么他们会让谁去呢?最强悍的纪平澜会不会突然翻脸拿武器逼迫别人进去?或者大家投票选出这个牺牲者?如果最后轮到克里斯头上,他能甘愿为了清除这个全人类的威胁而献身吗?

在他忙着胡思乱想的时候,何玉铭的非人类视野正一路跟着藤原靖一走向洞穴深处破败的基地,对于藤原靖一最后会怎么做,其实他也没有多大把握。

藤原靖一只是在堆积了许多骨灰的焚尸炉以及他姐姐被杀死的地方停留过一会儿,其它时间都在径直走向那个填了炸药的地方。最后他在那个岩壁前坐了下来,也许是在休息,也许是在思考,何玉铭终于还是看到他引爆了炸药,平淡得就像他只不过是在点燃一支烟。

沉闷的爆炸声从地底深处传来,几分钟后他们看到瀑布边缘隐约地冒出了一股淡淡的蒸汽。

☆、脱困(一)

藤原靖一死得很干脆,却给何玉铭留下了许多疑惑。

吃完了草草准备的晚饭,纪平澜看他还是一幅心不在焉的样子 ,就有点担心地过去询问。

何玉铭想到这件事情其实可以问问纪平澜,最了解人类的肯定是另一个许多方面都比较相似的人类。

于是他又在别人暧昧的目送下把纪平澜叫到了无人的地方,问他:“我就是有点想不通,本来我是打算强行占据他的身体去做这件事的,没想到他竟会自愿这样做,而且在脱离了我们的控制后仍然履行对敌人的承诺,这又是为什么?”

纪平澜轻哼了一声:“没什么奇怪的,只要他不是恶毒到了变态的地步,亲眼见过了病毒造成的后果,多少总会意识到自己犯下的罪,你给了他一个用命来偿赎的机会,只怕他还得感谢你呢。”

何玉铭惊讶:“你觉得他会这样想吗,为了赎罪就可以欣然赴死?”

“不知道,我又不是他,只能这么猜测。”纪平澜说,“如果还能活的话我想他还是会想办法逃走吧,可他眼看着没多久好活了,那么会愿意为了赎罪而死就不奇怪了。”

何玉铭有些明白了:“那么按照你的评判,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当然是个坏人。”纪平澜毫不犹豫地说,“我不是因为他是日本人才这样说,同样作为军人,在接到明显违背良知灭绝人性的命令时,就算不站出来挺身反抗,至少也知道将枪口抬高一点。而他明知春雨病毒是什么样的东西,仍然选择了遵照命令去执行,那他就毫无疑问是个死有余辜的恶人。”

何玉铭听着却又想到另外一个层面上去了:“我认为你的这个想法还值得商榷。按照你们现在的社会结构来说,如果中下级军官都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对于上司的命令能够认同的就执行,不认同就阳奉阴违,那么政府和军队就毫无效率可言了。”

纪平澜楞了一下,嗫嗫地说:“可……政府也是人构成的啊,人都是会犯错的。打个比方来说,假如哪一天郑军长命令我们去屠城或者对游行的学生开枪,难道我们也要执行吗?”

“那我也打个比方。”何玉铭冷静地说,“假如春雨病毒传播出去,在一座城市里蔓延开来,人们一时没有那个能力去控制事态和甄别哪些人没有被感染,这时候唯一的办法就是完全封锁并且彻底摧毁这个城市,不让病毒有机会向外扩散。可是执行命令的军官或者士兵里偏偏有人觉得其中还有大量无辜的幸存者,不忍绝了他们的生路,出于同情放走了一些表面看起来没有异常的人,其结果就是病毒扩散开来毁灭了全人类。像这种时候,一个中下层军官或者士兵作为执行者而非决策者,其自身的阅历可能并不知道把枪口抬高一点的后果,坏只坏在他没有绝对服从命令。”

纪平澜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认同:“真有这样的事情也是没有办法的,军人首先是人,不是完全的工具,不可能没有自己的想法。而且你说的也太理想化了,大多数时候,身居高位领导者也只考虑自己的利益,作出的决定未必就是合理的,我们若都没有自己的判断,岂不成了为虎作伥?”

何玉铭只是笑笑,纪平澜生于这样一个军政不分又不讲规则的年代,观念上也的确难以认同军人不过问政治的超前观点。

纪平澜见他笑,觉得自己大概又是被他笑话了,这让他有些郁闷:“那……你们又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不知道,我们没有专门的军人,每个人都会身兼许多职务。”何玉铭本身就同时是战斗人员和科研人员,又是某些议会重要席位的议员和外交使节,而他还只是族群里极为普通的一员而已。

面对这么一个超出理解范围的生物,纪平澜只好放弃理论:“没办法,人类是个复杂的群体,很多事情说不清楚对错,也没有万能的解决方案。”

何玉铭觉得也是,好坏对错,都要看站在什么样的立场来说。虽然在他看来人类的很多方面都不可理喻,但是人类毕竟已经用这样效率低下不可理喻的方式将文明发展至今,存在即是合理。

“我们走吧。”何玉铭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说。

他最后回头看了眼已经不再冒出蒸汽的瀑布,在瀑布后面的洞穴深处,灼热的气体已经遍布了每一个角落,高温杀死了范围内所有的生命,也将这种有可能毁灭全人类的病毒消灭得一个不剩。

耗尽了最后一滴燃油的发电机也终于停止了工作,基地陷入了彻底的死寂和黑暗。

他们将用藤原靖一带过来的炸药摧毁上游的水动机关,让日军短时间内无法再利用这个基地进行任何用途。瀑布背后的秘密也将从此成为一个无法验证的传说,这个昭示人类罪恶的踪迹将被长久地深埋在漆黑湿热的地底,也许到很多年以后会再次被人发现。

基地的问题解决了,他们的问题却还没有解决,依然被困在异国他乡的原始丛林里。

藤原靖一死了,在建中的机场也被搅得面目全非,何玉铭原本的逃脱计划已经无法实现,如今他们只能另想别的办法。

何玉铭不断地用电台和国内联系,终于给他们找好了另外一条后路,他们需要一直住西行进数十公里直到海岸边,发出消息后盟军指挥部将派出一艘英国潜艇冒险在孟加拉湾靠岸,接他们离开缅甸,就算不说何国钦为这趟营救所做的努力,光这五个人的价值也值得他们冒这趟险。

这个计划看起来并不怎么可靠,却是他们目前能找到的唯一出路,于是一行人又开始了在森林里披荆斩棘的艰难旅途。

在丛林里行进和走在大路上完全是两个概念,他们每天只能前进很有限的距离,还得省着不多的弹药,捕猎野味和采集野菜来弥补食物的不足,疾病和虫蚁也无时无刻不困扰着他们。文逸清总觉得以自己的体能大概撑不到获救的一天,但神奇的是,即使看起来这么艰难的旅途,他们还是一个人都没死就熬过去了。

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第四天何玉铭就带他们找到了一个小村落,他们趁夜偷了几身当地人的衣服和一艘简陋的渔船,然后就顺着河流一路向下漂,走上了半点不费力的水路。

期间他们只碰见过日军一次,那时河面已经是非常宽阔了,日军在几十米外的岸边对他们喊了几句话,何玉铭装作听不清的样子用缅甸话回问了几句,日军觉得没什么可疑也就不管他们了。

最后他们在近海处一个无人的地方登岸,发了消息以后就藏在海岸边的林子里等着潜艇过来。

拿着刺刀的纪平澜正和两个拿着石头的美国人你推我攘,连说带比划地商量该怎么打开他摘下来的椰子,这几天他的英语水平可谓突飞猛进,当然跟美国人的关系也是。

文逸清犹豫地凑近了正在监听电台的何玉铭,这几天他攒了很多的疑问却不敢说,眼看着现在不问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为了不让这些疑问成为困扰他终生的心病,文逸清只好鼓起十二分的勇气来找何玉铭问个明白。

他嗫嚅了许久不知该怎么开口,还是何玉铭自己摘下了无线电耳机看着他问:“找我有事?”

文逸清尽量让自己不结巴:“我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你,如、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问吧。”何玉铭平和地说。

“我、我是个无神论者,我一直都相信科学。”文逸清说,“但是,你让我看到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你……难道真的是某种科学无法解释的存在吗?”

何玉铭说:“万物都是有规律可循的,如果你觉得有什么事情无法用科学解释,那也只是因为你现在了解得还不够多罢了。”

文逸清直直地看着他:“那什么是我现在还没有了解的,你能告诉我吗?”

“可以啊,你想知道什么?”出乎文逸清的意料,何玉铭居然很干脆地答应了,这让文逸清有点猝不及防,“什、什么都可以问吗?”

“虽然我不一定回答,但问不问在你。”何玉铭温和地对他笑笑。

文逸清不由习惯性地想去翻口袋里的笔记本,然后发现笔记本早就被日军搜走了,他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半天才想起词来:“首先……你是、是、是什么人?”

作者有话要说:已经……越来越不想更新了对不起……因为家里的母猫和她的五个孩子每天都到处破坏并且乱便便怎么也教不好一天要扫地雷N次的作者对这世界以及自己都绝望了……0(:3 )~

☆、脱困(二)

看着文逸清又紧张又期待的样子,何玉铭笑了笑说:“我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人’,事实上我来自地球以外,是一种与你们完全不同的生命形式。”

“那么说……你……你是外、外星人!”文逸清瞪大了眼睛,显然他对这方面知道的比纪平澜要多些,但显然他还不能相信:“可是你跟我们完全没有不同啊!”

“我以寄生的形式存在,所以你看到的,是我寄生的人类的身体。”

文逸清马上就往自己的专业方向展开了联想:“是像寄生虫那样吗?还是说像病毒?”

“不,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何玉铭话锋一转,问他,“你是学生物的,我不知道你对基础物理了解多少,你对维度有概念么?像是二维、三维什么的。”

“维度?我只知道二维是平面,三维是立体,四维……四维还只是科学界的一个猜想。”

“那你认为一维是什么?”

“……一维……只有一个点吧?”文逸清试探性地说。

何玉铭笑着摇摇头:“这个知识对你们来说还超前了点,现在你们的物理学家已经知道了组成物质的原子,甚至知道组成原子的是原子核和电子,但是要知道组成原子核和电子的是什么,这个过程至少还需要一百年。”

文逸清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了一个巨大的、从未被开启的知识宝库之前,而何玉铭对他晃荡着钥匙诱惑着他,文逸清激动极了:“那到底是什么?求求你告诉我吧!”

“我不会告诉你具体的信息,而且告诉你也没有用,你们现在的科技还不足以探索和利用这个知识。我只能说这个知识对文明的发展至关重要,或许有一天你们能剖析每一个脑细胞的运作和神经传递信号的过程,但你们无法制造思维,甚至你们可以用无机物完美地仿造出一个细胞,但你们无法让细胞活起来,无法从无到有地创造出一个生命,直到你们窥探到这个秘密。”

文逸清目瞪口呆地喃喃:“这个秘密……就是一维吗?”

“是的,你只需要知道这点就够了——我是只存在于一维的生命形式,我只有思维,没有身体。”

“可是……新陈代谢是生命的基本特征,像你这样的……还能算是生命吗?”

何玉铭好笑地看着这个书呆子:“那你觉得我应该算是什么呢?”

文逸清哑口无言。

纪平澜拿着半个打开的椰子过来给何玉铭时,何玉铭已经跟文逸清聊到他们的繁衍方式和存在使命上去了,文逸清听得全神贯注,生怕遗漏掉半点,纪平澜发现自己这个“知情人士”在这样专业化的讨论面前完全插不上嘴,他不太高兴地说了一句:“又在测试人类的理解能力么?”

“嗯,他至少是个科学工作者呢。”何玉铭接过椰子对他笑笑,“你要听听么?”

“算了,反正我也听不懂。”纪平澜闷闷地走开了,他只要知道何玉铭是他的爱人就够了,其它的一点都不重要。

文逸清惊讶地看着纪平澜的背影,想起了一件之前让他觉得诧异,现在更是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你跟纪中校,你们是真的……在一起了么?”

“对,他是我的恋人。”何玉铭看着目瞪口呆的文逸清,补充道:“至少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的。”

“可是……为什么,你、你要和一个人类……”

“你们的感情世界十分有趣,我想要研究一下人类的恋爱心理。”

“可他是个男的啊,你也是男的,怎么不找个女人呢?”

“性别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问题。”何玉铭说,“两个男人在一块儿在你们看来也许很奇怪,但同性之间的关系即不受婚姻和家庭关系的束缚,也没有后代血缘上的牵扯,纯粹只是因为感情在一起,我觉得这样的关系反而更利于我的研究。”

文逸清看了看纪平澜的方向:“这些……他都知道吗?”

“是的。”

“那……他还能接受?”

“嗯,因为他喜欢我。”何玉铭理所当然地说。

文逸清沉默了一会儿,居然对那个让他害怕的男人产生了一些敬意:“……他挺了不起的,明知道你不是人类居然还能毫无芥蒂地跟你在一起。”

“这很难吗?”何玉铭奇怪地看着他。

“当然很难了!要知道你可是完全超出我们理解范围之外的生物,你所掌握的知识和科技,还有你的能力,对于我们来说简直就像是神一样的存在,只要你愿意,你完全可以成为整个地球的救世主,帮我们建立起一个完美的新世界。”文逸清眼里闪动着狂热的光芒,“而面对你这样伟大的存在,他却只想着——对不起,只想着把你当成一个性伴侣,这太不可思议了。”

何玉铭不可察觉地皱了皱眉。

“你会帮助我们吧?”文逸清期待地看着何玉铭,“现在全世界都是战乱、饥荒、贫病和愚昧,我们亟需一个强有力的领导者,带领我们建立起一个全新的秩序,只要你愿意伸出援手,一切的问题都可以解决了。”

“不,我不会插手人类的事情。”何玉铭摇头拒绝。

“为……为什么……”文逸清被狠狠地打击了,“你……你明明有这样超凡的能力,为什么对我们的苦难无动于衷?”

“我必需保持中立,这是我们的法律规定的。”何玉铭并不打算告诉文逸清更多的内容,反正他现在已经得到了想要试探的结果,尽管不是那么令人满意的。

在未来相当长的时间里,他都要继续保留自己的秘密,不然结果不难预计:人类会走向各种极端,平民或疯狂地崇拜他,把美好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或歇斯底里地畏惧他,或诅咒他不将科技和资源拿出来分享,而精英们大概也只会挖空心思地想着怎样研究和利用,至少目前他与人类之间,还不存在正式公开对话的可能性。

文逸清还想劝说这个他眼中的救世主,但何玉铭打断了他:“关于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今天的对话你要绝对保密,不要试图用任何方式告诉任何人,我会盯着你的。”

文逸清在何玉铭的注视下无法不心生畏惧,之前他还以为发现了一个可能改变世界的重大契机,可现在喜悦之情已经荡然无存了,而且他从来没有试过怎样保守一个秘密,万一说漏嘴了呢?文逸清小心翼翼地问:“我要是告诉了别人会怎么样?你会……杀了我?”

何玉铭并不严厉却警告意味十足地告诉他:“不一定,但我会想办法消除影响,比如说让你变疯,再让别人觉得你在说出这些秘密之前就已经疯了,这些话只不过是来自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

文逸清咽了咽口水。

一艘刚执行完攻击任务的潜艇接到命令前来接应他们,潜艇在夜里偷偷地浮出海面,放下橡皮艇登岸,纪平澜试图将小罗也带上橡皮艇的时候,划船的英国士兵惊讶地问:“你们要带上一条狗?”

“是的,总不至于超载吧。”何玉铭说。

英国士兵当然不会说“我国的潜艇载不动这条四十多公斤的狗”,但又实在不愿意加上这个额外的负担,只好说:“我们的救生船没有多余的位置了。”

“没关系,它不需要。”何玉铭指着远处的潜艇对小罗说了个口令,小罗怀疑地歪着脑袋看着他,何玉铭再重复了一遍,小罗便义无反顾地扑进了海水,向着远处的潜艇游了过去。

英国士兵这下一点拒绝的理由也找不出来了,只好无奈地答应:“好吧,但愿它能受得了潜艇里的伙食。”

潜艇里的空间非常有限,英国人挤挤挨挨地勉强让出了一个四人的舱室给这五个人,小罗再往地上一趴便挤得他们寸步难行。

潜艇并不摇晃,但是一想到自己身处离水面几百米深的海底,就让纪平澜有种晕船的感觉,何玉铭跟他挤在同一张单人床上,尽力地照顾着他,其展现出来的温柔细心让文逸清这个旁观者看得目瞪口呆。

之后英国潜艇将他们转送到了美国航母上,接下来将由美国军方安排飞机送他们回国。

克里斯和威廉终于兴高采烈地回到了自己人中间,纪平澜不知道何玉铭用了什么样的理由来说服他们,总之他们已经达成了共识,决定矢志一心地忘掉关于那个秘密基地的一切,以及何玉铭展现出来的种种异常,只对长官说了何玉铭怎样骗过日本人,将他们从机场里救出来,在丛林里艰苦跋涉直到获救的故事。

其实这样也好,纪平澜和文逸清也同样一点都不愿意回想起那段噩梦一样的经历。

不过光是这个删节版的故事也足以成为无聊的海上生活里经久不衰的话题了,于是在航母上的日子纪平澜跟何玉铭走到哪里都能收到美国人好奇的目光。

纪平澜终于可以刮了胡子剪了头发,将自己洗刷干净换上了一身美国人友情出借的备用军服,深蓝色的海军校官制服扎上腰带以后十分显身材,他对着镜子看来看去,可不管怎么看还是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穿一身纯白色尉官服的何玉铭正在一旁用打字机敲着一份文件,他头也不抬地说:“你再臭美我可要过来扒你的衣服了。”

纪平澜赶紧说:“我才不是在臭美,就是看着……觉得别扭。”

他努力调整了一下打歪的领带,然后才发现别扭在哪里,中国人的脸穿着美国军装,总是看不顺眼的。

何玉铭平淡地说:“不喜欢就别穿,我不介意你在我面前光着。”

他这样直白,即使自认为已经习惯了被调戏的纪平澜也禁不住老脸一红,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好歹一个大男人,也不能总是被何玉铭这么压着欺负啊,便故作生气地过去逮他:“我叫你嘴贫。”

何玉铭淡定地打完下一个单词,才一把抓住纪平澜伸来的手,作势要把他摁在床上。

纪平澜有些猝不及防,加上本来也是有心让着,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被摁倒了,看何玉铭得寸进尺地真要脱他衣服,纪平澜才急了:“别……会有人……”

何玉铭微笑着一挑眉毛:“那又怎么样?”

“不……不行!”被碰到了敏感部位的纪平澜身体一僵,以为他是要来真的,立刻面红耳赤地挣扎起来。

何玉铭被他失手一推,跌下床撞在了舱壁上,看到纪平澜一瞬间露出了后悔自责的表情,何玉铭勾起嘴角阴险地笑了:“长出息了呢,居然敢反抗?”

纪平澜耳朵都红了,弱声说:“这不能怪我……俗话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你有没有听说过下一句。”何玉铭阴笑道,“哪里有反抗,哪里就有镇压!”

被突袭的纪平澜发出短促的惊喘声,两人拳来脚住,在几平米的小舱室里打闹起来。

被安排在同一间舱室的文逸清正洗漱完毕,端着脸盆挂着毛巾走进来,他楞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用在他看来招招凶残的战术动作打斗,他还在用短路的大脑试图分辨这是在打架还是打情骂俏的时候,何玉铭已经成功地制服了纪平澜,对文逸清说:“不如你先出去看看星星思考一下人生吧,我们有些私事要谈。”

文逸清还能说什么呢?他只好僵直地退出去,趴在甲板栏杆上看着一颗星星都没有的乌黑夜空,吹着冷风无语问苍天。

作者有话要说:冒个泡泡表示我还活着………………

☆、脱困(三)

纪平澜又一次悲哀地验证了一个事实,他就算全力以赴大概也是打不过何玉铭的,何况他根本下不了重手。反正不管哪方面这辈子都翻身无望了,就算在床上可以压回来,那也不算什么本事,说到底还不都是何玉铭让着他的?

何玉铭发现刚亲热完的纪平澜就陷入了某种郁闷的情绪中,他疑惑地抱着纪平澜:“你怎么了,不高兴?”

看着何玉铭近在咫尺的脸,纪平澜轻叹了一口气,总不能说因为没你厉害所以我不高兴,跟何玉铭争强好胜有什么意思呢?

“没什么。”纪平澜生硬地转移话题,“你是怎么说服克里斯和威廉保密的?”

何玉铭也不追究:“无非就是忽悠,加上一点恐吓。”

“他们能信?”

“至少克里斯不信,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我不想让他知道真相,也知道他拿我没办法,所以他假装相信。”

“这样也好,反正你总是有办法的。”纪平澜也累了,声音带着睡意,何玉铭亲了亲他:“睡吧。”

“总觉得还有什么事忘了……”纪平澜打了个哈欠。

“明天再想,晚安。”

“嗯,晚安。”

……

三个小时后,值夜的水兵发现文逸清仍然坐在甲板上深沉地凝望着远方,心想这中国人可真奇怪啊。

几天后文逸清就要转乘另外一班开往美国本土的船离开了,因为何玉铭更早的时候就告诉过他,作为美国冒险救援的条件之一,他被“卖”给美国的生物实验室工作三年,文逸清别无选择,不得不答应了这个条件。

眼看分别在即,文逸清赶着过来跟何玉铭道别,这次分开以后他们应该就不会再见面了,文逸清想了几天才想明白,好像是因为他试图劝说何玉铭拯救人类于水火的缘故,何玉铭就不待见他了。

他觉得自己被讨厌得有点儿冤,但也只能笨拙地试图在这个伟大的造物面前挽回点儿印象。

何玉铭只是礼貌并且客套地回应了他的告别,无奈的文逸清只好渴望地看着他:“你还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吗?”

何玉铭沉吟数秒,对他说:“给你一个针对你个人的忠告吧。专心做你的学问,别参与政治,别站队,你会活得比较好。”

“为什么,我……我只是想让我生活的世界变得更好一些,这有什么不对吗?”文逸清感到委屈。

“理想是好的,但是你太天真了。”何玉铭说,“可以的话,以后留在美国吧。”

文逸清多少听进了何玉铭的话,当约定的时间到了以后,还继续在美国的实验室工作了一段时间,十年后,他的研究和学识都已经更上一层楼,心态上也更加自信和从容,他开始觉得外星人的话毕竟是站在无国界者的角度来说的,作为一个人类还是应该有自己的判断,于是他决定带着自己的知识回去报效祖国。

几十年后,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打扫厕所的他才终于明白何玉铭的忠告有多正确。

纪平澜在几天之内开足了眼界,毕竟他是第一次不是从书本和照片上,而是真正地亲眼见识了什么是现代战争。钢铁、石油和现代科技组成的战争机器让他着迷,但热血沸腾的同时,他也悲哀地认识到,和同盟国其它国家的军队比起来,他在国内所经历的战争简直连近现代都算不上。

一次他看到几个技师正在修理一座舰载高射炮,他驻足围观了一会儿,就收到了技师的邀请:“喜欢吗?你可以走近点看。”

纪平澜听懂了,他感谢地笑笑,近距离地观赏技师们熟练地拆卸这座兼具力量与机械感的炮台,当他伸手想要触碰一旁足有127MM口径的高射炮弹时,技师立刻说:“嘿!别碰,碰坏了赔不起!”

他的话引来周围一阵哄笑,纪平澜的动作僵了僵,无所适从地收回了手,他并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即使是美国士兵在中国军官面前也表现出了理直气壮的优越感,那种看乡巴佬的眼光令他十分难堪,但他又能怎么办呢。他们并不是恶意的,但也正是这种理所当然的看不起才更伤人。

他正要转身离开,本来在一旁跟别人谈话的何玉铭注意到了这边,他带着让纪平澜熟悉的笑容走了过来。

纪平澜拉了他一把,对他摇摇头用中文说:“算了。”毕竟还在别人的地盘上,他不希望何玉铭把彼此的关系搞僵。

何玉铭拍拍他的手背:“放心吧,我有分寸。”

纪平澜一犹豫,何玉铭已经过去对带头的中年技师说:“我看你们都折腾三个小时了,遇到了麻烦?”

熟练的英文一下子拉进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技师擦了擦汗不无炫耀地说:“哪那么容易呢,这可是配备了无线电近炸装置的高科技,修理这样的高科技产品可是个技术活。”

何玉铭随意地转了一圈,说:“这个地方的铜线圈本来应该是十三圈,你们少绕了一圈,所以电阻不够了,这里的垫片也磨损变形了,还有这儿,有短路烧焦的痕迹,换掉这块电路板就好了。”

技师傻眼了,半天才说:“舰上没有可以更换的部件了……”

“那你就随便到哪儿拆几个5瓯的电阻自己焊上去好了,别告诉我你连这都不会。”何玉铭用一种“你真不称职”的眼光看着那个技师。

技师深感被鄙视了,何玉铭还意犹未尽地继续加深他的自卑感,对着被拆卸的高射炮摇头:“明明好几个部件都可以像日式舰载炮一样换成更加轻便耐用还不会生锈的合金材质,但美国就是财大气粗,钢铁多得没地方去,根本懒得考虑使用寿命和成本损耗吗。”

技师更傻眼:“请原谅,但是阁下是一个中国人……怎么会懂得这么多?”

“研究航母是我的业余爱好而已。”何玉铭不卑不亢地说,“只可惜我的国家还太穷了,支付不起航母编队的开销。”

技师马上说:“来美国吧!以你的专业知识,绝对可以得到极高的报酬和发展空间,真的,相信我!”

何玉铭笑着对他摇摇头:“不。”

“为什么?你的天份在那个落后的农业国家里只会被埋没,像你这样的精英人材本来可以更有作为的。”技师可惜道。

何玉铭回头看了看纪平澜:“再贫穷落后,那也是我的祖国,你们不会明白,因为你们的本土没有遭到侵略,你们的国民没有被屠杀。对你们来说参战只是份工作,而我们别无选择。”

这几句英文纪平澜也听懂了,他知道何玉铭只是替他说出了他想说的,所以他对何玉铭报以感激的微笑,便跟他一起走了,留下一伙发呆的美国人,看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等到第二天纪平澜才问何玉铭:“你昨天那样会不会有点……显摆过头了?”

“是有点。”何玉铭说,他知道技师后来还把这件事告诉了舰长,舰长听完后把那些技师都狠狠地骂了一顿,要他们传达下去——绝对不许再让中国人接近航母的任何核心部件,因为不能排除他们有间谍嫌疑。

威廉听说以后更是到处吹牛:“什么?居然会有人想不开去招惹他们?你们还以为全中国都是种地的农民么,你们知道那两个人有多利害么?那个上校是中国轻功的传人,从飞机上跳下来都不会死,那个纪中校也不简单,你们见过两个人不到一分钟干掉日军半个小队的么?”

他说几句就回头问克里斯一声“是吧”,克里斯就面容扭曲地答一声“是的”,愣把水兵们都唬得半信半疑,将信将疑,何玉铭光是想想流言的各个版本,都要对人类的想象力佩服万分。

“你其实没必要这样做的。”纪平澜觉得现在美国人看他们的眼神都变了。

“谁让他们惹你不高兴了呢。”何玉铭一笑,“敢欺负我男人,我非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不可。”

纪平澜哑口无言。

“怎么了?”何玉铭好奇地看着他。

“没什么,我觉得你给我出头的样子……挺帅的。”纪平澜笑了,他靠在船舷的栏杆上,吹着太平洋温暖腥咸的海风,看着不远处航母编队里的驱逐舰和巡洋舰,安静了许久,才说:“日本输定了,对不对?”

“目前看来是的。”何玉铭说。

“我记得你几年前就说过,决定这场战争胜负的,不是我们打得好或者不好,而是国际形式。”纪平澜自嘲地笑笑,“一切就像你说的那样,现在美国也参战了,胜利的天平才倒向了我们,与我的挣扎和努力并无关联。”

“也不尽然。”何玉铭十分中肯地说,“如果不是中国以巨大的伤亡和代价一直在坚持抗战,强大的日本战争机器就不会被拖在东亚战场泥足深陷,一旦中国战败投降了,日军就可以抽出大量兵力来为所欲为,我们的盟国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不计成本地向中国援助战争物资,希望中国可以继续拖下去。说到底,大家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无所谓了,只要能赢就好。”纪平澜平静地笑笑,“不知道离战争结束还有多久,我已经开始向往和平的生活了。”

何玉铭笑:“快了。”

-第四卷完-

作者有话要说:1、对上一章结尾的调戏部分进行了萌化修改2、下一卷就结局了3、下一卷会有很多便当要发4、这一次的下卷预告我什么也不会剧透的(咦?)5、接下来将对本卷进行修改6、然后要整理下一卷的内容7、以上两项都是废话,其实我只是想说,更新?慢慢等吧~(逃

☆、胜利(一)

何玉铭说胜利已经“快了”,这个他口中的“快了”却也让纪平澜等了将近三年的时间。

一九四五年八月,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

消息传来的时候,整个军营都沸腾了,一时间帽子鞋子满天飞,唯独纪平澜显得很平静——他之所以不像其他人那样激动,是因为消息比任何人都要灵通的何玉铭早在一天半之前就告诉他了。

如今既然得到了正式通知,悬着的心也算是落到了实处,当部下们兴高采烈地庆贺时,纪平澜却推掉了所有的事情,关起门来睡了一觉,连外面放鞭炮都没能吵醒他。

过去他总是恨不得一天当成两天来用,不愿意浪费一点时间,经常一天只睡五六个小时,如今他突然放松了下来,这一睡居然就睡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何玉铭过来把依旧昏昏沉沉的他叫醒。

“你已经睡了二十多个小时了,起来吃点东西吧。”何玉铭坐在床沿对他说。

“是吗?我还是觉得困……”纪平澜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抓着何玉铭的手把自己撑起来。

“想吃什么?”何玉铭问。

“……你。”纪平澜像是没睡醒一样地挂在他身上,何玉铭想了想,决定纵容这个不怎么合时宜的要求:“好啊。”

“真的可以?”反倒是纪平澜一愣。

“有什么关系,大家都在庆祝。”何玉铭说。

这些年在旁人看来,纪平澜处事越来越成熟稳重,就像一架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但这样一个生活上循规蹈矩严以律己的人,对何玉铭来说实在是无聊得很,他倒更乐于纪平澜偶尔向他撒个娇耍个无赖——当然,纪平澜自己是绝对不会承认他在撒娇的。

于是在外面等着参谋叫团长起床的部下们注定是要继续等下去了。

事后何玉铭躺在纪平澜的怀中休息,他感觉纪平澜把他越抱越紧了,便不满地挣扎起来。

回过神来的纪平澜立刻放松了手臂轻声地说:“对不起,弄疼你了吗?”

“没有。”何玉铭皱着眉,纪平澜有时候会在走神或者无意识的情况下将他抱得很紧,甚至到让彼此都呼吸困难的地步,根据他长期以来的观察和判断,这大概是因为纪平澜对他还是没有安全感,总是下意识地想要把他抓紧一点,这种心态真是让他无奈。

何玉铭向他发问:“在想什么呢?”

“很多事情……”纪平澜叹了口气,“我觉得好累。”

“累?”何玉铭愣了一下,才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仗打了八年,纪平澜的部队不断地伤亡,又不断地有新人加入,规模一再扩大,装备一再提升,放眼望去,却已经找不出几张熟脸。

有的人打仗久了会打到倦,死人见得多了,就对别人的生死甚至自己的生死都麻木了。何玉铭好几次都发现纪平澜在繁忙或走神的时候,对着新来的部下叫出了他前任的名字,然后在新部下的愕然和尴尬中,无端地沉默两秒。

这并不是因为他记忆力差,而是他常常无法意识到熟悉的部下已经死了的现实。

这些年里,除了胡宝山因为何玉铭的出手干预而得了个因伤退役的结局,其他那些较早跟随纪平澜的部下如今多数都已殉国。

比如武哲,何玉铭始终都不信任他,觉得他最不愿意服从纪平澜的指挥,也最有可能在关键时刻反水叛变。事实也证明了的确如此,他在一次行动中突然违背了纪平澜的撤退命令,在明明可以保留大部分兵力的情况下,率全营做了破釜沉舟的自杀式攻击。杀敌杀个够本,死在抗日战场,起码对他自己来说,算得上是求仁得仁。至于无端损失了一个营的兵力换来一个功勋奖章的纪平澜是什么心情,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还有章幼瑜,这个因为受到纪平澜的事迹鼓舞而弃学从军的学生,无条件崇拜团长的小菜鸟,年轻朝气得连纪平澜都嫉妒。纪平澜用了很大的心力来培养这个年轻人,然后在他刚刚开始熟悉怎样带兵打仗的时候,一颗冷枪子弹毫无预兆地夺去了他的生命。

至于周填海,他的人生准则原本应该是最大限度地规避危险,但一个像他这么胆小的人,居然也在形势极为不利的情况下,爆发出了生平最后一次的勇气,由于亲自带人断后,他最终被数以千计的日军包围,奋战至死。

军官的伤亡尚且如此,士兵就更不必说了,就连他们的勤务兵孟小舟,也在他十七岁那年强烈要求上前线,终于他如愿以偿地成了机枪手,但仅仅两周后,他就死于炮火的密集轰炸。

纪平澜很清楚,战场不是什么收获梦想实现价值的地方,根本就是一架残酷的绞肉机,他也是跟别人一样的血肉之躯,要不是一直被何玉铭暗中保护着,恐怕也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梦想总会在残酷的现实中清醒,热情也会在血腥中冷却,到后来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究竟是什么让他一直坚持下来的。

这就像是一场漫长的长跑,曾经他的全部信念只有向前向前,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奔向那个不可知的终点,一切的软弱和犹疑都被他抛弃,然后他突然发现终点已经到了。

再然后呢?纪平澜终于开始正视这个问题。

“你还不饿吗?”何玉铭看不到他的内心,但至少关注着他的身体状况。

“这就起来。”纪平澜叹了口气,开始穿衣服。

“你的心愿已经达成了,怎么还是这么多心事。”何玉铭帮他扣上领口的扣子,纪平澜迟疑一下才说:“我一早就答应过你,等到抗战结束就跟你出国,可是……”

“怎么?”何玉铭看着他,只是看着。

纪平澜皱着眉头,自己都不甚坚定地说:“我不是打算毁约,只是觉得对将来的生活没底,我……我还没有想好。”

“我明白,放弃固有的生活方式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何玉铭叹了口气,“以前你手握重兵,一呼百应,一句话就能定人生死,以后你就是个打盆水都要自己动手的普通人,这很难适应。”

纪平澜摇头:“不,我不是舍不得权力。”

“当然啦,也有很多别的原因,比如别人对你的期许,对故土的留恋或者使命感等等这类的,你不想走也在情理之中。”何玉铭说,“但是我想你也能明白,如果你继续留下来,以后要面对什么。照现今的形式,内战已经不可避免了,难道你还想参与这场内战吗?就跟过去的军阀一样,为了抢地盘对同胞开枪,你能办得到吗?”

“就没有和平解决的可能吗?”一想到目前的情势,纪平澜就非常愁闷。

何玉铭摇摇头:“远的你可以想想三国时期和五代十国的数百年动乱,近的你就想想十几年前的军阀割据,大道理谁都会说,但谁又愿意先放下枪?几千年了,有些事情其实从来就没有变过。”

纪平澜沉默许久,最后他无能为力地叹了口气。

“好了,你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以后也该想想自己的事了。”何玉铭拍拍他的背安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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