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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喵的神奇 当前章节:14963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5:00

“……你说得对。”纪平澜仍然愁闷却已无力辩驳,有些愁绪毕竟不是听何玉铭安慰几句就能摆平的,而且眼下还有更大的一个问题困扰着他:“只是……我出国以后能做些什么呢?我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

他十九岁参军,二十一岁开始打仗,十多年下来,人生中最好的时间都投进了战争,学业也耽误了,如今他所有的思想和精力,所学的一切技能和知识,都是为了这场战争而准备的,他无法想象自己除了从军以外还能胜任什么职务,总不能才三十岁,就开始养老了。

“你不需要担心,我都会帮你安排好的。”何玉铭看着他,“你不相信我吗?”

“不会。”纪平澜无奈地叹了口气。

对日军的受降工作还在进行的同时,纪平澜的退役手续也提上了日程,郑军长对他进行了言辞恳切的挽留,见他去意已决,也只好勉为其难地同意了。像他这样抗战胜利就退役的军官也不在少数,既然人家已经无心打仗,郑军长也不能强留。

纪平澜还在处理后续的交接工作时,收到了一份来自何家的婚礼邀请函。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个便当的是谁呢……=w=+(猜中也没有奖

☆、胜利(二)

  何韵秀要结婚了,但这一次的新郎不是佟慕川。

两年前,在她满怀对幸福的憧憬嫁入佟家的第四个月,佟慕川就因友军出卖而不幸被日军合围,战至弹尽粮绝后,这个刚烈的男人选择了自杀殉国。

至此,佟家满门忠烈皆已为国捐躯,佟慕川的父亲遭到日本特务暗杀,母亲绝食而亡,伯父早年在伪满执行间谍任务时被杀害,两个弟弟也已战死,家里再也没有其他人了,只留下了从此成为寡妇的何韵秀和她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

旁人无法领会何韵秀的悲伤,因为她在知道了丈夫的死讯后,除了从此变得特别沉默以外,在别人面前始终没有显露出什么强烈的情绪,照样该吃吃该睡睡。

等到她的儿子佟念麟顺利降生,她再次回到了军队,并且调到独立团,在何玉铭身边任职。她雇了个奶妈在团部照顾孩子,便一门心思地投入到了抗战工作中去。

本来是她父亲考虑到何啸铭的师部还不如何玉铭那里安全,但这次调动却给美国机械师克里斯创造了大好机会,从此克里斯坚持每天送她一束花,并且从每一件日常小事里无微不至地关心着她,尽管何韵秀对此并不理采,他却依然我行我素。

刚听到佟师长的死讯时,克里斯还在想这是不是代表着他有机会了,但是看到何韵秀那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他倒宁愿自己永远都没有机会。他对她的好,不求有什么回应,只想她能过得好一点,脸上的阳光多一点,他就高兴了。

但很快,克里斯自己也阳光不起来了。

他收到了好朋友威廉的死讯。

威廉从缅甸回来后就从副驾升任了主驾驶,并且再度活跃在驼峰航线上,在接下来的一年多时间里他又平安地飞了两百多趟,终于有一天幸运不再眷顾他,一次突然的暴风雪让他成为了驼峰航线上失事的无数飞行员之一。

也许是母性发作,也许是同病相怜,克里斯强忍着悲伤的样子引起了何韵秀的同情,而他对小孩子那种发自内心的喜爱和耐心也赢得了何韵秀的好感,他们的关系终于有了进展。想到他一直以来所做的点点滴滴,何韵秀对他承诺:“等到战争结束的时候,如果我们两个都还活着的话,我就和你结婚。”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国内抗日战场正面临接连失利的惨痛打击,那时谁也没有想过胜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不过既然抗战真的胜利了,她就准备践行她的诺言——无关爱情,只是因为她的孩子需要这么一个细致温柔的父亲,也因为她答应过佟慕川,即使哪天他死了,她也会过得好好的。

纪平澜以一个自己都不知道到底算什么的亲友身份,参加了这场简单的婚礼。

在婚礼上他又见到了何啸鸣,便鼓起勇气上前打了个招呼,不出所料,对方只回了一声冷哼便不再理会他。

何啸铭至今也无法认同他们的关系,即使何国钦也只是被迫同意了他们来往,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和气,其实心里还是十分不待见纪平澜的,巴不得眼不见为净才好。

对此何玉铭也是无计可施,只好让纪平澜先回去,以免发生更多的不愉快。

他避开其他的宾客,把纪平澜送到门外,安慰他说:“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看法。”

“没关系的。”纪平澜对他笑笑,“他们的态度比我预想的已经好多了,你不用担心我,去陪你妹妹吧。”

“嗯。”何玉铭安心地看着他上车离去,纪平澜这人有个不知道是优点还是缺点的特点,什么都往最坏了想,如果结果真的有那么坏,至少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没那么坏,那就当是额外赚的。

等到婚礼结束,宾客都三三两两地散去,何家的三个男人坐到一起,开始了一次决定家族未来命运的长谈。

“……你要我和啸铭都辞职,为什么?”何国钦眯了眯眼睛,困惑地看着他的儿子。

“不仅是辞职,最好还要离开中国,走得远一些。”何玉铭说,“父亲想必也看出来了,接下来的红蓝党争已经不可避免,双方积怨已深,一旦动了兵戈,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父亲一贯是反对红党的,大哥当年也是因为剿匪得力而获得晋升,等到红党得胜的时候,国内是肯定没有我们一家的容身之地了,现在早做准备,总好过到了那个时候再仓促逃离。”

“他们怎么可能得胜?不过一群乌合之众而已。”何啸铭不屑地笑了一声,他一点都不认为凭他手下长年跟日军作战的精锐部队,会输给区区一帮刚放下锄头的农民。

“不是可能,他们赢定了。”何玉铭说。

何玉铭的态度让何国钦慎重了起来,他制止了要反驳的何啸铭,慢条斯理地将烟斗叼在嘴里:“……说说看,你为什么觉得他们会赢。”

“得民心者得天下,历史向来如此。”

“民心?”何国钦皱起了眉毛:“他们提出的理念是很美好,但是根本没有实现的可能,他们现有的民心都是骗来的,人们迟早有一天会发现他们不过是一帮骗徒。现在的国民政府是有很多问题,但也总比那帮赤色分子更懂得怎么治理国家。”

“也许吧,可是不管是骗的还是偷的,至少目前他们得到了大多数平民的拥护。就算他们真的不如国民政府,也要等他们真正执政了一段时间,人们才会知道。只是到了那个时候,好不好都已经没有我们什么事了。我们现在紧要考虑的,是要不要参与这场没有希望的战争。”

何国钦不说话了,他抽着烟斗,长时间地思索着,过了很久,他才说:“你先回去吧,你说的话我会考虑的。”

何玉铭便站起来:“希望父亲早做决断,我和小澜已经准备近期就出国了。”

“嗯。 ”沉溺在思索中的何国钦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声。

于是何玉铭走了,他知道他的话已经让何国钦产生了犹豫,所以何国钦才让他离开以免进一步被他动摇。

也就是说这只老狐狸根本就不打算放弃现有的一切。

为抗战而设立的军事委员会即将面临解散,眼前等着何国钦的将是更高的官爵和更重要的职位。他今年才六十岁,又有两个年富力强,能力出众的儿子,如今正是他迈向政治生涯巅峰的黄金时间,何玉铭却叫他放下这么多年辛苦挣得的一切,变卖家产出国去当个寓公,这让何国钦觉得很荒谬。

何玉铭并不打算再做更多的劝说,警告一下父亲只是为了尽一个儿子的义务,他可不指望凭这么几句话,就能让这个权力心极重的男人突然转性。

反正该做的事情何玉铭已经做了,至于何国钦要怎么选择以及将来要面对什么结果,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半个月后,纪平澜完成了所有手续和交接,他终于脱下了军装,收拾起行囊,准备离开他的部队。

他的私人物品并不多,能送人的都送了,武器也大都送给了几个部下,只留下了何玉铭当年送他的第一支枪,在他的精心保养下,这支击毙过不少敌人的狙击枪看起来还跟新的差不多。

多年的老部下马三宝过来帮他收拾东西,靠着一个老兵油子的油滑和经验,加上一部分的运气,他居然成功地活到了抗战结束。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纪平澜问他。

“还能怎么办呢?跟着新的长官接着混呗。”马三宝无所谓地笑着,快要到知天命之年了,他的脸上也终于已经见了老态。

“……你不想回家吗?”纪平澜看着他眼角明显的皱纹。

“回家又能干啥呢,就算给我块地我都不知道怎么种。从十六岁那年为了一口饱饭出来当兵,三十多年啦,家里早就没人了,除了接着打仗,我没别的想头了。”

纪平澜沉默了,马三宝仔细地替他把这些年来获得的大小勋章都包起来,说:“既然走了,就别再惦记着弟兄们了,不论死的还是活的,你在的时候一次都没有对不起我们,你要走也不是对不起我们,以后跟何参谋好好过日子吧。”

这话让纪平澜有些赧然:“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马三宝轻笑一声:“这么多年了,就没见你们近过女色,两个男的天天睡在一起,是个明白人都看出来了。也真难为你们,从没见过俩男的能在一块儿这么久,还不腻味的。”

等到装好了行礼,纪平澜上了车。他本不想回头的,但是司机发动车子时,他还是忍不住最后回望了一眼,这一眼就再也移不开视线了。

他属下的官兵们,跟着他打过仗的没打过的,都三三两两地来到了公路上,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们的长官远去,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的车子,纪平澜也看不到他们为止。

纪平澜很难不去想,这些人未来的命运将会怎样。

独立团在上一次的大损之后就没有再得到过兵员上的补充,现在剩下的残部将被编入郑军长麾下的另一个师,原来的番号消失了。这个团因他的到来而建立,也最终因他的离开而消失。

作者有话要说:剧透向……下一章又是几年后了,他们去非洲数狮子了,这真的是最早的大纲,真的木有砍剧情,虽然喵一向没有什么节操,但是这一次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哦( ̄^ ̄)ゞ

☆、在远方(一)

  随着战争结束,机械师克里斯就要退役了,何韵秀也辞去了军队的职务,带着孩子跟他去了美国,一起走的还有何玉铭和纪平澜。

在他们离开几个月后,何国钦突然通知何啸铭,准备全家移居到美国去。

这个决定让很多人都不能理解,尤其是何啸铭。接连的胜利助长了他的信心,在他看来对手只不过是一帮趁火打劫的农民军而已,但何国钦看得比他清楚,他们的对手不是黄巾贼,也不是义和拳,更不是李闯王--这是一场不容乐观的战争。

而且何玉铭走之前也做出了蓝军必败的推测。

何国钦一开始并不相信,因为就双方的实力对比来看,他有充足的理由怀疑,那只不过是何玉铭为了跟小情人纪平澜抽身而退所编的借口,但是随着国内形式的进一步变化,这只老狐狸敏感地嗅到了一些让他不安的气息。

他开始倾向于相信何玉铭的判断,于是何国钦迅速地开始为全家谋划后路,将所有的资本投入一场必败之战当然不是明智的,成者王败者寇,狡兔死走狗烹,在这样一场双方不死不休的内战里,不论抵抗到底或者反水投敌都不会有好下场。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像何玉铭说的那样,与其战败而逃,不如全身而退。

何啸铭当然十分不愿意,但何国钦心意已决,而他多年来已经习惯于对父亲的服从。和纪平澜一样,这个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的男人只好努力地试着去习惯另外一种人生。

***

五年后。

非洲大草原深处。

纪平澜蹲在草丛里,拿着望远镜小心地观察着远处的狮子。

当初,刚到美国就摇身一变成为“野生动物学家”的何玉铭对他说,我要在美国的一个动物科研机构工作,主要研究全世界的野生动物生态,你可以当我的助手兼保镖。

何玉铭又说,不要一副不乐意的样子,一个优秀的助手拿的报酬比研究员高多了。

何玉铭还说,对野生动物的研究无关军事和政治,其研究成果将是全人类的财富。美国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开始意识到保护野生动物的国家之一,也是目前唯一有这个部门和经费预算来付诸实施的国家,不要因为国籍问题而心存偏见。

但让纪平澜想不通的是,何玉铭怎么会找到大洋彼岸的这么一个官方机构,并且以一个前中国军官的身份毫无阻碍地进入其中工作?面对这样敏感的身份,美国人就不起疑吗?

何玉铭说,那是因为他“上面有人”。

纪平澜本来还以为何玉铭说的是他在美国的大学同学或者老师什么的,后来才知道,原来地球上的“监护者”只有一个,但地球上的“合法”外星居民却不止他一个,另一个在何玉铭的监管下“合法”地研究地球生态的外星生物,现在就潜伏在那个机构里。

原来外星人也搞裙带关系。

纪平澜正在监视的狮子被他们叫作“卡巴斯”,是一头大约五岁左右的年轻雄狮。

草原上的雄狮一旦成年就会被赶出狮群,开始自力更生的流浪生活,其中弱者将在残酷的自然淘汰中死去或者流浪一生,足够强壮的将到别处占领一个狮群,成为新的狮王。卡巴斯也许永远都不会有这个机会了,因为之前在试图捕捉一头非洲水牛的时候,它的后腿骨被强壮的水牛踩断了。

人类要是骨头断了,怎么也得伤筋动骨一百天,狮子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它仍然强壮并且危险,没有其它猎食者敢来冒犯它,但是一只瘸着腿追不上猎物的狮子,基本上不可能撑到痊愈的那一天。

但让科考队感到疑惑的是,在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基本没怎么移动过的卡巴斯依然活着,虽然瘦了些,但看起来健康状况还不错。

纪平澜在别的队员准备午饭的时候接手了观测,终于被他看到了这个谜题的答案。

瑞奇是跟卡巴斯一起流浪的另一头年轻雄狮,也许是跟它从同一个狮群里出来的亲兄弟,也许是从别的地方迁徙过来的流浪雄狮,为了生存和捕猎才跟它结为了长期盟友,像这样由三五头没有血缘关系的雄狮组成的联盟在草原上是很常见的。

自从卡巴斯受伤后瑞奇就不见了踪影,科考队的人都认为瑞奇抛弃了受伤的同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直到今天,纪平澜看到它叼着一具被吃掉了大半的动物尸体回来找卡巴斯。

瑞奇将尸体放在了卡巴斯身边,卡巴斯开始狼吞虎咽地进食,显然这就是它一直没饿死的原因。

“吃饭吧。”何玉铭给他端来了午饭。

午饭是土豆炖牛肉,纪平澜用勺子挖着几乎炖成泥的土豆说:“真奇怪,从没听说过雄狮会照顾另外一头雄狮的,那又不是它的孩子。”

做了几年的助手,纪平澜现在不光能毫无阻碍地用英文帮何玉铭填数据写报告,而且对野生动物的各种行为也了解了很多,知识量能顶得上半个研究员了。

何玉铭把一块他咬不动的带筋牛肉叉到了纪平澜的盘子里,随口答道:“就和人一样,动物的行为也会有很多例外的。”

纪平澜嘴里嚼着,手上也没闲着,拿起望远镜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几乎把嘴里的东西喷了出来,他一边连连咳嗽一边指着那个方向:“它……它们……”

“大惊小怪。”何玉铭不需要望远镜也可以看到那边发生了什么,无非是瑞奇压着受伤的卡巴斯做出了交\配的动作而已,“我早就和你说过,同性恋是自然界中普遍存在的现象,只是出现的概率比较低。”

纪平澜努力压抑着咳嗽,何玉铭是这样说过没错,但是听何玉铭说和自己亲眼见到的冲击力毕竟不一样。

等差不多咳完了,纪平澜忍不住问:“它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吗?”

“谁知道呢,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也许它们会长期在一起,也许会各奔东西,又或许它们会一起占个狮群,共同繁育后代,现在只是在没有异性的情况下做的练习罢了。”何玉铭平淡地说,“不要联想和类比了,人和动物是不一样的,人和人也是不一样的。”

纪平澜哑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何玉铭都已经到了能把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潜在想法也说出来的地步了。

非洲草原的黄昏临近了,科考队的成员都回到了帐篷附近,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聊天。

纪平澜沉默地吃着晚饭,夕阳让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孤寂和落寞。

小罗跟往常一样趴在他身边等着他喂食,这么些年过去了,他们依然带着它,虽然小罗已经十岁了,但是仍然可以帮他们看守营地,防止野兽半夜跑进来捣乱。它的配偶大黑比它还要老大约两岁左右 ,并且早年在战场上中过一枪,一条腿瘸了,只能长期寄养在何韵秀那儿。

如今的纪平澜已经完全不像个东方人了,他穿着牛仔裤和高帮皮靴,背心下露出晒成古铜色的胳膊,头上戴着一顶宽沿的牛仔帽,加上本来就长得高,他看上去比队里的几个美国研究员都还要魁梧些。

晚饭是煎土豆和牛排,纪平澜对这样千篇一律的食物感到很厌烦,与其说他在吃东西,不如说他只是机械地运动下颚咀嚼食物,以便将这些维持身体运动必须的蛋白质和碳水化合物咽下去。

“没胃口?”何玉铭过去坐在他身边。

“不是。”纪平澜叉起一大块肉,用力地咀嚼着。

他并不是挑食,但如果可以的话,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土豆和牛肉了。以前觉得有肉吃就代表生活条件好,但现在他无比怀念青菜豆腐的味道。有条件的时候何玉铭会做几个中国菜和他分享,但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处在物质匮乏的野外。

想到中国菜,就像是在他的心里扒开了一个缺口,无数的东西从这个似乎已经与过去诀别的躯壳里涌现出来,他开始怀念金黄酥脆的烤鸭、勾芡出深红酱汁的糖醋鲫鱼和红烧狮子头,风味独特的荷香叫花鸡,甚至是路边摊随处可见的豆浆包子和油条。

“在想什么好吃的?”何玉铭当然发现了他的想象所引起的生理反应。

“我想回国……”纪平澜鬼使神差地说,一说出口,这个念头就突然异常地坚定了起来,“我想回去看看,五年了,听说国内的局势基本都稳定下来了,我现在回去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何玉铭没有说话,他叉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有一个问题我之前从来没有问过你——小澜,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在远方(二)

纪平澜愣了一下才回答:“你怎么会觉得我不喜欢呢?”

“你现在的生活都是我根据自己的想法给你安排的,我认为适合你的,未必就是你真喜欢的。”

当年何玉铭仗着纪平澜对自己的感情让他立下了承诺,迫使他如今背井离乡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条件艰苦的野外,背着现代仪器当野人。要说这可不是什么舒适的生活,纪平澜从没抱怨过半句,但何玉铭也拿不准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不要误会,我并不是对现状有什么不满。”

“一点都没有吗?”何玉铭怀疑地看着他,如果真的十分满意,他就不会时常看到纪平澜郁郁寡欢的样子了。

“当然总是会有一些不适应和遗憾的,可是生活本来就不可能十全十美,相比起来现在这样对我来说已经很好了。”

纪平澜不是不喜欢现在的生活,他也很清楚如果他留在国内将会面对什么。他不怕打仗,但他真的已经不适合继续他的军旅生涯了,就像何玉铭说的,他的身太正,心太软,再打下去他迟早要精神崩溃。

相较之下,科考队是一个很单纯的环境,不会有什么勾心斗角和明争暗斗,这些可以对着一堆动物粪便研究一整天的科学家们都是怪人,但也都很单纯,甚至何玉铭有意透露了他们的情侣关系,那些人也只是一副“这关研究什么事”的态度。

一开始纪平澜英语说得不太好,比较沉默寡言,在别人看来有些不太好相处,但是他好几次用他的经验和冷静救下了那些不听安排的或者遇到危险的研究员,成功地得到了大家的信任,不久前,他被选为这支科考队的领队,今后队伍的行程和研究以外的事情都将由他来安排。

虽然纪平澜对于研究大自然的神奇造物们不会像其它研究员一样热忱,但他也绝对不会认为这个工作无聊,他们曾为了观察一种盲雨燕而深入过漆黑的洞穴深处,为了研究岩山羊和雪豹爬上过海拔数千米的高山,还在热带雨林追踪猴群数个月,或在亚马逊河记录鱼和蛙类的生态圈。这样的生活让他觉得很充实,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他完全愿意在科考队干到再也背不动行囊为止。

纪平澜不知道该怎么向何玉铭解释他这种突然想回国的念头:“我并不是不喜欢现在的生活,我只是……想家了,你能理解吗?”

“我能。”出乎纪平澜的意料,何玉铭点了点头,“我离家比你远也比你久,有的时候我也会想家的。”

说罢这个天外来客不自觉地看向了头顶的天空,那个肉眼看不到的,但他绝对不会弄错的位置:“等到这一阶段的工作结束,我会安排个时间,让你回家。”

一个月后,美国,青山孤儿院。

这里收容了许多因为战争失去家人的孤儿,其中大部分都不是来自美国本土,如今战争的阴云还未完全散去,这里的孤儿数量并不少,虽然每年都会有一些孩子被人领养,但总会有更多的孩子被送进来。久而久之,就剩下了许多因战争创伤而有“问题”的孩子,有的是身体上有残疾,也有的是心理上的。

何玉铭作为捐助人之一,此时正站在孤儿院二楼的走廊,撑着栏杆看着楼下的纪平澜。后者正拿着瓦刀,在孩子们的围观下帮他们砌一个花坛。

一个五六岁大的女孩子走向何玉铭,小小的脚步声回荡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她看起来没有什么残疾,长得也还可爱,眼睛大大的,带点小卷的棕色头发上绑了个蝴蝶结。但是看她的表情就可以想像这个可爱的女孩子至今无人领养的原因——她大概心智有点不正常,一个粉嫩的小孩子脸上出现如此面瘫的表情,看起来总是很怪异的。

这个怪异的女孩子用十分均匀的步伐来到何玉铭身边,用稚嫩却平淡的语音对他说:“你好。”

何玉铭便低头看着她:“你好。”

“你可以叫我艾拉,地球人这样称呼我。”女孩继续平淡地说。

“好的,艾拉。”何玉铭对她微笑,使用人类的名字是理所当然的,眼前这位的真名他也知道,但是那就和他的名字一样,无法用人类的发音器官说出来。

艾拉向他回了一个很像假笑的微笑:“我第一次用这样低效的方式跟同类交流,请原谅,我还无法很好地掌控我的身体。”

“你适应的比我快多了。”何玉铭由衷地说,“说实话,我没想到议会这么重视我的研究。”

母星的议会对他提交的观察报告很有兴趣,罕见地往同一个星球派来了第二个“监护者”,也就是艾拉。艾拉虽然寄生的是小孩子的身体,实际上她的本体却比何玉铭的本体要成熟得多。

“你的母体在对人类情感的研究过程中自杀了——我不知道是不是该用‘自杀’这个词。”艾拉说,“这并不足以引起警觉,类似的自我清洗随时都在我族身上发生着。但是,你重启了这个研究。”

“所以你们觉得我也会‘自杀’?”当面对一个同类的时候,何玉铭也开始觉得人类的词汇很贫乏,很多时候都词不达意,但这又是他们目前仅有的交流方式,假如在这个距离下脱离了人类的身体,他们马上就会互相吞噬然后融合成为一个毫无规律的混乱信息团——简称同归于尽。

“我们需要知道,模仿人类的情感对我族来说是否构成威胁,是否会在族人之间传承或者蔓延,如果是,那么必须找出控制的方法。”

“威胁?我可不这么认为。”何玉铭说。

艾拉并不跟他争辩,而是指着纪平澜,用陈述的语气说:“那就是你的情人。”

“是的。”何玉铭看向楼下的纪平澜,也许是感应到了他的注视,纪平澜也抬头向他这边看了过来,并且对他笑了笑。

“很奇怪的默契。”艾拉说,“根据你的描述来看,我并不怀疑他对你的依恋,但是你觉得他对你的感情还是爱吗?”

“当然。”何玉铭确信地说。

“或者应该说,你怎么定义‘爱’这种情感。”艾拉说,“也许一开始,他的确是因为爱你才接近你,但现在他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爱情在生物学意义上的保鲜时限。”

“所以说呢?”何玉铭皱眉,有点不太确定地说。

“根据我的分析,就目前来说,他对你的感情里习惯和依赖已经占了大部分,随着年龄的增长,性/欲也会逐渐减退,即使到那时他还会想要跟你在一起,但是你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与爱完全无关了。”

“这又有什么区别吗?”何玉铭觉得困惑了。

“你的思维方式受人类的影响很大。”艾拉说,“你认为你爱他吗?”

“不。”何玉铭说。

“可你为了保证他的安全,花了很多能量单独为他制作出了一套远程保护设备。你是因为爱他,还是不想试验中断从头开始?”

“……我不知道。”何玉铭这下已经是茫然了。

“当局者迷,这就是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艾拉平静地说,“你可以继续研究他,而我,将会研究你。”

晚上,在他们下榻的旅馆里,两具男性的躯体亲密地交缠在一起。

何玉铭冷静地观察着这个正和他做/爱的男人。纪平澜正值壮年,体力和精力都很旺盛,不过对性\欲的需求确实不像过去那样频繁了,和所有的长期伴侣一样,纪平澜变得技巧娴熟,但毫无激动之情。

何玉铭忍不住开始思索艾拉留给他的疑问。

纪平澜对他的感情是否还处在爱的范畴之内?如今跟他做/爱究竟是因为心理习惯多一些,还是生理需要的原因?

等到满足了身体的需求,他们跟平时一样躺在一起聊天,尽管何玉铭一直有控制着身体的反应来配合他,敏感的纪平澜还是发现了一些细微的异常:“怎么了,今天好像没什么兴致?”

“不会,你想多了。”何玉铭枕着自己的胳膊,平淡地说。

“好吧。我们明天直接回家吗,要不要先绕道孤儿院,跟他们道个别?”纪平澜想起了他白天看到的那个奇怪的小女孩,“你好像跟小孩子挺聊的来。”

“随便了。”何玉铭说,“你回国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下周一出发。你可以在国内呆两个月,我联系了你的老同学来接待你,李亦亭还记得吗?就是以前你们都叫他‘皮猴子’的那个,他现在是红军的军官了。”

纪平澜听出了何玉铭的言下之意:“难道你不去?”

“我还有别的工作。”何玉铭说,“你一个人回国有问题吗?”

“……没有。”纪平澜伸过手来抱着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只怕会不习惯,两个月的时间,我从来没有跟你分开过这么久。”

何玉铭轻笑了一声:“会习惯的,你又不是小孩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像没有什么人留言了,大家都觉得很无聊咩,不觉得像外星小萝莉什么的其实很萌很有趣咩Q。Q

☆、无家(一)

虽然心里对何玉铭有些不舍,也有些不安,纪平澜还是一个人踏上了归途,并且不让何玉铭到机场来送。他觉得他很快就会习惯的,总不至于一个大男人还时时都要粘着何玉铭不放,就像小孩子粘着妈妈一样。

但是回国一个多月后,纪平澜却像是着了魔一般,不惜辗转一整天来到市里的邮局,就为了拨通一个国际长途,跟何玉铭说上几句话。

经历了几次转接后,电话终于接通到了他们工作的研究所。

在研究所的同事叫何玉铭过来接电话的时间里,纪平澜紧张焦虑地在原地踱着步,一刻也平静不下来,直到电话那头传来了何玉铭熟悉的声音:“喂?”

“玉铭……”纪平澜突然哽住了,太多的情绪一下子全都涌到喉咙口,反倒让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了,小澜?”隔着远洋的电话信号很不好,何玉铭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真切,但还是让纪平澜几乎红了眼眶,他慢慢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较平静一些:“我……没事,只是……很想听听你的声音。”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下个月就能见到了,不是吗?”

“嗯。”纪平澜的语调像是叹息般地温柔,“……我想你了。”

何玉铭觉得有些不对:“发生什么事了吗?”

纪平澜咽了咽口水,正想说什么,却又停住了。

他的余光看到一个女孩子,大概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在邮局外面的路口监视着他。

这显然不是一个合格的监视者,那一脸简直像是舞台剧里才有的严肃和正义凛然让他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悲哀。

“怎么了,小澜?”电话那头继续传来何玉铭的声音。

“……没事,等我回来再说吧。还有……我……”他突然很想对何玉铭说“我爱你”,因为他记得他从来没有对何玉铭说过这句话。

但是本来信号就不好的越洋电话突然在这个时候中断了。

纪平澜在原地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直到确定电话确实已经断线。他本来还想重拨,但猛然又想到,他打出去的电话说不定也已经被监听了。

他已经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仅仅几天后,归心似箭的纪平澜就回到了美国。

一个多月前他鬼缠身似地想回中国,一个多月后他又急不可耐地回到了他们在美国的家,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可是就在他急切地想要见到何玉铭的时候,却发现何玉铭并不在家里。

他要提前回来的事情没能来得及通知何玉铭,所以何玉铭没有在家里等他也是正常的,纪平澜只好去何韵秀。

克里斯的家就在他家附近,如果何玉铭不在家,那么何韵秀一定知道他在哪。

一到大门口,寄养在何韵秀家的小罗和大黑就立刻扑出来迎接他了,纪平澜连摸一下它们的心情都没有,他现在很焦虑。

何韵秀穿着一身骑马服正要出门,见他来了颇有些惊讶:“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纪平澜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只是问:“玉铭呢,他去哪了?”

“哥哥去欧洲了,参加一个好像是什么国际环保什么的会议,至少还要半个月呢。如果你按原计划一个月后回来的话,他一定在家里洗得香喷喷地等着你了。”何韵秀笑得有些促狭,“不过既然回来了,就先在我家住几天吧。”

纪平澜看着这个十足像个家的地方,克里斯或许不是一个像佟慕川那样出色的男人,但绝对是一个有生活品味的。院子里有他自己做的秋千和挂床,花坛里种着各种花花草草,室内充斥着各种没有实际用处却很温馨的装饰品,墙上挂着一些照片,柜子上摆了模型和勋章,连茶杯垫都是刺绣的。

看来这几年何韵秀过得还不错,她的孩子佟念麟已经上学了,克里斯则在何家的资金支持下开了一家生产汽车配件的公司,现在正在何国钦与何啸铭的协助下努力打拼事业。

他们都是真正下定了决心把家搬到美国来了的,不像纪平澜,身体跟着何玉铭来到异国他乡,心却一直留在了故土。

他就这么自我分裂着浑浑噩噩地过了五年,就像一棵树,从故国的土壤中被拔起,却又没有在新国的土地里生根,他成了无主的浮萍。

“你究竟想要什么?”何玉铭曾这样问他,他说他不知道。

现在他仍是不知道。

纪平澜婉言谢绝了何韵秀的好意,独自回到了他和何玉铭的家。

他们家与何韵秀的家完全风格迥异,布置简单到毫无半点生活气息。厨房里找不出任何食材,所有餐具都整齐地躺在橱柜下面,干净得怕是连蟑螂都活不下去,客厅里只有简单的沙发、柜子,找不出任何一个多余部件,卧室的床上也没有床单,寝具都整整齐齐地收在一个箱子里。

这实在是不怎么像一个家,或者应该说,这充其量只是他们俩在美国的房产而已。

自从何玉铭在克里斯家附近买下这幢二层别墅,他们就没怎么在里面住过。毕竟他们工作性质决定了在一年中的大多数时间里,他们都要跟着科考队满世界跑。就算偶尔回来一会儿,也经常因为贪图方便,在克里斯家或者旅馆对付几天算了。除了何韵秀家的一个女佣每个星期会过来打扫一次卫生,其它时候这里根本就是空着的。

纪平澜坐在这个所谓的“家”里,静静地沉默了一夜。

第二天,纪平澜借了克里斯的车去城里买了一些居家必备的家具和用品。

第三天,他买了辆车,还带回来一些向日葵的花苗,种在了自家花坛里。

第四天,由于纪平澜完全没有种地的经验,浇了太多水导致花苗全都被淹死了,纪平澜只好去请教擅长园艺的克里斯,克里斯大方地从自己院子里挖了几株植物给他移栽过去。

第五天,纪平澜买了一些食材试图做饭,他成功地把食物烧熟了,居然也还能吃。虽然跟何玉铭的手艺不能比,何玉铭可以完美地模仿许多大师级厨师的用料和火候,但纪平澜觉得,他也得会点什么才行,以后日子还长,总不能光让何玉铭给他做饭。

一天又一天地,他努力地试着让这个家看起来更像一个家,一刻也不让自己闲下来。

然后终于到了何玉铭回来的那一天。

纪平澜一早就开了车到机场去接人,但是十分不巧,飞机因为天气的原因晚到了很长时间。

纪平澜焦躁地在机场等了十几个小时,才终于看到那个让他期盼已久的身影,他立刻迎上前去,却在何玉铭身前一米处停了下来——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这么看着他,心里有千言万语,最终只说出一句废话:“你回来了。”

何玉铭放下行李箱,很自然地上前抱了抱他:“让你久等了。”

纪平澜紧紧地回抱了,直到何玉铭拍着他的背提醒他:“大庭广众的,意思一下就成了啊。”

纪平澜赧然,默默地提过行李去开车。

何玉铭回到那个变化很明显的家,洗过了澡,只穿着一条浴巾来到床边,纪平澜拿来毛巾替他擦头发时,何玉铭顺手打开了床头柜。

里面有两张纪平澜买来的音乐会门票,日期就在明天,如果不是何玉铭“看”见了,纪平澜也许就把这事给忘了也说不定。

何玉铭笑着问:“你买了两张票,是想约我一起去吗?”

“嗯。”纪平澜忽地有些不自然起来。

“这算是什么,我们的‘第一次’约会?”何玉铭笑得意味深长。

“……就算是吧。”纪平澜就知道何玉铭一定要拿这个说事,他自知毫无浪漫之心,还从不改正,虽然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两人之间真正像样的约会还一次都没有过。

好在何玉铭也没有太纠缠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问题,而是奇怪道:“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还学会欣赏音乐了。”

“不,我还是不会欣赏。”纪平澜有些郁闷地说,“我就过去陪你坐坐不行么?”

“可是为什么呢。”何玉铭歪着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纪平澜犹豫了一下才说:“我是个很没意思的人对不对,我不像杜秋白那么……有品味,如果你和他在一起的话,你的生活会有趣得多。”

何玉铭就笑:“你老和他比干什么,他也不能像你一样,背着几十斤重的设备,拿着开山刀在林子里开路啊。”

可是如果和他在一起的话,你大概也不会从事这种要往野外跑的职业了。纪平澜不无郁闷地想。

“我们才分开没有多久,但是我觉得你的心态变化了很多。”何玉铭翘着腿审视地看着他,“你不打算跟我说么?”

“说什么?”纪平澜开始装傻。

“我不在的时候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何玉铭大概可以猜测,纪平澜一定是在回国期间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但他不知道,他看不到那么远,只知道纪平澜的身体没有受到过什么伤害。如今国内大乱刚定,百废待兴,整体氛围还算不错,纪平澜能遇到什么呢。

何玉铭有些后悔没有跟去,不过那个时候他还在发愁自己遇到的问题。

而纪平澜似乎并不想告诉他:“没有什么,都过去了,我……只是觉得我以后应该对你好一点,这有什么不对。”

何玉铭坦诚地表示:“你要真不想说可以不说,但我会自己去查的。”

纪平澜无奈地笑了一下:“好吧,我告诉你就是了,我答应过会配合你的研究工作。”

“这不是什么研究不研究的问题,以我们的关系,你有什么事情不能跟我说呢。”何玉铭正色道,“你用不着在我面前装坚强,这样只会让我担心,我知道你能撑得起,我就是想帮你分担。”

作者有话要说:嗯哼,我就是来说一声……故事已经码完了,再修改一下就可以完结了~过几天下一章和大结局一起放出,敬请期待=w=

☆、无家(二)

纪平澜看着何玉铭,那一瞬间他有一个感觉,何玉铭也许是真的在关心他也说不定,不过他很快制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平静地、像在讲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一样陈述:“本来我刚回去的时候,一切看起来都还是挺好的,我在上海的机场降落,李亦亭就在机场等着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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