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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喵的神奇 当前章节:14946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5:00

何啸铭和何国钦带着残部撤退去了重庆,人们普遍认为何家大势已去,但何玉铭却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纪平澜原以为那是因为何玉铭性情凉薄、亲情淡漠的缘故,有一次忍不住问起,何玉铭却对他淡定一笑:“放心,何家没那么容易败落。”

果然一个多月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几乎把家底全拼光的何啸铭重新得到了重用,他被调任到一个新组建的机械化部队,仍然担任师长。只不过比起他的旧部来,这支部队是中央的嫡系,举国的精锐,虽同样是师长,论分量可比以前大了不止一点点。

而何国钦更是让无数人跌破眼镜,他被任命为中央军事委员会委员,主管战略物资的分配和调运。

突然当上了这么一个亲信并且肥缺的大官,让人羡慕嫉妒恨之余,何国钦却从不给两个儿子的部队特殊照顾。

这当然只是一种政治手段,反正对何玉铭来说也没有什么影响,独立团不断地通过他得到一笔笔丰厚的“社会捐助”,慢慢地从后娘养的破烂团变成了一支像样的正规部队。

要说起来,这年头能打的部队其实很大程度上都是靠钱砸出来的,想要士兵体能好,就不能让他们半饥不饱饿肚子,想要让他们枪法好,就得有足够多的子弹给他们练习射击,要避免疾病造成的非战斗减员,就得保证医药和卫生用品供应,那些挨饿受冻连基本生存都成问题的部队,心思都用来求活路了,哪还能打仗呢?

至少纪平澜现在不会有一钱难倒英雄汉的窘迫了。

至于这些钱的来历,其实独立团上下都心知肚明。

何家经过老狐狸这些年处心积虑的经营,早已成长为一个庞然大物,如今不仅稳站军政两界,还趁战乱之际把手伸向了商界。

而何玉铭无疑就是站在蜘蛛网中心遥控这个新兴商业圈的人了,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筹钱给独立团改善条件,本来很怕麻烦的何玉铭一反常态地向父亲提出了一个发展何家商业圈的计划。正好老谋深算的何国钦也早就有了转移家产的想法,这只老狐狸从抗战刚开始就看出安平迟早是要丢的,抵抗不过是为了政治资本,转移才是长远打算。

于是父子俩一拍即合,何家很快就在大后方有了自己投资的制药厂、纺织厂、洋行商铺之类明面上的产业,当然这些主要还是洗钱用的,真正赚钱的其实是暗地里的比如投机倒把和走私之类的生意。

纪平澜也知道这些钱有点来路不正,不过他早看开了,至少何家不会做出昧着良心动摇国本的事情来。就算私下里黑一点,当个能真正为国为民做些实事的奸人,也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君子来的好。

何玉铭表现出的经商天分让何国钦很满意,自然也不介意何玉铭倒贴一些钱去养肥那支千把人的小部队,不过既然是何家出钱将独立团养肥壮大,就是毫无疑问地把他们划进了自己的派系,于是独立团多了一批来自何家的亲兵,还送了辆车给何玉铭代步。

这让纪平澜感到郁闷,这些人名义上领着独立团的饷,实际上却更像是忠于何国钦的家丁,他们的出现让纪平澜有了一种随时被监视着的感觉。联想到何玉铭背后的家族力量,以及他们的关系早晚要过的那一关,纪平澜就怎么也乐观不起来。

胡宝山也觉得很郁闷。

从他加入独立团的半年多来,对何玉铭可谓殷勤备至,百依百顺,能想到的手段都用上了,何玉铭则从一开始对他和颜悦色,到现在还是对他和颜悦色,一点变化都没有。胡宝山有时候明着暗着示好,也都被他轻描淡写地敷衍了过去,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懂,还是装作不懂。

连槐所说的话胡宝山也不是完全没听进去,有时候想想也觉得何玉铭这种豪门少爷不是他能指望的,还是早点断了心思的好,不过人有时候就是欠的,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

而且何玉铭的态度也让胡宝山不免心存幻想,每次当他觉得何玉铭根本是天上的月亮看的见够不着的时候,何玉铭总会有意无意地说点让他遐想连篇的话,当他以为何玉铭对他也有意思的时候,又发现其实完全是自己想多了。

要是显然没指望,他也就不想了,但何玉铭对胡宝山来说,更像是吊在驴子面前的胡萝卜,看起来仿佛触手可及,可是驴子走一步,胡萝卜就往前一步,永远也吃不着。

久而久之,胡宝山终于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

连古人都云食色性也,当兵又不是当和尚,照理说只要是男人就会有需求,有需求就该找姑娘,如果说纪团长那么迂腐不找姑娘也正常,那何玉铭在胡宝山眼里就是清心寡欲得成了仙。

以前他们行军打仗,屁股后面有日本人追着咬,当然没心思想别的,像现在长时间地驻军在一个地方,独立团的官兵们哪个不是一得空就往清河镇里跑,发的那点军饷基本都贡献给镇里的土娼了。

就算眼界高看不上乡下女人,照何玉铭的条件,想要什么样的女人还不是随便勾勾手指头的事儿?不过这么长时间了,他即不在外养姨太太,也没进过任何风月场所,光是整天跟纪平澜腻在一起,难道他真的不近女色不成?

反正不管怎么样,胡宝山是不想再这么稀里糊涂地磨蹭下去了。

不论何玉铭对他是真无意还是假有心,胡宝山决意要找个机会遂了这长久以来的心愿,一直被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太难受了。

至于之后怎么样就到时候再说,反正一人做事一人当,最了不起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他胡宝山什么时候怕过谁来?

怎么说他好歹还有半个团的土匪为后盾,何玉铭就算真不乐意,也未必敢叫他吃铁花生米,毕竟这种事情上就算吃了亏也是不好张扬的。何况大家都是男人,谁还不了解谁么,只要用点手段,在床上把他伺候舒服了,到时候就是想翻脸也难。

眼看就是胡宝山的三十岁生日了,胡营长要办三十大寿,那可不是件小事,半个团的土匪们都嗷嗷叫地等着要趁此机会喝酒吃肉,胡宝山本来也想大操大办弄个几十桌流水席,大家一起乐呵乐呵,但纪平澜直接砸过来一句话:不准!

胡宝山郁闷了,带了几个手下一起去名为求情实则抗议:“这又不是什么坏事,我老胡自掏腰包请客还碍着谁了?成天紧张兮兮地盯着一条河不放,大家也都盼着能放松一下,纪团长您要严明军纪,也不能不顾人情吧?”

不过纪平澜就是丝毫不通人情:“这里是军营,你以为是什么地方!我们的职责是防守,不是在这儿过日子!对岸的日军还在虎视眈眈,你在这边大摆筵席胡吃海喝,像什么样子?周围的友军部队见了,又会怎么想?这些道理难道都要我告诉你才会明白吗?少给我废话,不准就是不准!”

胡宝山露出狮子狗一样无辜的眼神求助地看着何玉铭,直到何玉铭开口:“胡营长的心情可以理解,但如今是非常时期,的确需要谨慎行事。再说过生日也不是非得大张旗鼓越热闹越好,摆上一桌酒菜,邀几个亲朋聚聚不也挺好的吗?”

连何玉铭都这样说了,胡宝山就真没话说了,只好委委屈屈地在自己的营房里办了一桌酒席,请几个亲信部下和两个长官过来一聚。

胡宝山纠缠着何玉铭直到他答应一定赏光,但纪平澜却拒绝了邀请,理由是高级军官不能全体缺席,总得有人保持清醒以应对突发状况。

胡宝山还巴不得他不来,恰好马三宝又轮到当值,也来不了了。这么一来上桌的除了胡宝山的铁杆土匪弟兄们就只有何玉铭了,胡宝山一看这情况,顿时乐了,这不就是他朝思暮想的把生米煮成熟饭的天赐良机么?

他迅速地谋划起来,心想只要做点手脚把何玉铭灌醉就万事大吉,反正何玉铭没什么力气,醉倒以后再好的身手也没了威胁,到时候就只能任他摆布了。

等明儿何玉铭清醒过来,要是大发雷霆,那他就说酒后乱性什么都不知道,反正要打打要罚罚都值了,了不起就是带着小的们开溜大吉另立山头去。要是何玉铭不发火,那也就表示这事儿完全可以你情我愿地继续下去……光是想想,胡宝山就美得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到了晚宴时候,何玉铭如期而至,各种场面上的客套不提,胡宝山一上桌就把酒量只有二两半的连槐轻松放倒,叫人扶去休息,然后跟商量好了的满桌土匪军官们轮着一碗接一碗地不断给何玉铭灌酒。

“何参谋,我老胡能有今天,都是托了何参谋的福,来,这碗我敬你!”

“何参谋真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有主意的人了,这一碗敬何参谋的聪明才智!”

“好!好酒量,这一碗感谢何参谋半年来照顾有加,帮我老胡免去了不少顿板子,这个一定要喝,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何玉铭一开始还有些客气,但是到后来就酒到杯干了,引来满桌叫好。

胡宝山一边帮着起哄一边暗自心惊,他自己喝的是兑过水的烧刀子,闻着烈但实际上不怎么样,给何玉铭喝的却是好不容易寻来的陈年好酒,闻着香喝着甜,入口绵软但后劲十足,眼看一坛子酒都快见了底,可何玉铭除了脸颊微红以外,一点要醉倒的样子都没有。

到最后满桌的土匪除了酒量最好的老三还在坚持以外,别的已经在车轮战中全体阵亡,但何玉铭仍然端坐着屹立不倒,带着仿佛一成不变的微笑继续酒到杯干,这得是什么深不见底的海量,胡宝山简直无法想象。

就在胡宝山不知道该拿这个千杯不醉的牛人怎么办之际,纪平澜来了。看着满桌的杯盘狼藉和满地横七竖八的醉汉,他皱起了眉头。

胡宝山喝作弊的兑水白酒都喝得大舌头了:“团……团座……嗝……”

纪平澜没理他,跟何玉铭说:“已经很晚了,回去吧。”

何玉铭缓缓地转头看了他一眼:“嗯,好……该回去了。”

说着就要起来,刚起身就脚一软差点摔在地上,纪平澜赶紧把他扶住了,何玉铭摇晃着站稳,推开纪平澜的搀扶就歪歪斜斜地往前走:“好了,不用扶……我自己……能走……”

说着对准了门的方向走去,要不是纪平澜拦的快,他就撞门框上了。

胡宝山这才醒过神来,谁说他没醉,人是早醉了,只是有的人醉了会发疯,有的人醉了会昏睡,有的人醉了就变成话唠,何玉铭醉起来就跟一般人都不一样,在他没站起来之前,愣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眼看煮熟的鸭子就要飞了,胡宝山急了就站起来拦:“团座……”

还不等他说什么纪平澜就狠狠瞪了他一眼,胡宝山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平时纪平澜对他就凶,这会儿看着怎么还杀气腾腾的?

“让玉铭醉成这样,这笔账明天再跟你算,让开!”

看他真生气了,胡宝山也不敢强拦,于是煮熟的鸭子还真的就飞走了,亏他花了那么大心思弄来了好酒,甚至还偷偷往里加了料,千方百计地灌醉了何玉铭,眼看就差最后一步,谁知道结果居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胡宝山气得把酒坛子往地上一摔:“他奶奶的!”

本来已经喝得软趴趴的老三被他吓得一激灵跳了起来:“怎么了老大?”

胡宝山把扣子解了露出大片胸膛,还是觉得胸口跟堵着什么似的喘不过气来:“老子费了这么大心思,花了这么多力气,到头来难道还白白便宜了别人?”

“便宜了谁?”老三不解。

“不用你管,收拾好弟兄们,老子出去一趟。”胡宝山一把抓过军帽就往外走去,留下莫名其妙的老三和一地醉鬼。

☆、竹篮打水一场空(二)

纪平澜一路扶着何玉铭回了团部营房,新建的营房结构和以前那个挺像,还是独立的二层小楼,他们还是睡在同一个房间,外面是机要室,里面放两张床。

楼梯口的警卫本来想过来帮忙,被纪平澜回绝了,他不乐意让别人碰何玉铭。

直到上了二楼,何玉铭还是软绵绵地挂在他身上,走得磕磕绊绊,纪平澜眼看四下无人,干脆一把将他抱起来进了门。

何玉铭瘫软在床上一动不动,纪平澜给他脱了鞋子,就坐在床沿无奈地看着他:“你到底是装醉,还是真醉了?”

何玉铭也不答,就这么躺在那里醉眼迷离地看着他,酡红的脸上带着某种暧昧不明的痴笑,倒真的像个醉鬼一般。

纪平澜觉得这简直就是色/诱,心想这样的景象如果让心怀不轨的胡宝山看了去,他非打爆那土匪的眼珠子不可。

何玉铭忽然一笑,伸手就去扯纪平澜领口的纽扣,嘴里还不清不楚地嘟囔着醉话:“情人……我的……”

面对这样的何玉铭,纪平澜当然不可能坐怀不乱,但他突然想起一个事:“你等一下,我先去把门栓上……”

“哪儿也不许去!”何玉铭突然耍起了无赖,手上一使力就扯着纪平澜的衣领将他按倒在床上,并欺身压住。

“可是门……”纪平澜才说了三个字就被何玉铭堵住了嘴唇,纪平澜惊愕地愣住了,带着一身酒气的何玉铭霸道地啃咬着他,边啃还边以撕扯的力道脱他的衣服。

这太反常了,虽然何玉铭时常也会主动勾搭他,但一直都保持着他温文尔雅的形象,最多也就是挑逗和诱惑而已,纪平澜从来没有见识过何玉铭这样霸道强势,一副好像要强/暴他的样子。

他并不相信何玉铭是真的醉了,一个外星人能喝醉才怪,但是何玉铭非要装醉耍无赖,他也不知该怎么办,挣扎也不是配合也不是,只能在何玉铭吻他的间隙尴尬地抗议:“好……好了,玉铭……别闹了!我先去关门……”

纪平澜始终惦记着门没关,营房还是老式的木栓门,刚才他是抱着何玉铭进来的,没能腾出手去插好门栓,就算楼下有警卫会拦住不速之客,纪平澜也不能放心地开着门亲热不是?

可是何玉铭这会儿才不讲道理,不仅不放,还在他紧实的胸肌上咬了一口:“别想跑……”

纪平澜被咬得哼了一声,一紧张就把何玉铭推开了一边,又怕他生气,赶紧柔声安抚:“我不跑,关上门就回来,你等着我。”

说着边整理被何玉铭扯得乱七八糟的衣服,边到外间去关门,突然他听到有人急匆匆地从走廊逃走的声音。

纪平澜愣了,暗骂楼下的警卫是干什么吃的,但是他也不能就这么衣衫不整地下去质问,只好栓了门回头来找何玉铭。

回到床边一看,何玉铭枕着胳膊笑眯眯地躺在那儿,神态清醒,哪还有半点喝醉的样子。

纪平澜哭笑不得:“你又是装的,做戏给谁看,胡宝山吗?”

“没错。”何玉铭挪到枕头上把自己躺舒服了,“是时候让他知道了。”

“可你之前不是还说时机不成熟吗?”

“也差不多了,现在他已经忍不下去,再不让他死了这条心,只怕还要弄出更大的幺蛾子来。”何玉铭说着伸手去继续解纪平澜的衣服,纪平澜就顺着他把上衣脱了:“这话怎么说的,他是不是对你做什么了?”

“我喝的酒里被下了轻剂量的催情类药物,因为剂量小,一般人喝下去以后,也分不清自己是酒后乱性还是被下药了。”

纪平澜咬牙切齿:“这混蛋!我饶不了他!”

“好了好了,反正也没得逞,你就当不知道吧。”何玉铭抱着纪平澜的背安抚他,“现在跟胡宝山撕破脸,对独立团可没有什么好处。”

纪平澜毕竟也是知道轻重的人,被何玉铭这么一提醒,反而忧虑上了:“我是可以忍,但是胡宝山这种浑人说不清楚的,谁知道他会不会恼羞成怒,一个想不开就做出什么撕破脸的事情来?”

毕竟胡宝山目前对独立团来说还是很有用的,如果他真的脑子一抽带兵哗变什么的,纪平澜固然不怕他造反,但独立团肯定是再也容不下这帮土匪了,一下失去近半的兵力,另一半有可能还要承受火拼的伤亡,这肯定是谁也不希望看到的结果。

“不知道,人心的变化我可看不透。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如果他真有什么实际行动,我会先一步发现的。再说土匪们毕竟吃了这么久的皇粮,你这个团长的话已经比他管用了,量他一个人也翻不了天去。”

纪平澜点点头,何玉铭就轻轻地舔咬着他的肩膀和脖子,极尽挑逗之能事:“先不要管他了,我们继续吧。”

纪平澜又犹豫上了,何玉铭要上他,他并不是不愿意,但这种事情就算心理上能接受,身体也还是不习惯,少不了是要吃点苦头的。纪平澜固然不怕疼,可明天他还得带团训练,本来运动量就大,说不好还要淋雨,照理说应该拒绝何玉铭的索求,但是拒绝的话又觉得说不出口,毕竟何玉铭可从来没有拒绝过他。

想想还是算了,何玉铭难得想要反攻一回,总不能在这种时候扫了他的兴,了不起就是明天受点罪,又死不了。

看着纪平澜纠结的表情,何玉铭就笑了:“我就是演个戏而已,又不是真的要上你,你来吧。”

他的温柔让纪平澜脸红:“其实……你想要的话,我……我没关系的。”

“就算你愿意,我还懒得麻烦呢。”何玉铭在床单上风情万种地舒展了一□体,“来不来啊?别磨磨蹭蹭的。”

纪平澜还能说不?他饿虎扑食般地扑了上去。

胡宝山浑浑噩噩地,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营房。

一开始他还觉得,何玉铭肯定是因为醉酒外加吃了药才那样的,急得他差点没冲进去抢人,但一看又不对,照纪平澜那种欲拒还迎的态度,很明显他们俩早就有了一腿。

他觉得自己被骗了,但似乎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被骗了。何玉铭从来没说过他跟纪平澜有一腿,不过他好像也没说过他跟纪平澜没有一腿。

这种事情说起来在军中见怪不怪,但他们两个都是军官,传开了毕竟影响不好,要对外隐瞒似乎也是情有可原的。他自己胡思乱想,总不好指责别人有意隐瞒。

所以胡宝山这股憋屈劲儿就别提了,一腔的火气都不知道该对谁发,最后只能对自己发。谁叫他笨呢,连这么明显的奸/情都能看走眼。

要不是他们早就好上了,以何玉铭的家世和学问,怎么会跑到独立团这种小破部队来当参谋,又怎么会这么尽心尽力地为纪平澜争取这个争取那个,解决这个解决那个,想想纪平澜又是美人在抱又得了这一大堆的好处,胡宝山就更是不甘心,心想他亲娘二舅姥爷的这么好的事情怎么就没轮到我胡宝山头上呢?!

想到这儿胡宝山的倔脾气又上来了:凭什么他纪平澜可以,我胡宝山就不行?有一腿又怎么样,老子照抢不误!

明着挖纪团长的墙脚他是不敢了,不仅纪团长饶不了他,何玉铭估计也不肯就范,但是他可以继续跟何玉铭献殷勤,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俗话又说名花虽有主我来松松土,只要别落人把柄,他要对何玉铭好纪平澜还能弄死他不成?

反正现在已经可以肯定何参谋好男色无误,这么两个高下难分的男人成天腻在一起,还能不吵架么,只要哪天他们吵架了闹崩了,他的机会就来了。烈女还怕郎缠呢,只要他把这个“缠”字坚持到底,将来未必就没有抱得美人归的时候!

胡宝山豪情万丈了半天,突然觉得他似乎忽略了什么,想了好一会儿才猛然一惊。

从他之前偷看到的情景来看,恐怕看起来很爷们的纪团长才是被上的那一个,何玉铭看着斯文,其实根本就是纯爷们中的纯爷们儿!

想到这个,胡宝山顿时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蔫了。

纪平澜跟平时一样早起准备带团训练,他对自己的要求比较高,日常训练也就算了,十天一次的集训他必须亲自上阵,一是为了避免自身体能下降,二也是激励士气,我一个团长都能吃的苦,你们这些小兵怕什么?

正在穿衣服的时候何玉铭从箱子里翻了件毛线背心给他:“天凉了,多穿一件。”

何玉铭这样关心他,纪平澜只觉得心里暖暖的,但是何玉铭低头给他系上领口的扣子时,他却突然看到何玉铭脖子上有块红斑,顿时僵住了。

以往纪平澜一直都很克制,尽量避免在何玉铭身上留下什么痕迹,昨晚却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莫名的占有欲让他在何玉铭的脖子上吮出了一个明显的吻痕,就像是要故意盖个戳来标记领地一般。

现在他已经冷静下来了,再看到这个痕迹就有种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念头,纪平澜尴尬得手足无措:“你应该可以马上把它治好的吧?”

何玉铭摸了摸那块吻痕,微微一笑:“我就不。”

纪平澜真是无语问苍天,果然一下楼,马三宝就惊奇道:“何参谋,你脖子上是怎么了?”

“虫子咬的。”何玉铭坦然地说。

在马三宝招呼人去洒药水除虫时,“虫子”纪平澜郁闷地整整帽子逃离了现场。

纪平澜狠狠地处罚了昨晚随便把胡宝山放上去的卫兵,但是没有找胡宝山谈话,只当什么都不知道。胡宝山也聪明的一个字没提,只当自己什么也没看到。

纪平澜以为他应该识趣地放弃勾搭何玉铭了,不过显然没有。此后胡宝山虽然没有闹事,却仍然对何玉铭大献殷勤,并且在各种小事情上不断地跟纪平澜唱反调。

纪平澜很烦他,但作为长官的总不能不允许部下提反对意见,不然就太打击其他人的积极性了。而最让他郁闷的是,每当他们两个的观点又起冲突,何玉铭总是偏袒胡宝山比较多一些,于是胡宝山更加理直气壮了。

纪平澜很郁闷,何玉铭就在私下里安慰他:“你要学会容忍反对的声音,才不会因为盲目自大而犯错。”

纪平澜愤愤地说:“可他那叫反对吗?他根本就是在找茬!”

“那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情上,你不妨让着他一些,免得其他人觉得你是个听不进意见的长官。”

纪平澜郁闷:“这些我都知道,可你为什么老是这么偏袒他?你就不怕又让他心存侥幸想入非非?”

何玉铭笑笑:“因为你不高兴的话,哄一哄就好了,要是他不高兴了,事情就比较麻烦了。”

纪平澜顿时无语,半天才闷出一句:“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不用你哄。”

何玉铭叉着双手笑眯眯地重复:“是呀,你不是三岁小孩,不用我哄。”

纪平澜真想找条地缝钻进去算了。

☆、家人(一)

在这之后的某个平平常常的一天,何玉铭的亲兵又给他送来了家书,上面说他嫂子已经怀上了第一胎,预计明年夏天生产,他妹妹一个姑娘家的也非要参军,父亲坳不过她很头疼,二老身体健康,家宅平安生意平稳,天凉了你要注意身体云云。

何玉铭简短地回了个一切安好的信就去睡觉,出了上次的事以后,楼梯口当值的已经换成了何家的亲兵,他们除了何玉铭,谁的账都不会买。

何玉铭进门时,纪平澜正披着外套坐在行军床上抽烟,昏黄的灯光下烟雾弥漫。

也不知道纪平澜在想什么,连何玉铭来了他都没有什么反应,何玉铭奇了:“怎么还抽起烟来了,这样对身体不好。”

纪平澜叹气一般地吐出一口烟雾,眉头皱得紧紧:“没什么,解解乏。”

于是何玉铭换了个说法:“我不喜欢你身上有烟味。”

纪平澜闻言就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那以后不抽了。”

“又是什么事让你心烦了?”何玉铭过去坐在他旁边,纪平澜就硬扯出一个笑脸,“没什么的,休息吧。”

“直接休息?时间还早,不先做点什么吗?”何玉铭笑着发出邀请。

纪平澜当然不会拒绝,且不说何玉铭对他的吸引力本来就是难以抗拒的,更重要的是,何玉铭似乎将情侣间的亲热行为作为衡量感情的标杆之一,纪平澜若不够主动,何玉铭就要以为纪平澜对他没感情了。

亲热当然也不仅仅是指床上的亲热,在这方面纪平澜总觉得压力很大,他是典型的东方男人,在情感的表达上总是比较含蓄的,更何况他们的关系还需要避人耳目。而何玉铭见惯了西方情侣之间那种常态化的亲吻和拥抱,有时候就会说他不浪漫,没情趣,连起床的早安吻都没有。

可纪平澜的含蓄已经是深入骨髓本性难移了,又深怕自己的矜持会被误解为冷淡,于是一旦关了灯,上了床,脱了那层礼义廉耻的外皮,他就恨不得把几辈子的热情都用上。

激情过后,纪平澜也跟往常一样抱着何玉铭,说了一会儿话,就在他脸上轻蹭一口:“晚安,睡吧。”

好歹还记得晚安吻,何玉铭满意地像摁了开关一样地突然睡过去。

人类的身体需要睡眠,但“监护者”的本体是不需要的,所以何玉铭的意识仍然清醒着,于是他发现他睡着以后过了很长时间,纪平澜还在忧心忡忡地想事情。

何玉铭就感到奇怪了,纪平澜常常因为忧国忧民而纠结郁闷,不过一般心情再不好,他去哄几句,再滚个床,天大的事也没事了,今天这一套怎么就不顶用了呢?

何玉铭猜想纪平澜应该是遇上了什么更具体的麻烦,其实在一起这么段时间了,他对纪平澜也有了更多的了解,说他是自尊也好,逞强也好,纪平澜总是试图在何玉铭插手之前就将问题全都解决,让何玉铭什么都不用操心。

不过何玉铭还是希望纪平澜能够明白,其实有困难求助一下别人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更何况还是他们这样的关系。

于是何玉铭醒过来:“怎么还不睡?”

“没什么,你先睡吧。”

何玉铭叹气:“你又在瞎想些什么呢,有什么为难就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别老跟个河蚌似的,撬都撬不开。”

“河蚌”无语地沉默了一会儿,才犹犹豫豫地张开了壳说:“我从来没和你说过我家里的事情……”

“然后呢?”何玉铭等着他说下去。

纪平澜枕着自己的胳膊,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缓缓道来:“我老家在乡下,也算是当地的大户人家吧。父亲先后娶过六个女人,我母亲本来只是个丫鬟,被他酒后乱性怀上了我才成了姨太太,但也一直被其他几个姨太太排挤,我们母子在家里的地位,有时候就连佣人都不如。后来我母亲去世了,我也去了外地上了学。那年他可能是听到了一些说我的闲言碎语,觉得我让他丢人了,就逼着我回家结婚。我不肯娶父亲给我安排好的妻子,想要去读军校,他就跟我断绝了关系——他说不要不听话的儿子。”

“然后你们就没联系了?”

“嗯,我已经四年没回去了,也没给他们通信。最近才知道,家里出了些麻烦,他们走投无路又来找我了,现在人都已经到了清河镇。”

“所以你就心情不好了?”

“你说我该拿他们怎么办?”纪平澜转身对着何玉铭,一脸愤愤不平地说,“从小我们母子就经常被其他姨太太和兄弟欺负,父亲从来不管我们,母亲去世以后,那个家里对我来说更是没有半点温情可言,除了上学的学费是他们出的,别的地方就根本没拿我当儿子看过。当初断绝关系也是他自己说的,现在落魄了又想起我了。我要是不管他们还成了我不孝顺,要是帮他们……想想又实在是觉得窝火。”

何玉铭安抚地摸摸他的头,新剃过的板寸有点扎手,就跟纪平澜这个人一样,刺楞楞的:“我觉得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只是还咽不下这口气,是不是?”

纪平澜无语,何玉铭便说:“你不如这么想吧,他们既然走投无路了,你再不管他们,搞不好一家人就得流落街头挨饿受冻,眼看就要入冬了,冻死人都不是怪事,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将来你若回想起老父亲蜷缩在墙角颤抖的样子,会觉得难过吗?

纪平澜皱眉,不用将来,就现在想起那个画面他都已经开始于心不忍了。

何玉铭说:“你这人就是这样,连跟你毫不相干的人你都忍不住要去同情,何况还是家人呢,他们对你再不好,好歹血缘关系是摆在那里的。反正你也做不了这个不孝子,再纠结着过去的是非就是自找不痛快了。换句话说,如果他们还有廉耻心的话,你的以德报怨才是最好的报复不是吗?”

纪平澜咬咬牙:“你说的对,我……我明天就去见他们。”

“想通了就快睡吧。”何玉铭亲了他一下,“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纪平澜依言睡了过去,何玉铭看着他呼吸渐匀,心里生起了探索的好奇心。

他想了解纪平澜的过去,了解他成长在一个什么样的家庭,童年和少年度过了怎样的岁月,是什么样的经历造就了现在的性格。何玉铭还从来没有对任何人类个体产生过这样的好奇心——那也是当然的,只有这个人是他的实验对象。

不过纪平澜真的就像个河蚌一般,用坚硬的外壳保护自己柔软的内心,防备着所有人,即使是对何玉铭,他也不敢完全张开。

何玉铭不想强迫他,即使是两个真正相爱的人也没有无条件的信任,何况是他们。反正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可以慢慢地挖掘纪平澜身上的秘密。

纪福歆总觉得是不是纪家祖坟被泼了黑狗血了,不然这几年里整个纪家上下倒霉的事情怎么都接茬地出现呢?

先是日本人打过来了,虽然纪家远在大后方,还没见着鬼子,但家里的生意已经一落千丈。

身为长子的纪海山不思进取,不好好经营家里的产业,还染上大烟瘾几乎败光了家产。二儿子纪海平又在窑子里跟人打架出了人命,被抓进去了不说,死者还是乡长的侄子,这下篓子大了。没几天他们的一个铺子又着了火,烧死了几个工人,乡长亲自出面主持公道,把纪家彻底赔了个倾家荡产,连宅子也给封了。

他的姨太太们更是把火上浇油一词发挥到淋漓尽致,最年轻的五姨太一看纪家败落了,立马跟他要了一纸休书回娘家改嫁去了。三姨太更狠,卷走了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跟家里的长工私奔出逃,据说他们早就已经狼狈为奸,不知道给他这个老爷戴了多久的绿帽子。

纪福歆差点没被气得吐血身亡,觉得女人没一个靠得住,剩下几个要不是年老色衰没地方去以及在纪家生有儿女,估计早跑光了。

于是很短的时间里,纪家就从过去的锦衣玉食沦落到了如今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地步。

没有了钱,就连临时租的房子也不能住了。纪福歆只能带着大儿子、长房媳妇、孙子孙女、小儿子和三个姨太太流落街头,在四面透风的土地庙里度日。

落魄的日子里纪家人算是看尽了人情冷暖,平日里关系要好的亲朋好友乡里乡亲,看他们沦落到借钱度日,还很可能有借无还,便纷纷撇清关系。纪福歆为了借钱受尽了别人的尖酸刻薄,到后来即使他厚着脸皮去受冷眼,也再难借到钱了。

小儿子纪海川倒是试图出去做工,不过多年的少爷生活养成了他眼高手低的习惯,粗活不肯干,细活又干不好,结果找了一大圈也没人肯要他。几个嫁出去的女儿一看他们得罪的是乡长,怕连累到婆家,也不敢跟他们来往。

生存的艰辛让纪福歆一下子仿佛老了十几岁,眼看儿女没一个能指望的,纪福歆实在走投无路,无奈之下想起了家里的老三。

央人一打听,才知道老三改了名字叫纪平澜,读完军校出来后在外地当了军官,手下管着一千多号人,大名还上过报纸。

纪福歆实在觉得没脸去找他,以前把他赶出家门,现在人家靠着自己飞黄腾达了,又要腆着老脸去巴结他了。可再丢脸也没办法,总不能看着一大家子挨饿吧,尤其是一对孙儿还那么小。

一个女儿偷偷卖了点首饰给他们凑了盘缠,一家人就千里迢迢地往纪平澜驻防的清河镇去了。

虽然先前送了信,可是纪福歆也拿不准纪平澜会怎么对待他们。想想也觉得从小到大就没怎么对老三好过,以前老三跟其他兄弟姐妹起冲突他也都是不论青红皂白就说老三的不是,如今去投奔他,还不知道老三会给他什么脸色看。

如果只是羞辱他们一顿也就算了,为了儿孙不挨饿,他一张老脸可以拼着不要,可他们之前都已经断绝了父子关系,如果纪平澜铁了心不认他这个爹,到时候一家老小流落异乡,盘缠也用完了,那才真不知该怎么办。

就这么忧心忡忡地到了清河镇,一家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让小儿子纪海川出面去找纪平澜,家里唯一跟纪平澜冲突比较少的就只有老四了,由他去的话纪平澜也许还多少会顾及一下兄弟情面。

结果纪海川到了镇外的独立团驻地,连纪平澜的面都没见到就被哨兵撵了出来,说什么“我们团长哪有这种穷亲戚”。

纪海川没办法,回来跟老爹一说,纪福歆也只有唉声叹气的份。他们这一路奔波过来早已跟满地的难民没什么两样,也难怪别人不让进。想了半天,纪福歆也没想出什么别的办法,一家人只能在牛棚改建的流民窝里安顿下来,等明天再说。

第二天早上他们用仅剩不多的钱买了些窝头,就着井水分着吃这点宝贵的干粮。如果今天再见不到纪平澜,那他们也只能去施粥棚排队,靠清汤寡水的小米粥维生了。

两个小孩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油水,哭着闹着要吃肉,儿媳在骂,几个姨太太在哄,吵得不大的棚子里鸡飞狗跳。

混乱惹来了几个要饭的泼皮无赖,说他们占了别人睡觉的地方,抢了他们的吃食还把他们赶出了棚屋。

纪海川哪受得了这样的气,一怒之下跟他们打了起来。大儿子纪海山抽大烟抽得跟个鬼似的,一脚就被人踢到了角落,几个姨太太和儿媳妇在一边大喊打人了,两个小孩吓得直哭,可是根本没人理会他们,周围的流民们只是麻木地看着这场混乱,对这些四面八方逃难的人而言,杀人了都不是什么怪事,打人就更是连围观的兴趣都没有了。

纪海川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被打倒在地,只能抬着胳膊边挡揍边喊:“你们敢打我,独立团团长是我哥!”

“那委员长就是俺爸!”泼皮们哈哈大笑,继续拳打脚踢。

纪福歆心疼小儿子挨打,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杖就要上去拼命,却被人一把推倒在地。毕竟年纪大了,这一摔竟半天爬不起来,想想自己德高望重一辈子,到老来背井离乡流离失所,竟然受几个要饭的这样欺负,心里真是五味陈杂,想死的心都有。

流民们忽然起了一阵骚乱,一辆黑色的轿车挤挤挨挨地开进了棚屋区,后面还跟着一队士兵,司机不停地摁喇叭让前面的人让路。

泼皮们也不敢在军队面前放肆,揣着抢来的窝头一哄而散。

鼻青脸肿的纪海川摊在地上直喊疼,纪福歆还没起来,车子就在他面前停下了。一个年轻的军官走下车来,楞楞地看着纪福歆:“父亲?”

纪福歆被他扶了起来,看着眼前这个英挺威严的军官,想起四年前被赶出家门的那个倔强的老三,一时间老泪纵横。

☆、家人(二)

纪平澜刚看到纪福歆时,差点没认出来,记忆中高大威严的父亲已经明显地苍老了,如今伛偻着身体,穿得又脏又破,畏畏缩缩地都不敢正眼看他。

到底是受了多少苦,才能让平日里自恃身份端着架子的纪福歆变成这样?纪平澜不能想象。

虽然想过很多次见了父亲要说些什么,等真的见到了,纪平澜反而一句话都说不上来了。没话说,那就直接做事,纪平澜就近找馆子叫了桌饭菜,让他们先吃饱肚子,何玉铭则告辞一步去给他们准备住所。

纪福歆也不知道该跟纪平澜说什么,似乎说什么都是尴尬,干脆就埋头吃饭不吭声。过去在家里趾高气昂的姨太太和兄弟们,现在也都小心翼翼地闷头吃喝,心虚得不敢抬头去看纪平澜,仿佛多看一眼纪平澜就会大发雷霆将吃的收走再把他们赶上街一样。只有那对根本不记得这个叔叔的小孩子,还在好奇地打量他。

很长时间里只有稀里呼噜的吞咽声和杯盘碰撞的声音,纪平澜心情复杂地看着他们衣衫破烂、狼吞虎咽的样子,如果说之前心里还记恨他们过去的虐待,那现在就只剩下觉得他们可怜了。纪福歆来信里说的含蓄,所以纪平澜虽然也知道家道中落,却完全没有意料到他们竟然会惨到这般田地。

纪平澜正想着该怎么安置他们比较好,突然纪海山把饭碗摔了,顺着椅子溜到了地上,满地打滚抽搐。

两个小孩立刻吓得哭了,纪福歆和纪海川驾轻就熟地一起去按住纪海山的手脚免得他伤害自己,纪海山不能动了,还忍不住用脑袋狠狠地撞地板,纪平澜皱眉看着涕泪横流的纪海山:“他怎么了?”

纪福歆终于利索地说出了一话:“海山这是大烟瘾犯了,唉,这不争气的东西!”

纪平澜冷着脸叫来士兵,架起纪海山就拖了出去。

纪福歆追上两步:“你……你这是要干什么啊……”

纪平澜脚步停了一下,扯了扯军帽头也不回地说:“你别管,先吃饭。”

说完就走了。

纪平澜的语气跟平时相比不能算凶,但那副冷酷的样子已经足够让一家人心慌意乱,哪里还吃的下去。过不一会儿,又有独立团的士兵过来带他们去看新的住所。

由于离前线太近,附近的有钱人家跑了不少,何玉铭轻易地以很便宜的价格买到了清河镇一处待售的宅院,这是一幢两层的小楼,上下十来个房间,家具用品一应俱全,虽然比起纪福歆老家的房子来要小很多,但也总比住难民营的棚屋强。

几个独立团的士兵还在上下打扫,其中一个直接拿了地契房契和一包大洋交到纪福歆手上:“这房子以后就是你们的了,这些钱是团长给你们买新衣服的。”

纪福歆拿着银洋和房契愣了半响,才想起把钱给姨太太叫她们去做衣服。

儿媳妇和姨太太们兴高采烈地去了裁缝店,纪福歆就拄着拐杖坐在大堂里,颇有些诚惶诚恐地看着这个新家。

“没想到他混得这么好。”纪海川酸溜溜地说。

纪福歆叹了口气:“还好莲生还肯认我这个爹,不然我们一家子真是……唉……”

纪海川不屑道:“爹你还别说,他一个团长一年才领多少饷?难道平时就不花不用了?他要是没有贪赃枉法,哪来的钱买这么大房子?”

“跟我借的。”何玉铭突然神出鬼没地出现在门口,把纪海川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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