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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喵的神奇 当前章节:14944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5:00

“这要问你呀,纪团长。”何玉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纪平澜默然,确实,有些事情何玉铭即使有能力也不会帮忙,他不能太依赖何玉铭了,这是他自己的战争。

这时候武哲也爬上来了,正好听到两人在那里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

“在这个距离,我应该可以一枪打死他。”纪平澜说。

“然后人数是我们四倍多的日军会像捅了马蜂窝一样地扑过来。”何玉铭说出后果。

“让武哲跟胡宝山他们先带人埋伏好,我打完了就把鬼子引到埋伏圈里去,你看怎么样?”

“太天真,你一个人能带着两千多人跑?”

“鬼子料不到我们有这么多人,总不会一口气全扑上来吧,如果他们分批过来我们就可以分批消灭掉。”

“被反消灭的可能性也很大。”

“军事行动总是需要冒险的。”纪平澜说,“我记得不久前经过的一个山谷,形状就像个口袋,日军的重炮在山里根本挪不动,要追击我们就只能带单兵武器,只要我们先到那个山口设伏,日军来再多的兵力也铺不开,只能分批进来挨打。”

“看来你已经养成了随时主动观察地形的好习惯,不过考虑问题还是不够周全。”何玉铭继续尽参谋的职责,“比如说,他们呼叫飞机轰炸怎么办?”

“……那只有夜战了。”

“等等……”武哲终于忍不住插嘴,“你们要打下面的鬼子?”

纪平澜奇怪看了他一眼:“不打鬼子我们跑这么远来干什么。”

武哲觉得别人说他打起仗来像疯子真是冤枉他了,眼前这位绝对比他疯多了,见过不怕死的军官,还真没见过这么找死的。

于是他转向何玉铭寻求支持,他还不至于看不出独立团究竟谁说了算:“何参谋,你不会由着他乱来吧,打鬼子我不反对,可照纪团长的意思还打算亲自当诱饵,独立团难道没人了吗?”

“武营长,我们刚才看到一个少将军衔的军官进了帐篷。”何玉铭说,“独立团确实没人了,小澜是全团枪法最好的,在这个距离只有他有把握一枪命中,狙杀那个目标。换你是团长,会不会亲自冒这个险?”

翻过山顶就是山坡的背阴面,树木长得稀稀拉拉,他们要是再靠近公路很可能被发现,的确只能从这个距离开枪,也的确翻遍全团上下都找不出一个神枪手可以代替纪平澜。

虽然这样一来纪平澜回不来的可能性很大,但武哲也无话可说,因为毫无疑问地,换他也会这样做,哪怕明知是拼死,用一个团长的命换个少将也值得。

不过武哲仍然感到心寒,何玉铭这么个一派斯文儒雅的书生,平时看起来跟纪平澜又相当的亲密,没想到他却可以这样平静地叫纪平澜去送死,真是人不可貌相。

☆、伏击(二)

伏击的部队由武哲带走了,纪平澜很放心,武哲是个作战经验丰富的军官,在行军布阵的方面只会比他做的更好。

至于亲自带人去摸哨的胡宝山,自然有人会通知他。等胡宝山干完摸哨的工作,赶到伏击地点会合时,已经是几个小时后的事了。

他第一件事就是四下里找了一圈,然后找武哲质问:“何参谋人呢?”

武哲一直在忙,也是直到这会儿才发现何玉铭不见了。

胡宝山骂了一句娘就要去找,马三宝死活把他拉住了:“胡营长,胡老弟,你听我一句劝,都到这时候了,你再去找也迟了,搞不好你前脚出去,鬼子大部队后脚就杀过来了,你这不是自投罗网吗?参谋肯定是跟团长在一块儿呢,团长会照看他的。”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胡宝山眼睛都气红了:“他娘的他就那么看重那个混小子,死活都要跟他在一块儿,啊?你们这么多人,谁也不拦着他?”

“当时那么乱,我们也是没注意到啊。”马三宝说,“要不,你再等会儿,说不定……”

“闭上你的臭嘴!平时左一个参谋右一个参谋叫的比亲娘老子还亲,现在他有危险了,就全他妈成了缩头乌龟,给老子让开!”胡宝山甩开马三宝就跑了出去,周围那么多人楞是不敢拦。

武哲也只是皱着眉,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个任性的土匪头子犯抽,因为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何玉铭、纪平澜和胡宝山都回不来了,那他就是独立团的最高长官,就可以带着这些人去做他想做的事情了。

纪平澜趴在山顶上,架好了他的狙击步枪静静地等待着时机。

他也说不准少将什么时候会从帐篷里出来,反正肯定会出来,帐篷里又没有厕所。

这种等待其实很考验人的毅力,但纪平澜却十分镇定,因为何玉铭就在他身边。

只要何玉铭在,哪怕一句话都不说,他也不会觉得时间难熬。

太阳慢慢地偏西了,日军已经到了吃晚饭时间,少将再次离开了帐篷。之前他也出来过一次,但纪平澜没有动手,时间太短怕胡宝山他们还没准备好。

而现在已经不需要再等了,纪平澜迅速将子弹上膛,在狙击镜里追踪着那个移动的身影。

何玉铭也拿着一杆三八式步枪瞄着那个方向,在他旁边轻声地说:“距离七百四十米,无风,放慢呼吸,别紧张,你要是打空了我可以帮你补枪。”

少将好像想问一个士兵什么话,就在他停下脚步的时候,纪平澜开枪了。

在人类的眼里开枪和击中就是瞬间的事,纪平澜看到五十多岁的胖少将头部炸开一团血光,软软地倒了下去。

在子弹击发的瞬间何玉铭就计算出这一枪会中,所以他收了枪,一拍纪平澜的肩膀:“走!”

纪平澜爬起来的时候还有空验收一下自己的成果,他看到周围的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枪惊得傻在那里,然后整个军营炸了锅。

接下来自然是逃命,纪平澜跟何玉铭顺着山坡往下溜,日军的反应速度比想象中还快,就在他们跑开后一分多钟的工夫,他们刚才所在的山顶已经被炮火炸平了一大块。接着曲射炮开始向着山坡的反斜面覆盖式地倾泻炮弹,毫无准头,但同样危险。

何玉铭拉着纪平澜避开了所有的炮弹落点,在错综复杂的林子里绕来绕去,直到日军终于停止开炮。

这并不表示他们安全了,而是因为日军的地面搜索部队已经搜到这边,他们要防止误伤。

搜山的日军居然还牵着两条狼狗,可是在被炸得一片狼藉的山林里狼狗的鼻子也不顶用,他们只能漫无目的地在山坡上搜寻可能已经尸骨无存的刺客。

而这时候何玉铭跟纪平澜早就跑到了山脚,并且爬到另一座山的半山腰了,还停下来歇了口气。

何玉铭笑着说:“他们不追过来,怎么办呢?”

“我们干掉那两条狗,左边那只归我。”纪平澜透过树木的缝隙瞄着目标。

两人同时开枪,何玉铭命中,纪平澜却打空了,这也正常,他只是一个枪法还算不错的军官,不是传说中百发百中的神枪手。

于是何玉铭又补了一枪,把两条狼狗都毙了。枪声暴露了他们的位置,日军一边向他们的方向开枪一边大呼小叫地追了过来。

他们又开始跑,这一次还有周围呼啸的子弹作伴。

子弹在树木密集的森林里不是什么大威胁,真正的威胁来自单兵携带的迫击炮。

“趴下!”何玉铭一把将纪平澜按倒,一颗炮弹就在他们头顶的树杈上炸开,弹片四溅。

纪平澜下意识地就把何玉铭护在了身下,太近的爆炸声让他耳鸣得找不到方向,何玉铭拉了他一把他才知道往哪边跑。

纪平澜奔跑中吐掉嘴里的土,在纷飞的炮火里笑道:“他们一定被气疯了!”

何玉铭笑了一声,又回头开了一枪。他开枪从不落空,因为每一次的弹道都经过了人类无法想象的精密计算,纪平澜缓过来以后,也开始抽空向追击他们的日军开枪,像是要跟何玉铭比一比谁打中的更多。

日军的追击不得不慢了下来,没有人敢轻易露头,因为他们发现,他们面对的是两个可怕的狙击手。几乎每次枪响他们都会有人倒下,而每次他们对着枪响的地方疯狂扫射外加炮弹猛轰,以为这回总算把对方干掉了,过一会儿却又从另一个方向飞来死神的子弹。

这样的敌人太可怕了,日军却死活都要继续追下去,因为被狙杀的上野晴川少将是日本的皇族,天皇的亲戚,在他们的保护下被击毙,已经够耻辱了,如果再让凶手耀武扬威地跑掉,他们就该集体去自裁了。

何玉铭发现他又弄错了一件事。

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这个计划挺二的,存在各种硬伤,比如纪平澜一枪没打中怎么办?他不会有第二次机会。或者他开枪之后没能跑掉,或者跑到一半就被追上击毙,那么后面的埋伏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这个看似环环相扣的计划,其实任何一环都不能出错,诱饵必须一枪命中,然后在无数人的追击下翻过两座大山,把敌人准确无误地引到埋伏地点,这几乎不是凡人可以完成的任务。

何玉铭当时没有阻止,是想等纪平澜真正经历过实际行动的艰难以后,自然会吸取教训。可是纪平澜在炮火里那副肆无忌惮的样子,让何玉铭意识到,其实二的是他自己才对。

何玉铭习惯性地以局外人的眼光来看这个计划,但纪平澜的计划却一早就把他算计进去了。纪平澜知道他独自揽下这么危险的行动,何玉铭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看着他去死,就算不帮他补枪,也至少会护着他安全地完成后面的大逃亡。

也就是说他成了纪平澜在战场上的免死金牌,这让何玉铭感到了一丝别扭。

事后的某一天,他忍不住向纪平澜问起这件事:“当时你就没想过吗?我也可能会袖手旁观不管你的死活,毕竟那才符合‘监护者’绝对中立的立场。”

纪平澜只是笑笑不说话,何玉铭再追问,他才无奈地说:“想过,只是我觉得无所谓。”

何玉铭不懂,纪平澜就跟他解释:“你不帮我,我大不了就是死,还能怎样呢,既然要打仗,这个觉悟总是有的。”

何玉铭更不懂:“求生应该是所有生物的本能,你为什么不怕死?”

纪平澜沉默许久,才说:“连槐死了,至少还有胡宝山会为他伤心,我若死了,家人和部下或许会感到遗憾,但没有人会因此伤心,所以我没什么好顾忌的。”他平静地看着何玉铭:“你也只是遗憾实验要重新开始,不会为我难过。”

“我当然会难过。”何玉铭说。

纪平澜自嘲地笑笑:“你只是觉得情人死了你理应难过,可我说的不是表面上作出来的消沉和悲伤,而是真正的伤心,即使你马上换掉何玉铭这个身份,即使我们不再是情侣关系,还会为我觉得心疼,那才是真的,不是表演。”

何玉铭皱起眉头,纠结了。

即使是没有实体的“监护者”也会有痛苦和悲伤的情绪,但一个人为另一个人“心疼”,那确实是他从来没有过的,也无法理解的情感。

纪平澜难得看到何玉铭露出这样的表情,还以为他不高兴了,赶紧放软了声音安抚:“你别这样啊,你不伤心是应该的,我能理解,真的,我不是在埋怨你。”

他也没有什么哄人的经验,急得手足无措:“我就是这么说说,你别不高兴。我肯定会尽量保重自己的,难得能和你在一起,我怎么舍得死。只不过……假如我真有了什么意外,你也别难过,就当作不认识我,再找一个比我好的人陪着你。反正我死了,就没有感觉了,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人死之后灵魂还会存在一段时间,那我还可以回来看看你。”

何玉铭觉得有什么东西像游鱼一样滑过了他的意识,他好奇地研究着这个陌生的情绪波动,倒忘了继续追问下去。

胡宝山是顺着枪声找到他们的,那时日军的炮弹仍在不依不饶地飞过来,所以什么废话也没有,一起逃吧。

他们被追的很惨,胡宝山背上给弹片割了个口子,血流不止,但何玉铭跟纪平澜几乎毫发无伤,只被树枝蹭破了点皮。

当他们逃到包围圈的山口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何玉铭在山口停下,对赶上来的纪平澜说:“你觉得武哲会不会趁乱向你开枪?”

纪平澜一楞:“不至于吧?”

“他看不惯你,你死了这支队伍就归他了。也许他还觉得自己是做了一件好事呢,免得你瞎指挥把他们全害了。”

胡宝山气喘吁吁地赶上来:“他……他敢!我弄死他!”

“我也只是这么猜测。”何玉铭看不透人心,但他可以看到山崖上武哲亲自架着机枪对着山口方向,一些表情和小动作显示了他的内心正在挣扎。

日军已经逼近,何玉铭心想现在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于是带头跑进了山口,胡宝山却追上来一把将他拉到身后:“我先进去!”

他第一个把自己暴露在了友军的射界中。

机枪声骤然响起,把他们背后的日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伏击(三)

枪炮声在森林深处响了整夜。

这个山谷长得就像个天然的堡垒,地处毫无战略价值的大山深处,小早川中佐大概是世界上第一个想要攻占这里的人。

他也是迫不得已,就在今天傍晚,有一个狙击手——后来证实是两个,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枪击毙了上野晴川少将。然后在三百多人的追击下,大摇大摆地逃进了这个山谷。

第一批搜山部队追到这里时遭到突袭,猝不及防几乎全军覆没,小早川气得要疯,亲自带领大部队进山,足足打了两个小时,才在惨重的伤亡面前不得不退下来休整。

小早川这才意识到,他面对的不是一群无组织无规模的散兵游勇,而是一支狡诈阴险并且极有战斗力的正规军,他们挖好了一个坑等着他跳,而且逼得他不得不跳。

天亮之前空中支援是不能指望了,没有哪个飞行部队会冒着大半夜撞山的危险起飞,重炮也拖不过来,在夜晚的山林里,日军所有的优势都已丧尽,却又死活不能放走这拨人,只好不计伤亡地死咬不放。

在地形极度不利的情况下,小早川疯狂地强攻了三次也没能攻上去,他也试过爬悬崖绕到敌后突袭,却被提前发现以致突击部队无一生还。

小早川心情复杂地看着又一批被抬下来的伤兵在担架上哀嚎,他们的兵力已经不足以发动第四次强攻了。

“中佐,接下来……”副官欲言又止。

“……拖,拖住他们,等天亮。”小早川疲惫地呼出一口气,他知道他的军事生涯,就要到此为止了。

凌晨四点,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日军又一次退去,战场上只剩下零星的枪声。

仅剩的一丝月亮也被乌云遮住了,山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你休息会儿吧。”何玉铭说。

“不用。”纪平澜在黑暗中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压低声音问:“现在那边是什么情况。”

“带兵的人到现在也没有把少将被击毙的事情报告上去,也就是说,他们暂时不会有援军。”何玉铭说,“可是他们快被打疯了,等到天亮,肯定会呼叫飞机轰炸的。”

纪平澜很清楚,他们的地形优势只对陆军有效,那么多人挤在小小的山头,如果日军出动飞机,几个炸弹扔下来就可以把他们解决了。日军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不计代价也要把他们拖到天亮。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纪平澜烦躁地想着办法,“他们现在伤亡多大?”

“超过四分之三。”

纪平澜想了想又问:“营地里还有多少人?”

“两百多吧,大部分是抬下去的伤兵。”

“那……附近有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要不容易被搜到的。”

“有个山洞倒是可以藏下一些人,可是如果他们仔细搜山还是会发现的。”

纪平澜咬牙道:“要不这样,我们兵分两路,我带上一个连的人藏起来,你带剩下的撤退,吸引他们的主力去追击,这样的话他们营地就空了,等大部队走远了,我过去端了他们的营地。然后他们会以为我这边的才是主力,等他们往回赶的时候,你看情况反击,能歼灭就歼灭,不行就狠咬一口。”

“你……要和我分开?”何玉铭惊讶了。

纪平澜压抑地说:“我也不想这样,可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这个任务太艰险,让其他人带队都做不好的,说不定还会被鬼子全灭。”

“可是分开的话我就没办法保护你了。”

纪平澜笑了笑:“我哪有那么弱,以前没有你,不也活得好好的么。”

何玉铭分析了一下,觉得这一趟纪平澜存活的几率还是比较高的,就算真的出了意外,这个结果他也可以承受,于是也就不再阻止了:“你要小心些,我不在的时候,不要冲的太前,别忘了你的身份是指挥官。”

何玉铭只是觉得这个时候作为情人应该表现一下关心,可纪平澜听了还是觉得高兴,声音都不自觉变得柔软了:“放心,我不会死的,我要是死了你就归别人了,我可舍不得。”

何玉铭笑:“知道就好。”

然后心情不错的何玉铭突然决定把事情做的更绝,掏出随身带的本子和钢笔,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下开始画图:“我给你画张地图,天亮以后你看一下,比较危险的只有两个机枪巢,要优先拿下,从缺口数起第四个帐篷放了很多TNT炸药,30多斤一箱,你想办法弄几箱过来,有大用。”

纪平澜点点头,何玉铭将纸撕下来折一折放在了他的上衣口袋里。隔着衣料传来的触感让纪平澜下意识地握住了他的手,这时候月亮也从乌云中露了头,武哲趁着有点亮光找过来了。

“纪团长……”

“什么事。”

纪平澜做贼心虚地收了手,天色昏暗武哲也没看清楚,只是觉得他们的姿势有点奇怪,不过他不关心这个,他过来是有正事的:“这场算是把鬼子给打狠了,可是到天亮他们恐怕会叫飞机来轰炸,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知道了,我们已经商量好了。”纪平澜对传令兵说,“把胡营长他们都叫过来。”

武哲只好沉默,他也知道他不受信任,虽然他可能是队伍里经验最丰富的军官,却一直没能参与到决策层面,他们制定什么计划的时候从不和他商量,都是决定好了才来通知他一声,这让武哲感到郁闷,却又无可奈何。

“……计划就是这样,武营长,你跟我一起走。”纪平澜说。

何玉铭意味深长地看了武哲一眼:“武营长经验丰富,我不在的时候,你多听听他的意见。”

“我会的。”纪平澜又转向胡宝山:“你跟玉铭一起走。”

他顿了顿,又说:“好好保护他。”

胡宝山面无表情地应了。

不用纪平澜交代他也会好好护着何玉铭的,虽然胡宝山对得到何玉铭的青睐已经不抱什么希望。

他也不是傻子,看得出这一年多来的百般讨好千般顺从,何玉铭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他的心好像是石头做的,就算胡宝山的热情能把冰山都溶了,他也不会动摇分毫,永远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客气和疏离。

胡宝山还觉得哪怕是那个一直看他不顺眼、时常跟他吵架的纪平澜,都比何玉铭要好相处些,至少纪平澜高兴会笑,不高兴会发火,好歹还像个人,何玉铭都快成了没有喜怒哀乐的神仙了。

胡宝山甚至很惊奇这么个石头疙瘩一般的何玉铭,当初是怎么让纪平澜得手的。

可说一千道一万,心里到底还是放不下,那毕竟是他胡宝山这么多年来唯一真正上心的人。尽管他私下里一次次地觉得自己死赖着不放是犯贱,可每次一听到何玉铭有危险,还是会忍不住蹦起来。

纪平澜带着一百来号人,摸黑来到山涧旁的一个隐秘的洞穴,藏了进去。

不久就听到日军从他们头顶哇啦哇啦地跑过去,近得外围的战士都能看见军靴带起的泥。何玉铭带着部队作出了要撤退的样子,他们当然要咬住不放,也当然没空去检查脚下黑漆漆的水沟里是不是别有洞天。

等到声音都远去了,纪平澜准备出洞,武哲走过他身边时突然回头问:“纪团长以前是不是来过这里?”

纪平澜顿时警觉:“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武哲跟什么都没说一样走了。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鬼子的主力部队追着何玉铭跑远了,纪平澜自己判断着时机,就在天将亮未亮的时候,对两座山以外的日军营地发动了进攻。

这实在是非常流氓的做法,日军的营地里现在除了伤兵、军医就是一些文职,连炮兵都去搜山了。加上纪平澜得了何玉铭的指点,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率先抢占了机枪巢,使得营地里日军的反抗显得更加无力。

纪平澜不会迂到想要在敌占区俘虏那些即使只剩下一口气,都要拉响手雷跟他们同归于尽的日军伤兵,一声令下不留活口,所以这场战斗倒更像是场一面倒的屠杀。

这一次是武哲负责冲锋,纪平澜听进了何玉铭的劝告,躲在队伍后方开枪,直到战斗已经深入营地,连他也冲上公路的时候,几个不知所措的士兵让他停下了脚步:“团座,这些人怎么处置?”

“放出来啊,笨蛋!”

纪平澜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日军搭了一个连小孩都能翻过去的简易围栏,像关牲口一样关着给他们修路的中国民夫,开打十来分钟了,这些民夫却像被吓坏的羔羊一样老老实实地缩在羊圈里一动不动。

纪平澜一枪崩了锁头,踹开栏门:“楞什么?!走啊,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杀鬼子去!”

那些民夫却更害怕了,其中一个抖索地说:“老总……你……你饶了我们吧……我们不敢……”

中国人做事总是要有个人起头,一个人带头疯一群人就会跟着疯,一个人带头缩了所有人都缩了。纪平澜气得简直想踹死他:“你他妈还是男人吗?废物!懦夫!”

那人只知道抱头鼠窜,另一个人大着胆子说:“军爷行行好……你是不知道,日本人多凶残啊,大荷村就是因为不合作,让鬼子给屠村了,一个活口都没留,我们上有八十老母,下有老婆孩子,本来忍一忍就过去了,你们这么一来,唉……”

“别天真了!出了这样的事,鬼子是不会放过你们的。”纪平澜看了一圈那些恨不得把头缩到肚子里的羔羊,算是绝望了,这就是何玉铭所说的,他要保护的“人民”。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纪平澜没时间去说服他们,只能放弃这群任人宰割的羊。

武哲带头冲进敌营,痛痛快快地做了一把屠夫,打光了身上所有的子弹,刺刀都杀得卷了刃,才红着眼睛来找纪平澜。

这次一面倒的屠戮,他们只折损了不到二十人,剩下的士兵在纪平澜和武哲的指挥下开始抢掠物资,点燃帐篷,给汽车和火炮浇上汽油,用炸药和炮弹堆出炸点。

等他们扛着炸药箱准备撤退时,那群羔羊终于在火光的恫吓下逃了出来,犹犹豫豫地跟上了他们的队伍。

纪平澜掏出手枪回身就是一枪,把这群羔羊吓得呆立当场。

“每人一个箱子,扛不动的别跟着我们!”

愤怒的纪平澜算是把废物利用发挥到了极致,羔羊们赶紧回去搬箱子。

等他们逃出足够远,纪平澜回头瞄准那些还没有烧着的爆炸点一一补枪,让日军的营地炸得声震四野,这一段公路算是彻底毁了,火光和浓烟几公里外都看得见。

何玉铭也看到了,他遥望着纪平澜的方向,心想但愿雨季的山林够潮湿,不会引起森林大火。

☆、女人孩子(一)

小早川终于将一连串的噩耗用电报发出去时,他身边只剩下不到二十人。

一切都像纪平澜计划的那样,当营地的爆炸声传来,小早川心慌意乱地往回赶,留下一小队人继续追踪何玉铭这支“诱饵”,而何玉铭立马回头吃了这个小队,然后气势汹汹地杀向了小早川。

实际上经过了一夜的战斗伤亡和纪平澜的分兵,何玉铭这一支的人数已经只剩下不到三百人,可是丛林里人多人少本来就不容易分辨,这支日军已经被惨重的伤亡、神出鬼没的敌军和接连的失败吓破了胆,脑子里只剩下了逃命。

而国军的气势却前所未有的高昂,追击追得都快忘了自己姓什么。

在何玉铭下令把追成一盘散沙的队伍重新集结的空当,小早川发出了最后的电报,拿出纸笔给妻儿、挚友藤原靖一各写了一封遗书,然后望着初升的太阳,吞枪自尽。

剩下的人没能把他的遗书带出去,十分钟后何玉铭就在茫茫林海中精确地找到了他们。

全歼敌人后,何玉铭还很走运地缴获了一个毫发无损的日军电台。对着这个意料之外的战利品,他考虑了几十秒之久,最后还是决定把它利用起来。

为了低调起见,改装电台什么的就算了,他用了一个很适合粗通莫尔斯电码的外行使用的方法——光明正大地用明码向外发送了一遍独立团击毙少将,毁灭营地的光荣战绩。

国军情报人员在日军的波段监听到了这段不加密的信息,一开始当然不敢相信,等到跟敌军中的内应核实后,才带着震惊的表情把这不可思议的消息传到了郑楷文军长的桌子上。

郑军长看得拍案而起,这小子行啊!

前些天的大败很是影响士气,郑军长虽然不是悲催的总指挥,却也为此出了不少血。当他重新集结部队时,才发现独立团只剩下一批老弱病残和伤兵,团长纪平澜带着五百多人擅自脱队走掉了。

军部参谋们纷纷指责这种肆意妄为的行为,说定要严肃处理,郑军长当时没发话,其实心里也很怨念,心想这小子自己去疯也就算了,别把何家二少爷也捎带上啊。他郑楷文虽然不怕得罪人,但物资是军队命脉,老狐狸这种阴险又护短的人,要是痛失爱子怪到他头上来,终究是个麻烦。

当时谁也没想到纪平澜居然能在敌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亏了他手头只有五百人,如果给他五千人,岂不是要翻天了?

郑军长立刻召开了军部会议,商量借此形势开展局部反攻的计划。

当然这都是几天后的事了,现在纪平澜正带着他的部队在山林里奔命。

他在往跟何玉铭约好的方向撤退,战场上形势多变,所以他们也没有约定具体的目的地,只等着何玉铭凭特异功能过来找到他们。

何玉铭既然不在,纪平澜也不敢托大,让武哲负责后面那群人形骡子,他自己带了十来个伶俐的老兵在前面分散探路,以免稀里糊涂地撞到日军部队。

就在当天下午,探路的纪平澜看见了一个破败的村庄,部分房子还有新被烧过的痕迹,整个村子安静得像死了一般,纪平澜在狙击镜里找了半天,除了偶尔飞起的乌鸦,没有任何人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臭,纪平澜猛然想起了那些羔羊们说的“大荷村被屠”,难不成这里就是大荷村?

纪平澜还在犹豫是过去看看还是改道绕过的时候,突然听到两声枪响。

他立刻潜伏下来,小心地寻找声音的来源。

那是三个日军,正用一种戏耍的姿态追逐着一个逃跑的女性,放着空枪吓唬她。

纪平澜觉得一股怒气直冲头顶,这种事情他绝对不能坐视不理,于是他向附近侦查的士兵打手势让他们配合,然后向着那个方向潜了过去。

赵蔓兮逃了一段路,终究还是被三个日本兵追上了,她在鬼子的淫\笑声中绝望地抵死挣扎,但那也只是徒劳无功。

抱着死也要咬你们一块肉下来的决心,她张嘴就咬住了一个日本兵的手,那个日本兵惨叫着挣脱,大声骂着听不懂的日本话,抡起枪托就要打她。

就在这时“呯”的一声枪响,离她最近的日军被一枪爆头,血和脑浆溅了她一脸,吓得她尖利的哭喊戛然而止。

剩下的两个日本兵立刻就顾不上花姑娘了,其中一个连滚带爬地刚跑出去两步就被一枪撂倒,另一个趁机躲到了墙后,然而那里马上就传来刀子入肉的声音和被捂住的惨叫。

赵蔓兮呆滞地看着三个鬼子在十几秒的时间里死了个干净,然后围墙后树林里陆陆续续地走出来一些又脏又破的国军。

赵蔓兮是从大城市里回来的女孩子,以前没少见识过兵痞的龌龊和无良,这些衣着破烂的国军士兵一句话都没说,但看她的眼神,让她无法不想起才出虎穴,又入狼窝这句话。

纪平澜也收起枪走了过来,看了看这个瑟缩在墙根的女孩子,她很年轻,大概也就二十来岁,剪着齐耳的学生头,上衣已经被撕成了碎片,她无助地把那些碎布片捂在胸前,但白嫩的肩膀和胳膊一览无余。

顺着这个女孩子恐惧的视线,纪平澜看到士兵们色迷迷的眼神。

这群一个多月没见过女人的家伙,虽然只是趁机过过眼瘾,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不吓死小姑娘才怪,纪平澜怒喝:“看什么!转过去!”

士兵们不敢违抗,却有个别转身了仍舍不得转头的,脖子扭得像只番鸭,屁股立马就挨了一脚。

然后纪平澜开始脱衣服。

赵蔓兮当时真的是咬舌自尽的心都有了,就在她做着心理建设的时候,浑然不知差点出人命的纪平澜把上衣脱下来丢给她:“穿上这个。”

没办法,这些当兵的浑身又是泥又是血又是虱子,只有他的衣服还算干净点。

赵蔓兮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纪平澜转过身去催促:“快点!”

身后传来了手忙脚乱穿衣服的声音,纪平澜估摸着她穿好了,才回头对着她开始头疼,该怎么安置这个女人呢?

“你家在哪?”

赵蔓兮穿着不合身的军装外套瑟缩着:“没……没有家了,让鬼子烧了。”

“家人呢?”

赵蔓兮摇摇头。

纪平澜咬着后槽牙吸了口气,觉得自己可能捡了个大麻烦:“你还有什么亲人没有?”

赵蔓兮仍然摇头。

“那你有地方去没有?”

赵蔓兮头都不摇了,直接泫然欲泣地看着他。

纪平澜无可奈何地抓抓头,人都救下来了,总不能丢在这里不管吧:“先跟我们走吧,离开这里再想办法。”

说着也不敢浪费时间,提起枪就要走,虽然刚才没看到附近有日军部队,但这几个散兵总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多呆一会儿就多一分危险。

赵蔓兮突然追上两步:“等一等……我得带上孩子们,你们跟我来。”

她跑过了大半个村子,推开一些乱七八糟的稻草,掀起一块木板露出数张如同花脸猫的小脸来。

这群孩子足有十几个,大的十二三岁,小的只有六七岁。小孩们一看到她,就哭得此起彼伏纷纷叫老师,赵蔓兮边哄边抹起了眼泪。

纪平澜简直头疼欲裂,日军的大部队援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到了,他们现在说白了就是在逃命,本来带个女人就已经够麻烦了,现在居然还多了十几个小鬼,这一路哭哭啼啼的还怎么行军?

情感上来说肯定不能丢下不管,男人们拼死拼活地打仗,不就是为了保护女人孩子吗?理智上来说他又不能由着部队被拖住脚步,纪平澜只能催促他们快走,如果真的跟不上再说。

好在孩子们没有像纪平澜担心的那样缩起来哭,战乱年代的小孩子也特别坚强,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把这些扛枪的大兵当成了救命稻草,紧紧地跟在后面就怕被丢下。

这些小孩从小就是生活在山里的,跑起山路来一点都不比大人慢,爬山过河也基本不需要帮忙。赵蔓兮虽然走得比较勉强,但有的是大老爷们乐于伸出“援手”拉她一把。

谁都看得出赵蔓兮吓得不轻,纪平澜开枪打爆别人脑袋的时候,可没空去想会不会给小姑娘留下心理阴影。大兵们的安慰方式很朴实,就是你一句我一句地跟赵蔓兮扯淡,吓坏了的赵蔓兮也是问什么答什么。

他们很快就知道了赵蔓兮居然还是个大学生,本来跟随经商的父亲在南京生活,好端端地念着大学,结果日本人打来了,南京失守,城破之际她千难万险地只身逃出来,到乡下投奔外公外婆,就暂时留在大荷村给全村的孩子当老师谋生。

结果日军又到了大荷村,因为村里有些脾气火爆的年轻人受不了气,打死了两个日本兵后逃了个无影无踪,穷凶极恶的日军就将全村屠杀殆尽来立威,赵蔓兮正好带孩子们外出春游幸免于难,等他们踏着夕阳归来时,村里已经是火光熊熊……

他们在村外胆战心惊地躲了两天,终于忍不住进村寻找亲人的遗体,谁知还有三个鬼子藏在村里等着抓凶手,被他们听到了响动。

从南京城逃出来的赵蔓兮深知鬼子的凶残,一旦被鬼子发现,恐怕孩子们都难逃一死,危急时刻她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把孩子们藏进地窖,自己冒着被强/暴甚至被杀害的危险跑出去引开了鬼子的注意。

听完来龙去脉后,一行十几个大老爷们顿时对这个弱女子肃然起敬,之后不用纪平澜严令禁止,也再没有人对赵蔓兮揩油占便宜了。

☆、女人孩子(二)

俗话说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在赵蔓兮的印象中,当兵的不外乎都是些粗鲁油滑、崇尚暴力的人,虽然心里也感激这些人救了她的命,但他们的各种表现仍然符合她心目中根深蒂固的兵痞形象。

不过纪平澜的存在彻底颠覆了她的观点。

当赵蔓兮无意中跟热情搭讪的士兵说起她读的大学时,纪平澜平淡地插过来一句:“这么说来我们还是校友。”

赵蔓兮震惊了:“你……你也念过大学?”

说完顿觉失言,还好纪平澜不计较:“可惜没念完就去参军了,不然我比你早两届毕业。”

此外纪平澜没有再跟她说什么,不过赵蔓兮看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初夏本来就穿的少,纪平澜的外套脱给了赵蔓兮,就只能打赤膊了,虽然在女性面前光膀子不太礼貌,但事急从权,纪平澜也没有多想。

他并不知道这一路赵蔓兮都跟在后面假装看路,其实是在偷瞄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

自从纪平澜跟何玉铭在一起,身上就再也没有添过新伤,赵蔓兮看到的都是他在淞沪会战时期留下的伤疤,当时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纪平澜身上的伤口都有些发炎,所以即使现在已经痊愈了一年多,伤痕看起来依然很明显。

赵蔓兮偷偷地数着那些伤疤,她不知道纪平澜背上那一道是弹片削的,胳膊上是鬼子的刺刀划的,肋下的枪伤差点打穿了肺,这些她都不知道,但她可以想象得到那是怎样惨烈艰险的战斗。

以前她还痛恨国军打了败仗,以至于南京被屠城,大半国土沦陷,现在她反倒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愧疚,因为她终于记起他们是经历了何等惨烈的战斗,付出了多么巨大的伤亡后,才最终弃守的。

除了一身疤以外,其实纪平澜还有一副好身材,肩宽腰细,紧实的皮肤下可以看到起伏的肌肉线条,看得赵蔓兮偷偷地红了脸。

这是个年轻强壮的男人,他救了她的命,他还是她的学长,本来是跟她一样的进步青年,文质彬彬的知识分子,却甘愿弃学从军,血里来火里去,跟粗俗的大兵们打成一片,带着凶巴巴的表情爆粗口,踢屁股。

赵蔓兮过去只见过兵痞,以为报纸上所说的抗日英雄都是政府写来骗人的,现在她信了,因为她见到了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纪平澜就是她的英雄。

天还没黑何玉铭就找到了纪平澜,分开的队伍重新汇合到了一处。

何玉铭无语地看着那一大帮女人孩子和农夫:“你带这么多非战斗人员过来干什么?”

“凑巧碰到就救下来了,好歹总是同胞啊。”

何玉铭都不想和他废话了,只是叉着双手看着他。

纪平澜很快就败下阵来:“我知道了,等到了安全点的地方,我会让他们走的。”

“我建议你现在就让他们离开。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还怕他们在山里迷路吗?倒是我们随时都有可能跟日军交战,要是把这些平民卷进战斗,后果你是明白的。”

“……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纪平澜惭愧地去赶人,其实根本就不用赶,民夫们这一路没有看到鬼子,早就巴不得想走了,只是不敢提。

纪平澜还想让他们把小孩也带走,这帮民夫都是从大荷村临近的几个村子抓来的,跟大荷村多多少少都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他们虽然懦弱胆小,至少还算善良,所以也不用多费唇舌,上百个民夫你领一个我带一个的,就把大荷村的孤儿们都认领去了,而且还替他们抬走了几个行动不便的重伤员。

可是赵蔓兮却死活不肯走:“让我留下吧,我……我也学过一点医护知识,可以给你们照顾伤员,我会对你们有用的!”

纪平澜皱眉:“别瞎闹,我们是去打仗,又不是在郊游。”

“我没有瞎闹!守土抗战人人有则,而且现在是男女平等了,凭什么学长你可以做的事情,我就不能做?”

纪平澜还是头一次碰上这么拧的女人,不禁向何玉铭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何玉铭觉得纪平澜被女人为难住的样子特好玩,但还是过来给他解围:“赵小姐的志向令人钦佩,可是接下来的战斗十分凶险,我们不带你,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赵蔓兮咬牙:“我……我不怕死。”

何玉铭:“但你会拖累我们。”

“拖累”这个词终于把赵蔓兮的坚持打成了碎片,她哀怨地看了纪平澜一会儿,纪平澜只是忙着分配人手搬运物资,根本没空管她,赵蔓兮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跟民夫们一起走了。

这一带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山里地形复杂、洞穴众多,何玉铭找到了一个足够大的山洞让他们休息,然后开始清点物资。

那些羔羊虽然胆小如鼠,但庄稼汉子毕竟也有庄稼汉子的彪悍之处,光黄色炸药就搬来了两百多斤,大米罐头子弹手雷就不说了,居然还有好几箱迫击炮和野炮山炮的炮弹,问题是他们什么炮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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