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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绝刀--第七章 十万魔军  第七章 十万魔军.4

作者:司马翎 当前章节:14424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2:05

当然谁都不能,郭老人也不例外。

小郑蚊叫声钻人徐小茜耳朵,道:

“瞧,老头子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身子却凝定不动,显得正全神贯注瞧着姑娘。”

徐小茜点点头。小郑又道:

“我们快走,这条线索万万断不得。”

太阳已略略偏西,气温反比中午略高。好些树木都有点无精打采,似是畏惧骄阳炎威。

蝉嘶此起彼落热闹得很,偶然传来数声山鸟娇啼。

但在和平宁静中,却含蕴着冷酷无情杀机。起码雪婷一条性命已靠近鬼门关。

合肥很大很繁荣,但也很朴素。已经略见昏暮,点灯人家不多,可显得此城居民很俭省。

当然做生意店铺灯火辉煌,所以大街上很明亮。远悦客栈也在大街上,店内兼做饭馆的大厅更是灯火通明。

雪婷躺在柔软床上,依旧昏迷而又全身冰凉。如果不是尚有呼吸一定会以为她已经死了。

投店时只有徐小茜和雪婷,因为小郑阎晓雅半途中相继不见了。

徐小茜构出一个小包裹,打开来有一撮干粮和一个小瓷瓶。

片刻间房门响起叩门声,有人道:

“姑娘,大夫请来啦。”

那大夫姓王,据说是世代儒医。有两撇小胡子,穿着举止倒也斯文。

他切过脉翻过眼皮又扳开雪婷嘴巴,看过舌头。

徐小茜默默等候。王大夫想一会才举目望住徐小茜,道:

“这位姑娘六脉微弱而又紊乱。但眼舌呼吸皮肤等又显示生机强固。此是阴阳调而不凋,五行相克而又相生之象,学生行医以来还是第一次遇见。”

徐小茜明彻目光紧紧盯住他,柔声道:

“能救或是不能救呢?”

王大夫忽然愣住,半晌才定过神来。只要是男人而又面对如此明艳美丽容貌能不心神招醉?

徐小茜又柔声道:

“钱不计较。如果要多请几位大夫会诊更好。王大夫,请尽快尽你所能救活我这个可怜妹子。”

王大夫用奇异眼光瞧她。又用同样眼光看看雪婷。

徐小茜不作声,除了焦急表情外,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她曾是江湖上一流人物。如果女性要选出强人的话,徐小茜必可当选。

她能忍耐等候,任何恶劣痛苦情势煎熬下都忍得住。甚至她自己前途幸福和性命等交关之事,她都能忍受等候。

那王大夫奇异的眼光泄露不少秘密。专业医生即使面对数千百人死亡场面,也能冷静尽力做份内之事。莫非王大夫根本不是大夫?他究竟是什么人?有何企图?

王大夫突然用耳语般声音道:

“你快走,走得越快越远就越好。”

接着提高声音道:

“唉,这位姑娘看来,病人膏盲没得救了!”

徐小茜向他眨几眼以报以感谢的目光。口中大声道:

“大夫,常言道是医者父母心,请想想办法,我妹子今年才十七岁……”

说话时把桌子上瓷瓶和干粮推近大夫。瓷瓶内是“茶”从那郭老人茶壶内倒出来的茶。

她用请求的手势求王大夫帮忙,又指桌上物事。

王大夫拿起干粮嗅嗅,摇了摇头,郭老丈的外表谈话以至他那干枯满是老眼昏花肢板,显示他无辜不知情。他一定是被人暗中利用,尤其是他的外形以及真不知内情,故此绝对不被人起疑心防范。

幕后人心计极工手段毒辣已对证明。莫非真是“魔鬼”要组织这军队?

王大夫说些谦辞的话,接着一面暗暗用手摇后面说:“姑娘,说起这等奇难病症,本城上余大夫周大夫最拿手,你转谐他们可能还有救。叫店小二去请就行,他都认得。”

徐小茜向他到了一福表示感谢,塞一钱银子作为诊金。王大夫本不规收钱,但又怕多说话无益,叹口气就走了,

雪婷既然只剩下一口气,小命去了一大截,徐小茜反而不必太顾忌,把她独自留下亦不须太牵挂,她眼珠子一转,决定了进行步聚。

首先叫小二来,埋怨几句后便提到余大夫周大夫两人来会诊。

店小二似乎提不起劲,道:

“小的知道这两位大夫。”

徐小茜道:

“他们医馆怎么走法?我去请。”

店小二忽然有了精神,道:

“姑娘自己去?让小的去跑腿就行了。”

徐小茜道:

“不,我自己去才显得恭敬诚意。”

店小二扳耳挠腮的推托一会,才把地址走法详详细细地告诉她。

临到徐小茜出门,店小二忽然用耳语道:

“快去快回,祝你顺利。”

不等徐小茜有所反应便一溜烟走了。徐小茜心中明白,连店小二在内共有两个人受迫做一些不愿做的事,亦可见得必有人暗中监视,王大夫店小之才如此小心谨慎。余大夫医馆就在大街上,很近。此时是黄昏,但医馆内灯火通亮,还有不少病人。

徐小茜立闯病诊室,别人还来不及阻止,她探头瞧一服,就走出医馆。

漂亮女孩有很多好处,没有骂她。除好奇外对她的奇异行动也没有如何反应。

周大夫医馆也相距不远,徐小茜也微笑自若地走入诊症室,病家以为她是病家家人。

另一张书桌后有个年级人增减用药名称说出,由年轻人抄下此一医案。

病家问一些话后终于出去。徐小茜轻拍年轻人一下,道:

“下一位人等一下。”

年轻人听话得很,立刻象泥雕木呆立不动。他当然想动因为他连这个声音极悦耳迷人女孩子的面庞都没瞧见。但可惜全身麻木僵硬,心中清楚而硬是不能动弹。

周大夫居然面色不改,道:

“哼,点灾手法很高明,你想干嘛?”

但当他瞧徐小茜两眼之后,忽然神色完全缓和。甚至柔声道:

“你贵姓?你的问题并不急在这一阵子。”

徐小茜道:

“我姓徐,大夫你果然很有眼力。”

周大夫道:

“我先看完脉才敢说话。”

徐小茜道:

“好,但不在这儿。请到悦远客栈。我歇在那边。”

周大夫道:

“但外面还有病家,他们都等了很久。”

徐小茜道:

“叫他们再忍耐再等一下,大夫,请跟他们讲一声。我求求你。”

周大夫望望呆如木鸡的年轻人。又充份感觉出徐小茜温柔却极为坚决语气。如果不顺从她,只怕也遭到被点住穴道的命运。他叹了口气,道:

“好,咱们走。”

两人走到门外,徐小茜道:

“大夫,那余大夫如何?”

周大夫道:

“余生天兄?他是大国手,我自愧不如。”

因此当他们经过余大夫馆时,徐小茜大大方方拉住周大夫臂膀一同入内。

见到余大夫,周大夫一怔。

徐小茜笑盈盈道;

“余大夫,有个病人相当麻烦。”

余大夫道;

“你是谁?你没有看见我很忙?真是莫名其妙……”

徐小茜忽然双手拂出,左手先右手后历历分明,谁知正当余大夫仰身后退之际,她右手居然比左手快一步拂近对方胸口。光芒微闪即没,徐小茜已缩回手,笑容依旧,似乎根本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但余大夫咕呼仰跌在地上。显然不但发生过事情,而且很严重凶险。因为余大夫跌倒之后既不爬起亦无声息。

周大夫惊道:

“你……姑娘……你……”

徐小茜道:

“他不是余大夫,是冒牌货。”

周大夫张口结舌,徐小茜给他一个眼色,厉声道:

“如果你敢不听话,此人就是榜样。”话声传出老远,如果附近还有心谋不轨之人一定听得见。

客栈中雪婷昏迷如故,没有人打扰(这一点徐小茜早己算准)。

徐小茜等周大夫诊察雪婷脉息,一面留意外面动静。

她显得从容镇定,毫不慌乱。但如果昏卧床上的是她亲妹子,不知她还能保持如此冷静?

周大夫道:

“令妹子中了毒……”

徐小茜立刻接口道:

“只要告诉我能不能救活。”

周大夫道:

“可以。”

徐小茜道:

“有没有困难?”

周大夫道:

“很容易。”

徐小茜舒口气,道:

“好极了。”

周大夫道:

“但姑娘你自己才有大问题,你不知道?”

徐小茜道:

“我知道。”

周大夫道:

“你一点不在乎?”

徐小茜道:

“我中的是绝毒。她却不是。我有没有讲错?”

周大夫道:

“我还没有按脉,不敢下断言。”

徐小茜道:

“先救活我妹子,好不好?”

周大夫沉吟道:

“不是不好,但你瞧……”他手中捏着一个小小银盆,掀开盖子里面只有一粒碧绿澄翠如龙眼核大小的药九。“只有一粒。”周大夫说:“这是万应解毒神丹,我只有一粒。”

徐小茜闻到阵阵清香,凭这一点简直可肯定此丹很名贵很有效。

只有一粒是什么意思?难道此丹可以解得“孤独迷情”?若是解得毒又救得雪婷,岂不是只有一人可以得救?

她伸出白皙细美的手掌,拿过银盘。

周大夫可能生平第一次见到如此美丽眩目的手掌,简直瞧得呆住。根本不知道“万应解毒神丹”已被人家拿走。

徐小茜再嗅一下,道:

“周大夫,这粒丹药是否很名贵么?”

周大夫道:

“当然很名贵,此丹跟随我二十年,片刻都不离身。”

徐小茜隐隐感到“问题”出来了。假如此丹是周大夫自己炼制的。又假如周大夫能另处药方解救雪婷,他何须拖拖拉拉说这许多话?

她毫不迟疑,坚定地道:

“如果此丹能救得了我妹子,马上给她服下。”

周大夫道:

“但你……唉,令妹还可拖延,除非误服与毒药相反之物。”

徐小茜道:

“拖下去你能医好她吗?”

周大夫想一下道:

“没有把握,的确没有把握。”

灯光照射他脸上,四十来岁,面圆,身体微胖。看得出是心地好之人。忠厚中而又有斯文风度。

如果此丹是他唯一杀手锏。则面对这两个神秘而又极为美丽的女子的予盾,任何男人都不禁有顾此失被的犹豫彷徨,这是可以理解和同情的。

灯光同样照亮徐小茜面庞。并且还增添她特有的温柔娇态。使她除了美丽之外,另有一种迷人动人之处。

徐小茜坚持却很温柔道:

“请先救我妹子。”

周大夫叹了口气,递给她一杯温水。

雪婷服药后并没有马上回醒,但眉宇舒展,肌肉放松,显然解除若干毒性。

周大夫道:

“我要走了。令妹最迟半个时辰就没事回醒。”

徐小西迅速考虑整个局势,知道现下连周大夫也有危险。但这话说不得,以免他空自惊惶而又无能为力自保。

她微笑一下,道:

“但此丹来历还未告诉我。你可肯告诉我?”

她的笑容使周大夫微微昏眩。他当然肯告诉她一切。而且这是逗留久一点最好最自然借口。

此外也必须等到雷婷回醒,确知她病好无恙才对。但周大夫心中却隐隐闪过“不安”,他应该逗留吗?究竟为何故留着不走?为病情或是为她?

你如果选最好的种子(这是因),加上适合的土壤气候水份阳光,肯定可以得到最佳收获(这是果)。

你如果尽心救了一个人,以后还一直尽心尽力帮忙(因),就算那人是“魔鬼”,也有好的结局(果)。

僻静荒凉山岩后面有座小茅屋。屋内有个四五十岁瘦削神情冷酷的男人,他面上永远没有笑容。茅屋内一点灰尘也没有。连屋外十几甘丈方圆之内,也是干净得任何人都觉得可以一屁股坐下。

不但干净无比,而且连一支虫蚁都没有。

这个男人姓房名孤鸿。他不但是“孤鸿”,甚至连虫蚁也不敢走近他。

只有一个人例外,是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子周安心,

周安心这个男孩子个子不高,微胖,相貌忠厚,但两道长过眼睛的眉毛显示很聪明。

他半年前在一条山涧边发现孤鸿。房孤鸿好象已经死了,趴伏涧边,幸好额头被一块石头搁高,否则不病死也得淹死。

周安心把他背到岩后,太阳晒不到风也吹不到,打开竹篓,篓里很多种草药。统统倒出来,但周安心却不知用哪一种才好。

周安心曾读过五六年书,本想苦熬十年寒窗之后从科举考试图个出身。但偏偏家境不容许,故此两年来他替几个做生草药生意以及几个大夫,专门四处采掘难得的生草药物。

这种生涯倒也无拘无束,既清静又能赚几个钱养家。

那人忽然回醒,昏弱的目光欲有恶毒意味,使人心中害怕发毛。

不过一忽儿那人就更清醒些,并且看见一地上的生草药。他看了一阵,以微弱无力声音动作,让周安心拿几种塞入口中。然后,不久他就恢复生命活力,这人就是房孤鸿。

房孤鸿虽然恢复活力,但行动非常困难,除了大小便不得不勉力去做之外,根本动不了。

房孤鸿对生草药甚至一切药物都内行得不能再内行,所以每隔四五天周安心送些干粮以及替他洗澡换衣服等。总有一两个时辰房孤鸿向他讲种种药物学问。

直到有一天,算来距今大约二十年。房孤鸿在周安心注视下咽了气。当然在临终前房孤鸿说过不少话,也给他一些事物留念。

周大夫道:

“我后来学过脉学,终于挂牌当上正式大夫,但老实说,我最拿手的二十多种疑难症都是房孤鸿老夫子传授的。”

房孤鸿算不算“老夫子”,那是其次。但在周大夫心中,他不但是老夫子,而且神乎其技,凡是他传授的,应手而愈疗奏效如神。而用的不过是极平凡、极普通的常见的草药。

周大夫又道:

“这一粒‘万应解毒丹’,也是他留给我的。本来有两粒,其一粒在三年前已用了。”

徐小茜叹口气,道:

“房孤鸿必定是毒门高手。”

周安心道:

“对,你怎知道?”

徐小茜道:

“毒门中人最显著者便是‘洁癖’,干净得连虫蚁也不肯接近他。”

周安心道:

“这两粒‘万应解毒神丹’他给我防身和留念。对普通病无效。但任何中毒者都可以解救。”

徐小茜楞住出神半晌,如果“抑丹”是毒门高手珍藏的解毒至宝,说不定真可以解救她中的绝毒。

但既然房孤鸿有这等救命至宝。何以壮年凋逝?谁能弄死他呢?

周安心解答这个疑问,道:

“那‘万应解毒神丹’在常人是防身保命至宝,但对房老夫子却比毒药还可怕,他本来共有七粒,但服到第五粒就支持不住而死。”

徐小茜问道:

“你是不是说房孤鸿被万应解毒神丹‘毒死’?”

周大夫点点头,道:

“因为毒门之人自小玩弄服食种种毒药,所以全是五脏六腑四肢百骸筋骨髓血都含毒素。要是毒素忽然消失反而活不下去,万应解毒种灵效神奇无比,所以房老夫子。唉……”

徐小茜道:

“谁迫他服食呢?想来他总不是自愿的吧?”

房孤鸿不是疯子,当然不是自愿服食。周大夫道:

“他临终前大略告诉过我,是一个姓严的人,外号‘血剑’。”

徐小茜不但不惊奇反而安心地道:

“对,是他就对了。”

周大夫讶疑不解,徐小茜解释道:

“血剑严北五十到三十年前这没时间,号称天下第一杀手,要杀谁谁都逃不掉活不了,但他也懂得药物之学么?”

周大夫喘?气,才道:

“神丹不是血剑严北炼的。是‘大自在天医’李继华。”

徐小茜道:

“一切都对啦。你不须替房孤鸿痛惜哀悼。因为李继华三十年前已经不在人间,而房孤鸿居然还多活十年才死。可见得房孤鸿必定亦是举世无双的毒门高手。”

周大夫听了果然很好服的样子。“大自在天医”李继华可以比美古今任何神医大国手。周大夫当然知道。却只怕徐小茜不识误以为房孤鸿毒功粗浅。周大夫可不想任何人有这种误会。房孤鸿至今仍是他心中最敬仰佩服的人。

徐小茜又道:

“可惜你没学会房孤鸿真功夫。不然我姊妹身上区区之毒,想必药到毒解。”

周大夫道:

“他不让我学。甚至留下一本厚厚的书也不准我翻看,翻一页都不准。”

徐小茜道:

“他对你很好,所以不想你变成毒门中人。”

周大夫苦笑道:

“不对,老实告诉你吧,他说我根本不配。”

徐小茜不但不安慰他,竟也很认真说道:

“你的确不配。”

周大夫叹口气。合肥不是小地方,能成为“名医”决不简单。但他这个名医现在却颓丧泻气得像个小孩子。”

徐小茜柔声地道:

“只因为你心肠不硬不毒,所以不配。”

周大夫几乎感激得掉眼泪。想不到憋了多少年心事以及自卑阴影,她轻轻柔柔就化解。如此知已居然又是绝世红颜,到那儿找呢?

雪婷伸个了懒腰翻个身,看来睡意优浓。但突然跳起身,一面查看一面叫道:

“这是什么地方?”

徐小茜道:

“你终于睡醒啦!”

雪婷向周大夫立瞪眼睛,道:

“睡个屁,好多牛头马面拉我去见阎王爷,我不肯去……”

她忽然醒悟,立刻变成满面笑容。而那笑容的热力却足以融化一座冰山。

她道:

“她救了我?他是谁?”

徐小茜道:

“周大夫,合肥名医无人不知。”

雪婷下地走动一下,身觉全无异状。高兴得拉住周大夫手臂咭咭呱呱道谢。周大夫差点昏倒,好不容易才站住脚。

徐小茜拿出几张钱票,拣两张递过去,道:

“一千五百两,区区之数聊表寸心。”

周大夫瞧着她的玉手发怔。雪婷忙道:

“太少太少,至少送三千两。”连忙加上一张银票。

徐小茜柔声道:

“大夫,天下事不可强求。我的问题别挂在心上。”

周大夫轻叹一声,道:

“至少你让我按按脉息我才死心啊。”

徐小茜坐下伸出手,道:

“谢谢费心,你乡下有地方住么?”

周大夫讶道:

“乡下?当然有地方。但已经十几二十几年没回去,为什么?”

徐小茜道:

“等会儿再讲好么?”

温柔的声音美的表情,男人那能抵抗。周大夫定定神,开始把脉。

雪茜居然沉得住气,足足等了将近半个时辰也不作声。

周大夫抹了抹额上汗水;道:

“厉害,厉害。一粒万应解毒种丹绝对不够。”

徐小茜道:

“总算没弄错。我妹子已经生龙活虎一样。”

雪婷皱起鼻子眉毛想心事。她的确遇上难题。徐小茜何以把“神丹”让给她?一切情况显示徐小茜以及周大夫是在未知“神丹”对徐小茜无效以前就给她眼下。徐小茜何以如此慷慨她自知一定有办法?抑是她根本不想活?

徐小茜道:

“大夫,连家人也别通知,一出去就悄悄连夜返回乡下。躲起来,至少半年不露面,别让任何人知道。连家人也不能晓得。”

周大夫愕然道:

“为什么?”

徐小茜道:

“如果行动够秘密,或者能躲得过杀身之祸。”她用手势阻止他开口,又道:

“原因是你救活我妹子。”

雪婷当然明白江湖勾当,难过地道:

“很抱歉,真的。事至如今只有请你原谅。”

周大夫想一下,才道:

“我不知道何以会相信你们的话。好,我走。失踪半年以后一切大吉大利。”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你们的芳名,我很想知道。”徐小茜道:

“我叫徐小茜。她叫雪婷,却不姓花姓雷。”

周大夫一定以为她们一从父姓一从母姓,所以满意而又仓皇地走了。

徐小茜立刻把原先店小二叫来,给他一张银票,道:

“你能走多远躲多久?”

店小二一瞧银票,差点昏倒道:

“一千两?天啊,到天子脚底下一辈子都够用。”

徐小茜严肃地道:

“你心中明白事情很严重可怕,我们很感谢你也很对不起你。”

店伙怔了一下,躬身道谢,还道:

“两位姑娘万万多加小心。‘魔鬼’要的人从没有逃得过的。如果当时你叫小的去请余大夫周大夫……。”

徐小茜道:

“我知道,你必定请来两个冒牌货。”

店伙露出一面佩服神色,道:

“你真行。小的走啦,‘魔鬼’势力很大,但极少人晓得,连余大夫周大夫被人冒充过十几甘次,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他闪出门口,像一头老鼠隐入黑暗中。

徐小茜雪婷看了觉得很放心。尤其感到安慰的是暗中帮忙过她们的好心人都能躲开,使人有解脱没有窒碍的舒畅感觉。

然而雪婷却毫无解脱舒畅之感,她只觉得一口闷气憋聚胸口。她想大打出手把那些阴险可恶敌人一个个活活打死,但“敌人”是谁?“魔鬼”要收军卒的传说是唯一线索。如果敌人竟是“魔鬼”,上那儿找?武功有用么?

最恼人的事就是你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而“敌人”却一点不假的确存在,因为雪婷已差点儿送了命。

雪婷想来想去气得俏面庞变成黄色。

徐小茜道:

“雪婷,如果冷见愁连四或者今祖遇上此事,他们怎么办?”

雪婷从未如此想过,因此一想之下气闷消散许多,道:“他们那一套我懂,但很窝囊就是了。”

徐小茜道:

“我的想法却可能跟他们有出入。”

雪婷道:

“你怎么想?”

徐小茜道:

“我们是女人,所以我们有我们的法子手段。他们不同,他们都是轰轰烈烈的人物,只要找到一点线索就可以逐步跟着干,由枝叶迟到根本一概通通挑掉。”

雪婷道:

“我喜欢他们的方法。”

徐小茜道:

“但我们人孤势单力量不够,所以我们须得另想办法。”

雪婷想想也是,她虽是冲动好胜浮躁,但性命是重要的。

她道:

“我们总不能让对方自动送上门让我们杀吧?”

徐小茜道:

“只要有耐心,谁说不行?”

雪婷道:

“就算有耐心,要等到什么时候?我们岂不是要放弃追踪冷见愁?”

徐小茜道:

“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如果他们不曾向你下毒手,我们还可以罢手。但现在却决不能罢手。”

徐小茜曾经是江湖人闻名丧胆的“灵犀五点金”首脑,她当然不肯轻易放过钥毒的可恶仇敌。

雪婷道:

“我们怎样等法?”

徐小茜道:

“不出两天对方必会找上我们。我们等的就是这一点破绽线索。”

两天说来容易其实相当沉闷漫长。第一天她们到处走到处打听“魔鬼”消息。她们购买东西,出其不意到某一间饭馆吃饭,尽量露相。由天她们都极美貌、极迷人,所以效果特别显著。合肥城中所有江湖武林人物都知道有这么回事。

但次日她们却是不出门,亦不叫东西吃。只是吃她们昨天准备的干粮和清水。

如果有人想下毒算计她们,根据昨天情况派出很多人物到各饭馆等侯,便上大当了,而且她们根本连茶都不喝一口,简止无懈可击。

这一夜大概三更时分,徐小茜轻轻弄醒雪婷。

她在雪婷耳边悄悄地道:

“你醒了没有?”

雪婷也咬她耳朵,道:

“醒得很。”

徐小茜道:

“如果‘魔鬼’白天不能下毒暗算,你猜他们怎样?”

雪婷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会不会今夜就出手暗袭我们却未可知。”

徐小茜道:

“葛冲之、王勇他们今天可能已到达合肥。但我们一天都没出房门一步而碰不上,所以我们明天一露面,想必可以碰见他们。”

雪婷道:

“‘魔鬼’一定不想我们碰上,对不对?”

徐小茜道:

“所以今晚非出手对付我们不可。”

雪婷道:

“别紧张,我虽然向来喜欢脱得精光睡觉。但出门在外却永不脱衣服。”

徐小茜道:

“你扯到那儿去了?”

雪婷道:

“我任何一刹那都可以跳起来应敌。”

徐小茜道:

“如果你能跳起身应敌。你也能大声叫喊醒所有住客。但魔鬼一定不让你惊动别人。”

雪婷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

徐小茜道:

“江湖上很多诡秘手法使敌人不会跳起,不会叫喊。如特制淬毒暗器偷袭。无色无味的迷药忽然弥漫房间。买通你身边的人突然下手。”

雪婷促手搂住她纤腰,道:

“对,如果买通我,岂不是马上可以生擒你。”

徐小茜道:

“这是上上手法。可惜买不通你我任何一个,所以一定会用暗器或迷药。”

以前的雪婷一定不怕,不会紧张,但中过毒险些送命之后,非但不敢不怕,而至觉得很难防御很头大。

徐小茜又道:

“魔鬼方面既有擅长使毒高手,极可能使用迷魂药物。如果我们留在房内,等到忽然发觉全房弥温着迷药,只怕太迟逃走不了。”

雪婷反应很强烈。像弹簧一下子弹落地。徐小茜黑暗中微笑一下,但她动作亦很快,不但也离开床铺,同时已拉住雪婷。轻轻道:

“你从后窗出去,我走前门。隔壁院子有棵大树,在树上恰好能监视这边整个院子房间。”

她们很快就在邻树上会台,并排坐在横枝上。背后有枝干可挨。夜凉如水,万籁无声,却也舒服。

徐小茜道:

“如果魔鬼今晚派人动手,我们最好能跟踪找出巢穴。我意思是尽快找到主脑人物。”

雪婷道:

“跟踪很容易跟丢,最好痛痛快快抓住逼供。”

徐小茜道:

“抓人不是不好,但有些诡异神秘集团派人行动,都预先防卫失手被擒,往往连一句话未说出就死了。”

雪婷道:

“这‘魔鬼’有这么厉害?”

徐小茜道:

“如若不然,何以江湖上无人听过合肥安居镇有这些怪事?”

时间一分一秒溜走,天下繁星其中许多一直在眨眼睛。

沉默寂静中,凉爽的夜晚以及满天星星,叫人不禁撩起儿时情景。

满天星星忽然都不见了。曙光使整个天空发生剧烈变化。天上一片迷迷蒙蒙,但大地依然沉默寂静无声。

但突然间大地骚动——吱喳鸟声和公鸡喔喔长鸣。人间的嚣喧蓦地挤满不眠人心中。

其实仍然很静,虽然街上已有各种声音隐隐约约传来——牲口以及车轮辗地的声响,开门声,摆放东酉声,甚至骂孩子声。

虽然在城市中,但人们仍然起得很早,所以徐小茜和雪婷在街上联抉而行也引不起任何人惊讶注意。

她们喝热腾腾的咸豆浆,烫舌头的葱油饼。

肚子很舒服,心中却悯然若失。

白白监视一夜居然毫无所得,敌人动静全无线索可测。

“回去休息再想一想。”徐小茜说:“我不信‘魔鬼’这么沉得住气。”

雪婷“嗯”一声,喝完一碗豆浆,第二碗端来之后,才道:

“那店小二,你不该放过,如果他还在,我们一定可以找到线索。”

徐小茜道:

“威协一个人不一定要露面。比方说我是魔鬼,我要威协一个店小二,至少有十几个方法可以不必露面。最容易的是黑漆无光的晚上,却只见到明晃晃锋利的刀子。但这把刀却拦在喉咙,你想想看,他敢不听吩咐?尤其事情未做口袋已有一大锭银子。你是店小二便如何呢?

雪婷道:

“你懂得很多,谁教你的?”

徐小茜道:

“我没有‘祖父’、‘亲人’甚至任何亲人。而我必须活下去又必须活得舒服。”

雪婷叹口气!“祖父”、“亲人”这些名词从前她当作等闲。她宁可一个人飘泊江湖。她反抗社会任何一切。可是她弃若沿展的却有人万分珍视向往。而且,现在她也有想念感激。想起“祖父”心中便涌起阵阵温暖,莫非她从前放弃的却偏偏是不该放弃应该珍惜的么?

客栈的老掌柜左手拿着小茶壶,右手托住旱烟袋叭叭直抽。见到她们时突然两服发直满面惊异。

徐小茜在他面前默然注视他。过一阵老掌柜才道:

“怪了,你们几时出去?你们可曾会见来访的客人?唉,天刚亮,就有客人来访,难道他不睡觉的?”

雪婷道:

“是什么人?”

老掌柜道:

‘一个小伙子,长得很漂亮,我从未见过那么漂亮的小伙子。”徐小苦温温柔柔道:

“他的人呢?”

老掌框道:

“小李带他进去。奇怪,小李还未出来,搅什么鬼?”

徐小茜道:

“我叫他马上出来。”

踏入院中只见房门大开,却没有声息。。

其他房间都静悄悄,因为现在天才亮,就算要赶路客人也不须起得这么早。

徐小茜居然抢先拨开帘子,只看一眼就反手推开跟上来的雪婷。她自己也迟开老远,才轻轻说道:

“房内有两个人。”

雪婷讶道:

“谁?你干吗推开我?”

徐小茜道:

“我已闭住气,你呢?”

雪婷摇摇头道:

“为什么要闭住气?”

徐小茜道:

“我的小心并非多余。因为房里两个人都躺在地上。”

雪婷现出躁急神色,道:

“究竟是谁?”

徐小茜道:

“店小二小李和那漂亮小伙子。但为什么两个人叠在一起?”

雪婷过去挑开门帘瞧了一会,当然她已闭住气。回到徐小茜身边。道:

“那漂亮小伙子八成是阎晓雅改扮的。如果他们中了迷药昏倒。阎晓雅好歹比小李支持很久些,但何以小李致在她身上?”

徐小茜再去视察一次,回来道:

“小李已经气绝毙命。小伙子阎晓雅是她没错,她却未死。”

雪婷现出束手无策样子,道:

“可惜蜘蛛精小郑不在,不然,他可以蛛丝把阎晓雅粘出来。”

徐小茜道:

“这是拂晓的攻击,虽然失败,但一定继续有得瞧。如果我们昨天不是躲起又不进食任何东西,阎晓雅绝对不会比现的。”

雪婷瞪大双眼,道:

“莫非阎晓雅已经投降帮助他们?”

徐小茜以肯定语气道:

“不,阎晓雅根本不知道做了别人刽子手。”

雪婷但觉全身发热烦躁,只有马上出手大大拼命搏一场才解得心中之火,可惜敌人无形无踪,简立有力无处使。

其他房间已传小声响,显然都先后纷纷起床,而起床后不久都会出房。

徐小茜道:

“我先进去,如果有事你想办法。好在刚才已打开后窗,就算有些迷魂药亦应当散尽。”

雪婷问道:

“假如你也倒下我找谁去?”

徐小茜啼笑皆非望住她,道:

“随便,当然最好是找到冷见愁。”

雪婷还未问她如何找得到冷见愁。徐小茜已经入了房间。

她只好耐心等候。忽见另一间上房出来一个年轻汉子。

年轻男子拿着面巾洗盥器物,睡眼惺忪踏出房外走廊上。陡然看见院小站着艳光照人的雪婷,不觉一怔停步。

雪婷有她自己一套。指指敞开房门又合掌表示祈求意思。

那年轻人忽然豪气上冲撩起帘闯入房间。雪婷倾耳而听。只听那年轻男子吭一声就无声无息。

房帘这次是被雪婷挑开,目光到处只见地上躺着三个人。徐小茜却站在靠正门口边处。

雪婷道:

“那小子怎么啦?敢是中毒?”

徐小茜道:

“他中了我一指。”

雷婷道:

“这怎么可以?是我叫他入房瞧瞧。”

徐小茜道:

“他一入房子就摇摇晃晃,所以我干脆给他一指。”

雪婷慢慢走入房,小心呼吸几下,才道:

“他莫非是一入房就吸到迷魂香或毒药?”

徐小茜道:

“这正是他要给我的印象。”

雪婷道:

“你究竟想说什么?”

徐小茜道:

“此人是第二波攻击之人,你如果不信,不如检查一下。”

其实他还未说完雪停已动手检查。只见面盆内有三口短刀发出耀眼精光。面巾亦裹着五支短笛。

他身上还有一口两尺半长的短剑,看来锋快异常。

雪停道:

“果然有问题,我很抱歉。”

徐小茜声音很冷很冷,道:

“你叫他入房时一点都不怀疑?”

雪停抬头绽出粲灿阳光的笑容,道。

“本来没有,难道你怀疑我?”

徐小茜凝视她一眼。才摇头叹口气道:

“我应该怀疑你。但你的笑容粲如阳光。心小有愧的人怎能笑得如此纯洁可爱?”

雪婷道:

“原来你外表温柔冷静,其实却是感情用事的人。如此重要判断却不过基于笑容很纯洁可爱。”

徐小茜恢复平常温柔悦耳而又清晰声音。道:

“你尽管讥笑,如果判断错误,那不是我的过错是老天爷的错。”

雪婷拉她出房,一面道:

“跟老天爷有何相干?”

徐小茜道:

“老天爷绝不该让一个阴毒的人长一副纯洁可爱的面孔。”

雪婷道:

“别开玩笑了。你瞧,邻房内靠窗边有个人。”

其实她们只石到窗纸内有条人影,身子倚窗却不动弹。”

徐小茜道:

“你隔窗制住此人?”

雪婷道:

“你点倒那斯也是从这间房以来的。”

徐小茜很大胆,从半开房门探头入去瞧看,道:

“他手中有暗器,一定准备隔窗暗算你。”

她们一齐走入邻房,一则检查那汉子情形,二则瞧瞧有没有其他线索。

徐小茜道:

“‘七尺飞虹’名不虚传;相隔寻丈仍可以飞剑刺穴。换我是他也万万想不到你的手有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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