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婷解开两个包袱,俱是一些旧衣服。既无金银亦无任何书信。
徐小茜把那汉子丢到床上,已替他盖上了被子。
那汉子身上亦只有十两碎银而已,可资识别他身份的书信一概没有。
两个美貌少女回到自己房中,雪婷一脚踢开店小二小李。露出底下的阎晓雅。她假扮作男孩子俊美得很。
徐小茜忽然拦住雪婷不让她碰触阎晓雅,说道:
“请你先看看小李。”
小李仰卧僵硬如木,面部乌黑,一望而知中剧毒而死。
徐小茜又道:
“看他的手,这只手本来搭在阎晓雅肩头。
小李五指微屈,但仍可见到指尖有许多细细黑点。
接着可就看见阎晓雅肩头有七八支细针尖透出衣服外不小心便很难发现。
一切都变得很清楚了,小李可能无辜亦可能是‘魔鬼’第一波发动攻击的人,不管怎样当阎晓雅跌倒后他的手碰到她肩头,所以当场毒毙。
徐小茜迅快查看阎晓雅情况。然后道:
“你猜‘魔鬼’第三波攻击会用什么手法?”
她不提阎晓雅的情况,反而猜测对方行动。听来令人不无本来倒置之感。
但雪婷仍然道:
“管他什么手法,最好多派些人来我她杀个痛快。”
徐小茜侧耳听外而动静。一面道:
“你杀不了。因为来的必是捕快。”
雪婷美眸一瞪,道:
“捕快也杀。哼,你看我敢不敢。”
徐小茜道:
“他们应该快到啦。但我不想被官府绘了图形通告天下州府缉拿,你呢?”
雪婷终于承认道:
“我当然亦不想。”
徐小茜道:
“好,你帮帮忙,把小李和这刺客连面盆面巾内的刀箭通通搬回他们房间。我们动作要快。”
徐小茜本人却利用两根腰带把阎晓雅弄到床上。
雪婷一忽儿工夫就办好她的事。回房只见阎晓雅只剩下内衣裤裸卧床上。她马上明白徐小茜的意思,迅即脱下自己的女装,穿上阎晓雅的男人衣服,徐小茜很小心替阎晓换回女装。
阎晓雅一头秀发散披忱上,看来睡得很熟。
徐小茜表面很从容镇定,其实不然,因为有个难题伤脑筋。假如必要时须得冲破捕快重围逃走的话,最成问题的是阎晓雅。天知道她身上还有多少毒刺?真是抱也不行,背也不行。简直无处下手。
雪婷却很轻松,扶好头巾拍拍身上衣服。笑道:
“花小姐,小可告辞了。”
徐小茜只好道:
“雷公子请吧。万一失散,唯有回到安居镇见面。”
如果情况不对,她们当然非回到安居镇不可。因为一切问题俱从安居镇发生。招兵买马的“魔鬼”根源巢穴必定在安居镇。若要对付“魔鬼”岂能不回去呢?
雪婷很潇洒地走了。徐小茜瞧着她背影。心头无端涌起羡慕之情。一个人尤其是女人,如果能像她既美丽又有高强武功。同时最重要是她根本漠视世俗一切伦理道德礼教观念。她当然活得比旁人快乐。
阎晓雅悠悠回醒,睁眼已知天色昏暮以及身在客栈的床上。
灯光照得很明亮,房间内浮动酒香肉香。两个人正在对酌,举止很悠闲。
虽然明明是一男一女,但阎晓雅一望而知男的是雪婷,女的是徐小茜。
阎晓雅参加入座。她们毫无惊讶而只有欢迎。
雪婷道:
“你终于醒了?”
阎晓雅先喝大碗猪肝汤,吞下几块卤牛肉。才道:
“那种迷香很厉害。等我发觉心神迷们受制时已来不及了。”
徐小茜道:
“‘魔鬼’有毒教高手助阵。我们须得步步小心。”
雪婷道:
“花小姐真可怜,一辈子没进过厨房娇滴滴的小姐,居然亲自做饭做菜,哈,哈,我如果不指点她,面条煮成浆糊都不稀奇。”
她们防范毒教高手,无疑万分周密。
阎晓雅忽然发觉只有她自己不停吃喝。雪婷、徐小茜只不过装样子拿拿筷子摸摸酒杯而已。
因此她惊讶地望住她们。问道:
“你们为什么不吃不喝?”
雪婷道:
“我们等等看,如果你没事情,我们马上大吃大喝。”
徐小茜解释道;
“你也知道毒教中人极难应付。如果我们三个人都倒下,谁会来救我们呢?”
阎晓雅的胃忽然觉得很不舒服。但心里的不好眼,百倍于肠冒。
因此她面色很难看,绝对无法保持从前的沉默冷静。
她霍地站起身,大声道:
“好,我走。你们最好跟着。但如果有事不要出手帮我。我宁可被暗螂蚂蚁拖走。”
雪婷站在门口,使阎晓雅不能大步出去。
徐小茜柔声道:
“别生气,回来坐。我们呕你一下你就受不了?”
阎晓雅定一定神,忽然想通笑道:
“唉,我一向以为自己很聪明。”
她回到桌边坐下,又道:
“我服了你们两位行不行?”
徐小茜道:
“你本来很聪明,手段也不软。但任何人一掉在感情漩涡里,聪明变成糊涂,而湖涂变得更糊涂。”
雪婷夹一大口肉入口,道:
“饿了半天有肉有饭有而都不能动。严格说来真不知谁聪明谁糊涂。”
徐小茜亦开始吃喝。阎晓雅的胃马上舒服。只有心头还压着一块铅。为什么徐小茜提到“感情漩涡”?莫非我真的爱上冷见愁?而并不是因为全身给他瞧过摸过,因此不能嫁其他男人的礼教观念束缚?
徐小茜道:
“左边房间葛冲之住,右边王勇住。”
雪婷道:
“但他们躲在房间,整整一个下午都不露面,为什么?”
房门“笃笃”两声。
徐小茜笑一下,道:
“难道说曹操,曹操就到?”提高声音问道:
“谁呀?”
房外传入男人低沉声音,道:
“在下葛冲之。”
雪婷已一阵风般开了门。灯光下但见葛冲之微有憔悴之色。她道:
“进来说话。”
葛冲之进房向大家抱抱拳,目光巡现一下,忽然拉一张使在徐小茜阎晓雅中间坐下。
雪婷友善地笑一下,道:
“你躲起来,为什么?”
葛冲之忧郁的声音令人同情,道:
“难道三位姑娘还不知道?”
雪婷伸长脖子低声问道:
“是不是和‘十万魔军’的魔鬼有关?”
葛冲之摇摇头,道:
“我不明白你的话。谁是魔鬼?十万魔军是什么?”
雪婷道:
“我也不大明白。但听说十几年前北方发生‘十万魔军’一案。意思是有个魔鬼招收兵马,如果要十万名魔军,世上就得死十万人。”
葛冲之道:
“我从未听过这个传说。”
雪婷道:
“当然,本来就很少人听过。但这儿却有魔鬼招兵的秘密传说。所以我们猜想可能与昔年‘十万魔军’有关。”
葛冲之道:
“我越听越不明白。但这都不要紧,反正我马上远远走开。”
雪婷道:
“你的事一点也不能告诉我们?”
葛冲之讶道:
“你们为何想知道?莫非你们本来为魔鬼传说而来?”
雪婷摇头迈:“不是,我们路过而已。”
葛冲之叹口气不作声。
雪婷道:
“你不相信?”
葛冲之道:
“我实在不愿意不相信你任何一个字。可是……唉,安姑镇地点偏僻,不论往东南西北任何方向地点都不必经过,你们怎会路过?”
雪婷道:
“我们的确路过,碰见你们又觉得你们神色有异,所以才暂时留下瞧瞧。”
徐小茜立到这时才知道:
“谁知我们不但帮不上忙,连雪婷也几乎送命。”
葛冲之道:“送命?她好得很呀!”
徐小茜道:
“那是现在。早上这阎晓雅也差点没命。”
葛冲之望阎晓雅一眼。突然泛起这个沉默而亦极关丽的女子很深藏不露之感。其实她既天特别表情更未说过一句话。
葛冲之道:
“阎小姐遇到什么危难?”
阎晓雅只摇摇头,雪婷便代答道:
“有人使迷香又另外有人动手。”
葛冲之透口气道:
“幸好阎小姐丝毫无恙坐在这儿。你们又怎能躲过暗算?”
雪婷道;
“我想对方一定有毒教高手助阵。可惜我们对敌人什么都不知道。”
阎晓雅忽然道:
“葛兄,你的心事可能踉‘魔鬼’有关。”眼见葛冲之摇头,又道:
“我这次来安居镇的确有一个大秘密,连她们都不知道。”
既然她自己提到“秘密”,可知她定打算讲出来。
雪婷讶道:
“真的?什么秘密?”
阎晓雅轻轻道:
“连你们也得发誓不泻漏我才可以说。”
她徐徐转面望住葛冲之,清丽绝俗而面庞和眼睛现出祈求神情。
葛冲之慨然道:
“好,我先发誓。如若我葛冲之泻漏阎小姐秘密,教我天雷轰顶五马分尸。全家大小死光死绝。”
此誓发得极毒,但亦可见葛冲之之真心。
雪婷笑道:
“快!阎晓雅你卖什么关子?难道你连我们都不信?”
徐小茜道:
“快发誓,我们快点听听她的大秘密。”
于是两女亦先后发了毒誓。然后六只眼睛瞪住阎晓雅。
阎晓雅仍然轻声道:
“我这个秘密如不说出来,万一我遭了敌人的毒手,别人就很难知道了。”
她话声只停歇一下,雪婷便急忙道:
“既然如此,你快说呀!”
阎晓雅道:
“你急也急不来的。因为从头说起话长得很。好,我就从黄山派说起。葛兄,你是黄山派后起高手对不对?”
葛冲之也心急得这谦逊话都不说,只点点头。
阎晓雅道:
“你黄山派有一位隐名数十年的高手,据说他的刀法不弱于北方的刀魔呼延长寿。你知不知道?”
人人耸然动容,眼睛睁得更大。“刀魔”呼延长寿虽然一向在北方出现,但早已被武林公推为“十二名刀”之首。但黄山派
居然有人能与这位“天下北一刀”比肩齐名?何以从来没听人说过?
阎晓雅声音更低一点,因而增加神秘性;她身子很自然倾近葛冲之,说道:
“这位隐名高手就是……”
雪婷听不见,忙道:
“他是谁?”
阎晓雅道:
“天绝刀冷见愁。”
雪婷一楞道:
“谁?冷见愁?他怎会黄山派的?”
阎晓雅笑道:
“如果冷见愁不是黄山派,那么葛冲之是不是呢?”
雪婷道:
“他当然是啦。”
徐小茜道:
“你究竟捣什么鬼?”
阎晓雅低声道:
“现在说的才是真正的秘密。葛冲之不是黄山派的,雪婷,拜托你别叫出声,因为这个葛冲之是冒牌货。”
雪婷当然要叫,幸好警告及时使她咽回叫声。
葛冲之居然一言不发全不分辩。徐小茜道:
“你已制住他穴道?”
阎晓雅道:
“因为我不知道王勇怎样,可能也是冒牌货。所以我必须无声无息制住他。其实我宁可大打出手当场杀死他。好歹也出一口恶气。”
雪婷登时心平气和,道:
“你做得对做得好。但你怎知他是冒牌货?”
阎晓雅道:
“第一点他声音不对。第二点他应该坐在你身边,只有你跟他聊得最多。但她拣的位置在我和徐小茜当中。”
雪婷道:
“这便如何?”
阎晓雅道:
“这样他背向灯光,谁也看不清处他的面孔。这也是他何以等点灯后才现身之故。”当然还有一个理由,就是葛冲之光取而向雪婷方向,三女之中必定是雪婷最粗心大意。所以面对她最妥当。但这个理由却不便说出。
阎晓雅又道:
“第三点他一进来我就感觉不是葛冲之。我的感觉很少出错。”
雪婷道:
“原来如此。”
阎晓雅道:
“不,第四点最重要,我要你们发誓就是要听听他的誓词。因为我恰巧知道黄山派门下儿是发誓,规定最先要提到黄山派历代祖师英灵。”
徐小茜笑笑柔声道:
“其实你说出第四点就足够了。”
阎晓雅道:
“我不明白的只是这顾是谁?何以长得几乎和葛冲之一样?”
徐小茜道:
“我现在已瞧出了,他戴着人皮面具?”
雪婷吃一惊,道:
“莫非剥了葛冲之面皮做而具?”
徐小茜叹一声,道:
“真是可惜可怜,像葛冲之那么英风飒飒的年轻好汉。”
雪婷瞪大眼睛,虽然很凶却仍很美丽。她突然一拳打中“葛冲之”面孔。发出骨头碎裂声音。
“葛冲之”就算疼死亦不会哼一声,因为阎晓雅一只手扣住他协下要穴。使他全身无力而且发不出半点声音。
但他眼睛表情却透露他感到莫大痛苦。鼻梁骨被硬生生打碎决不是开玩笑的事。
阎晓雅轻轻道:
“听着。你晚上才过来山给我们方便。我们可以趁夜色把你丢到乱葬岗。花小姐会让你痛得筋骨抽搐三口三夜才气绝。”
徐小茜道:
“唉,我绝对不想使用分筋错骨手。但此人却是例外。”
阎晓雅轻声道:
“现在让你能够点头或摇头。我们问你的话,对的点头不对就摇头。”
雪婷首光问道:
“魔鬼有没有这回事?”“葛冲之”点头。
徐小茜道:
“那么你是魔鬼手下?”
他眼里现出惧色,迟疑一下才点头。
雪婷道:
“你总算是聪明人,魔鬼在远我们在近。就算你泻秘后回去不久一死,但也好过现在就死。”
徐小茜问道:
“你知不知道魔鬼是谁?”
他摇头时相当用力。
徐小茜道:
“既然你不知道,留你一命也无用处。”
他眼中露出哀恳恐惧之色,又摇头又点头。
徐小茜道:
“其实你要是活着逃到南京。我们有法子很秘密给你安排生活。”
阎晓雅趁机马上问道:
“你真不知道魔鬼是谁?”
他仍然点头。
阎晓雅声音轻细而清晰,像利刃插去问道:
“安居镇隐贤阁梁老员外有关系吗?”
他点一下头。
雪婷马上又问道:
“路上茶亭的郭老丈呢?”
他也点头但亦摇头。
徐小茜道:
“你意思说郭老丈本人没有问题。但你们派人冒充,就像你冒充葛冲之一样?”
他连连点头。
雪婷气气吸口气,道:
“葛冲之呢?死了对不对?”
他肯定地点头。
徐小茜叹口气,道:
“葛冲之果然遇害。看来他这副人皮面具真是从他面上剥下制成。”
灯下三个女孩子都貌美如花。但面庞上眼神中都露出哀悼和愤怒。
徐小茜又道:
“他根本被我们害死的。如果没遇上我们。”
雪婷居然立刻反驳道:
“不对,如果他永远不敢反抗活着亦等如已死。而且还会遗害别人。否则一年时光怎能挣到三万两?”
阎晓雅也道:
“对。其实他恐怕亦活不久。否则镇上安乐长生店如何开得下去?”
房门忽然传来啄剥声。
徐小茜说道:
“一定是王勇。”
阎晓雅把“葛冲之”塞入床底。她虽是窈窕纤美,但提起一个男人塞入床底却好像弄一捆稻草般容易。
这次入房的果然是王勇。他毫不客气招呼一下闪入房示意雪婷先关门。
王勇选坐的位置竟然亦在徐小茜阎晓雅之间。所以对面的雪婷睁大眼睛瞧他。
王勇讶道:
“雪婷小姐敢是认不得我?”
雪婷道:
“的确觉得有点面生。你真是王勇?”
徐小茜笑道:
“不是王勇是谁?王勇,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王勇沉吟一下,才道:
“这两天我心乱如麻。最后还是决定劝你们快走。快快离开此地,免得麻烦呕气。”
雪婷道:
“谁给我们麻烦呢?”
徐小茜道:
“如果你确实不便回答,就不必说。”
王勇感激地望她,道:
“你们都是最好的女孩子,温柔美丽体贴而又有本事。你们快走一定不要再到这鬼地方。”
雪婷道:
“徐小茜阎晓雅,我想试试他横练工夫?”
王勇吃一惊,道:
“徐小茜?你们是灵犀五点金?”
徐小茜道:
“只有我一个是。她们任何一个比灵犀五点金都厉害。”
王勇还要说话,但忽然咽住,目瞪口呆地看着阎晓雅从床底拉出的人。_
雪婷说道:
“他不是葛冲之。”
王勇大吃一惊,道:
“不是葛冲之是谁?”
雪婷道:
“‘魔鬼’手下,只不过错用了葛冲之的面皮。”
王勇不知不觉伸手摸模自己脸孔。
徐小茜温柔清晰声音永远使人听了很舒服。纵然在这种场而也一样舒服。她道:
“你看,‘魔鬼’不会放过我们。其实从那天起开始,我们已被暗算过好几次。你还要不要说出你自己的事呢?”
王勇点点头,但神情更沉郁了。道:
“既然你们不能不拚。我也只好站在你们这边。不过,你们要知道机会很小。因为他显然不是真正‘魔鬼’,却也差不多。而且他会妖法。我曾三次在梦中几乎被他扼死。”
三个女孩子都不作声,静静听静静想。
王勇又道:
“除了妖法还有毒药。药之苦我亦已尝过。每年毒发前一个月必须到安居镇,奉上金银珠宝。然后替我解毒。但又种下明年之毒。”
徐小茜说道:
“相信每个受制的人都查证过自己的确中毒。所以这点不必讨论。”
王勇道:
“正是,但小姐们不可不知。除了妖法毒药外,还有武功。我两年前很自命不凡。江湖已闯了两年多几乎未碰到敌手。但那‘魔鬼’。唉!我其时神智清明亦未受毒药所制。居然在他手底走不上三招。然后他身边三名随从轮流出手。任何一个我接不住十招。”
雪婷微哼一声,道:
“就算如此,我也决不低头。”
王勇叹口气,道:
“他最厉害的是把出我几件见不得人的丑事。”这时他面红一下,又道:
“我初出道进荒唐该死。但除此之外,我师门和家小有什么人是我最关心的都查得明明白白。小姐们,这绝非一死就可以了事的。我……我能不屈服么?”
雪婷道:
“你做过什么坏事?”
在她想来年少气盛武功又不错的小伙了,最多不过欺负人,充其量亦不过杀人而已。”
谁知王勇低道:
“强奸。
这徐小茜也怔一下,才道:
“怪不得你被‘魔鬼’吃得死死。换作我也一样,连自杀都不敢。”
她停一下又道:
“葛冲之必定亦是陷于求生不能求死不能的惨境,怪不得你们都出身大门大派。如果是不三不四家派弟子根本不怕他查出过错。”
阎晓雅轻轻道:
“你见过‘魔鬼’,长得怎样?武功手法如何?”
王勇道:
“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色黄得像金纸,眼珠黄褐色,头发连衣服也是黄色,虽然五官很端正。可是没有人愿意多看他一眼。因为他有一股说不出邪气恶毒味道。”
他停一下,又遭:
“但在梦中他却变成绿色,头发服珠手脚一切都变成绿色.我挣醒后总要病三四天,喉咙留下瘀黑手印。”
徐小茜道:
“你有横练功夫尚且如此,别人岂不是老早连脖子都断了?”
王勇道:
“正是。所以凡是听武林有知名人物暴毙,我一定尽量设法偷偷去瞧。去年武当派出身的名嫖师‘日月连环’范琦自缢命案。衡山派后辈高手‘迥雁孤飞’郭峻坠崖命案等等,我都用尽办法看过尸身。”
雪婷道:
“难道他们喉咙都有扼痕?”
王勇道:
“正是。一个自缢一个坠崖其实是对外间掩怖伤痛藉口而已。”
雪婷生气地道:
“如果睡梦中被扼死那多气人,这拼一下机会都没有。我最恨这种躲躲藏藏的坏蛋。”
王勇深深叹口气,道:
“我知道的都告诉了你们。请你们保重,我走啦!”
既然他武功远远不是“魔鬼”的对手。留下来亦无用处。
三女默然寻思。徐小茜忽然道:
“还有些细节,例如安居镇他去见什么人?在什么地点等都要弄明白。我自己过去问问。”
徐小茜去了不久就回来。
只见雪婷生气地向阎晓雅瞪眼睛。
阎晓雅苦笑道:
“雪婷动筷子,我拦阻一下,她很不高兴。”
徐小茜道:
“雪婷,有一件事你这辈子一定未做过。”
雪婷本来等她一帮忙解释就狠狠碰回去,谁知徐小茜却说到别样事情去了。
徐小茜又道:
“喂男人吃喝,我试过了,你试过没有?”
雪婷疑惑道:
“你试过?哼,他们喂我我都不肯。任何男人休想我这样服侍他。”
徐小茜道:
“这次不妨一试。桌上的酒菜他一定不敢吃。”她指住的是“葛冲之”。又道:
“他不敢就喂,好不好?”
雪婷其实亦不是不知阎晓雅的用意。但她自信一直监视得很严密,绝对不会被人动过手脚。同时又不愿领阎晓雅的情,所以生气瞪眼睛。但赌气究竟不及自己性命安危重要。便一言不发,一手捏开“葛冲之”下巴,一手挟莱塞入去。
阎晓雅配合行动解开穴道,但仍然扣住他背心要穴。
“葛冲之”眼中现出惊骇之色。雪婷又一手硬生生揭掉人皮面具。“葛冲之”痛得叫一声,但还好顶上没有损伤。
此人年约甘三四,五官及面部轮廓有点像葛冲之。
他已吞下一大口菜,面色大变。
雪婷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那汉子道:
“小人张煌。哎哟,小人活不成了!”
雪婷道:
“为什么?”
张煌道:
“酒菜内都已放了东西。”
雪婷给他一掌,登时半面又红又肿,她道:
“你自作自受,毒死活该。”
但张煌忽然睁大眼睛,骨碌碌朝雪停全身上下直瞧。
任何女性一望而知他心中打什么主意。雪婷反而笑道:“张煌,你色胆好大啊,明明性命难保却还有心思想女人?”
别人不敢讲的话她都敢讲。她又道:
“张煌,别老是盯住我,她们都不错呀!”
张煌眼中射出淫邪光芒。连阎晓雅不必瞧看亦知道张煌身体发生“变化”。
阎晓雅冷冷哼一声。徐小茜又道:
“不要弄死他。”阎晓雅指尖内力撤回,张煌却还不知道已经“死”了一次。
他喉中发出含糊吼声,简直有如野兽。但却是淫邪之兽,任何人现下都能一望而知。
徐小茜忽然出手连点他七处大穴。张煌长长透口气垂头昏迷过去。但转眼间又抬头睁眼,好像打个瞌睡回配,神智恢复清醒。
徐小茜道:
“张煌,你刚刚睡了一大觉,梦见什么?”
张煌露出惊讶之色,道:
“对,我作了一个梦。但这个梦……很奇怪……我不敢说……”
徐小茜道:
“不说也不行。就是冒犯我们亦不要紧。”
张煌不敢瞧雪婷,道:
“我梦见你们其中一位竟然没穿衣眼,而且招手叫我过去。当然这只是梦,不能当真……”
他指的那一个,人人心中有数,雪婷居然不生气,问道:
“那你过去没有?”
张煌仍不敢望她,道:
“我想扑去,但全身使不出气力,急得我拼命大叫……”
徐小茜道:
“想不到这回用这种药物。这家伙的供词真假未知,但暗暗下毒暗算,真真该死。”
张煌张大嘴巴却毫无声音,因为有一只很好看的手按住他后背。
阎晓雅道:
“有没有话要问他呢?”
徐小茜道:
“没有啦。”
阎晓雅轻拍张煌后背,道:
“睡觉吧,最好永远不要醒。不然你会更痛苦。”
张煌很听话马上闭眼,但面孔却忽然苍白得全无生气。
很多人的一生中往往经历过生不如死的痛苦经验。事实上往往的确“死”比活着更好。只是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冲动。想尽法子也要活下去。就算很痛苦也要活下去。狱狗甚至蚂蚁也一样。可是人应该不同,应该不仅仅为了“活命”而活下去。但人何以怕死要活下去?一万个人有一万个人回答不出。你信不信?
“界”即是“空间”。阳界是你现在所处的空间。“阴界”是鬼魂幽灵甚至一些统治管理的神明所处的空间。
不论多少代多少人,几乎肯用性命保证真有鬼魂并且真的亲眼见过。可是迄今仍无有力证据足以证明阴界鬼魂存在。
但亦不能证明不存在。
西方教会的“天堂地狱”。小国的阴阳两界。以至印皮教及佛教的轮回转世。共实亦不过在“有限”时空内的空间轮换而已。
从物质精神兼有,从相对有限的空间。转换为纯精神及较超越的空间。后者就是天堂地狱,或称阴界。
“黑洞”学说加上“白洞”最近甚嚣尘上。
“黑洞”其实就是“绝对”,超越了言语思想亦超越我们熟悉的物理现象。佛教徒可以淡淡指出,那不过近似“无间地狱”。郊“一真法界”无上文字言语之不二法门”真如佛性”境界尚远。(请参阅张澄基教授著佛学今诠,自当对绝对超越时空之观念有所了悟)
较超越现世空间的“魔鬼”,有些力量现象自然大过低层次空间的“人”。只不过二三千年来人类既不能肯定亦不能否定。所以混淆至今。
总之,在有限的相对的时空质量能显之宇宙内。空间必有“层次”。这些层次究竟如何?应以何种方式描述?确实十分困难。
所以“阴间既不一定有,亦不一定无”。
用已知推论未知,此种比量逻辑万式自有先天不圆满的缺点。所以“阴间”究竟有或没有?你想法如何呢?
天上没有月亮星光;因为乌云密布 凄风苦而竹林发出巫阴森凄冷声音。也使得气氛更诡邪妖异可怕。密密竹林中居然有块数十丈方圆空地,东首有间石屋。屋内漆黑无光亦无一点声息。“死寂”。对,正是无边苍白荒凉的死寂。
冷见愁却瞧得清清楚楚。一道人彤从石屋内冉冉飞出,如同没有形质的幻象飘上半空。但忽然落在他面前。
这人影面孔乍有乍无。整个形象宛如烟云在风中变幻,无有定形。不过冷见愁至少看见他有一条大半尺长舌头垂到喉咙下面。双眼鼻孔等模模糊糊,似乎被鲜血污染而瞧不清楚。
此外风声更凄厉,甚至隐有山崩地裂声。任何人一听而知声音是从地狱传来。虽然无人去过地狱,却能立觉知道。
冷见愁身子动也不动。世上任何人处身如此黑暗风雨交加环境中,根本连眼前五指也分辨不出。但偏偏冷见愁看得见。还看得见那幽灵若有若无不停变动的动作。
幽灵也好鬼魂也好。若是出现阳间(另一空间)必有原因。
目前且不管“原因”来意”,最重要是究竟有没有“鬼魂”?如果没有那只是障眼法,利用我们视听的错觉。如果有,问题就万分严重。“人”应该怎样对付“鬼魂”?
任何宗教都有解拔祛之法。但此等法门仍须祈求借重另一空间“神灵”之力(所谓另一空间,但亦可能属于较高层次空间。以佛教言,天道与阿修罗道是两种不同空间。西方教会的上带及施鬼,则显属同一层次之空间)。
凄厉幽暗的景象,从地狱传来悸人魂魄的异声。加上忽有忽无飘泞于空气这形相。“人力”变得渺小且受种种限制。无论谁胆子再大也禁不住泛起“无能为力”无力抗争”的沮丧和惊悸。
冷见愁完全不懂符录禁咒之道,所以根本无法向“神灵”求助。
他只有靠自己。但他有能力与鬼魂为敌么?他用什么方法?
冷见愁从来不知道究竟有没有鬼神。但他却深知一件事,眼前的景象绝对不是“视力听觉”的幻象错觉。因为如此凄风苦雨无边黑暗中,任何人都瞧不见鬼魂影子,亦听不到其他声音。
只有他冷见愁,从幽冥世界训练出来的眼力听觉,才看得见听得到。
任何人如果看不见听不到就等如“没有。。既然“没有”也就不会惊恐。所以眼前的“鬼魂”绝对不是恐吓,绝非想吓得他心惊胆跳而失去自我控制。
“天绝刀”忽然出销,如电光一闪。但电光只闪一下,其实已交叉劈出两刀。
事后这冷见愁自己亦感觉得出,他的刀几乎比“光”还快。
刀光消失之后。冷见愁看见“鬼魂”变成四片,甚至听到坠回地狱的奇异声响。
他心神之坚凝专一固然如不可动摇的企刚,但挥刀的速度居然达到“光”的极限。人类只有“思想”速度(刹那间可以抵达宇宙有限和无限的边缘)可以此拟。但思想在“时空”之内其实没有速皮,它的速度只不过“假设”而已。
幽冥黑暗的天地突然开朗,虽然是深沉夜晚星月俱无。虽然凄风苦雨依旧次刮飘尘,但至少还看得见天空,看得见竹材阴影,更看得见白色的石屋。
石屋之内很快就有了灯火。那是冷见愁点燃一支蜡烛和一盏油灯。
但一灯一烛光线仍然不能用亮屋内所有地方。因为石屋相当宽敞,故此仍有阴暗之感。此外有些巨大的神像投下的黑彤,以及阴暗墙角两具棺材。使得周围浮动着妖异神秘的气氛。
屋内一个人都没有。
冷见愁站着不动,亦不作声。
起初并无异状。但不久冷见愁就好像已溶入夜色中,溶入妖异神秘气氛小。
如果此屋经过千百年都无人发现闯入。则屋内的神像棺木包括冷见愁,都等如不存在。
但屋内的一切(当然包括冷见愁)却的确存在。
两口棺木一口漆黄,一口漆黑。黄色棺材忽然“格勒”声,倌益滑下三尺,那情形就像我们常见觉用的长形印章盒把盆盖捺开一样。不过棺材盖会动却实在太奇异恐怖了。
一颗头发蓬松的头颅伸出馆外。
这颗头颅尽管出现得很可怕,但却不是骷髅。不但有头发,有眼耳嘴鼻五官。眼睛内有眼珠,亦会转动瞧看。
冷见愁的侧面反而明晰清楚。不像正面有一层迷雾阻隔。
但他好像永远不会移动的石头,又像明暗幻灭的烟雾空气,明明存在又似乎不存在。
棺中伸出的头颅亦就此停止任何动作。好像凝结在空气中。
至少过了一个更次,棺中头颅突然冒起肩膀胸口,而面上五官会活动,于是这突兀诧异的头颅变成“人”。
冷见愁也忽然会动,转头望住他目光澄明而又锐利似刀。
梅中人年约四句,面颊削疲,觅阔额头显示喜欢思想,亦是富于幻想的特征。
他叹口气道:
“你真是冷见愁么?”
冷见愁冷冷瞧他,然后目光转到左边一个面目狰狞头上有角的神像。神像全身金色左手指尖吊着两个小小草人,萃人身上居然有衣服,看得出是女性衣裳。
神像右手也吊着两个草人,不过却是男性。
冷见愁道:
“这两男两女是谁?”
棺中人道:
“女的一是徐小茜,一是雪婷。男的一是连四,一是小郑。”
冷见愁道:
“你想咒死他们?”
这是“厌股之术”。我国自古已有之,除了念咒厌外,用祭炼过的法器如小刀小箭等刺入草人身上,而对方身上就会莫名其妙到处疼痛,或是整日昏昏沉沉终于暴毙。
棺小人道:
“不是我,我没有那么大本事,而且灵不灵能个能害死人我也不知道。”他声音表情都很诚恳,似乎可以相信。
他又道:
“我姓金名阳,原藉邯郸。我在路上忽然发现你,感到你好像对我很有兴趣,所以星夜赶到此地。你常也知道我想托庇此地教门中一位前辈。”
冷见愁道:
“你交代得太含糊了。此处的地名、住持、派别、过去历史等全不提及。你何以要隐瞒?”
金阳忙道:
“不,我一定通通讲出来。但先请问你一声,九幽使者怎样了?”
冷见愁道:
“你问那个吊死鬼么?”
金阳压低声音,道:
“别这样说,他怎样了?”
冷见愁道:
“你先回答。”
金阳恭谨应道:
“是,此地是舒城西南十二里的‘鸣篁小筑’。住持是长春子真人,他虽然年逾六旬,但外表看来像十四五岁童子一般。长春子真人是‘青龙社’元勋,道教正一派耆宿长老,已得南宫列仙之位。我这样说不知你明白不明白?”
冷见愁没有一点表示。
要知道教内容包罗广泛得惊人。举几天文、地理、阴阳、术数、医药、星相、符录、技击等都精研奥妙。用来配合服气、炼养、服饵、烧炼等达至玄奇神秘境界。例如内家剑术便以“形气合一”为最高造诣(炼气是内功,炼筋骨是外功)。地理有“堪兴学”等等。)
符录咒术驱神役鬼不过是道教其中一门。“正一派”就是夺符录驱遣之术,如江西龙虎山“一张天师道”便是。所谓“南宫”列仙,即专司人命祸福的神明。
山于道教内容博大深精而又流于驳杂。因此正宗道教主流“丹道”反而不甚为人所知。无数装神并鬼的种棍都假借道教之名骗人敛财,使得世人议会极大,竟不知道教实是我国极深奥精微的“学”与“术”。
道教小人往往说“旁门八百,左道三千”。此一形容道教混乱驳杂的话既痛心而又真确,像金阳口中小的长春子,根本就是邪门方术之士。道教决不会承认他。有识之士亦一定看得穿他他的凶恶诡邪面目。
冷见愁道:
“你旁边棺材内就是长春子?”
金阳道:
“正是。但我所知他们况很不妙,至少日前比死人还糟糕。”
冷见愁道:
“难道为了吊死鬼之故?”
金阳吃惊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