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中心医院一楼的大厅里,出神凝视着挂在墙壁上方一幅做装饰用的油画。外面的警笛声越来越嘈杂,周围的病人和医护人员都被疏散出了现场,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下自己一人。人员的喧闹声平息了,这越发显出警笛的嘶鸣的犀利。而佐助站在这里,像是聋了一般,一动不动,任凭你绞尽脑汁也猜不透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心思。世界似乎都荒芜了,他的眼中,只剩下那幅画。
身后响起缓慢的脚步声,一点点接近,在他身后停止。
“你来了,我爱罗。”他依旧没有回头。
“《岩间圣母》,是仿制的拉斐尔的作品。”我爱罗开口道,“你这种人也崇拜圣母么?”
佐助转瞟了一眼我爱罗,微不可查地轻笑了一下,视线又回到油画上。
“这幅画不叫《岩间圣母》,在我眼中,他有另外一个名字——‘爱’。”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很多研究《圣经》的学者都认为主耶稣的神迹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圣母,不仅是因为他诞下耶稣,还因为他一直劝导儿子向善,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他成就了主耶稣的献身。耶稣当耶稣戴着荆棘之冕,背负十字架登上死丘时,他恨不得以身受之吧。”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我爱罗一把提起佐助的衣领,“鸣人在哪?!”
“……主耶稣,背负着人类的罪孽,以身代人过。他是全世界的替罪羊,不单单是劝导人向善。他生来洁净,却以洁净之身承受举世的污浊,再背负一切死去。这就他是慈悲的爱。”
“我再问你一遍!鸣人在哪?!”
“……约翰深爱着道义,深爱着耶稣。他自称是上帝卑微的信使,把绝望和希望的消息带给人间。纵使头颅落地又如何,他自愿奉献一切,哪怕等不到他一心守卫的圣子,哪怕圣子永远都不曾见过他的面容……”
“鸣人在哪?!”我爱罗怒不可遏,对着佐助就是一拳,佐助没有闪躲,受了一拳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后,他躺在地上开始狂笑,我爱罗忍无可忍揪着他的领子将他提起,恶狠狠逼在墙上。
“我爱罗课长!”看到我爱罗狂怒的眼神,一直和众警官站在后面的小祭冲出来,他扯着我爱罗的手臂,试着唤回他的神志:“这是刑讯逼供!您不能这么做!”
我爱罗仿佛没听到一样,依然揪着佐助的衣领,对佐助,对这个一再伤害鸣人的人,他是真的动了杀念。
“……圣母爱耶稣,所以就成全他的仁德,牺牲自己做母亲应有的幸福。约翰爱耶稣,牺牲自己生命去爱,是为了成全他自己的一个梦,一个连他都觉得遥不可及的梦……”
“你这条疯狗!”我爱罗又照佐助面上补了一拳,这次,佐助咳嗽着吐出一颗带血的牙齿。
“咳咳……他在我办公室的隔间里。我用了强效催眠剂,不要硬叫醒他。”
得到答案后,我爱罗甩开佐助转身就向电梯间走去,在迈进电梯之前,他听见佐助在他身后大喊:“现在你懂了吧?爱不是源于奉献,是源于牺牲!圣母和圣约翰共同成就了主耶稣!在复活节之后,在约翰死后,圣母能救他吗?!能再次指引他重生吗?!我爱罗!你可想清楚!不要再愚蠢了!”
我爱罗带着两名警察乘上电梯,离开了佐助的视线。站在一旁的小祭怯生生走过来,给佐助扣上手铐:“那个……你被捕了,宇智波先生。”
“啊,有劳了。”他微微点头,镇静地回答。
年轻的女警官被这礼貌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只得面色泛红地回了一句:“……不,没关系……”
宇智波佐助被捕的第二天,鸣人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我爱罗和木叶丸守在他床边。见他睁开眼睛,两人都长疏了一口气。我爱罗激动地将鸣人抱在怀里,哽咽着不能言语。木叶丸更是跑到走廊里大声招喊着护士,结果被小樱撵回了自己的病房。只有鸣人还迷迷糊糊的,由于睡的太久,他连那天晚上发生的事都记不清了,我爱罗只得一点点给他解释,他才弄清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这样啊,木叶丸这孩子真是的……”鸣人靠在我爱罗的肩膀上,苦笑着说:“其实也好,我和木叶丸都不用再背负什么了。只是木叶丸的病……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
我爱罗低下头吻了一下鸣人的发丝,安慰道:“我已经找人联系医生了。国外似乎有能继续治疗计划的医生……”
“可是木叶丸现在不适合乘坐飞机。”
“总会有办法的。你先安心养病。”
“我哪里需要养病了……啊!对了,”鸣人抬起头问我爱罗,“你们什么时候来抓我们?你们可以随时带走我,但木叶丸还是留在这里吧?可以吗?”
“这个你放心,现在你们已经不是犯罪嫌疑人了。”
“什么?!”鸣人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
“是真的。多亏了木叶丸自首,才揭穿了那家伙的骗局。”
“骗局?”
“是的。”我爱罗点头说,“木叶丸来自首,我和鹿丸警官亲自主持的审讯。在审讯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一处严重的矛盾。在木叶丸的回忆里,飞段死亡的日期是星期三晚上,而法医鉴定的结果显示,飞段死亡的时间是十三日晚上,也就是星期四晚上。”
“啊,这个啊。那个家伙也说过,他会想办法让尸体的死亡时间延后……”
“他在耍你们,鸣人。不管怎样,死亡时间都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延误。何况这次做尸检的是大名鼎鼎的纲手女士,不论他耍什么手段,都不可能差这么多。而且,听取了木叶丸的证词以后,我们又一次勘察了南郊的现场,那的确是第一案发现场。这是无法伪装的。”
“怎么会?”鸣人如同坠入五里迷雾一般,彻底糊涂了。
“是啊,一个人怎么会被杀两次呢?但是死者的身份是毋庸置疑的,除了我们在旅馆中取得的DNA,我们还对比了他住所的DNA,是同一个人没错。既然这点肯定了,那只有一个解释了——在星期三的晚上,飞段根本没有死。”
“可是我明明!”
“你只是打了头对吧?死亡的诊断是宇智波佐助做出的吧。木叶丸说你们连尸体都没怎么看,是宇智波佐助直接用车把尸体拉走了。估计那时他还没有死亡,之后才被人下毒手。至于下手的人是谁,就不用猜了。”
“可是!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鸣人仍然觉得难以接受。
“原因他已经招认了。他说从两年前你们刚刚成为邻居的时候他就开始注意你了,他一直想接近你,却找不到机会。这次他终于等到机会了,他绝对不想错过。促使他孤注一掷的,是他最近被诊断出患有脑癌,已经是晚期了。”
“所以说,他隐瞒了飞段还活着,就是想让我听从他的?”鸣人懊恼地耷拉着脑袋,“我真笨!”
“不能怨你,实在是这个人心机太重了。他那天晚上本想直接把后座的飞段处理掉,结果经过闹市区的时候飞段醒了,他只能说是想送他去医院。在飞段的一再坚持下,他只得在市区放下他。当然,飞段虽然受伤了,但他去骚扰你,也不敢太张扬。第二天,宇智波佐助下定决心一定要控制你,他以用钱了解你和他的恩怨为借口,半夜约飞段出来杀了他。”
“可恶!可恶!”鸣人暴跳如雷,咬牙切齿大声骂着:“这个没人性的畜生!这样机关算尽!针对我也罢了!为什么要牵扯上木叶丸?!为什么要害我唯一的弟弟?!”
“鸣人,不要太生气。”我爱罗紧紧抱着鸣人,“为这样的人生气很不值……”
“我不会太生气……其实,刚才你说他已经脑癌晚期的时候,我就有些可怜他了。我爱罗,你说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不,这正是你最可爱的地方。”我爱罗心想,但他还没把这句话说出口,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我爱罗,快回来哟!你的犯人又爆新料了。”鹿丸懒洋洋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他又说什么了?”
“他招认一年前的连环杀人案也是他做的,包括佐藤议员长子的死,都是他干的……”
“都是他干的?!”我爱罗吃惊地从床上跳起来,“他真的这么说?!”
“喂喂,你吃惊什么?像这种人……”
不等鹿丸说完,我爱罗就挂断了电话。他匆忙穿上大衣,胡乱扣上帽子就往外走。
“我爱罗,你去哪啊?!”鸣人问。
“有事情,要出去一下。”走出几步后,我爱罗又想起什么,转身问鸣人,“鸣人,刚才忘了问你,木叶丸的症状是由什么引起的?手鞠昨天联系了一位医生,需要病人资料。”
“嗯,名字很啰嗦……”鸣人思索片刻答道,“似乎是‘急性心梗引发游离壁破裂’……喂!我爱罗!你怎么了?样子好奇怪。”
我爱罗面色苍白,完全呆滞在那里,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病房来到停车场。即使是再棘手的难题摆在面前,他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茫然和不安。这个案子的疑点本来就很多,案子破了之后疑点反而更多,而这些疑点是他没有任何依据也无法与人商议的。只是巧合么?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张庞大的蜘蛛网,被无形的丝线左右着。即使他现在已经确定这丝线是无害的,但刑丨警的本能趋势着他,无论如何他也想要找出那个在背地里织网的人……
这一天对我爱罗来说注定是忙碌的一天,他下午审讯过佐助,从警局里出来时,天又飘起了细雨。今年的天气很怪,雨在十一月还下个不停,我爱罗顶着寒雨奔走在整个市区。调查了“圣音”,调查了“木叶”,甚至调查了在监狱中的宇智波鼬……只是一下午的时间,断断续续的线索就像好像珠串一样,全都在脑中串连起来……
这天我爱罗很晚才来看鸣人。他推开门的一刹那,鸣人惊得差点去找急诊的医生。红色的头发全部打湿贴在头上,衣服也湿透了,皮鞋上沾满了泥浆,帅气的脸泛着毫无生气的惨白。他浑身颤抖着,把鸣人紧紧拥进怀里。
“我爱罗,你没事吧……”
“没事……我就是感觉……我们能在一起……真好……”
这是鸣人第一次看见我爱罗在他面前毫无尊严地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