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琥不置可否:“你跟栾青见面后,她有提到什么吗?”
谢凌云不明所以,奇怪地看他,关琥又问:“比如说有关飞天的传说,她为什么特意跑来这里?”
“没有,可能她怕说太多会引起我的怀疑,所以我们只是寒暄了几句,她就电晕了我,再之后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我真没想到她会算计我,明明当初聊天室的人一起来游玩时,大家热情得就像是好朋友。”
关琥拿出那颗纽扣来回转着,这是栾青死时攥在手里的,但手劲不足,看上去更像是被人硬塞进去的,而且谢凌云的衣领也没有裂开,如果是在她推栾青下楼时被拽下的,出于力度的关系,衣领不可能完好无损,也许凶手是为了将所有罪名都栽赃到谢凌云身上,但这样做却有些画蛇添足了,如果没有这颗纽扣,说不定他现在还在怀疑谢凌云。
“可是有一点很奇怪,学姐坠楼后,我因为害怕,一直面朝酒店门口,却没有看到有人离开,那凶手杀了人后,是怎么逃脱的?”
“他不需要出来,他只要回到酒店的某个房间就行了,也许在我们被警察围攻时,他就在跟我们同一层的某个房间里。”张燕铎扶了扶眼镜,冷静地说。
“那监控录像呢?只要我们调取出来,就可以找到在谢凌云之后进入学姐房间的人。”
“你知不知道有些地方为了压缩开支,会设置假的摄像头,乍看探头有运转,其实根本没跟监控器连在一起,”关琥说,“逃跑时我有特别注意,至少栾青所在的那一层不是真的。”
假如不是看到假监控,他还不会怀疑警察有问题,没有监控录像,单凭死者一身普通的白裙,警察凭什么确定她住在哪个房间里,并指证谢凌云就是凶手?那根本就是一早就做好的局。
听完关琥的解释,叶菲菲吃惊地叫起来:“不是吧,摄像头才几个钱啊,干吗在这种小地方抠门?”
“人就是这样奇怪,在不该浪费的地方大手大脚,却在该用钱的时候小气。”
关琥从背包里取出谢凌云的相机,跟纽扣一起还给了她。面对关琥的行为,谢凌云面露惊讶,随即又转为感激,用力抓住相机,说:“谢谢,这是我父亲的相机,也是他唯一留给我的东西。”
“不谢,反正这么大的相机我拿着也没什么用。”
“所以你不怀疑我了?”
“我只是举出所有的可能,在案情不明前,任何人都有嫌疑。”
再向前开,路上愈发荒凉,晴天碧空下没有一辆来往行驶的车辆,放眼望去,前方是一片荒芜的土地,偶尔可以看到些建筑物遗址,那尊“阳关故址”的石碑就立在青石黄沙之间,叶菲菲很想提议顺道过去拍个照留念,但看看其他三人的表情,她只好将话咽了回去。
石碑很快就被甩到了后方,过了阳关,谢凌云放慢了车速,没多久她在路边停下车,转头对他们说:“该说的我都说了,我这次是准备按照父亲留下的线索找寻洞窟遗址的,也许到了那里,我会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也许什么都找不到,但不管怎样,这都是趟很危险的旅程,我不想你们陪我冒险,大家就在此别过吧,如果我找到了答案,会回警局配合你们工作的。”
到现在她仍把张燕铎当成是警察,张燕铎没说话,目光转向关琥,关琥则看向叶菲菲,用手往后一指:“你回去。”
“关帅哥,你不觉得现在这种状况下,让我一个人回去更危险吗?”
“是两个人,我让张燕铎送你。”
“关王虎,什么时候我变成你手下了?”张燕铎似笑非笑地看关琥。
“不是手下,是我拜托你可以吗,大哥?你送这位姑奶奶回家,顺便也把你自己也送回家,这里的案子有我一个人跟就行了,”关琥说完,见谢凌云奇怪地看自己,他只好解释,“这里只有我是警察,不相关的人就不要把他们牵扯进来了。”
谢凌云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好,叶菲菲先举手反对:“我也要跟,凭什么摆脱那些警察时拉着我,现在半路要把我丢下?”
“不是丢下你,而是太危险,沙漠不是风景区,我们也不是去旅游……”
“我要做的是送你回家,不是送她。”打断关琥的解释,张燕铎对他说。
“送……送我?”
“你看你看,老板不送我,所以比起单飞,跟着你们更安全吧?”
“等等,大家都冷静些,我再说一遍,接下来很危险……”
“一起去!”
两个人的声音成功地盖过了关琥的话,他左右看看张燕铎跟叶菲菲,问:“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在一致对外时。”
“那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有,”张燕铎往椅背上一靠,双腿交叠,淡声道:“你选择回去。”
面对这样的回应,关琥张口结舌了,谢凌云在旁边看得笑出了声,拍拍手,说:“那要不就一起吧,有萨拉做向导,除非是我们太倒霉,否则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关琥确信一切已成定局后,只好退一步:“那接下来做任何事,你们要都要听我的。”
张燕铎眼镜片后厉光一闪,然后回复了关琥一个字:“哼。”
看看,这什么态度?这气派这排场根本就是锦衣出行的贵公子,而他,运气好的话,被排个小跟班什么的。
远处传来汽车的喇叭声,关琥抬头看去,就见一辆普拉多朝他们冲来,然后精准地停在了他们的车旁,一个肌肤黝黑的长发女子从车上跳下,向谢凌云伸出手,谢凌云下车后,跟来人热情回抱,从她们的互动中能看出是相识已久的朋友。
关琥与张燕铎对视一眼,两人都认出了眼前这个人正是他们在机场附近见到的那个女子,原来她就是谢凌云提到的萨拉。
“这就是你说的那几个人?”跟谢凌云打完招呼,萨拉把目光转向车里的人。她看上去三十上下的年纪,声音有些粗粝,跟瘦小的身形格格不入,但也透露出了当地人的粗犷,率性自然的外形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都是朋友。”谢凌云将萨拉带到他们面前,将三人一一介绍了。关琥摇摇手,算是打了招呼,又笑嘻嘻地对谢凌云说:“原来做朋友这么简单。”
谢凌云误会了他的玩笑,认真回道:“是啊,萨拉是罗布人的后裔,也是我父亲的好友,在考察工作中帮过他很多忙,这次去寻找洞窟,没有萨拉的帮助可不行。”
“你们全都要去?”萨拉来回打量车里的三个人,表情凝重,“地点我们都不清楚,很可能会遭遇危险。”
“应该不会比被警方通缉的危险更大。”
听了关琥的话,萨拉耸耸肩,下巴朝自己的车指指,示意他们上车。
四人上了萨拉的车,谢凌云坐副驾驶,萨拉熟练地启动普拉多,将被他们遗弃的警车甩到了后面。
这辆越野车有经过改造,里面相当宽敞,车上除了导航仪外还配有无线电通讯设备。萨拉让谢凌云将自己准备的提包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依次发给他们,说:“现在不是个适合考察的季节,正午时温度可能高达五十度,在这里,手机是不管用的,为了防止走失,大家人手一个通讯器。”
叶菲菲摆弄着手里的黑色微型通讯器,觉得很好玩,按着开关说:“地瓜地瓜,我是番茄,听到请回答。”
关琥给她的回应是将一条透明的围巾扔给她,萨拉继续解释:“这是用来防沙的,风沙大的时候,连人都能被吹走。”
“听说罗布泊有很多诡异的传说,是真的吗?你有没有见过那些灵异事件?”
“没有,我想所谓的灵异多半是人在极度衰弱之下引起的幻觉,不过死人骨头倒是见过不少,幸运的话,你们还能捡到汉唐时代的陶片,当然,它们有没有商业价值另当别论。”
萨拉对地形很熟悉,一路熟练地驾驶着车辆,又说:“后车箱里有发电机跟简易帐篷,还有必需的饮食用水,我准备了两天的量,希望两天内可以有所收获。”
“两天的话,我们可以到达塔里木盆地了。”
“如果我们不迷路的话。”
配合萨拉的话,谢凌云将指南针分发给大家。叶菲菲则将自己准备的名牌墨镜、帽子、防晒霜一一拿出来,兴致勃勃地像是去旅游,关琥担心地看看张燕铎,张燕铎有严重的贫血症,怕他会受不了。
“五十度,你能撑得住吗?”
面对关琥的忧虑,张燕铎莞尔一笑:“许多时候,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越野车向着他们未知的目的地飞快地行驶着,最初还有一些绿色植物群跟稀稀疏疏的游人,但没多久就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已是傍晚,远处彩霞渲染了半边天空,谢凌云坐在萨拉身旁翻看着收藏的地址,又不时抬头看向前方,萨拉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也许不用深入沙漠,从路线跟地质来看,石窟如果建在库木塔格沙漠某一处的话,很可能早被风沙腐蚀了。”
如果只是在库木塔格沙漠,遗址应该早就被发现了,张燕铎想事情应该不会这么简单,他问谢凌云:“这条路线你是怎么找到的?”
“根据我父亲留下的手稿拼拼凑凑,再将这些图案安在相应的地方,这样连接下去,路线就出来了。不过看似简单,我却研究了整整三年。”
“三年已经很快了,尚永清现在说不定还在研究这些祈福飞天代表了什么意思,其实它们只是指引人进入石窟的钥匙罢了。”
“不过我不敢肯定自己的推测是否正确。”谢凌云手抚图纸,看上去底气不足。
张燕铎扶了下眼镜,没有说正因为大家都对这个推测抱观望态度,所以她的图纸才没被偷走,犯罪团伙需要一个引路人,而谢凌云就是最好的棋子。
再往前开,道路的颠簸程度加剧,叶菲菲用安全带将自己固定在座位上,头靠在椅背上睡了过去,关琥还在研究谢凌云的弩弓,张燕铎则摆弄着手机,发现上面一格信号都没有,别说上网,连打电话都成问题。
刚说信号弱,这也太快了点吧,他伸手将关琥上衣口袋的手机掏出来看了一下,手机显示跟他的相同,关琥貌似对他的过分行为已经习惯了,注意力依旧放在弩弓上。
“别担心,这车上有通讯设备,万一出问题,我们可以随时求救,”萨拉说完,又笑道,“放松点,也许没那么糟糕,看路线,我们应该不会进入危险区。”
能看懂这种路线图,关琥觉得那一定是神人,他翻来覆去地把地图看了几遍,最后看到的仍是弯弯曲曲的几条长线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