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以张燕铎比警犬还灵的鼻子,这种大面积的血迹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关琥走到墙边,为了确信自己的判断无误,他重新仔细查看了墙壁,又蹲下来检查墙壁下方,床铺没有靠墙摆放,方便他查看,但很可惜没有什么发现,他正要起身,忽然看到床脚有个东西在爬动,却是一只锹甲,甲壳还沾了些红点。
关琥伸手将锹甲捡起来,发现那些红点是血液,越光看到了,说:“这好像是吴钩的那只,他在甲壳上画了字。”
写字是为了证明所属权?那家伙还能再幼稚一点吗?
字被血点盖住了,只能隐约看到几条白色的线,这应该是吴钩的锹甲没错了,可它怎么会在这间房里?
“是我把它丢出去的,”越光说:“吴钩拿来跟我炫耀,没想到它夹我,吴钩就要捏死它,被我及时抢下来,丢到了门外,吴钩当时还很不高兴,一脚把门踹上了。”
想起他裸体跑回房间时,隔壁曾传来震响,关琥问:“是不是十一点后的事?”
“是的,我还担心惊动其他客人,去哄他,他没理我,气呼呼地爬上床睡了。”
“你也满辛苦的。”
把个随时会爆炸的炸药包放身边,还要关注炸药包的心情,关琥有点同情越光,但越光的这番话也提醒了他——在他们离开后,有人进入他们的房间,锹甲正是在那个时候飞进来的,凶手没有注意到,在杀人后又做出密室的样子,想营造太岁杀人的假象。
可惜他们精心制作的杀人现场被一只锹甲破坏了。
“原来如此。”
身后突然传来说话声,关琥没防备,手一晃,差点把锹甲扔出去,转头一看,果不其然正是张燕铎,张燕铎的目光放在锹甲上,看来刚才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你不要总像是幽灵一样飘来飘去好不好?”关琥问:“你去哪里了?”
“去跟大家问了下情况,顺便检查了门锁,排除了凶手撬门的可能性。”
这家伙越做越专业了,他真不要考虑一下当警察吗?
现场勘查暂时告一段落,李应龙率人协助搬运尸首,关琥不知道该怎么处置那只可怜的锹甲,便把它给了越光,又向张燕铎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出来。
走廊里围观的人已经散了,不知是因为看不到现场感觉无趣,还是被强行驱散的,之前那名跟随李应龙赶来的警察站在外面,看到关琥,将他们调查到的记录递给他,并附上了招待所的客人名单。
关琥道了谢,稍微走远后,他小声问张燕铎,“你有什么发现?”
右小腿被踹了一脚,张燕铎用目光示意他装瘸子,关琥一脸悲愤地瞪他,很想说他的脚都崴了,这人有没有同情心啊,对自己的弟弟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他一瘸一拐地走着,自嘲地说:“我错了,我以为离开警局,那个诅咒就不灵了,事实证明我真是太天真了,今后的今后,我绝对不在周末喝酒了!”
面对他的牢骚,张燕铎只冷静回复了两个字——“做事。”
于是关琥亦步亦趋,敲响隔壁的隔壁的房门,开始了询问笔录工作。
开门的是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他已经换下了睡衣,大概也知道了发生的事件,什么都没问,让他们进来。
关琥进去后,马上就被充满空间的烟味呛到了,房间主人居然是个大烟枪,桌上的烟灰缸里放满了烟蒂,他手里还拿着烟,看到关琥的反应,他把烟掐灭了,又去对面开窗。
关琥趁机打量房间。
房间摆设跟他们的客房大同小异,靠墙摆了一张大床,床铺有些乱,毛巾被随便搭在一边,床脚下堆了些杂草,草根上沾了不少泥土,下面还垫了报纸,墙角的树形衣架上挂了几件衣服,旁边还有一个蓝色大旅行箱,看起来是这个房里最新潮的东西了。
关琥对照住宿记录,这个男人叫孙小谢,是何仲生医生的助手,大家都习惯叫他小谢。
小谢把窗户都打开后,发现房间里依然布满烟雾,他不好意思地说:“抱歉让你们吸二手烟,要不我们到外面聊吧?”
关琥正要说好,张燕铎抢先说:“不用了,我们只是例行询问,不会花多少时间。”
“就算花时间也无所谓,发生了这样的事,谁还睡得着啊。”小谢在床边坐下来,说:“我听乡长说了,出事的是何医生,你们是想知道有关他的事吧?”
房间里没有椅子,关琥便站着问话,“在这之前,请先说一下你跟何医生的关系,还有你们来盘龙乡的起因。”
“这些事情刚才我都跟你的同事说了。”
小谢看看张燕铎,在发现张燕铎没有任何表示后,他只好重复讲述,“我本来是内科医生,不过做得不是很愉快,就跳槽去了何医生的诊所帮忙,其实我去他的诊所才两个多星期,何医生就接了盘龙乡的案子,我就陪他来了。”
“那对于何医生的性格跟为人处世方面,你了解吗?”
“才认识了没多久,能有多了解啊,我就知道他离婚了,一个人过,不过他医术挺好的,也很少休息,大概赚得不少吧。”
“有那么多精神病患者需要诊治?”
关琥的询问换来小谢不屑的白眼,“精神病科只是我们诊所的一个诊疗项目,我们内外科都会看的,医生有时候就跟警察一样,什么都得会才行。”
身旁传来咳嗽声,关琥只当没听到,摸摸鼻子换话题,“既然你们诊所的生意不错,那为什么何医生要特意接盘龙乡这个案子,他应该拿不到多少钱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做事挺随心所欲的,刚好我也想享受一下自然风光,就同意跟他一起来了,谁知道……”
说到这里,小谢下意识地伸手去摸烟盒,看看站在面前的两个人,他只好忍着收回了手。
“这几天何医生有什么不一样的表现吗?比如烦躁、激动、消极这方面的?”
“好像……”小谢想了想,说:“有点心事重重的,跟我说他不想管这些破事了,想早点回去。”
“破事?是何医生跟盘龙乡的人搞得不愉快吗?”
“我不知道他指什么,他没说,我也不方便多问。”
“今天……”关琥说出口后才想到应该说是昨天了,他改为,“昨天何医生都有去过哪里?”
“上午去给人看病,中午喝了点小酒,他说累了,想睡觉,我就没打扰他,晚饭我去叫他,他说不吃了,之后我就再没去找他。”
“那昨天你有去哪里?”
“我上山采药了,何医生诊病一般不需要我陪,所以我们通常都是分头行动,昨天上午也是,中午我们一起吃了饭后,他就去休息了,我一个人在附近转悠着采药,傍晚才回来。”
小谢指指平摊在报纸上的那些草,关琥这才知道那不是杂草,而是草药。
“你知道何医生昨天去给谁看病了?”
“不知道,我没问,他不喜欢我多话。”
“你昨天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小谢想了想,摇头,“没有。”
“那发生人命案之前,你有听到什么响动吗?比如外面野兽的叫声,或是二楼有人走路的脚步声。”
“都没有,不知为什么,我感觉很困,一靠枕头就睡着了,要不是那女孩的叫声太响亮,我大概还不会醒。”
事情问得差不多了,关琥告辞离开,走到门口,张燕铎突然问道:“你信太岁吗?”
“太岁?”小谢愣了一下,马上就咧嘴笑了,“你们警察不会也认为是太岁杀人吧?”
“不,我只是想问问你的信仰。”
“我不信的,那种传说我都当笑话来听。”
“难怪你只是个助手了,”张燕铎说:“不相信自己病人说的话,又怎么能帮人治好病呢?”
小谢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关琥看得额头冒出了冷汗,在张燕铎再开口之前,他将哥哥拉了出去,一出门就低声教训道:“你不帮忙就算了,不要帮倒忙好吧!”
“我实话实说。”
“哥哥我求求你,今后你尽量不要实话实说成不?”
张燕铎微笑看过来,然后很温柔又斩钉截铁地说了一个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