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炜脸部肌肉抽搐,突然叫道:“你有证据吗?”
“我没有,但有一个人有。”
大家随着张燕铎的目光,一齐看向李云竹,李炜脸色变了,冲李云竹惊慌地叫道:“你要想好,不要乱说话……”
“是的。”
打断李炜的警告,李云竹点头说:“张先生没说错,墙壁上的伪装是我父亲跟几个盘龙村的村民做的,那天他们放了招待所所有人的假,我觉得奇怪,就留意了一下,凶案发生那晚,我听到野兽的叫声后没多久,就发现我父亲从外面进来,我跟随他上了二楼,看到他用钥匙打开客房的门,将伪装的墙纸撕下来,藏在了空房间里……可是他没有杀人啊,我亲眼看着他撕了墙纸就走掉了,他真没杀人……”
夏颖雪忍不住了,叫道:“光撕墙纸有什么噱头?再说人不是他杀的还会是谁杀的,你儿子都被他害死了,你就不要再包庇他了,而且他也有动机啊,他都为了灭口杀了高海生跟李方顺了,再杀一个医生也没差的。”
“真的不是……”李云竹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如果真是我父亲杀的人,我会说的,我把他伪造太岁的事都说出来了,还有必要再帮他隐瞒吗?”
关琥本来料定凶案是李炜做的,没想到关键时刻会变成这样的局面,他看向张燕铎,张燕铎问李云竹,“李炜离开客房的时候是不是没关门?”
“我当时很紧张,不太留意,好像没听到关门声。”
“所以锹甲就是那时候飞进去的。”
吴钩本来一直在垂头假寐,像是局外人,听到张燕铎的话,他立刻睁开眼,问:“锹甲?”
“对,锹甲。何仲生的确是李应龙等人请来的,表面看,为了杀人灭口,他们干掉何仲生是顺理成章的事,但这个假设要建立在何仲生有帮助他们的前提下。”
“明明是你们说李连锁是被乱用药物才导致精神混乱的,为什么你自己推翻了?”
“我没有推翻,因为会用那些精神药物的除了何仲生外,还有一个人。”
张燕铎看向角落一边。
小谢站在那里,由于光线昏暗,他又一直保持沉默,所以大家几乎都把他忘记了,直到张燕铎提起,夏颖雪才想起来,说:“他好像是何医生的助手?”
几束手电筒的灯光照过去,阴影投在小谢的脸上,让他的表情多了一份诡异的色彩,他看向众人,最后目光定格在张燕铎身上,微笑说:“怎么推理到最后,推到我身上了,你不会是说杀何医生的是我吧?我是第一次来盘龙乡,跟乡长所长都不熟悉,难道我会为了不熟的人杀掉给我发薪水的人?”
“你不是为了李炜他们杀人,你杀人另有目的。”
“喔?是什么?”
张燕铎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盯着他看,小谢也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任凭他注视。
事情发展到这里,连关琥也大脑混乱了,他凑到张燕铎身边,附耳小声问:“你确定你没有判断错误?”
“迄今为止,我有判断错什么事吗?”
是没有,只是张燕铎的论点跳得太快,连他都有些理解不能了。
张燕铎开始讲述,“李炜跟李应龙的确是抱着利用精神病药物刺激李连锁神智的想法,但这个真相他们会不会告诉何仲生呢?别忘了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所以如果我是他们,最多是找各种理由请求何仲生多用药,而不是跟他说明自己的真实意图,但最后李连锁还是越治越疯,为什么?是另外有人在何仲生不知道的情况下给李连锁下药,就是你!”
他指向小谢,小谢无动于衷,噗嗤一笑,问:“我为什么要那么做?我跟李连锁又没仇。”
“设计一个人,除了仇恨外,还有利,盘龙山有什么利?不就是这座古墓吗?”
这话一出,连李应龙跟李炜都震惊了,一齐看向小谢,关琥冷眼旁观,觉得从他们的反应来看,应该是不知道小谢的目的。
“根据我们收集来的情报,至少我们知道何仲生离异,并且诊所经营告急,否则他不会接受李应龙的邀请来这里帮忙,他需要钱,还曾因为钱的问题在电话里跟人争吵过,可是他毕竟是有执照的医生,所以用药方面还是拿捏得准的,但药物在不断消失,再结合李连锁的病情,他发现是有人偷换了他的药物给李连锁注射,并从而怀疑小谢当他助手的真正目的。”
“我不知道在何仲生质问你的时候,你是怎么回答的,以你的为人,多半会把所有问题都推到李应龙身上,反正那本来就是他们希望的结果,何仲生相信了,他不想再搅进来,所以有了离开的想法,并且为了证明不是自己在错误用药,他想告发你,所以你打晕他,将他绑在房间里,做出他不在的假象,又出门丢了他的手机跟殴打他的凶器。”
“这附近有不少李炜训练的猿猴,看到手机,它们会拿走的,不需要你特意找地方掩藏,至于凶器,从勘查结果来看,应该是石块之类的东西,就更容易处理掉了,你有看到李炜伪造墙壁,猜出了他的目的,于是便决定借东风,顺便将何仲生的死推到他身上。”
“那晚你没有吃放了安眠药的晚餐,你监视李炜撕下墙纸离开后,就将何仲生带去了客房,当时门窗都是开着的,是你关上的门窗,你杀了何仲生后,又数度切割他的喉管,帮李炜营造出太岁凶残杀人的恐怖气氛,然后你将匕首丢去了杂物空房间里——假如当时房间门没开,你也可以丢去其他地方,反正哪里都不重要,你知道李炜做贼心虚,在看到凶器匕首后,一定会想办法善后的。”
“一切都如你所推想的,当看到伪造的太岁现场竟然多出了一具死尸后,李炜跟李应龙心里有多惊慌,他们说不定还互相怀疑是对方杀了人,李炜很快就发现了匕首,出于各种自保的原因,他用口哨唤来猴子,让猴子将匕首带走,所以何仲生的血液才会滴在树皮上,那当然不是太岁留下的,而是猴子在攀援时抹上去的。”
“所以这是一起两个人交替犯下的案件,所以一开始才会让我们有种凶手在画蛇添足的感觉,你想让我们困在密室杀人的迷宫里走不出来,可惜锹甲的存在让密室的设定不攻自破。”
少许沉默后,小谢抬起头,神色平静地反问:“你是从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你这样说就是承认了?”
“都被你说得这么清楚了,还有什么不好承认的?我最讨厌的一种人就是证据都摆在了眼前还死不承认,用各种拉低智商的借口去百般抵赖。”小谢看看李炜跟李应龙,“所以我时刻提醒自己不要成为那样的人。”
“你的确不是。其实我在一开始就觉得你有问题,你为了证明自己在案发当天下午有出过门,特意把采集来的草药放在床边,这一点才是画蛇添足,虽然我对中药不太了解,但至少那是不是药材我还分得清。”
“不,我是故意放假药的,想看看你们能不能发现问题——我设置了谜题,如果一点提示都没有,那岂不是太不公平了?事实证明我没有看低你的能力。”
听着他们的对话,李云竹忍不住问小谢,“你配合我带李连锁离开医院,并不是想帮我?”
小谢噗嗤笑了,不屑地吐槽道:“真蠢,难怪儿子被炸死这么久,你都找不出凶手。”
李云竹气愤交加,想冲过去打他,被张燕铎拦住了,说:“他当然不是帮你,而是想找机会进墓室而已,李连锁会突然发疯,是他偷偷注射用药导致的,你会兴起用墓室的气氛逼李连锁吐露真相也是出于他的暗示,换言之你的行为都是在照着他的意志走,只是你没注意到罢了,不过有一点他没想到,因为他用药太重,李连锁的神智反而临时清醒了过来。”
“所以在进了墓地后,他是故意跟我们分开的?”
“不错,他对皇族棺木的兴趣远远大于你的仇恨,在利用完你后,自然就不需要再跟你同行了。”
听完张燕铎的解释,李云竹更生气,冲小谢骂道:“你这混蛋!是你说在这里可以让李连锁说实话,我才信你的,你骗我!”
“其实你自己早就知道结果了不是吗?你只是不敢面对,所以才会接受我的建议,”没被她的愤怒感染,小谢推推眼镜,轻描淡写地说:“蠢人就该被利用,这就是你们的存在价值。”
“你!”
“我都说了我最讨厌不肯承认自己蠢的人,你如果不蠢,又怎么会被自己的父亲跟老公利用?”
李云竹听不懂,下意识地看向苏飞虹,苏飞虹表情微动,却不答话。
看到他的反应,小谢大笑起来,“如果不是你老公透露你这里的秘密,你能进来吗?”
李云竹立刻问苏飞虹,“是吗?”
苏飞虹依旧不说话,小谢又说:“他想知道你有没有参与那起爆炸案,有没有跟你父亲一样在利用自己,所以通过各种方式暗示你,这也不能怪他,谁让你的前男友一回来,你们家就发生爆炸事件,换了谁都会起疑心的。”
李云竹一把抓住苏飞虹,质问:“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苏飞虹木然道:“儿子都死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
想到这半年来地狱般的生活,李云竹站立不稳,倒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苏飞虹叹了口气,伸手想去扶她,半路却又停了下来。
关琥看着他这不显眼的动作,问:“你为什么要指定这里?”
苏飞虹沉默不语,最后是张燕铎替他回答的,“因为这里是八卦中的死门,当年墓穴建成后,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是在这里被屠杀的,所以在堪舆师的心态里,这里就像是刑场,有罪者应该在这里受到惩罚。”
小谢拍拍手,赞道:“正是如此,你知道得还真多。”
“我还知道你机关算尽却一无所获,进入墓地后,苏飞虹一直在暗中跟着你,让你没机会寻找墓穴,而且墓穴也都被掏空了,你费尽心机,最后却是竹篮打水。”
“那也没什么,我得不到,就等于你们所有人都得不到。”
关琥被小谢这副满不在乎的态度惹火了,问:“你为什么要特意在留着爪印的客房里杀人?是想陷害李炜,让自己脱罪吗?”
“不是,只是觉得他的游戏太单调,需要锦上添花一下,我知道即使丢掉手机,也不可能瞒你们很久的,所以只是拉长一点时间而已,让你们无法轻易就找到真相。”
“你真是变态。”
“我以为这才是做人的真谛。”
即使谎言被戳穿了,小谢也没有一点心虚的表示,他冲大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但是在阴森森的气氛下,这个笑脸充满了邪恶的色彩,让关琥感觉,跟他相比,李炜跟李应龙的恶已经不算什么了。
张燕铎眉头微皱,小谢的态度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他以为早已死去的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