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哥让我们多照顾他……”
“我是他哥哥的朋友,他由我来照顾就行了。”
听了这话,几位医护人员如获大赦,匆忙离开。
他们收了越光不少钱,所以硬着头皮也要照顾,现在有人来自荐,他们巴不得早点把烫手山芋甩掉。
“哦对了,今后不用给他吃药,他不需要吃药,而是……”
看看地上打碎的玻璃杯,张燕铎对护士小姐说:“可以麻烦你倒杯水吗?”
护士小姐很快将水送了过来,等大家都走后,张燕铎把水杯递到吴钩面前,问:“你是选择喝?还是被我泼?”
吴钩看了他一眼,将水杯接了过去,盘腿坐到床上喝水。
张燕铎突然伸过手去,吴钩还以为他要攻击自己,急忙抬手招架,但张燕铎只是将挂在床边上的晴天娃娃拿起,递还给他。
“娃娃快掉地上了,要是弄脏了,大概明天会下雨。”
“昨天也下雨了。”
“人生总不可能每日都风和日丽。”
吴钩喝着水,不说话。
张燕铎站起来,环视房间,床头柜子下落了一地的书,他捡起来,放到桌上,说:“你这样不行的。”
“嗯?”
“越光很喜欢书,你如果想跟他好好相处,就要尊重他的想法。”
吴钩的目光投过来,张燕铎又问:“你想起多少事了?”
吴钩表情紧绷,戒备地反问:“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事,只是看在相同的出身上,提醒你一句,越光有自己的工作,他为了照顾你,已经放弃很多工作的机会了,你不要害他连这份工作也丢掉。”
“没有。”
“生活是需要钱的,住高级病房也需要钱,如果你想引起他的注意,麻烦换个更好的方式,动不动就打人发脾气,只会让大家更讨厌你疏远你。”
“我不在乎大家。”
“这个‘大家’也包括越光,”张燕铎说:“人的耐性是有限度的,就算越光可以忍耐,也难保不会怕你,你也不想有一天被关进疯人院吧?”
听到这里,吴钩的身体微微一抖,他抚摸着晴天娃娃,沉默良久,小声说:“我一直认为我是疯子。”
“嗯。”
“盘龙乡回来后,我断断续续想起了一些事,像是作梦那样,梦里很血腥,都是我造成的……我想忘记,反而记起更多……”
“这就是你情绪不稳的原因?”
吴钩不答反问:“你当初是怎么走出来的?”
“我从来没有走出来,我跟回忆同在,”张燕铎无所谓地说:“如果忘了就忘了,但如果记得,我也不会特意去回避,我过自己的生活就好,所以你呢?”
“我?”
“其实选择很简单,你是喜欢以前的生活?还是现在的?先选好你想走的路,再去想要不要记起以往的事。”
沉默良久后,吴钩说:“现在。”
“那证明你还没有不可救药。”
“可是偶尔我也会怀念梦中的经历,那种杀人时一瞬间的刺激感觉,我很想享受。”
但是那就像是吸毒,只要一旦再享受到那种感觉,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张燕铎把头转开,他想吴钩的心情可能只有经历过那种生活的人才会理解。
他们都向往平凡的生活,但厮杀暴力在他们幼年时代就跟随着了,已经深刻在了骨子里。
他们憧憬宁静,却又期待杀戮,为了不吓到周围的人,只能努力克制这种欲望,但越克制,情绪就会越暴躁,最终一起爆发出来。
那是最糟糕的结果,他相信不管是关琥还是越光,都无法看到吴钩杀人而无动于衷。
这样的情绪波动他也曾经历过无数次,每经历一次,就像大病了一场,同时也越发憎恶那个毁灭他们人生的老家伙。
“戒毒很难的,不过只要捱过一次就好了,至少你现在还没有完全记起以前的事。”
“你怎么知道?”
“我认识的吴钩玩的是红笔,不是娃娃。”
听了张燕铎的话,吴钩本能地将晴天娃娃丢了出去,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又探身拿了回来。
张燕铎噗嗤笑了,走过来,说:“我觉得你应该找点事做,一个人太闲了就会胡思乱想,这一点越光也有责任,他把你保护得太好了,但实际上你是最不需要被保护的人。”
“我要做什么?”
“当我的跟班吧,正好我有事要查,我弟弟又太忙,我需要一个帮手。”
“你……你让我当你的跟班?”
吴钩不爽了,表情一秒间变得凶狠起来。
这副模样让张燕铎想起了以前的他,只不过他现在手里拿着晴天娃娃,再配合他身上的戾气,反而显得滑稽。
这是个好现象,也许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会慢慢融于正常的生活。
“你可以不来,我也没越光那么好脾气,当你的保姆。”
张燕铎说完,径自走了出去,没多久,身后开门声响起,吴钩一手握笔一手拿晴天娃娃,垂着头跟了过来。
他的动作很僵硬,脸色灰白,长长的前发遮住眼睛,再配上那身病号装,让张燕铎不联想到僵尸都难。
“你是不是该换套衣服?”
吴钩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又转过身,挪回病房,几分钟后,穿着普通T恤跟休闲裤的他出现在张燕铎面前,前发也用小发夹别住了,而且是各种颜色的发夹交叉别了一排。
这打扮……
张燕铎张张嘴,又把吐槽咽了回去,虽然吴钩这种模样很奇怪,但总比他之前华丽的装扮要好很多。
大概大脑记忆出现故障的话,审美观也会改变的。
他用下巴朝前一指。
“我要去查案,你不要乱吵打扰到我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