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缓解了越光的不安,他道了谢,走出房间,佐仓也准备离开,张燕铎叫住了他。
“SUKURA。”
“干嘛?”佐仓不耐烦地转过头,“你每次这样叫我,一准没好事。”
“你不是要回去问花店婆婆事情吗?再顺便帮个忙,去陈明生母亲生前住过的地方打听一下他们的情况,越详细越好,他们的住址我会让萧白夜给你。”
“你这不叫顺便帮忙,你是要我特意去跑一趟,还有,不是‘我’要回去询问花店婆婆,是‘你’要我回去问事情。”
“难道你不想知道这个案子的真相吗?”
佐仓不说话,悻悻的表情证明张燕铎说中了。
“难道你已经知道真相了?”
“还没有,所以我需要更多的线索来帮我拼图,而你的职责就是去寻找线索。”
“好,我去,但如果到时你给不了答案,就等着被我扁吧。”
佐仓走后,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兄弟二人,周围由糟乱变得安静,关琥有些不适应,他看看张燕铎,正想说话,张燕铎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大踏步走出去。
关琥急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街道上,张燕铎的脚步放慢了,微微低着头,一只手在空中虚画着,口中念念有词。
“如果你想到了什么,请直接说出来,否则我可能会找人帮你驱邪。”
“没,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哪里?”
张燕铎又不说话了,一只手托着手肘,另一只手掐住下巴,做出沉思的姿势。
他的五官本来就长得精致,这个动作做出来,简直就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关琥发现有不少经过的女生都转头看他们,还不时地指指点点。
他赶紧把张燕铎拉去僻静的角落里。
“不要在大街上秀造型,我们现在在查案,不是模特儿走T台。”
“喔。”
“还有,我明白你的想法,但还是希望你不要用刺激对方情绪的方式来寻找线索。”
这句话说得比较严肃,张燕铎停止思索,抬起头来。
担心镇不住他,关琥特意绷紧表情,严肃地说:“我是指你刺激隋香的事,你想通过观察赵七的表现来确定自己的判断对吧?我理解你的行为,但不能认同,人不是机器,人是有感情的,你要体谅隋香现在的处境。”
“我只是说出了真相。”
“但有时候真相不能当着当事人的面来说。”
“我不觉得靠撒谎去安慰对方是件值得称赞的事。”
“但至少不要在这个时候给她伤口上撒盐。”
如果换做以前,关琥一定会发火,但是在长时间的交流磨合下,他开始了解张燕铎的想法——张燕铎很聪明,但长期封闭式的冷血训练让他的一些思维无法融于正常社会,所以关琥没生气,而是尝试着去开导他。
“我们换个方式,假如哪一天我出事了,有人在你面前说我的坏话,你会因为对方说得正确就接受吗?”
张燕铎不说话了,看向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锋利起来,假如有眼刀这种东西,关琥想自己现在一定被削好几刀了,他急忙伸手在张燕铎面前摆了摆,试图安抚他的戾气。
“我只是打个比方,让你设身处地地为他人想一想。”
“我为什么要为他人着想?”
“因为每个人都有父母兄弟……”
“我知道,但与我何干?我只要管好我弟弟就行了。”
“……”
关琥有些气馁,他发现自己刚才说了一大段话全都是在浪费唾沫。
张燕铎却突然笑了,伸手托托眼镜,说:“不过要感谢你的提醒,让我一直迷惑的问题得到了解答。”
“哈?”
“隋香不是赵七的养女,她跟赵七一定是亲生母女。”
“你怎么这么肯定?”
“在我刺激隋香的时候,赵七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杀机,她一定杀过人,所以在审讯室里她一言不发,因为她无话可说,她一直掩藏得很好,但刚才她的眼神出卖了她。”
“你还没说你是怎么知道她们是亲生母女的。”
“直觉,我不知道收养这种感情有多深,但我知道血浓于水的感情,她会为了女儿杀人的,就像我会为了你杀人一样。”
“等等,等等,为什么你要为我杀人?你要犯罪,拜托不要拖我下水。”
“我也是打个比方。”
真会现学现卖。
关琥决定直接无视,说:“可是所有证据已经证明陈明生不是她杀的了,凶手是杀孙鑫成的人,而那时候她还在医院。”
“我不是说这次,而是更早,打电话给萧白夜,让他帮忙调查赵七的身世跟履历。”
关琥翻白眼了,他觉得萧白夜现在心里一定在狂吐槽,如果重案组组长整天这样被人拿来使唤,他宁可不做。
说曹操,曹操就到,关琥的手机铃响起,是萧白夜传来的邮件,里面是有关莫飞的所有资料。
重案组现在在负责要案,萧白夜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弄来这份资料,可见他花了不少心思,关琥有些心虚,没敢给上司打电话,而是在回信里婉转地提出自己的请求。
萧白夜回信之快让他咋舌,几秒后留言就过来了,说会尽快查到,有消息立刻通知他。
“你是不是给他下降头了?”
看完上司的回复,关琥狐疑地问张燕铎。
张燕铎伸出一根手指,在眼镜当中托了托,微笑说:“也可以这么说,这还要感谢凌云。”
“你是指凌云认出的那个人?”
能让萧白夜这么在意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二十年前的萧家灭门血案,关琥一点就通,马上明白了前因后果,他跳过去,伸手掐张燕铎的脖子。
“你这只黑心狐狸!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只是猜测。”
“我以为我会信吗?我如果信你的话,我就跟你姓!”
“你是我弟弟,你本来就该跟我姓……关琥先生,在掐死我之前,你要不要看看萧白夜的邮件?”
一句话提醒了关琥,他暂时饶过张燕铎,点开邮件里的档案看起来。
莫飞出身富裕家庭,医科大学毕业后,直接分配到了大学的下属医院,并跟相恋多年的同学结了婚。
可以说他三十岁前的人生都一帆风顺,但后来在一次医疗事故中,院方将所有问题都推到了他身上,导致他被迫辞职,还差点被吊销医生执照。
这件事让他一蹶不振,染上了酗酒跟吸毒,妻子忍受不了他的自暴自弃,跟他离了婚,后来他的状况有所改善,自己开了家私人诊所,经营得还算不错,不过据说他跟不少帮派有交往,会接一些地下医院的工作,也就是说他跟白骨案里的王虎很可能是认识的。
莫飞在猝死之前,曾多次来过白檀镇,每次都住在赵家民宿,据当时诊所的护士说,他那段时间很高兴,感觉像是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问他他却不说,没想到那之后不久他就死了。
资料最后还特别做了标注,列了二十三年前,莫飞作为实习医生来白檀镇工作的履历。
实习期大约半年,资料附了莫飞在镇医院工作时的照片,跟他去世时的照片相比,他老了很多,脸庞臃肿,形象相差颇大,但如果是熟人的话,还是可以认出来的。
关琥看完,说:“莫飞在这里工作了半年多,这里应该有不少人认识他。”
“二十三年前,赵七应该是十七、八岁吧,一个情窦初开,一个风华正茂……”
“喂喂喂,你不要往狗血剧里想,凡事是要讲证据的。”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证据,二十多年前的往事大概只有一个人最清楚。”
张燕铎说完,转过身,向前大踏步走去。
关琥叹了口气,只好跟上。
想到又要跟那个时而糊涂时而清醒的婆婆问话,他就感到了头痛。
“你不觉得你走错路了吗?就算莫飞的死跟赵家有关系,也扯不到陈明生跟孙鑫成那里吧,我们不是应该先查风在行吗?别忘了那个可以让他的仕途就此完结的SD卡,为了拿回那个东西,他会不惜一切代价的。”
“你没发现这三个案子其实是一件吗?当年莫飞的死被说成是心肌梗塞,但只要稍有经验的法医就会发现不对劲,可这么明显的地方却没人指出来。”
“你的意思是……当年有人做了手脚?”
“风在行曾在警政署任过职,要压住一个似是而非的案子是件轻而易举的事,这部分萧白夜会去查,所以我们现在的任务是确定我们的判断是否正确。”
“如果真是这样,那陈明生跟谢宁给风在行下仙人跳就不是想要钱那么简单了。”
“就算是为了钱,他们想要的数字也绝对超出你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