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关琥在小小的审讯室里待了几个小时,说得口干舌燥,到最后以为该结束了,没想到警察又开始重新问,他实在忍不住了,拍桌子发了火。
“我也是做警察的,知道该配合你们的工作,但配合也要有个限度,劫机犯还是我帮你们抓的,你们要是怀疑我跟他们是同伙,直接打电话联络我工作的地方,调我的资料慢慢查!”
关琥的英语不算好,一着急起来又说得结结巴巴,那些人被他突然的爆发弄傻了,先是做出掏枪的动作,但很快又改为安抚。
在争执中,其他警员匆匆跑了出去,关琥还以为他们是去找增援,但过了没多久,进来的是席勒警官,她先是就同事对关琥的无礼行为道了歉,又以极快的速度帮他安排了去医院的手续。
关琥冷眼旁观,见席勒跟那几名警察说话时,眼神不时移到他的身上,直觉告诉他那些人在说他,可惜他听不懂德文,而唯一懂德文的人不知被他们隔离去了哪里。
等关琥从警局出来,警车已经帮他们准备好了,他的那几位朋友都蔫头耷脑地坐在对面的长椅上,尤其是小魏,仰头靠在椅背上呼呼大睡,旁边还放着他们的行李箱。
看来在他被‘审问’的期间,朋友们也不好过,这让关琥感到抱歉,他们一下飞机就被带到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要付大半的责任。
关琥刚想完,眼神落到张燕铎身上,张燕铎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凶器——打晕歹徒的那本唐诗全集,正看得津津有味,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对眼下的状况置若罔闻。
一瞬间,关琥决定收回自己的歉意,至少收回对张燕铎的。
见他出来,叶菲菲第一个跑了过来,担心地问:“怎么样?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还好,他们有提供最贵的也是我最讨厌的黑咖啡。”
“啊,他们太过分了,居然用精神折磨法来对付你!”
关琥白了叶菲菲一眼,觉得玩笑无法顺利沟通,问题绝对出在叶菲菲的智商上。
“其实我们也被审了很久欸,有没有搞错,在飞机上我跟凌云很英勇地帮他们,他们却像是审贼一样地审我们,最后我忍不住,冲他们拍了桌子,说我外公是上将,有什么问题让他们直接跟他沟通。”
回想自己刚才做了相同的事,关琥有种智商被拉低的错觉,有气无力地问:“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走了,再回来时,就对我毕恭毕敬的,哼。”
说到这里,叶菲菲挺胸抬头,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关琥没好气地说:“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爆你是官三代,害得我们被关这里这么久。”
“我外公退休了啊,我不想一点小事就借他的光,唉,没想到最后还是借了。”
席勒走过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跟她一起的还有一位年轻男士,他没穿警服,但笔挺的身板跟对席勒恭谨的态度表达了他的身分,席勒指着他,介绍说——
“这位是克鲁格先生,体检之后,克鲁格先生会送你们回酒店,但因为劫机案牵扯到一些问题,所以还要麻烦几位在慕尼黑多停留几天。为了表达我们警方的谢意跟歉意,各位在这里的所有花费都由我们来承担,给你们造成不便,还请见谅,也请配合我们的工作,另外,你们这次是来观光旅游的,请尽量避免不必要的纠纷。”
席勒的言谈举止很有礼,但却带给人不舒服的感觉,尤其最后那句话像是在警告他们不要多事,关琥在心里愤愤不平地想,说得他好像很喜欢惹事似的,早知如此,在飞机上他就不插手了。
席勒介绍完,克鲁格向前走了一步,向大家点头行礼,一板一眼说:“我叫科林·克鲁格,很高兴认识你们。”
叶菲菲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转头看其他几个朋友,小魏还在呼呼睡大觉,直接忽略不计,谢凌云则皱眉不说话,张燕铎依然保持低头读书的状态,她只好把决定权放到关琥身上。
在这种隐性的强迫下,关琥还能说什么?虽然他心里不爽,却只能点头答应,叶菲菲比他更不爽,双手叉腰,问:“负责我们的花销,那是不是也包括我们购物的消费?”
席勒一愣,叶菲菲紧跟着说:“那就是包括了,跟你说我购物很疯狂的,买低档货会拉低我外公的身家,所以让你的手下记得多带钱喔,当然,信用卡刷账也是可以的。”
这次席勒不是发愣,而是整个人僵住了,等她回过神,叶菲菲已经跟其他人打了招呼,大家陆续上了车,小魏被她踹了一脚,硬是被拖去了车上,叶菲菲最后上车,还不忘回头给席勒一个飞吻,微笑说:“美女,谢谢你的合作。”
席勒的脸色青黄不接,半天才吐出一句话,“你真的有日耳曼民族的血统?”
“八分之一吧,你可以忽略不计的,拜拜。”
叶菲菲的座位上放了两个大大的黄色星星抱枕,她拿起来,落下车窗,向席勒摇晃星星抱枕,亲热得像是跟好友离别,关琥回头看着那道站在夜幕里的笔直身影,不由得扶额叹息。
“我觉得这位女警官今晚一定会为怎么申请这笔资金而彻夜难眠。”
“她自找的,哼哼,有人让我不爽,我会让他更不爽!”
叶菲菲挥起拳头,一拳砸在抱枕上,关琥看到在前面开车的警察克鲁格轻微抖动了一下,他明白了,这位警察先生懂汉语,从岁数来推断,他多半处于干杂活的位置,多半是因为他懂汉语,才会被席勒派来负责他们的行程,当然,还包括监视。
“如果抱枕妨碍到了您,请丢去后车箱。”克鲁格结结巴巴地对叶菲菲说道。
下一秒,星星抱枕被抛去了车后面,接着是第二个,关琥再去看克鲁格,感觉他的脸色更白了。
克鲁格开的是越野车,车型很大,里面也很宽敞,但这并没有缓解大家不爽的情绪,路上谁也不说话,导致车里的气氛很压抑。
还好没多久医院到了,之后的体检都是由克鲁格安排的,其他几个人算是沾关琥的光,除了接受问诊外,还做了各种常规检查,小魏自嘲地说:“没想到出国旅游还能免费享受健康检查,今年的体检费省下来了。”
关琥身上的擦伤比较多,所以他花的时间也最长,叶菲菲跟着他,负责帮他翻译医生的提问,一些细节问题医生翻来覆去地问个不停,导致光是验血就花了近一个小时,让他真想直接跟医生说——老子不玩了,赶紧签个字,让我们走人吧。
两小时后,在关琥终于结束了体检,拿到一切正常的化验结果后,他发现谢凌云跟小魏没事做,正无聊地坐在大厅椅子上看他们完全看不懂的电视新闻,而张燕铎在另一边,一脸云淡风轻地看着那本唐诗全集。
“这本书里有黄金?”终于忍不住了,关琥过去问:“你就不关心关心你弟弟的伤?只会捧着本书看。”
“你没事,否则一下飞机,我就会让他们带你来医院了。”张燕铎的眼神从书中移开,对他说。
关琥摸摸鼻子,好吧,其实所有人都知道他没事,要不也不会把他关在警局审讯那么久,但问题就出在这里——明知道他没事,为什么还硬要把他弄来医院做检查,并且检查得这么详细?这到底是日耳曼民族做事太教条主义?还是在变相监视他们?
“我们的所有行李都被检查过了。”趁克鲁格去付钱,谢凌云对关琥小声说:“他们看起来很怀疑我们。”
“幸好没把我哥最爱的唐诗搜走。”
关琥的吐槽导致被揍,张燕铎站起身,拿书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看到克鲁格匆匆转回,他说:“先回酒店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