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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3

作者:弗rar 当前章节:14890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54

严岫把财务报表放在桌子上,刷新了一下自己的电邮,就看到财务科新发过来的更详细的文件。纸质报表,某种程度上讲只是形式。

帐做的漂不漂亮,要从这些最原始的账目记录方式上看。够漂亮的话,严岫在上边签个字,财务科这个季度最主要的工作就算搞定了。

那些纸是给其他人看的。邮箱里的东西才是给自己看的。

粗粗扫了几个数据,他松了口气。这是个不错的季度。更重要的,公司一直在卡的一个科研项目上个季度刚有了突破,这几个月收益就迅速的回来了。

所以即使已经不知不觉坐了一下午,他的精神并不觉得太疲倦。所以电话震动打断他思路的时候,他也没有太暴躁。

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提示的时候,严岫不自知地叹了一口气才按了接通键。

“怎么,什么事?”

对方好像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停顿了好几秒。

“那个,也没有……就是问你这几天怎么样。”

“挺好的。”

话是这么说,但事实是闻斌问起来近况的时候严岫大脑的疲惫信号突然就跟领兵起义了一样,活动了几下就觉得浑身肌肉酸痛。严岫站起来走了几步,再次感叹一动不动坐一下午比他妈跑几公里还累。

“哦,那个……下班了吗?”

下班这个词,其实用的不太合适。

“没有,还在公司。”严岫活动着肩膀忍下几声痛呼,“你现在在哪呢?”

“缅甸。”

“什么?!”

这个地点吓了他一跳。

紧接着的,是两个人反应过来之后默契的尴尬。

闻斌是什么时候开始飞国际航班的,严岫不知道。而闻斌甚至在潜意识里边一直觉得严岫仍旧是很容易看到他的飞行计划的,他又反而被严岫的反应吓到了。

有时候疏离感和陌生感就像突然被阳光直射的门镜,直到反射过来的光线刺到你眼睛之前,你可能还一直以为门镜里映射出来的空间,真的就是门的另一侧。

严岫有些不忍听到闻斌这样的反应,难得尴尬的嗯了几声才想起来说什么:“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仅仅两个字,就带着很明显的期待,“怎么有事吗?”

被对方把原话扔到脸上的时候严岫立刻就后悔了刚才情急之下没过大脑的提问。

做一个邀约显然不在计划之内。

“没有,没什么事。……那要不你回来之后咱们出来聚聚吧,很久没见面了。”

“嗯,我回来之后给你打电话。”

“行吧。”

挂了电话,严岫没忍住点了根烟。

惯性果然是很强大的东西,七年的不忍,他至今对电话那头的人狠不下心。

和闻斌再联系上,是在他从空管局辞职的四个月之后。他不知道闻斌打来那个电话心理建设了多久,只是在看见来电显示的时候就没忍心挂掉。那一瞬间的感觉他说不清楚,但只是把电话接了,听着声音传到耳朵里,想到这个人是在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的情况下仍旧主动把电话打了过来。

换做以前,这种苗头大概会被死抓住不放吧。但是那个电话打到一半,严岫就突然觉得很没意思。那之后在两人的关系里严岫前所未有的不积极,闻斌大概还适应这种情况适应了很久。

即使到现在他也不知道那种突如其来的兴趣丧失是怎么造成的。

刷新了一下邮箱,就看见姚义军很效率的发来了新策划大纲。——跟政府的估价被压倒了一次性结清百分之四十五。而公司的惯例,能拿到三十五就很满足了。

永远别忘了问清楚成本是多少。

他知道姚义军敢这么跟他报,就是心里有数。这个价谈成的可能性绝对不低。

问清你的成本。

严岫关掉页面转头看着窗外灯火通明。

自从接了电话之后,他的手就一直无意识的摆弄着手机。等他意识到自己的小动作的时候,真的有种大骂自己傻逼的冲动。

只不过自己坐在办公室爆粗口,也挺没意思的。

这辈子他唯一没有按照先搞清成本的事情,大概就只有一件了吧。

——他甚至能想象军哥坐在对面怀疑着询问他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严岫,七年了还这么吊着,没结果也不收手……你这收益时长,未免也太长了。

☆、脱了这身衣服其实什么都不是(上)

一个人被股市套现的时候,一般都会等。等到到涨,等到反弹,等到收回成本。

或者,等到死。

因为人是很善于期待的生物。千百年来,我们找到了一个又一个存在,探究了一种又一种发展,但至今,我们甚至都不知道这一切存在与发展是为了什么。这种先于本质的客观或许符合我们当今的科学,却恰恰很难在人类价值观中形成驱策力。

没错,生存一种本能。可生存本能是不能满足日渐增长的精神文明需求的。

所以,我们学会在付出与投资的同时,放纵自己的期待,直到期待也成为一种本能。

本能驱使下,很多明明沉不住气的人便生生有了耐心,非要等到自己获得收益的那一刻。同时又因为收益时长过长,原本的期待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了。

于是就放不开手。

那些证券交易大厅的疯子们是这样,大街上死缠烂打的情侣是这样,当初英雄就义一样本打算一辈子不掰弯毛东却喝了几杯酒就告白的张载焓是这样,严岫,自然也就不外乎是这样。

他很恼怒。

一方面是因自己被闻斌影响太久而暴躁,另一方面是对闻斌这种增加自己放手难度的“维持关系”感到非常不爽。

顶着紧皱的眉头把雨刷器又开大了一档,严岫突然怎么看这种三十秒晴天变暴雨的天气怎么不爽。这个城市的天气就是他妈尿性,你看天气预报觉得很合理很准的时候,它往往会不准,等哪天你瞪着天气说今天还三十度明天就十度雨夹雪一定是出错了,它往往准确的让你只能蛋疼。

就着这种天气,严岫在闻斌问自己去哪见面的时候,报了一家gay吧的名字。

所以说你以为严岫这种人天天深思熟虑那就错了,人家至理名言三个字,看心情。

尤其是连闻斌都不想待见之后,他对自己情绪状态的完全随机转变已经自暴自弃了,连累的整个公司都跟来了大姨妈一样,上午还开开心心地准备增加生产线,下午一上班才知道整个生产线的研发都被搁置掉了。

理由是其相关的理论瓶颈已经憋了一年了,感觉着可能会有大突破,所以连带着整个项目维持现状,等。

姚义军指着他鼻子骂他还能更不靠谱么。

但姚副总又在辗转反侧一晚上之后一早来到公司对严岫这个决定表达赞同和支持。

就连毛东都曾经一本正经地表示,自从严岫破了自己七年的暗恋之后,感觉整个人都……神展开了。

其实就是说他放开了很多吧。

原来给人的感觉是憋屈,忍,稳,有张力。现在骨子里的疯被表现出来之后,会让人觉得意料之外但又情理之中。

原来淡定,但你能看到那种平静之下想要爆发的感觉。现在阴晴不定,但是你又觉得这个人不论是在闹情绪还是在憋情绪,内心都是沉下来的,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这种把明恋对象约在gay吧的事情要是放在以前,严岫肯定死都不考虑,现在却觉得或许听起来是神经病一点,但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了,就该是这样。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想要什么效果,但他就是觉得还蛮好的。

约好地点之后,他觉得天气都比刚才可以忍受了。

正在他心情转好的时候,姚义军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刚回公司竟然没看见你人。怎么回事,今天舍得按时回家了?”

按时两个字很明显是粗体。

“没有,就是我今天约朋友出来喝酒了,所以先把车开回家里。你那边怎么样了?”

“正式谈合同定在明天上午十点半,希望很大。”姚义军的口气很轻松,让严岫松了一口气,“不过,严岫,这可是你自己提出来要亲自去的啊,他们已经知道是直接跟你谈了,取消不了了。所以你今天喝酒什么的……注意点分寸。”

“嗯,我心里有数。”

“不过你要是今天晚上陪女人,我倒可以考虑承担一下你明天不出现的风险……”

“我操,军哥,你这玩笑开得我都没什么劲反驳你。”

咱除了插科打诨能不能搞点有新意的。

“我是在关心你的终身大事啊,你刘姐昨天晚上还跟我讨论这个问题呢,说什么你在公司这边稳定下来也该开始考虑在这边找找女朋友了。”

“军哥,我刘姐是我秘书,平时我也不叫她刘姐,我估计女人听见自己上司叫她刘姐也不会高兴吧,所以您不用一个劲提醒我她是您老婆,我没非分之想。”严岫知道越是这么说,本来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的姚义军一定会忍不住脑补一下,“而且我觉得‘刘姐’对我也没有什么这方面的暗示……”

“操!”

大概这个话题终于触到了姚义军的雷点,那边啪就把电话挂了。

严岫把车先开会了家,然后打了出租到约的地方。

最后他还是跟司机报了一个比较近的地名,因为那间酒吧如很多gay吧一样比较难找。下了车之后他就点了根烟抽着往胡同里走,懒得打伞,难免被变小了一些的雨淋湿了表面的一层,整个人罩了一股寒气。

走到门口,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了下来。

如果自己在里边等,搞不好闻斌进来还没来得及找到自己就扭头走了。

站在门口的突兀感让严岫很不自在,看了两眼表就没忍住给闻斌去了个电话,但是被掐断了。估计是快到了,严岫就很下意识地把视线放在了胡同口。

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肩膀的时候,严岫吓了一跳,还以为闻斌竟然从自己没告诉他的另一条路来了,结果回了头才发现是之前在这个吧419过一次的一个男人。

三十多岁,华侨,身上那种中西混合的感觉相当有魅力。

“看你这姿态,是望夫呢?”对方手里端了杯酒,显然是刚从里边出来的。

严岫笑了笑没说什么,从嘴里把烟拿掉,接过对方手里的酒就喝了。把杯子递还回去的时候那人的另一只手顺势就摸到了腰上,被严岫毫不掩饰地避开了。

“今天就算了。”

结果这种反应好像恰恰挑起了对方的兴趣,摆了一副凑热闹的姿态站着不回去了,似乎是准备一问到底,也不管自己手里还拿着个空酒杯。

“如果我没会错意,咱们上次还是很愉快的吧。”

甚至还留了电话,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打。

“嗯,是挺愉快的。我不是说不行,是说今天就算了,今天确实约了人。”

“我说呢,怎么接受请酒接受得这么主动痛快,原来是打发我走来着。”男人好像被挑起来了一点征服欲,故意凑在了严岫的耳边说话,整个上身也都贴了上来,逼得严岫只能往后仰,“本来我说望夫只是开玩笑的,没想到是真有这回事啊……你能领到这儿的人我相信一定好质量,就是不知道是哪种类型的?看样子他是第一次来gay吧?别跟我说你喜欢的是清纯大学生,据我的了解你不喜欢这种的啊……”

严岫见被逼得越来越紧,就干脆整个人一错身站到了那人的侧面。眯着眼睛看对方扭过身子再次直视自己,这次却很识相的没有再靠近。

“你想多了,只是朋友。不过今天也许会闹一点,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你就当看了场微电影得了。等今天这茬闹完了,咱俩还有的是机会呢。放心吧,电话我留给别人的不多,肯定不会白留。”

对方对后边这几句话显然还是比较满意,盯着严岫评估了很久。严岫就在那种评估的目光下很自在地灭了烟,同时余光瞟到了正走过来的闻斌。

盯着他的男人相当敏锐,察觉到了什么一样扭头看着正朝这边走过来的人。

看了一会儿,啧着嘴摇了摇头。

“严岫,就这种程度,有点让人失望啊。”

“说了是你想太多了。”

“那好吧。”似乎是满足于来人明显没有自己有吸引力的情况,男人不再纠缠,笑着冲严岫举了举空酒杯,“我等着你的电话。”

说完就扭头进去了。

差不多也就是那人进去,闻斌也走到了严岫面前。

顶着一张别人欠了他八百万的脸。

“那是你朋友?”

也不知道这是直接给约在一起了,还是碰见的。

“嗯,也就是认识,看我在门口等人就好奇出来打个招呼。”

也对,哪有大男人约朋友去酒吧还站在门口等的。

闻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抬脚准备进门看看,却被严岫拽住了胳膊。严岫就面对着门,所有的表情都被门里透出来的灯光照的挺清楚。

“怎么了到底?”

询问的措辞并不客气,但闻斌的口气意外的很温柔。

可偏偏就是这种温柔,竟然在严岫心里边,勾起了一点恶心和厌烦。

所有的付出,不管看起来何其难得,其实在你还抱有期待的时候,甚至是能给人以快感的。就好像你把一只手放进了水里,但是水还在缓慢加热,你感觉到的至多是刺痛感,可其实刺痛感并不能对你产生什么真真正正的实质性的伤害。

直到有一天,水温已经开始滑出你能忍受的范围。这个时候问题就来了——你是要一点一点经历手被烫伤到废掉的整个过程呢,还是,把这只手断了。

严岫不知道自己看着闻斌站了多久,但至少他开始领着人往gay吧里走的时候,对方虽然疑惑却没有警觉抗拒。

进门的时候,严岫停了几步,跟在了闻斌的后边。

想辨认出这里的属性并不难,毕竟身旁的所有人都是男人,不远处有两个男人在接吻,有些人则一看就是MB,墙上和天花板的装饰都丝毫没有顾忌女性的审美。

严岫数了,闻斌是在走到第十四步的时候停下的。

因为没有回头,加上背景噪音比较大,所以前边的人说的话传到严岫耳朵里的时候断断续续的,并不清晰。但他还是能听出来,闻斌的口气明显很冷。甚至比自己半湿的外套还冷。

“严岫……你到底什么意思。”

☆、脱了这身衣服其实什么都不是(下)

闻斌问完这句话,见后边没反应,就转身想要走。

却被人面无表情地拦住了去路。

两人僵持了相当久,以至于已经开始有人往这边看了。这其中当然包括从一开始就在往这边看的Alan。

严岫记得第一次在这边碰到Alan的那天晚上,也就是两人果断出门找宾馆之前,他们曾经说过自己名字的来源。Alan之所以叫Alan,是因为他爸妈都是艾伦图灵的脑残粉。只是他们大概都没有想到儿子不仅在事业方面按照他们的偶像发展了,性向也不例外。

至于Alan,大概在第一次听到看见严岫拿手指蘸着酒在吧台台面上写出来一个“岫”字的时候,就已经下定决心当晚就搞定对面的男人了吧。

云无心以出岫。Alan是中国控,当然知道这个字的意思是指秀美的山。山之秀,必然强而美。严岫知道自己不乏拿姓名勾引Alan的意思,他看得出来Alan喜欢强者,强中再透出点隽秀,实在太容易引起Alan的兴趣。

严岫在闻斌的瞪视下,脑子里飘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闻斌则似乎很不喜欢现在的处境,死皱着眉头寻找着一种合适的方式说服严岫放行。

“我,我没其他的意思,但是你这样做意图未免太明显了……挺没意思的。”

对面的人听完冷笑了一声:“你就当陪我坐一晚上。”

“严岫,如果你真想来……gay吧,你是不可能叫上我陪你的。”

这样做,只不过是告诉他他们俩之间的事情还没完。

对面的人不肯定也不否认,就还是那么站着。闻斌看见自己身后的灯光打在严岫身上,心里知道自己是逆着光站的,光虽然不强,但站在自己对面应该也看不太细致自己的表情。

这种位置……严岫根本不是在逼闻斌,而是在逼自己。

闻斌有点烦躁地叹了口气,有点打算退一步的意思:“有什么事儿就非要在这说吗?”

“有什么事儿不能在这说吗?”

“你纠结在这种地方,无非是认定了我还在介意你的事情。但是就算我介意,也是人之常情吧。严岫,你想跟我怎么折腾都无所谓,但是你把我拉到这儿,有意思么?”

虽然逆光,但是闻斌那张扭曲的脸还是诡异地冲击着严岫的视线。他其实听到介意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火了,只是所有压制过的火气都突然被点着的时候,他先是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视线中表达的东西不一,冷眼和嘲讽的都不少。闻斌也因此越来越烦躁。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抬脚想绕过严岫往门外走。却被突然出手的严岫猛的人贴人地往后推了好几步,停在了酒吧正中间。停下来之后闻斌再看严岫扯着嘴角冷笑,才发现这个人是真的生气了。

严岫开口的时候声音仍旧很压抑,但反倒因此有种低沉的共鸣感。贴着闻斌的耳朵吼得他有点恍惚。

“介意?什么叫介意?啊?什么叫介意!我他妈的该说的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也就少给我一副情圣嘴脸的站在那,少拿你对付女人的那一套对付我!听见了么!少拿你对付女人的那一套对付我!继续啊闻斌,你继续啊,你倒是有本事再跟我扯几句听听啊。哟,你看见我和别的男人说句话你也学着吃个醋,还挺入戏的!我告诉你,我跟现在在场的至少五个人上过床……怎么样,认识我七八年了你还没见过我在床上什么样呢吧,啊?你倒是猜猜看,我是上别人的那个呢,还是躺在下边给别人操的那个呢……”

“严岫!”

闻斌大概在听到后边几句的时候就已经有点意识不到自己到底在听什么了,就觉得脑子里的火越烧越旺,甚至在自己意识到之前自己就已经本能的推开了严岫准备动手了。只是力发到一半却正好听到那句“躺在下边给别人操”,手臂就不知道怎么的抖了一下,被严岫躲过了这一拳。

自己却因为冲劲再次贴到了严岫的身上,连带着前胸也跟脑子一样好像烧着了。只是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又被严岫推到了一边。

到了这会,闻斌已经意识不到围观人群的存在了。所以当旁边出来那种很尖锐的玻璃碎裂的声音的时候他吓了一跳,然后就看见了那个刚刚在酒吧门口跟严岫说话的男人。

Alan是摔了酒杯,一脸戏谑地走到了两个人中间看了闻斌一眼,接着非常张扬的直接掰过严岫的下巴吻了上去。

隐隐的,甚至听到了其他人的叫好和口哨声。

严岫对这个吻的反应非常消极,尽管并没有怎么抵触。所以Alan吻了几下也就觉得没意思,一脸欲求不满地收回了舌头,看着严岫的整张脸好像突然恢复到了平常麻木的状态里,完全没有任何表情。

本来刚刚还觉得,这人脸上难得有点人气儿了。

扭头看了看另一个人,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严岫有点无语Alan突然搅和进来,皱着眉把仍然扣着他下巴的手打了下去,交代了一句:“你注意点分寸。”

结果Alan好像听见了什么很搞笑的事情,看怪物一样看着他,明显不准备配合地第二次吻住了严岫。这次直接用胳膊环住了严岫的后颈一用力,两人简直就是撞到一起去的。

Alan觉得舌头还没伸进去,自己就突然被人甩开了。

飞行员真的打起架来,还是很难应付的。Alan向来比较满意自己的身手,现在却跟一个疯子缠打在一起根本挣脱不出来。对方的嘴抿得很紧,满脸的怒气,出手也完全没有理智和逻辑,搞得Alan有一会非常后悔自己掺和了进来。

打到最后闻斌嘴里开始吼,根本听不清在吼什么东西。严岫也终于搅了进来,但是明显帮Alan的立场让闻斌愤怒的眼睛都红了,掂起把椅子毫不留情就照着严岫抡了过来。谁知道严岫侧身一躲,椅子直接招呼到了Alan的前臂上。

Alan不知道什么情况,骂了一句我靠,整个人却被闻斌逼得只能继续打。

闻斌对Alan下手,甚至比对严岫还狠。

Alan到最后完全暴躁了。

直到严岫把闻斌拉开并直接给了对方一拳,被打的很狼狈的人却好像突然没力气了一样靠坐在墙边不起来了。

严岫连看都没看闻斌一眼直接扭头走向了Alan。

敛了一下视线,开口竟然是对不起:“我也知道今天这架不该你来打。但是我明天有一场很重要的谈判要出面,被看出来打了架会很麻烦。”

“你这样了还能记得明天有谈判的事儿?”

“生活总是要继续的。就是他今天把这儿砸了,我也只能赔了钱转身走人。”

“不是,我是说……”

刚刚疯成那个样子,现在竟然说自己的生活总是要继续的。这人未免也太邪性了。

Alan笑着叹了口气,勉强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没事,不用管我,我就是闲的。倒是你……严岫,你真的不是个疯子吧?”

“……我当你夸我。”

“本来就是夸你。行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我去继续喝我的酒。”说完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好像想起来什么,扭头对着严岫很挑逗地笑了一下,“不管怎么样,想打电话了我一定立刻就接。”

没搭理Alan最后那句的明示,严岫叹了口气准备去收拾自己的烂摊子。

走到闻斌旁边满共没有几步,他却有点不知道怎么继续了。不过一抬头看见闻斌已经自己站了起来,看着自己的视线好像恨不得杀了自己。等意识到的时候,人已经站在力闻斌只有半米的地方了。

想来,好像他跟闻斌之间的事情总是有点不受人力控制。或者说,两个人一碰到一起就都有点违背人物性格。

说不上是怎么想的,严岫就脱口而出了一句:“走吧。”闻斌也就跟着他一前一后出了门。

两人身后,Alan坐在吧台旁边很自在地重新要了一杯酒,寻思着自己衬衫扣子都掉了再加上稍微挂了点彩,搞不好前所未有的有魅力。

他笑着举杯对吧台里边的人示意了一下。

“就算看着自己酒吧差点被砸,说不出来管事就是不出来,你倒真的很靠谱啊。”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的。

看自己被打成那样也不出面未免也太靠谱了吧!

正在玩手机的人冷哼了一声没说话,过了半天叹了口气抬头,果真那人手里的杯子还举着没放下来。

“看他们俩那个样子,哪个都不是来砸场子的。只要不是真的来闹事有什么可怕的。就算真的被砸了也不会没人赔。”

“然也。”Alan收回杯子喝了一口,看对方完全不在意自己的事情叹了口气,“这对撮合成了就凑够5对了,你答应我了要送我一幅字的,别忘了。不过话说回来你一直很靠谱的,对你的信用问题我毫无压力。”

“随便。想让我写什么?”

说完这句那人就继续低头玩手机了,Alan则是慢慢喝着酒想了很久。最后好像终于下定决心一样敲了敲吧台台面,选了句让吧台里那人愣了很久的话。

“就选那句吧,我也不记得出自哪了,就是听你说过的那句……‘今已亭亭如盖矣’。”

天色晚了,总会带一点寒气。再加上之前下过雨,两人刚在酒吧其实也都弄得一身汗,所以风从车窗吹进来的时候,难免让人觉得骨头都有点凉。

即使如此,也没有一个人伸手把开的最大的车窗关上一点。

严岫一脸面瘫地开车,车是闻斌的。闻斌本人则跟游魂一样瘫在副驾驶上,连眼皮都懒得抬。就只觉得风吹进来冷,车开得很稳,人在自己的左边呼吸,呼吸声被裹进风声里边听不太清楚。

说是听,不如说是那呼吸声自己感觉或者想象出来的。

一直到车子停下来,闻斌勉强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严岫家。很默契的没有表现出什么下了车,跟着上了楼,进门,被安置在沙发上。

然后就看着严岫脱衣服拿毛巾,洗澡去了。

浴室的门一关上,闻斌又突然闭上了眼。脑子里都是刚才酒吧的片段,还有之前的一些事情,乱七八糟的,最后归结在了严岫被酒吧那个男人吻住的一瞬间,越想越觉得整个人都暴躁着却没有力气。直到他骂了一句卧槽然后尽最大努力睁开了眼,他脑子里的整个画面和场景才终于停止播放了。

严岫就站在他跟前,头发还滴着水。背后就是严岫家客厅明晃晃的灯。

很刺眼。

意识到两个人的位置较酒吧对峙时很微妙的对调了,闻斌皱了下眉。

“想什么呢。”严岫很自然的走到了旁边,有意无意地避开了逆光的态势,把手里拿的酒精棉球放在桌子上,然后把毛巾扔到了闻斌手里,“先去简单冲一下。你有几个地方大概是被Alan的扣子划破了。”

闻斌并没有动,只是把头扭到对着严岫的方向挑了挑眉毛:“Alan?”

严岫不置可否。

他突然觉得自己那点无名火又有复燃的趋势,没忍住直起身凑到了严岫脸前。但是近到一定程度之后就被严岫抬手制止了。

“我说了别用那种对付女人的口气跟我说话。”

“我没有。”

“闻斌,这话说出来你自己都不信吧?”严岫看着他的眼神嘲笑的毫无掩饰,“不过倒也有可能,估计你面对我这种一看就喜欢你的人很多次了。你们飞行是不是看着那样的女人看多了看久了,就真的觉得自己是偶像剧里男主角了?”

严岫伸手抚上闻斌的脖子,动作非常挑衅:“闻斌,你记住,第一,我不是女人。第二,脱了那身飞行的衣服,其实你什么都不是。”

对面的人听到最后这一句话脸色一僵,愣住了。

严岫见此准备起身给闻斌找身洗完澡换的衣服,但是自己一动却好像突然就把眼前的人叫醒了一样。

那人突然就发疯了。

严岫觉得自己被毫不顾忌地压倒在了沙发上,还没来得及说话闻斌就吻了下来。所有的味道,触感,力度因为来自自己看了七年的人而有种不合常理的熟悉感。混着那种几乎要灼断严岫每一根神经的新鲜和刺激。

任何一个人,被自己渴望了整整七年的人吻住,都是不可能无动于衷的。严岫不否认自己确实有一瞬间好像被迷住了。

闻斌的脸离得太近,占据了自己所有的视线。

头发,额头,眉毛,睫毛。

闭着眼。

好不容易洗个澡灭掉的那种燥热感忽然就腾起来了。严岫都不知道自己是因为看到闻斌闭着眼为什么心里有股火气。他就是想着,是不是现在把这个人压在下边做一次,把这个人做出来心理阴影了,以后也就清净了。

突然得到的激烈的回吻逼得闻斌一下子睁开了眼。严岫在这种意料之外的对下视有点狼狈。四目相对之后两人都有点愣,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先停止这个吻的。

俩人就一直对视着,到后来眼神都已经飘掉了,一直愣到冷静下来,愣到能听见客厅钟表走秒的声音。

之后是闻斌先起的身。

严岫看着闻斌那种失魂落魄的样子,根本找不到平时飞行的那种调子,突然就有点心疼。他整个晚上都在试图把闻斌那层骄傲的壳给破了,好让对方识趣点滚回自己的圈子别再来招惹自己。谁知道到最后他看着闻斌这种样子,竟然后悔了。

所以鬼使神差的,他拽住了闻斌的胳膊,冷着脸说了句:“算了吧,没意思。”

闻斌听见这句话整个人抖了一下。

那一下子,狼狈得严岫真的不忍心多看一眼。

后来闻斌拿了车钥匙就走了,严岫自己坐在客厅瞪着地板抽了整整一个晚上的烟。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画面片段。

接吻的时候,闻斌是闭着眼的。

睁开眼的时候,眼神里全部都是迷茫。

严岫不知道自己非要把人逼走或者把兄弟情逼成爱情有什么意思,毕竟人家一直喜欢女人不可能突然就弯了,同理的,相处了那么多年的兄弟也当然不是说陌路就陌路的。

他突然意识到大概自己折腾这么多事,都仅仅是因为,他不能接受一个突然失去了“暗恋兄弟”这个标签的自己罢了。这么多年自己下意识给自己套上的所谓的爱,甚至已经是自己人格的一部分。当然这种人格并不是真的放不了手,而只不过是还没到一个在自己和对方之间作抉择的时候。

他并不是没有能力毁了闻斌目前自持和拥有的那些东西。

只是既然感情悬在头顶,使得这种选择有着实在太过明确的倾向性。

——严岫大概是七年以来第一次,真真正正放弃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虐 真的不虐。。。。。。。。

☆、中航信

早上六点四十五分的时候,严岫的腿动了一下。

因为几乎是一动不动的坐了四个小时,这种说不上来是大脑生物钟超常发挥还是单纯肌肉抽搐的“动”让严岫就着一种刺痛倒吸了一口冷气。

茶几上离他手最近的是烟灰缸,周围是从烟灰缸里满了掉出来的烟头和烟灰。再远一点是几个空烟盒,再远一点,就是昨天拿出来的酒精棉球。

昨天晚上,他抽烟抽到将近三点,然后就是僵坐在沙发上看天花板,什么都不想,纹丝不动。因为客厅里能翻出来的烟都抽完了,他就再没有任何做其他事情的欲望。一直到还滴水的头发变干,客厅里强亮的灯光被太阳光比下去。

他没经历过这种情况,甚至之前劫机事件的时候,他至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是说真的,刚刚过去的那四个小时里,他压根没有一个自己身处何地的概念。

直到右腿动的那一下,把他疼醒了。

严岫揉着酸麻的双腿慢慢站了起来,挪到卧室,从自己换下的衣服里摸出来手机,又慢慢挪着把手机充上电,最后挪到了卫生间。

他抬头,面无表情地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然后开始刷牙,洗脸,刮胡子,理头发。做完这些,他又挪去厨房泡了一杯润嗓的茶和一杯麦片。

上午有谈判,他怕自己抽了一晚上烟说不出来话。

直到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完,严岫最后拔了电已经充了一半的手机出门去了公司。

他再没有走近客厅的沙发和茶几一步。

到了公司,他坐在办公室第一件事是做了个深呼吸。

如他自己所说的吧,生活总是要继续的。他一点一点把思维放到公司的事情上来,但是一整夜的精神消耗,让他觉得自己整个皮肤都是麻麻的,所有的外界刺激到大脑好像都钝化了一下。

就是有点……难受。他也能感觉出来自己的思维现在应该有点偏离平时的状态。这次地方政府提出来回收那三个机场比严岫预计的早了不少,他其实有点想不清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原因也确实很难预计,小到一个二把手比较有预见性的一个提议,大到对整个地区建设规划的把握,都是有可能的。

那么,机场的收益就明显不是最重要的……

“严岫?”

姚义军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有点闷。严岫仰头努力说了声“请进”,听见自己的声音以后又皱着眉清了好几下嗓子。

“军哥。”

“我操,我说我在外边敲半天门没人搭理我——你这看着跟被谁虐了一晚上一样,是真不知道今天上午有谈判是吧?”

“没事,他们又不知道我平时什么样,这张脸能用就行。”

姚义军哼唧了两声,最后好像还是把想说的话忍了回去,站着敲了敲严岫的桌面:“走吧,去会议室开小组会。再把具体策略过一遍。”

严岫嗯了一声,就原地满血复活了。

整个上午,严岫的大脑从在小组会上被带起来之后,就没有再停下来过。会上大家最先讨论的就是这个时间差的问题,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不管怎么样,这种变化对他们来说其实没有什么实际收益,也同样没有损失。所以商定的几条底线并没有变——首先是不能影响和地方政府之间的合作关系,其次是尽全力留下那个4D的机场,最后一条,就是那百分之四十五的收益,一个点都不能少。

因为以政商合作的尿性来看,合同一旦签下来,除了字面上的那些收益,其他的就该当是送出去的投资,不要老想着要回来。

结果到了谈判桌上之后,提出来这种强硬策略的姚义军好几次都恨不得把严岫嘴捂上拉旁边私聊一会。

这家伙又不是跟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谈生意,有必要句句都说的那么死吗!

姚义军就记得那会严岫顶着一张死人脸听完了对方的预算,也没说什么就是回头交代刘萍把这边的预算发给对方没人一份,然后说了一句:“金主任,咱们这差距太大了,您还是重新考虑一下吧。”

大概没见过这样的,那个主任立刻皱着眉看了严岫一眼。

这边依旧一脸正经。

“金主任,咱们这次谈的是公务机,咱们双方心里都清楚这种单子肯定是不能放给外资做的。其他的国内相关企业都有各种各样的欠缺。商制是国家一手扶持起来的,首先我们肯定不会黑纳税人和国家的钱,其次我们有多少实力咱们政府肯定也清楚。所以这次,双方其实都没有什么其他的选择。尤其是我们看起来要了四十五个点,但其实我们还相当于返还了政府两个机场。这已经是很大的诚意了。”

“但是严总你也知道,商制之前可从来没有跟我们签过四十个点以上的合同。之前合作也一直是我跟进的,我很清楚商制在这方面确实没有受过什么委屈。况且,公务机这种单子,部分来说也是企业对国家应尽的义务。”

这句话隐隐有了点指责的意思。

“金主任,”严岫坐直了一点身子,“商制现在,归根结底还是个民企……”

姚义军吓出了一身冷汗。把话题抬到这种高度,说不好了就会非常伤感情。

“公务机的单子,我们其实是志在必得的,确实没有考虑过这次谈崩的可能性。换句话说,和政府的合作对于商制来说是必然存在的,是不可或缺的。我们这次提出来这种预期,很大程度上是结合了企业长期发展的规划,就现在的来看,将来跟政府的合作只会更频繁,规模也会更大。商制当然不会自己断了跟企业渊源的联系,那跟自断前路没什么区别。”严岫看了姚义军一眼,得到了某种许可,“金主任,至少我现在可以以我的身份保证,商制跟政府的合作长远来看是绝对的双赢。或者,我们很乐意把这一条款加到合同当中去——这对双方来说都是一个保障。”

既然甩不开,那就绑得更紧一点。

商制现在的根基其实仍旧有五成左右是当年政府的注资,但商制现在是民企也是事实。企业本身依赖政府并不是好事,可让公司真的背离本源去发展,也是不可能的。

这个道理,其实还是严岫昨天晚上看着闻斌明白过来的。

过犹不及,改变是一个过程,而已存在的那些过去,也要去接受。

最终,整体的谈判还算顺利,当然大家都有妥协,但至少商制方面的三个谈判底线都守住了。

回公司的路上姚义军还没来及喘口气,就听见严岫好死不死说了一句:“回去之后准备准备,咱们开始跟中航信那边接触吧。” (注:中航信全称【中国民航信息网络股份有限公司】,反正。。名字这么长就肯定看字面意思就能很准确理解了嘛。反正就是管民航飞机通信设备一类的东西的嗯。。。)

姚义军转过头瞪着严少爷评估了半天。

“你昨天晚上……真的被人虐了?”

不然今天这情绪状态也太不像个人类了。

“哎……”严岫紧皱着眉闭了一下眼,“你不会想知道细节的。反正这段时间我大概会比较工作狂,连累了你的话,你就体谅一下……”

“让我死之前至少让我知道为什么行吗,少爷?”

“我现在不能闲,闲下来就会……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之前那四个小时的感觉,他真的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了。现在除了工作他不知道还有什么是最快最有效的。

姚义军似乎想到了什么,看着后视镜里的严岫,欲言又止。

但最后有些话总还是忍了没有说。

严岫回到公司之后连午饭都只是叫了外卖,视线几乎没有从电脑屏幕上移下来。公司里严岫手下的几个中层则很快口风一致的传开了顶头上司心情不好的消息。弄得一向不在公司八卦的刘萍给严岫送文件的时候都多看了这位上司好几眼。

严岫就装不知道,该干嘛干嘛,同时心里默默祈祷姚义军不要卡在这个关头推门进来。

之前他派去做私人机市场调研的几个小组动作都很快,分析报告在数据出来的当天下午就送到了严岫的桌子上。他抱着这几份调查研究了很久。

这块蛋糕这么大,到底怎么抢?

搞垄断的风险确实太大,那么先发制人抢下来多少的市场份额是才合适的?而最关键的,自己手里必须有够大够强的牌握着,不然光靠跟政府的“紧密合作”也是不够的。严岫自己的打算是从中航信这一块下手——他想让对方放弃那种按座位数收取航信费的制度,改为整机全款,之后的通信服务费直接算在购机的费用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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