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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4

作者:弗rar 当前章节:1480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54

买飞机的人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再加上早就被繁复的手续磨没了耐性。如果这个时候自己做好了所有配套设备,卖给别人的飞机直接就可以上天,那毫无疑问比较容易争取到第一手的客户资源。

针对中航信的交涉,早开始早好。最好双方之前就先合作几次,摸清了脾气也建立了基础,最后谈起来可能就比较有余地。

他已经拿起了内线电话准备拨到姚义军办公室再交代一句了,结果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陌生号码,本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下来。

结果对面是个完全记忆之外的女声。

“喂?你好,严岫是吗?我是民航学院的罗与兴。”

“嗯,我是。请问有什么事情?”

“没有,就是下个月不是校庆嘛,所以我和原来几个学生会的同学聚到一起商量了一下,想组织大家一起再回一次母校。”那边的女声慢慢的浮现出了一点熟悉感,严岫记得对方大概是学生会的哪个部长,“我们现在就是验证一下联系方式并确定大概的人数。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们会进一步发通知的。”

“没问题,我有时间。”

“那好的,我们商量好之后会再通知具体的时间地点和需要做的准备的。”对方的声音让严岫好像想起来了某个经常在晚会做主持的女生,“那……差不多就是这些事情,非常感谢同学你的配合!那我先挂了去通知其他人了。”

“嗯。”

严岫挂了电话半天没动。

他总觉得,那个罗与兴的口气有点表面上显不出来的微妙啊……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女生最后好像就是签进了中航信。

从严岫家离开时候,闻大飞行员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回家之后强迫自己处理了伤口,至于一看就是打过架的那一块青一块紫的,他就不追究了。最后强迫着自己睡了三个小时。睡着了还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正在接受什么表彰,下边都是人,突然自己身上的飞行员制服没有了,自己就赤身裸体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飞行的骄傲,是他自己通过努力给自己糊上的一层纸。被严岫一句话戳破了之后,嗖嗖的往里灌着冷风。

结果就算现在穿着拉风得一如既往的制服风衣,戴着那顶平时觉得帅爆了的制服帽,走在机场这种根本就是自己被围观的地方,他闻斌竟然开始觉得浑身不自在了。

浑身不自在?!

他昨天晚上就他妈该压着严岫做完全套!一开始他严岫不也根本没有抵抗吗!闻斌想起来那个男人因为自己的一个吻就燃成那个样子,就觉得心跳一下子就快了。

那种征服一个男人带给人的挑逗感,他还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女性身上体会过。

所以说就不该停下来愣神。愣神愣到最后换回来一句“没意思”,剧情发展真的挺出乎闻斌预料的。

不过,大概他最后被两句话说傻脸的也存在另一个原因,就是严岫说的话,其实都挺正中要害的。——几个字,就把闻斌整个人说冷了。

然后所有的情绪都落回去,闻斌才意识到自己对严岫下意识的态度确实是不对的。如果那人要的单纯就是两个人变成情人关系,那他就不会闭嘴长达七年。

真的是很头疼啊。

他带着一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发生过什么的表情上飞机了驾驶室。机上已经到的几个乘务看见他之后眉毛挑得一个比一个高。走进驾驶室就看见罗非已经在了。罗非正在那核对飞行计划,听见脚步回头一看,还以为自己看见了刚打过群架的高中小男生。

真的不是他的错觉,闻斌有些时候看起来出人意料的……幼稚。

“你也看见我的状态了,今天你飞吧。”闻斌很没压力地脱了衣服和帽子,走过去接过罗非手上的单子签字。

“真的飞不了?”

“嗯,脑子乱……”闻斌觉得罗非的口气有点奇怪,就抬头打量了对方一会,“你今天飞不了?”

“没有,就是其实我这会儿手感也不是特别好。”

罗非说完大概是也觉得自己矫情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感,飞行要都想依着自己的手感选择飞不飞,说句不恰当的,就跟出来卖的姑娘还得照着自己的喜好选客人一样。飞行们再得瑟也绝对不是仗着随心所欲的工作性质。

填完飞行记录罗非就重新坐到了主飞的位置上,但是过了一会儿又好像觉得不太舒服一样起身出去了。闻斌估摸着是去了卫生间或者去吸烟之类的。毕竟他也理解,真是有的时候手感不好了,那也是件很蛋疼的事情。

只是罗非的反应,怎么想都有点过了。

说不上是什么心理吧,甚至做这件事情的时候闻斌狠狠地唾弃了自己。——好歹两人也算朋友,心里竟然这么揣测怀疑自己的朋友,他心里多少有罪恶感。

但他最后还是从副飞的位置上站起来,走到控制台左边,调出来飞行计划单一栏一栏看下去。他看着看着先是吃了一惊,然后眉头一点一点皱起来。

到最后,他的后背甚至出了一层薄汗。

罗非在主飞一栏,填的是闻斌的名字。

他不知道罗非为什么要这么做,这种行为让闻斌觉得不合理。两人之间某种程度讲也是竞争关系,这种时候谁做主飞,一般还会多少较一下劲。

但是很快,他就觉得害怕了。害怕这种本能反应的似乎比他的逻辑思维快得多。

更确切来说,他是后怕。

刚刚他竟然看都没看就签下了单子。

那是纸质文书,那是亲笔签名。如果出了什么事情的话……他会几乎难以拿出任何有力的证明来摆脱关系。

如果出了什么事情的话。

闻斌眯了眯眼,关闭了飞行计划单,坐回了副飞的位置,望着平坦的停机坪,还有那些来来往往的,拉着各种货物的运输车。最后,视线有意无意地扫了扫头顶的那片天。

作为罗非这种快要升机长的比较有经验的飞行来说,仅仅手感不好,并不足以让他怕到这种地步。怕到做这种违背条例法规,违背道德原则的事情。

这绝对称得上一个飞行员的耻辱。

那么,这种晴空万里的天气……罗非到底在怕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此文不坑。 全文正文及番外的大纲已经搞定。 20章左右上H(。 估计全部写完二十五章那个样子。。。。这是我的耽美处女作呢(捂脸。第二篇文的构思已经有了 目测会比较短。 但是。。。应该会不太一样。 那篇文我会写的比较。。掏心掏肺吧。再次谢谢几位读者的支持嗯w 在晋江开荒开得还是蛮开心的~(我才不会说我现在都是在以一种【终于快H了】的动力在往前写呢。。。

☆、亡妻之树

苏素接到闻斌电话的时候正在约会。冷不丁的在约会的时候被前男友打电话,苏素还很难得的有点难堪。

尽管明知道自己对面坐的人和自己电话那边的人都不会怎么在意这个。

但更没想到的是闻斌打电话来的目的。

“你问我哪个乘务跟罗非好过?我怎么知道!我倒是可以给你数出来都有谁可能跟罗非发生过关系,但是你问我谁跟他好过……我确实没这个把握。”

“没事,给我列个名单就行。”

苏素很庆幸自己刚才还是离开座位接了电话,不然对话内容被约会对象听到了恐怕自己得第二天就杀到公司把闻斌宰了。

“闻斌,你说,这好歹也是个人隐私吧,我凭什么告诉你?”

“我现在真的不想让你知道。但是我反正不会做什么错事。——放心吧,我就只是了解一些情况,怎么着也不会随便泄露别人的隐私。我现在这样,可能自保的性质更多一些……”

“自保?!”

“苏素你先别问了……”

“那……好吧。我一会短信把联系方式发给你。你自己注意分寸。”

“嗯……谢谢。”

之前那个嗯明显是敷衍了事,倒是后边这句谢谢更接近真的。

“真的不能告诉我怎么回事吗?”

闻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说。

“事情没定论之前,我说什么都是不合适的。”闻斌斟酌着措辞,“怎么说,就是这事儿沾到谁身上都挺麻烦的,你别趟浑水了。”

苏素听得有点生气。

“你有时候还真的是很幼稚。既然事情有你说的那么严重那就不要再撑着个门面拒绝别人的帮助。”

“怎么说,这不是一个接受帮助的问题。甚至可以说我是在保护你。”闻斌浏览着之前几次罗非的飞行计划单,“苏素,既然之前几次都没有真的帮你什么,但至少这次,我绝对不害你。”

“所以不能说?”

“对,所以不能。”

苏素的短信在挂了电话之后三分钟就到了。

闻斌换好飞行制服,试图对着镜子挤出来一个笑脸,却最终失败了。

因为他刚刚用软件统计了才发现,罗非百分之六十主飞的时候,填的都是别人的名字。名字不一而足,所以显然他在帮助别人的猜想不成立。

那么,就只能从人的嘴里套话了。

武大的樱花火了。

大二的时候大家还在看着人人上的图片各种羡慕,结果那年冬天学校就默默买了十好几株的樱花成树过来,载到了宿舍区后边的一条次主干道上。

原来次主干道旁的是一排美到不行的银杏,银杏被移走的之后的第一年,严岫狠狠地痛恨了那十几株粉白粉白的一直在往下掉东西的樱树。

他对这些樱树的看法因为两个晚上发生了彻底的转变。

第一个晚上,是他在团委做完了工作回到宿舍。因为要赶第二天的ppt,他回去的时候已经过了门禁的时间了。路上没有人,只有落在地上的挂在树上的和飘在空中的那些粉白的樱花花瓣,被昏黄的钠灯照成奇怪的肉色。

因为是次主干道,观赏性就会被重视很多,所以这条路其实不是标准的直路,而是稍稍有一个弧度,正好把宿舍区环了进来。

所以刚开始的时候,严岫连一个头发丝儿都没看见。

他顺着那条弧形的路往前走,路边的宿舍楼上挂着铜牌标号。大概是无聊,他很难得的开始顺着那些标号,数自然数。

他记得,自己数到12的时候,被余光瞟到的两个人吓住了。

下意识的就把所有的注意力移到了那两个人身上,那会儿他也真没想起来自己是不是打扰了别人。

但严岫在之后的很多年都不能忘掉那个场景。

在那种诡异的肉色花瓣雨里,微风,路灯很黄,隐隐能听到校外的马路上有车辆驶过的声音,那两个男人就站在那里非常投入地接吻。

之所以说是男人,是因为俩人一看就不是学生,是老师。

严岫从来没有少女情怀,所以他觉得自己并不会因为场景中飘落的樱花瓣就给这个场景点个赞加分。但大概怀着一种自己在正在喜欢男人的觉悟吧,他突然觉得那些肉色的樱花瓣竟然因为眼前的场景,渲染起一股诡异的温暖。

或者说,多亏了那种橘黄色的灯光,平时看起来像日本艺妓惨白的脸的那些樱花瓣,现在落在那两个男人身上的姿态,看起来更接近……大自然母亲表达包容的轻吻。

如何不是包容?

从来不问是谁,不问以后,不问出路,不问后悔与否,时节到了,花开了,所有该给的美丽和浪漫,它从来不会少给一分一毫。或许是人本身太渺小,不值得一个另眼相看。但这种平等,本身就是包容。

如何不是包容。

那两人或许尽最大努力选了已经很安全的时间,所以放纵了地点,所以才投入得如此肆无忌惮。但他们还是被人撞见了,他们终归不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

这个点还有人本来就是件概率很小的事情,而这个时候出现的路人偏偏是个不可能去打扰或破坏他们的人——这种概率又能比零大多少?

那么,这如何不是一种包容呢。

严岫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但他最后怀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从接吻的两个人旁边直接走了过去。

自始至终,那两个人谁都没有睁眼。

两天之后的晚上,严岫则是和张载焓一起在团委忙到很晚。

回去的路上,同样是肉色的樱花瓣。尽管已经过了峰值期,花瓣的数量明显减少了,甚至落在地上的那些都多多少少被踩的有些脏。

但即便如此,那个晚上给严岫的冲击甚至比之前那晚还要大。

当时俩人已经快要走到寝室楼下了。他先是感到身边的张载焓整个人突然顿住了,便回头看了被他落下了两三步的张载焓一眼,接着顺着对方复杂的视线向两人前方看了过去。

在那些稀稀落落的樱花瓣下,他们的寝室楼前,站着正耐心等待张载焓的毛东。

“想什么呢?”

Alan从浴室擦着头发走出来,严岫顺手把自己刚点着的烟递到了对方手上,把手机扔在了床头柜上。

罗与兴的短信,搭讪的意图不能更明显。

“怎么,不想说?事后谈心这么好的氛围你也不想说?”Alan爬到被子里,伸手拿了电视遥控器过来打开电视,换着台才意识到这个点就不会有什么节目可看,也就这么放着电视剧频道关了声音和严岫靠在一起坐着,和谐得完全不像刚滚过床单的两个人。

“严岫,”他表现得很顺口地问了一句,“之前那人什么来头,这么能打?”

终于要问了啊……严岫自己又从旁边的烟盒里倒出来一根烟点上,多少还是沉吟了一下才开口。

“是个飞行员。”

“你同学?”

“嗯,一个学校的。民航嘛,反正大家都是同学。”

“……闻斌?”

严岫差点没忍住整个人跳坐起来,好像浑身的警觉都因为这两个字被激发了一样。本能太快了,自己的思维是后来才反应过来大概Alan那天在酒吧大概听到的。

Alan看了旁边的人一眼,勾着嘴角笑了笑:“其实是你之前就……叫过这个名字。”

这句话,严岫瞬间就听懂了。然后眼神明灭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猛抽了好几口烟,他才闭着眼叹了口气:“至少在我这方面,已经到头了。”

如果不出意外,他和闻斌会退回最初的朋友关系里去。或许是退回那种所谓的单向暗恋中——既然他还不能说不爱了。但至少,早晚都是会过去的。

真的想过去的话,其实也很快。说过去就过去了,可能你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

“到头了……”Alan半天没说话,翻来覆去的想着这三个字。他不是当事人,但他多少能想象。这话说出来,大概就意味着两个人之间已经发生了什么了吧。“其实挺可惜的啊……他对你,也并不是没感情。”

“感情是一回事,有结果是另外一回事。感情其实只是个原料,只能说存在着这样一条有结果的前路和可能性……但是代价太大了,Alan。不是一直说什么不要跟直男牵扯不清吗,倒不是说有多难,只是你要付出代价。你自己难免纠结痛苦,对方则是真的需要改变了自己才能适应那种从来没预见过的同性之间的感情。

“这种改变……也许是你根本不忍心看下去的。”

Alan冷哼了一声,显然在澳洲养成的价值观非常不赞同严岫的这种自我牺牲。他掐了烟转过身,整个人隔着被子压在严岫的身上,舌头舔了舔严岫的嘴唇:“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而已。也许在他的权衡看来,改变自己的一部分反而比失去你来得更容易一些。”

“也许吧。但是至少现在他还在权衡之中。我或许会尊重他,可我终归做不到现在推他一把。也许总有一天我想明白了,或者他权衡出结果了,那时候是什么就是什么,我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Alan看着严岫微皱的眉头没忍住笑了出来,没忍住又舔了严岫一下:“说实话,一想到你这种男人刚刚在我身下□,我就……真的很想来第二次……”

“嗯……你觉得你第二次还能在上边?”严岫有意无意地避开了Alan的动作,表示自己这会真的没兴趣。视线扫过Alan卧室墙上规规矩矩挂着的三幅字,在心里感慨其实这人也没比自己好到哪里去,“咱们俩,不管从谁的角度看,也都只能是床上关系了。”

Alan很识趣的起了身重新靠在旁边。

其实严岫说的没错。发泄就是发泄,□合拍就只是合拍。完美的晚餐加饭后运动让两人都很满意。但要让Alan仅仅看着对方就想来第二次,真的不至于。

感情不到火候,那就是不到火候。尤其两个人的主要火力都还在别的人那里,就更不太可能在他跟严岫之间点起一把火来。

“你跟李昭怎么样了?”严岫的视线落在新添的那一幅字上,问得很漫不经心。

今已亭亭如盖矣。

真是好字。

“怎么样,你也觉得这字很好吧?”Alan又用眼神把整幅字描摹了一遍,在心里叹了口气。

真的是怎么都看不厌啊……

“你怎么会想到要这句话的?”

被问的人咧嘴笑着摊了摊手:“不知道,那会儿不是刚跟闻斌打过架嘛,脑子一热就……我真的就是蛋疼,好像还真的嫌自己不够烦人一样,好死不死挑这句话。还‘亭亭如盖’呢,你说我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开心么。”

严岫皱着眉回过头看了看Alan的脸,确定对方并不是在调侃之后有些惊讶。

“你真的不知道这句话的重点在哪?”

还是说,果真是当局者迷。

“重点?什么意思?”

严岫摇了摇头:“你只知道‘亭亭如盖’了,可是你想想这是什么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Alan,这是亡妻之树啊。亡妻啊……你只看见他心里那个参天大树了,你只看见他字里边的过去了,你就没看见,那里边还有释然呢……”

旁边的人好像一下子消化不了严岫的话了,就整个人安静着,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幅字。Alan说不清楚心里的感觉,但是到最后他突然想起来,当初李昭跟自己的约定,严格说起来,可是得等严岫跟闻斌这对成了才能算的。

可是对方在自己点了这句话的第二天就把字给了自己。

Alan不仅觉得感慨,甚至觉得有那么一点可笑。后来就不自觉的笑了出来,笑得很大声,颤抖得烟灰都掉在了手上痛得他反射性地一缩手。

“哈哈哈哈哈哈,亡妻之树……”Alan很无奈地摇了摇头,“严岫啊,其实咱们俩看对方的事情,都远比看自己的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叫过名字什么的。。。。。。。。。。。。。。。。。。。。。。。。当然是在床上的时候叫错的啊。。

☆、其实大家都很狗血

对面的姑娘很优雅地喝了一口红酒,笑着看严岫的表情。

“发什么呆呢,一直看着我?”

严岫敛下了视线,笑着掩掉了自己的不耐烦:“我在想,咱们现在的私人关系,到底能对商制和中航信的合约有多少好处。”

“我说过了,大概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罗与兴听严岫这种说法,也没有怎么不高兴,“况且一般不都是拿女人公关男人吗,你要真的想把自己装扮成为企卖身的样子我当然没意见。”

“哦?”严岫挑了挑眉,“卖身啊……”

一直伶牙俐齿的罗与兴一下子闭嘴了,看得出来有点脸红。

只是这脸红里,有多少是真的喜欢,又有多少是性激素作用。

“与兴。”

“嗯?”

“其实我觉得如果把二者挂钩的话,你的把握会大一点。”

言外之意,不是为了公司的话他也不会现在在这坐着。

“挂钩的话,那就没意思了。”罗与兴的眼神有点冷色,“我那样做就是自己扇自己的脸。”

“问题其实不在你那里。我确实是很欣赏你的,但是也仅限于欣赏。”严岫压了压心里对罗与兴出柜的欲望,尽量耐心了去劝她,“我这人慢热,跟我耗感情的话投入太大了。与兴,我现在愿意跟你试试,是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对你产生更多的感情。”

严岫只是想跟个女的试试,结果罗与兴明显是对他很有感情。这种压力太大了。

当初上学的时候,他可能大多数心思都在闻斌身上,压根没注意有个姑娘看上自己了。他倒宁愿罗与兴早点跟他告个白追她,那么也许他就被罗与兴截下来了,哪还有闻斌那么多事情。

他跟闻斌都觉得没意思了,跟罗与兴怎么可能提得起来精神谈恋爱?

“与兴,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严岫一脸的笑意,“单恋,八年。”

对面姑娘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跟我试试是因为……想放弃了?”

“是,我以为我既然都开始觉得没意思了,那应该差不多就可以喜欢上别人了吧。”

“但是?”

严岫张了张嘴,最后一咬牙说了出来。

“但是我跟你,也觉得没意思。”

一向高傲的姑娘看起来快要哭出来了。罗与兴从来觉得自己放得下,现在当然也不例外。暴露脆弱之后她几乎是惊慌地收敛着自己的情绪,把平时的云淡风轻亮出来。

可是失败了。

“与兴,我真的没想到你从上学的时候就……与兴,我明白那种感觉,所以对不起。”

罗与兴摇着头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呢。

“严岫,你让我自己想想吧……你都觉得没意思了,说不定哪天我也就没意思了呢。”

刚刚还氛围很好的餐厅,现在好像突然冷了下来。

严岫再也没了耐性,冲左前方卡座坐的Alan点了点头,Alan就按之前说好的笑着走了过来。顺着就坐在了严岫旁边,揽过对方的肩膀。

“之前我来的时候,被李昭拦了。”

严岫听完这话一下子忘了罗与兴的事情,回头看着Alan一脸惊喜。

“他说让我想清楚,毕竟我的公司跟中航信也是有联系的。”

“严岫?”

罗与兴抱着臂看着对面的两个男人:“解释。”

Alan余光扫了扫旁边,然后落了一个轻吻在严岫的侧脸上:“罗小姐,放弃吧。”

交涉的事情最终被心情大好的Alan自动解决了,后来基本上都是Alan在说话,严岫坐在一旁二世祖一样的听着,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跟Alan十指相扣一下。

三人走出餐厅的时候,已经比较晚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夜风刮过来,湿寒入骨的感觉。

严岫犹豫了一下,还是脱了外套披在了罗与兴身上。

美女犀利的眼神射过来,自嘲地挑着嘴角:“大三那次晚会结束之后你也是这么做的。”

严岫的手僵住了,没有再说什么。Alan去开车了,剩他跟罗与兴两个人杵在门口,有点傻逼。罗与兴的声音凉凉的从风里透出来,钻进他的耳朵里。

“Alan就是你暗恋的那个人?”

严岫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你暗恋的人,我应该认识。”

这句话说得非常肯定,让严岫觉得罗与兴大概已经才出来是谁了。只是猜出来又怎么样,他跟闻斌不会再有什么了,确实不会再有……

清晰的女高跟鞋声一下一下踩在严岫的神经上,让他在不经意之间危险地眯起了双眼。脚步声由远及近,转过了一排停着的车辆,严岫也看清了来人是谁,也证明自己刚才确实没有看错。

闻斌还穿着飞行制服,旁边站着一个非常漂亮的乘务,挽着闻斌的手臂笑得风情万种。他一抬头看见严岫站在三米开外的地方死盯着自己,在冷风中站得很直,外套披在他身旁的女性身上。

那是他们大学时候的学生会副会长。

心里的邪火被冷风越吹越旺,两伙人就这么面对面地站着,气氛奇怪得把闻斌带的那个乘务吓住了,又往闻斌身上挪了挪。罗与兴一看这架势突然就乐了,凉凉地扫了闻斌一眼,笑的一脸微秒地也去挽住了严岫的手臂。

挽上去的一瞬间闻斌左脚往前就挪了半步,但是又生生忍住站在原地没有动。

Alan把车开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狗血至极的场景。

“闻斌?”Alan冲车边的熟人笑得贱兮兮的,“啊,你领小女朋友来吃饭啊。”

闻斌压根没想过这人也掺和进来了,上次跟Alan打交道的时候那些不好的记忆一下子都涌了上来,恨不得把这人从车上扯下来再揍一遍。

从严岫的车上扯下来,好好揍一遍。

闻斌冷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成严岫的司机了?”

“他正好和我们碰见,就一起回去了。”罗与兴扯着仍旧傻站在台阶上的严岫走到车边,“我们在这吃饭,正好他被被人放了鸽子。”

严岫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看着罗与兴报复哑巴吃黄连的Alan,然后那姑娘极其优雅地拉着自己坐进了车里,冲闻斌挥了挥手。

“嗯,那你们先走吧,我们进去了。”闻斌黑这个脸露出八颗白牙,礼貌地跟罗与兴说再见,“下个月校庆再一起出来玩吧。”

“好,没问题。”

Alan很默契地再罗与兴说完这句之后就升上车窗扬长而去。

车子没开出来多远,严岫的脸就迅速地冷了下来。罗与兴颇有兴致地看了半天,最后低着头轻叹了一口气:“是闻斌?”

严岫不置可否。

罗与兴看到他这样,又加上之前被Alan劝了十几分钟,现在已经不再钻牛角尖了。情敌要是个女的,她不争取就不是她的本性了。奈何情敌是个男的,自己最多也就是个路人。

感情的事情,大概真的是永远说不清楚。

“我既然问了,就再多嘴问一句。严岫,你对这事情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明显还没死心,但我看着好像也没准备进一步。而且你俩刚刚那气氛实在太微妙了。还有家庭社会的压力……”罗与兴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之前你突然从管制局离岗,跟闻斌有关系?”

“嗯,当时想放弃了。”

“什么?!”罗与兴瞪着严岫在心里算时间,“你放弃都放弃了大半年了吧!”

严岫皱着眉闭上了眼,喉结抖了抖:“与兴……别问了。”

毕竟这是罗与兴从大学就中意的男人,现在这幅样子,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但转而,她心里又想明白了一点事情。

自己这好几年的念念不忘,其实不过是对严岫的一种幻想。只能说,她看到了个很符合自己口味的男人,所以想攥在手里。这种感情,怎么样都称不上爱。可严岫毫无疑问是“爱”了闻斌这么多年的。他跟闻斌都觉得没意思了,自己也就更没什么可能。

想到这里,反而心里一阵轻松。

她的手小心翼翼地伸到了严岫手边,安慰一样地握了握:“反正都放弃不了,那就顺其自然吧,也不一定非要放弃。”

推开家门的时候,严岫深吸了一口气。

让人窒息的黑暗扑面而来,他按开了客厅的灯,看着自家的房子,有一种很难以形容的无力感。

疲惫压着他的手臂,让它们只能疲软着自然下垂,脚下好像突然生了根,整个人站在那里,一动都不想动。视线扫到客厅的沙发,那天晚上闻斌的吻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同时产生了一种周身环绕在闻斌气息中的幻觉。

这副作用也太绵长了……

严岫还是没忍住,回头关上门换了鞋,拖着自己的两条腿挪到了厨房,开了一瓶红酒。

他开始认真考虑搬到公司住,不然每次回家他都觉得心理状态更加不好了。再这么下去,真的得得病。整个屋子的里气压很低,唯一的灯光恍在严岫的记忆里边就变成了闻斌那张脸的背景。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差不多一个月了。太要命。

连烦躁都不是,他在这么耗下去,心就死了。

一点十分的时候,他已经喝完了自己开的第三瓶红酒。红酒不醉人但是会弄得人很长时间都处在一种晃晃悠悠的状态里,非常难受。家里电话突然响起来,在严岫听来就跟爆炸了一样。

电话响的时候他正试图把自己运回卧室,好不容易走到一半还要返回客厅接电话,他的情绪非常非常不好。

来电提示说是张载焓。

“喂?我靠你没事干打什么电话——”

“严岫,闻斌出事了。”

“什么?!”

“经航的事发了。”

“啊?”严岫的脑子不听使唤地瞎得瑟着,半天才反应过来经纬航空就是闻斌的航空公司,“什么事发?!张载焓你他妈会不会说清楚点。”

那边的声音有点犹豫:“你喝酒了?”

“我操,我他妈喝酒跟这事有毛关系。我问你经航怎么回事!”严岫觉得电话软绵绵的攥在手里跟面条一样,又觉得热得难受就一把扯掉了领带扔在沙发上,“他妈的,怎么就跟闻斌扯上关系了!”

张载焓一听就知道严岫喝得不少,自己正急着找人商量事结果碰上个神智不清楚的醉鬼,很快也没了耐性,脏话一句接一句,总之意思就是等你酒醒了老子再找你说!

“你等着!”严岫也没了耐性,把手里的一把面条直接摔到了沙发上,跌跌撞撞跑到浴室,水调到最凉,举着喷头对着自己就浇。

“我操!”

冰凉的水直接打在温度很高的皮肤上,激得他躬了一下腰,但随即又吸了一口气把喷头对准了自己的脸。

闻斌……闻斌……出事,事发。经航……经航事发……

经航的什么事□发了,闻斌可能被牵连得比较厉害。

他愣了一下,整了整好不容易清晰起来的逻辑思维,松手把淋浴喷头扔在了地上走回了客厅电话机旁边,滴得一路都是水。

所幸,那边张载焓虽然烦躁但是没把电话直接扣掉。

“到底怎么回事?”

张载焓吓了一跳,刚刚还根本神智不清醒的人,离开了两分钟酒就突然全醒了。他在心里骂了严岫一句神经病,压了压脾气跟他说闻斌的事情。

“经航三年前招了二十个飞行,闻斌就是那一批进去的。昨天晚上经航一个飞行降落失误,飞机直接滑到了草地上,然后起了火。但是因为救援及时,没有乘客伤亡。”

“嗯,这跟事发什么关系?”

“民航局见乘客大多都只是财产损失,就把事故处理重点工作放在了问责上边。结果一查才知道,这次降落的那个飞行,压根儿连执照都没有。”

严岫心里一紧,骂了一句我靠。

“昨天晚上出事那个飞行还他妈刚刚升了机长。查出来的时候,经航那边各个部门的关节刚刚打通了一半,补办的执照就差两个章没有盖了。昨天晚上到后来直接就是徐局上手主事了,一眼就看出来经航办这样的事情一定不止一次。最后查出来的,三年前那批飞行里边,有十二个人都多多少少有过无照飞行的经历。包括出事那个机长,叫罗非,搞不好你还认识。”

“这人……跟闻斌走得很近。”严岫浑身湿透站在客厅,忍不住地骨骼肌颤栗,“但是闻斌不会的。他的执照我亲眼见过。”

“哎……”张载焓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我下面就跟你说闻斌的事情,你要稳住情绪。”

“嗯。”

“罗非为了推卸责任,拉了闻斌出来做垫背。——昨天查了之后才知道,罗非之前已经出过几次小事故了,类似复飞或者燃油计算错误之类的。而几乎所有类似事件的飞行记录上,主飞都是闻斌的名字。”

严岫觉得张载焓的声音有点模糊,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坐在了沙发上:“我没听明白,你再说一遍。”

“罗非的很多次执飞记录上,都谎报成了闻斌的名字。”

“闻斌不知道这事?”

“罗非给的说法是闻斌为了增加飞行时长尽快升机长,所以才谎报的。并且还说这些谎报都是闻斌的主意。——包括这次,他飞的这次航班,本来也应该是闻斌的机长。”

严岫心里涌起一阵很不好的预感:“但是我昨天晚上八点的时候还在餐厅碰见了闻斌……”

所以就是私自调班了。

“我操他大爷的闻斌……”

“严岫你先别急。罗非嘴里根本就没有真话,我刚从朋友那里打听到了点情况,他说闻斌被召回调查的时候给出的说法是,这次调班是公司领导口头通知他飞行计划临时做了调整,他本人对罗非的行为也并不知情。”张载焓说到这突然就急了,又连着骂了好几句,“我操!还‘不知情’,不知情的话那些他签过字的飞行记录都是他妈哪来的!”

这么说来,昨天晚上闻斌应该是在自己走没多久就被召回公司接受调查了。这件事情确实说不清楚,因为那些飞行记录张张都是闻斌自己签过名字的。难道他真的知情?真的为了机长的位子……

—在洗澡吗?我在巡航开趴,你过来一趟吧。

—怎么?有喜事儿?

—我升机长了。

严岫猛的捶了一下自己的脑子,冰冷的手指几乎没有知觉。

“载焓,你先从管制那边查查看。主要找找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能说明闻斌压根没有注意看飞行计划内容就签字了。我通过商制的关系跟经航内部打听打听情况,我只怕他们这次想把事故做成闻斌的个人行为。”

“阿岫……”

张载焓很少这么叫严岫。

严岫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明亮的厅灯。

“他那个傻逼,每次肯定是真的什么都不看就把计划单签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连更 补偿我这两天都在写另一个文冷落了这个。。。。。。。。。。。。。下一章H哦呵呵呵呵呵呵呵(瞬间好有动力!

☆、怎么能让你失望

因为知道自己的精神状态太差,严岫在三点左右强迫自己睡了三个小时。他从听说事发到睡觉的两个小时里一直在尽量找各方联系,试图摸清楚经航这十二个无照飞行的事情是怎么运作的,都和什么样的人或企业有利益联系。但是打电话打到两点半,他才发现这个点能打电话叫起来的人也是屈指可数。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明确地意识到自己有点发烧,浑身的肌肉酸痛不止,但是脑子还是清醒的,杂七杂八的什么念头都有。靠谱的不靠谱的,回忆的和想象的,一直伴随着到了严岫睡着。

睡眠质量当然不好,严岫醒来的时候看到床头的表才显示六点多的时候叹了口气。他昨晚上大概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吧,只是现在清醒过来之后已经不记得了。

他翻身下床,也不套外套就在杂物室翻了个体温计出来,量了一下,三十八度七。

扫了一眼手机,才看见张载焓五点多发来的短信,说闻斌已经暂时接受完调查回到家里了。

严岫走进浴室以最快速度洗了个热水澡,差点他妈晕在自己家的浴室里边。出来之后弄了两粒消炎药连水都没喝直接吞了下去,擦干了头发套了衣服就出门去了公司。

到公司的时候只有差不多一般的员工到岗了,到岗的员工都被风一样卷进办公室里去的总经理吓了一跳,然后在反应过来什么情况之前又目送总经理风一样卷出了办公室,下楼去了业务部。

严少爷这架势着实把业务部经理吓了一跳。

“你现在把咱们跟经航的所有单子都调出来给我看一遍。”

“所有单子?”

严岫顿了一下:“12年之后的吧。”

“那个……咱们跟经航的业务出了什么很严重的问题吗?”

业务部经理当真是冒着死胆问出来的这一句。万一真的出了什么很严重的事情,他部门经理本身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还这么反问上司,那就是找死。

但是,他思前想后,确实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没事,你别紧张。经航其他方面出了一些问题,我看看单子考虑一下是不是把现在的三个订单取消了。”

听起来就跟经纬航空明天就要破产了一样。

完全不了解情况的业务部经理反正是吓着了,迅速把所有资料整了出来送到了严岫办公桌上,顺带还有很多商制摸出来的经航的内帐。

经航三年下来的飞行员培养成本,只有同规模航空公司的三分之一。因为商制的资料大多是经航其他方面的,所以扒出来这个数据,用了严岫整整一个半小时。而看到最后他能得出的有用结论只有一个,那就是经航“省”下的这三分之二的培养经费,并没有用到一般航空公司缺钱的那些地方。

严岫的头一直在疼,神智倒还清醒,只是头重脚轻的。他又给张载焓去了个电话打听情况,得到的结果就是还在调查。

他最终还是拨通了严谨怀的电话。

“喂?严岫?”

“爸。”

“怎么了什么事情。”

“爸,我想……找你帮个忙。”

严谨怀想了一下,给了许可:“说吧。”

“我就是想你帮我查一下经航这次的事情到底在内部是什么利益关系……”

“你牵扯到经航这次的事情里了?!”

电话那边的声音突然一大,冲得严岫的神经突突得疼。

“没有,就是我的一个朋友。他是经航的飞行。这次被牵扯到事故里的另一个飞行拉垫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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