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谁饮春色醉》作者:楼小苏/小混蛋【完结】 > 《谁饮春色醉》作者:楼小苏(小混蛋).txt

第 10 页

作者:楼小苏/小混蛋 当前章节:14935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8:58

赵五皱眉,语调和缓地问道:“那麽……阿瑟可好?”

陆凌生犹豫地看向赵五,半天才答道:“我知道阿瑟姑娘令师兄吃了不少苦头,可是,请师兄体谅她少不更事,她确实有她的苦衷。”赵五一声轻叹,心中百感交集,却不知从何说起,只是问道:“傅青桓究竟如何待她?”

听到赵五嘴中说出“傅青桓”三个字,陆凌生难免有些吃惊,往日的苏城破哪里会直呼其名。只是他惊讶之余,仍是答道:“要说好,恐怕阁主再也没有对谁这样好过。要说不好,阁主确实狠得下心,也下得了手。”

陆凌生顿了顿,想起当年往事,不禁摇头,轻叹道:“师兄恐怕不知,当年在你失踪以後,阁主性情大变,几次三番派人四处找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後来,大半年都没有消息,弟子们私下都说,你多半是遇难了,只有阁主不肯相信,哪怕是把蓬莱岛翻个遍都要找到你。”

说到这里,陆凌生直摇头,低声道:“在阁主心里,哪怕师兄真是死了,变成鬼也会回来。当时,蓬莱岛被他折腾个够,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最後,被阁主找到了阿瑟。”

说起多年前的往事,陆凌生表情古怪地看了赵五一眼,继续说道:“那时候的阿瑟只是一个海女,每天跟著陈伯他们下海捕鱼,武功低微,连上山习武的机会都没有。但是,我们谁都没想到她竟然长得这麽像你。”

忆起当时的情景,陆凌生仍是感到不可置信,惊异地说道:“虽然不是十成的相像,但是,当我们第一眼看到阿瑟的时候,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你。师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当然一下子就认出她的眉眼轮廓就是十年前的你。不要说是阁主了,连我都有那麽一瞬间的晃神……”

此时,陆凌生的表情有些难以启齿,他抬头看了赵五一眼,很快就移开目光,似乎不忍说下去。

赵五见状,隐约猜到他的顾虑,说道:“我见过阿瑟背上的疤。”

陆凌生吃惊地看向赵五,几番斟酌,终於还是说道:“不错,那些伤都是阁主所为,当年的阿瑟只是个小女孩,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要,只是一个劲地要找她的阿姐。阁主强行把她带回来,收养她作为义妹,给她取名傅青瑶,并且逼她习武。那几年怕是阿瑟最难熬的日子,每天起早摸黑地练武,再加之阁主又是急脾气的人,确实令她吃了不少苦头。”

陆凌生长叹一声,眉头微皱,无奈地说道:“可是,若说阁主待她不好,又好像不是这麽一回事。你我都知道阁主是个薄情寡义之人,从前虽然风流,却从未对谁动过情,哪怕对老阁主也不见得父子情深。但他对阿瑟确实极好,亲自教她武功,又给了她月使的职务,甚至几次三番表示,等到阿瑟的武功练成以後,他就把阁主之位传给她!如此尊荣,华月阁里无出其右。”

陆凌生显然是捉摸不透傅青桓的心思,说了半天都回答不了赵五的问题,然而,这个答案恐怕连阿瑟自己都弄不明白。

见赵五沈思不语,陆凌生忍不住劝道:“阿瑟虽然武功高强,心性还是像个孩子,并非真正的狠毒之人。她对你的无礼……恐怕是迁怒罢了。”

此话一出,赵五知道陆凌生想必猜到什麽,只是他既不敢明说,更不敢求证,只能继续装傻罢了。至於刚才的那番话,虽然陆凌生意在阿瑟有苦衷,听在赵五的耳朵里却很不好受。尤其想起阿瑟背上的诸多伤疤,还有她对自己的恨意,简直就比抽他这麽多鞭更难受。

当年的高僧曾经断言,苏城破这一生必然要苦在一个“情”字,此话确实不假。

见赵五没有吭声,陆凌生不知如何是好。两人沈默许久,最後还是赵五一声苦笑,说道:“我没有怪她。”

陆凌生一愣,看著赵五的表情,不禁有些茫然。不料,赵五的下一句话,简直叫他不敢置信。

“阿瑟是我的亲妹妹。”

陆凌生睁大眼睛,好半天都说不出话,脑中不停地对比两人的脸孔,又觉得确实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仿佛就没有不像的地方。

陆凌生愣了半天,支支吾吾地问道:“那麽,阁主知道吗?”

闻言,赵五不由得一阵狂笑,洪亮的声音简直就要把牢房穿透。突然,他的喉咙口一阵腥甜,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陆凌生大惊失色,连忙扶住他,问道:“师兄,你没事吧?”

赵五强打精神,握住陆凌生的手,无奈地笑了,低声道:“不管以後发生什麽事,小师弟,替我照看好阿瑟。”

看到赵五这幅样子,陆凌生除了震惊之外,难免心里憋闷得一阵揪痛。可是,不管是傅青桓、阿瑟,还是赵五,没有一个人是他可以插手的。他只是一个外人,一个旁观者,唯一力所能及的事就只有照看好阿瑟。

陆凌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著赵五血肉模糊的身体,想到阿瑟一鞭鞭抽在他身上的情景,经不住眼眶微红,用力地点头,答道:“是,师兄。”

说罢,陆凌生顾不得赵五的反对,强硬地把疗伤药涂在他身上,而赵五双手双脚被绑住,即便不愿意也反抗不了。

待到上完药,陆凌生见周围没人,咬牙说道:“师兄莫要担心,只要找到机会,我一定能把你救出来!”

赵五知道陆凌生的脾气,极重兄弟情义,又以傅青桓为尊。能做出这个决定,想必经过几番挣扎。

这次,赵五没有拒绝,只是说道:“你还记得那天和我一起上岛的人吧?他被关在哪里,阿瑟可有为难他?”

陆凌生想了想,点头答道:“那人应该被关在另一处牢房,阿瑟虽然派人看守,却没有伤过他。”

听到这话,赵五不由得笑了,轻轻地闭上眼睛,仿佛看见谢宁双面无表情地睡在牢房的模样。

“把他救出来,然後,送他离开蓬莱岛。”

陆凌生不禁一愣,急切地问道:“那你呢?”

赵五缓缓地睁开眼,语气轻松地说道:“那家夥脾气古怪,不知会做出什麽事。你若想我心安,就替我先把他送走。”

陆凌生知道赵五的脾气,因而不敢多问,生怕对方认了死理,拒绝自己的帮助。

“好,我一定尽快把他救出来。”

终於,赵五松了一口气,笑吟吟地看向陆凌生,柔声道:“大恩不言谢,有劳小师弟了。”

即便陆凌生不知道谢宁双的身份,看到赵五刚才的神情语气,隐约猜到那人对赵五十分重要。而听到赵五语气温柔的一声“小师弟”,令他忆起十多年前一起学武的岁月,只是当年亲如兄弟的三人,如今竟然变成了这般田地,如何能令他不感到唏嘘。

蓬莱岛景色依旧,可是,华月阁已不是熟悉的模样。

☆、谁饮春色醉之五 06

时隔多日,阿瑟才想起谢宁双。这些日子以来,她日夜待在牢房,起初是亲眼看著赵五受刑,後来变成隔著一堵墙听动静,最後竟然退至牢房外面,只是吩咐弟子每隔半个时辰过来禀报情况。

阿瑟一退再退,终是无处可退,如此一来,只得离赵五远远的。傍晚,她在山上胡乱地走,不知不觉地越走越远,竟是到了关押谢宁双的地方。

从老远看到陆凌生的背影,阿瑟奇怪之余,不由得快步赶上前,朝陆凌生喊道:“陆师兄。”

陆凌生脚步一顿,看到阿瑟的时候,不由得变了脸色。只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问道:“你怎麽会在这里?”

阿瑟本就不是多疑的人,见陆凌生往牢房走,说道:“不知怎麽就走到这里,你是来看谢七的吗?”

陆凌生沈著地答道:“是,我听弟子来报,说这人整天囔囔要见苏师兄,便想来看看情形。”

闻言,阿瑟爽快地说道:“是吗,那我们一起进去吧。”

说罢,阿瑟率先往前走,陆凌生跟在後面,眉头紧蹙,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人还未见到谢宁双,大老远就听到他朝看守的弟子吼道:“放我出去!”

一声更比一声响亮,平日的谢宁双向来话不多,哪里有过如此发狂的模样。待到阿瑟他们走到牢房门口,不禁被眼前的情景吓到,原来谢宁双右手穿过铁栏,紧紧掐住看守弟子的脖子,眼睛里杀意尽显。

陆凌生心中一急,连忙走上前,一掌打向谢宁双。然而,他只用了三分内力,仅仅是把谢宁双震开而已。

谢宁双摔倒在地,很快就站了起来,双手牢牢握住铁栏,凶神恶煞地瞪向阿瑟。

“我要见赵五。”

阿瑟一声冷笑,嘲讽道:“你以为蓬莱岛是什麽地方,岂能容得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闻言,谢宁双放肆地大笑,说道:“你又以为赵五当真看不破你的身份?”

谢宁双顿了顿,神情暧昧地看向阿瑟,哪里还像平日痴呆的模样。

“他逗你玩呢。”

阿瑟顿时变了脸色,激动道:“住口!”

提起赵五,谢宁双的表情缓和了不少,神情中隐隐透出柔情,说道:“他这人最擅长的不就是揣著明白当糊涂吗?”

看著谢宁双的表情神态,阿瑟忽然有一种可怕的感觉,眼前的谢宁双真的是个疯子吗?不,他非但不是一个疯子,或许还要比他们任何人都来得清醒。

谢宁双冷眼扫向阿瑟,突然狂喊道:“放我出去,我要见赵五!”

阿瑟狠狠道:“乖乖待在这牢房里,我尚且饶你一命。想见苏城破?做梦!”

此话一出,谢宁双立刻沈下脸,眉宇间戾气尽显。他的表情十分凶狠,甚至可以说是狰狞,咬牙切齿地模样好像恨不得扑上前杀了对方。

突然,谢宁双死命握住铁杠,妄想用蛮力将这东西扳开。阿瑟和陆凌生都惊呆了,默不作声地看著他手掌充血,很快就涨得通红。

阿瑟不敢置信地看向谢宁双,冷冷道:“真是个疯子。”

听到这话,谢宁双抬起头,死死盯住阿瑟的脸孔,朝她吼道:“放我出去,我要见赵五!”

如此反复,阿瑟被他吼得心烦意乱,忍不住骂道:“你是疯了吗?难道不会说别的话了!”

终於,谢宁双不吭声了,视线冷漠地打量阿瑟的脸孔,半天才道:“我与你无话可说。”

阿瑟本就不是耐得住脾气的人,难免为谢宁双藐视的态度动了怒气。

“来人,把牢房打开。”

陆凌生忧心道:“危险!”

阿瑟没有回答,只是傲慢地看向谢宁双,笑吟吟地说道:“你要见赵五,我可以给你机会。”

不等谢宁双吭声,阿瑟朝看守的弟子吩咐道:“拿两把剑来。”

弟子不敢耽搁,赶紧就找来两把宝剑,只是普通弟子佩戴的东西,算不得什麽好东西。

阿瑟自己接过一把剑,又把另一把丢给谢宁双,说道:“打赢我,我带你去见赵五。”

谢宁双毫不怀疑,又或许他知道这是唯一机会,下意识地握住了剑。

阿瑟见状,自信地说道:“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谢宁双冷漠地看向她,说道:“我也不会。”

阿瑟又道:“华月阁的武功狠辣,哪怕真想手下留情都是不能的,你不怕死吗?”

谢宁双冷哼道:“少罗嗦!”

话音刚落,两人几乎同时出手,剑锋直指对方要害。两人的剑虽然普通,武功却不普通,玲珑阁的武功偏柔,华月阁的武功阴狠,两派剑法恰好是相生相克。森寒的剑气充满了小小的牢房,每一招都快得教人看不清,几次剑刃相碰都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阿瑟的天赋很好,又有傅青桓亲自指导,武功当然是极好的,在华月阁年轻一辈已经没有敌手,甚至连陆凌生都未必扛得住她奋力一搏。而谢宁双学得是玲珑阁的武功,本就是柔中有力,轻盈飘逸,招式犹如舞蹈一般优美。可是他毕竟是男儿身,劲道十足,刚柔并济,将剑法中的杀意发挥了十成。

可惜,谢宁双的武功再高,玲珑阁的剑法毕竟敌不过华月阁的凌厉,每一招都仿佛为了取人性命一般,根本没有多余的动作,极快,极狠,又极准。

若是换了平时,想必刚过百招,谢宁双就得落败。不料,今夜的他卯足了全力,竟然和阿瑟打得难分难解。阿瑟不是恋战的人,每次想要摆脱对方,都会被谢宁双缠上,他就像阿瑟身後的影子,不管她动作再快,眨眼间就会跟上来,缠得难舍难分。尤其牢房狭窄,不便施展轻功,令得她少了一招定输赢的机会。

终於,阿瑟渐渐失去了耐心,招式越发狠辣起来,见谢宁双剑锋朝自己袭来,她故意佯作走神,引得对方的剑使劲刺过来。而谢宁双以为抓住了破绽,剑势凶猛,如饿狼一般地扑上前。没想到阿瑟双腿跳起来,纵使轻功往後退,不到两步就是墙壁。她往墙上一蹬,借力越过谢宁双,竟然从他头顶上飞过,剑刃狠狠地砍过右臂,逼得谢宁双不得不手腕一松,手里的剑随之落在地上。

刹那间,阿瑟左手一掌打向谢宁双,使足了十成内力,震得谢宁双狠狠摔在墙上,鲜血从口中喷出,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看著地上的血迹,阿瑟一时失神,不由得想起在枫叶林的情景,顿时,满怀得意的心忽然空了。

眼见谢宁双满嘴都是血,狼狈地摔在地上,阿瑟竟然一点都笑不出来,只是说道:“胜负已分。”

谢宁双刚要开口,不料,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来,想必受了很重的内伤。而右肩上的伤口很深,更令他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刚不要说握剑了。

可是,即便如此,谢宁双仍然没有放弃。他仰头看向阿瑟,眼神中尽是执著之色,一字一句地说道:“放我出去,我要见赵五。”

不等阿瑟吭声,谢宁双吃力地往前挪动,缓缓伸出右手,试图捡起宝剑。没想到他的右手根本使不上力,明明指尖已经碰到剑柄,却连再往前伸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半晌,谢宁双终是放弃握剑,转而抬起左手,把宝剑握在手里,艰难地想要站起来。

阿瑟心中满是不可置信,嘴上却轻哼道:“右手都打不过我,左手岂不是不堪一击。”

谢宁双十足全力,仅仅只是抬起一条腿,单膝跪在地上。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明明应该痛得动不了,却连眉头都没有皱过一下。

“我要见赵五。”

望著谢宁双满脸是血的样子,阿瑟不禁有些晃神,仿佛眼前的人变成了赵五。不错,当赵五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有皱过一下眉头。

他们都不怕疼吗?还是他们连死都不怕?正因为阿瑟不懂,她更觉得震撼。

阿瑟没有动手,因为她知道自己根本不需要动手,不管谢宁双怎麽努力,连握住剑站起来都做不到,谈何打败自己?

可是,明知道自己做不到,谢宁双仍然没有放弃,他努力撑起一条腿,然後试图抬起另一条。当他发现身体使不上力的时候,愤怒地举起左手,毫无章法地砍向阿瑟。

明明是毫无威吓力的一剑,却令阿瑟不由得心头一怔,因为她看到了谢宁双的表情,他的脸孔十分狰狞,尤其那双眼睛更叫人害怕,那是一双满是杀意,坚决而执著的眼睛。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阿瑟抬起左手,又是一掌打向谢宁双的胸口。满是鲜血的身体顿时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坚硬的墙上,然後又摔在了地上。

阿瑟心头一阵烦躁,快步上前,剑锋刺向谢宁双的胸口,恰恰对准了要害之处。

直到这时,谢宁双仍然没有求饶,甚至不曾有过畏惧之色,他只是费力地抬起头,表情冷漠地看向阿瑟,喃喃地重复道:“放我出去,我要见赵五。”

阿瑟看著眼前这个痴傻又执著的谢宁双,恨不得把手中的宝剑狠狠捅进他的胸口,可是,她的手心早就握出汗来,却始终还是不能。

她杀不了谢宁双,正如她杀不了赵五。

两人僵持许久,连陆凌生都不敢吭声,更不要说其他弟子。终於,阿瑟心烦意乱地皱起眉头,把宝剑重重地摔在地上,转身就往外面走。她正要走出铁牢,不由得停下脚步,朝其中一名弟子道:“找些外伤药和纱布过来,别让他死了!”

说罢,阿瑟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陆凌生看了谢宁双一眼,朝阿瑟的方向快步追上前。

“阿瑟姑娘。”

听到陆凌生的声音,阿瑟终於停下来,转身看向他,神情恍惚地问道:“我的武功是不是很厉害。”

陆凌生不禁一愣,下意识地答道:“以你现在的武功,放眼江湖上的同辈人物,恐怕是难逢敌手。”

阿瑟的视线不知看向何处,表情茫然地问道:“那我和苏城破相比又如何?”

这次,陆凌生沈思半晌,这才答道:“在华月阁之中,能和阁主一较高下的人只有苏城破。”

终於,阿瑟渐渐回神过来,看著自己的掌心发愣,喃喃道:“我刚才差点就杀了他……”

陆凌生看不懂阿瑟的心思,心急之下,试图安抚道:“可是,阿瑟,你最终还是没有杀了他。”

闻言,阿瑟脸上一惊,皱眉看向陆凌生,好半天都没有吭声。终於,她浅浅地笑了,叹气道:“在华月阁里怕是只有陆师兄还会叫我阿瑟。”

不等陆凌生开口,阿瑟又道:“谢谢你让我记得,我不是傅青瑶,不是月使,只是阿瑟。”

说罢,不容陆凌生想明白,阿瑟已经转身离去。她的背影十分落寞,仿佛是一片凋零的落叶,在半空中飘飘荡荡,却总也落不到地上。

陆凌生看著阿瑟渐渐走远,纤细的身影隐入黑暗之中,与云雾弥漫的氛围融为一体,变成了一团看不清的影子。

想起这些年以来的种种过往,陆凌生不禁一声长叹,既为阿瑟感到可惜,也为赵五感到可叹。

☆、谁饮春色醉之五 07

阿瑟在山上胡乱走了很久,还是回到了房里。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没有根的落叶,总是找不到自己应该在哪里。只有回到这间屋子里,闻著弥漫在房里的檀香味,终於有了一点熟悉的感觉。

她缓缓走上前,好像往常一样,点上一枝香,跪在地上对灵位说上一会儿话。

“阿姐……”

没有了刚回到蓬莱岛的欣喜,此时的阿瑟声音有些颤抖。

“我好恨,也好後悔。我杀不了苏城破,也杀不了谢宁双,更杀不了阁主。为什麽我要回来……早知道阁主对苏城破的出现不闻不问,为什麽我没有趁机会逃跑?现在我哪里都逃不掉,什麽事都做不了。”

阿瑟顿了顿,苦笑道:“阿姐,你说,我是不是很傻?以为苏城破回来以後,阁主就会放了我,是不是你早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想起那夜的情形,阿瑟从兴奋到不可置信,最後,把失望化作愤怒,狠狠发泄在赵五的身上。她忘不掉那夜的痛苦,更忘不掉满身是血的赵五。她亲手一鞭鞭地抽打在赵五的身上,看著对方的胸前布满了各种血痕。

当时的阿瑟觉得高兴吗,亦或者觉得满足?不,她一点都没有这些感觉,反而心里空荡荡的,总是不由得想起回岛以前,三人一路相处的情形。赵五的温柔,谢宁双的冷漠,以及难得融洽的时光,这一切都好像走马灯一样,在阿瑟的眼前来回闪现。而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赵五的身上早就是血肉模糊,就好像刚才的谢宁双一样,整个人犹如浸没在血泊之中。

可是,阿瑟还是笑不出来,她不觉得自己赢了,她知道这是胜之不武的。她甚至觉得自己输了,因为每次在关键时刻,阻挠她痛下杀手的仍是自己。

阿瑟抬起头,望著灵牌渐渐发愣,脑中不知在想些什麽,好半天才叹气道:“阿姐,如果我没有回来就好了,大哥哥说他们在大漠有个酒楼,只卖酒,不住店。没有什麽好吃的,可是有包子,也有牛肉。酒楼会有各种各样的客人,就好像沿途休息一会儿的武林中人,他们会为了换一口酒而讲一个故事。说的是江湖趣事,诉的是儿女情长……”

阿瑟如此说著,不由得笑出了声,仿佛看见大漠里的小酒楼,以及酒楼里的赵五和谢七。

突然,阿瑟不说话了,嘴唇紧抿,自嘲地说道:“哪里还是大哥哥,他是苏城破,从华月阁逃跑的苏城破。”

阿瑟无力地靠在墙边,恍恍惚惚地扫过黑漆漆的屋子,就好像在确认自己究竟身处何方。

终於,她收回了目光,失神地望向远方,喃喃自语道:“你们怕是恨死我了吧,这世上怎会有这种恩将仇报之人……青云帮的那一剑,重雪宫的那一仗,你们不该救我的。”

如果赵五和谢七没有救过阿瑟,如今的她恐怕就不会狠不下心,可惜,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如果。就好像如果没有苏城破当年的假死,又怎麽会有今日的傅青瑶?而如果没有苏城破对傅青桓的一再相让,当年继承华月阁之主的人又会是谁?

自从得知赵五活著的消息,傅青桓不曾睡过一个安稳觉。他常常在半夜惊醒,梦里是赵五满脸是血的样子,手里握著一把碧绿的剑,狠狠刺进他的胸口,然後,那人张狂地大笑,面目狰狞地朝他大吼道:“若是当年没有苏城破,傅青桓何德何能可以稳坐阁主之位!”

午夜梦醒,傅青桓怎麽都睡不著,於是便唤来小怜在旁服侍,只是手里的书籍翻不过几页,他便烦躁地扔在地上,再也不想多看一眼。

这一夜,傅青桓终是不能再忍,心烦意乱地找来陆凌生,问道:“青瑶可在牢房?”

陆凌生答道:“月使回房休息了。”

傅青瑶面无表情地吩咐道:“把苏城破带过来。”

说罢,不容陆凌生反应过来,傅青桓已经站起身,准备往外走。见陆凌生愣在原处,不耐烦地催促道:“还不快去!”

陆凌生一时惊慌,连忙答道:“是,属下遵命。”

离开傅青桓的房里,陆凌生匆匆赶回不远处的牢房,命令看守的弟子在外面等候,然後,低声对赵五说道:“阁主要见你……师兄,若你不想见,我自有办法敷衍过去。”

陆凌生为人耿直,向来都是一板一眼,如今动起歪脑筋,表情难免有些滑稽。

此时,赵五虽然被人松了绑,却连一身干净的衣服都没有。倒不是陆凌生亏待了他,只是阿瑟三天两头跑来折腾一下,即便一天换上三身衣服,最终不过是被鲜血染红,赵五不是贪好看的人,何必折腾这些无用之事。

“你说,傅青桓要见我?”

赵五缓缓抬起头,凌乱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脸孔,只能看见眉眼间隐隐露出笑意。

陆凌生连阿瑟的心思都看不懂,何况是赵五?他奇怪地看向对方,老实点头,答道:“我不知阁主是怎麽会想到苏师兄的……不瞒你说,他刚才急匆匆地把我叫去,我见房里的情形,似乎本来就已经睡下了。”

听到这话,赵五脸上的笑意更浓,自言自语地说道:“三更半夜地惊醒,然後说要见我?”

不等陆凌生吭声,赵五吃力地站起身,说道:“为何不见?既然他有话要说,我也有话要问。”

陆凌生脸上一怔,低声问道:“师兄说的是阿瑟姑娘的事?”

赵五的声音十分洪亮,在空荡荡的牢房里一阵回响。

“我和他这麽多年的恩怨,何止这一笔账?”

陆凌生惊讶地看向赵五,听这口气应该是气愤,甚至是怨恨。可是,他从赵五的神情里根本看不到这些,反而是一种莫名的坦然。

其实陆凌生从来没弄懂赵五和傅青桓之间的感情,虽然他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可惜,向来木讷的他向来都是跟在他们俩後面,而未曾与他们并肩同行过。所以,即便与赵五齐名,同为日月二使之一,陆凌生始终尊敬并且仰望著他。

见赵五如此神情,陆凌生不再多言,叫来一名弟子,吩咐道:“找一套干净的衣服过来。”

不等赵五开口,陆凌生肃然道:“在师弟心中,对师兄的敬意从不亚於阁主。今夜师弟虽不知阁主意欲为何,仍是想劝师兄一句……”

陆凌生顿了顿,神情苦涩,艰难道:“如今的傅青桓既不是年少时的傅师兄,亦不是多年前的阁主,请师兄务必小心!”

十多年以来,赵五第一次听到陆凌生直呼傅青桓的名字,自然知道这番话是何用意

此时,弟子已经拿来一身干净的衣服,赵五一边接过,一边轻笑点头,答道:“我明白,有劳师弟关心了。”

莫说当年的傅青桓已经对苏城破痛下杀手,见识过阿瑟满是疤痕的身体,赵五怎会猜不到如今的他变成什麽模样?可是,不管傅青桓是寡情还是疯癫,赵五必须得和他会上一面。隐藏在兄弟情义之下的恩怨从来就不少,时至今日又多了阿瑟这一笔,赵五如何能释怀?他需要听到傅青桓的一些话,哪怕都是假话。

☆、谁饮春色醉之五 08

不管江湖上如何形容傅青桓性情怪异,也不管陆凌生如何暗示他已经变了,在赵五的心里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样子,那便是傅青桓年少时的样子。

年少时的傅青桓是什麽样的?很少有人能形容出来,总之,必然不是如今这种喜怒无常的脾气。

阿瑟曾说,傅青桓一心想要将她变成另一个苏城破,可惜,无论他们的容貌如何相像,性情和脾气终究还是相差太多。年少时的苏城破性情内敛,三思而後行,反倒是傅青桓机灵却急躁,眼睛里透出狡黠的神情,简直像极了如今的阿瑟。

华月阁的弟子久居蓬莱岛,尤其寻常岛民,很少有机会踏足江湖。因而此地民风朴实,从小受此熏陶的傅青桓,少年时确实是个纯真而善良的人。只是他骨子里活泼好动,总喜欢各种新鲜的玩意儿,眼珠子一个溜转,眉宇间尽是一股机灵劲。

两人自小一起习武,一日十二个时辰里,几乎大半时间都待在一起。除了偶尔偷个懒,或是捉弄陆凌生取乐,其余时间便是漫山遍野地撒丫子乱跑。

蓬莱岛很大,没去过的地方很多,莫说诡异的缥缈峰,哪怕是一个小山洞都能令他们闹上半天。起初,赵五心想著傅青桓父子对自己有恩,陪著这位小师兄玩耍是理所应当的。後来,他到底还是少年心性,渐渐玩出滋味来,喜欢上这种寻常男孩的游戏。

当时的苏城破深受傅青桓父子的影响,他从老阁主身上学得豁达,也从傅青桓身上学得开朗。过不了多年,那个从小跟随父亲久居军营的苏城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少年,他忘了随时可能丢了性命的紧绷,也忘了身为名门之子的言行谨慎,完完全全变成了华月阁的一名普通弟子。

可是,既然苏城破会变,傅青桓当然也会变。及至弱冠,两人奉老阁主之命,初入江湖增进历练。时至今日,苏城破仍然记得傅青桓对他说的话,原来我的武功这麽高,那些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不过如此。

傅青桓本就是喜欢新鲜的人,江湖上有这麽多新鲜有趣的东西,他怎麽舍得回蓬莱岛?他故意惹是生非,想要知道自己的武功究竟有多强,仿佛十多年的苦心修炼就是为了这一天──在江湖上一举成名,既证明华月阁的强大,也打响了傅青桓的名字。

而苏城破渐渐变回了初入华月阁的样子,沈默地跟在傅青桓的後面,既不抢他的风光,更要确保他的安全。他从那时起逐渐习惯替傅青桓善後,一直到苏城破的名字从这世上死了,他仍然没有违背过对方任何一句命令。

苏城破多麽希望傅青桓永远都是当年那个带他一起爬山玩水的少年,因而当他遇见阿瑟的时候,心里难免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阿瑟的脸孔与苏城破多麽相像,而她的性情又和从前的傅青桓如出一辙。所以,当苏城破看著阿瑟的时候,难以明白他究竟看的是谁,是苏城破亦或者是傅青桓。

临近大殿,四周的景色更是优美,即便沿路极少有灯光,皎洁的月色洒在地上,别有一番风情。

赵五慢慢地走过一座曲桥,底下是一片荷塘,清澈的水面好像镜子一样,映照出赵五的轮廓。他的步伐不由得停顿,看著那张苍白而疲倦的脸孔,难免有些苦涩。他本想用这一路的工夫回顾十多年来和傅青桓的过往,却没想到人还没走进大殿,走马灯已经在脑中放完了。从前以为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回忆,如今,竟然好些东西都记不清了。究竟是他不再执著,还是不得不放下?

当年的苏城破不管在哪里,只要想起华月阁,想起蓬莱岛,他就会想起傅青桓。而现在的赵五哪怕想的是傅青桓,眼前频频闪过的还有阿瑟满身是伤的模样,以及谢宁双执著却痴傻的表情。

他徒有一身好功夫,却把自己弄成现在这幅模样,究竟是谁的错?

华月阁的大殿外面有一棵老树,树干早就枯了,连一片叶子都没有,几十年前枝繁茂盛,如今只留下枯萎的树根而已。

虽然早就树不成树,它却一直都在这里。

赵五站在树边,仔细打量它的模样,心里不知是何滋味。陆凌生没有催促,反而命令弟子们後退几步,而他自己亦是没有上前。

年少时的苏城破和傅青桓常常坐在树根上偷懒,明明老阁主命令他们在这片空地练功,两人却趁他走开,睡在树边打个盹。当时的他们十分亲近,并肩躺在一起,睁开眼就是对方放大的脸孔。

赵五蹲下身,借著月光找到了刻在树上的一行字──是苏城破和傅青桓二人的名字。那是傅青桓当年对他的承诺,不管将来两人之中,哪一个继承阁主之位,他们都要一辈子亲如兄弟。而就在他们俩刻下这行字的时候,苏城破的心里早就有了决定,他不会和傅青桓抢任何东西,何况是他最想要的阁主之位。

苏城破从小就善於察言观色,如何看不出在傅青桓渐渐长大的同时,眼睛里那股对权势的向往越来越深。他喜欢站在华月阁最高处发号施令的滋味,一如他喜欢看到败在他剑下之人狼狈的模样。

此刻,距离大殿不过几十步,未等赵五回神过来,陆凌生终是忍不住,上前催促道:“师兄,莫要让阁主等急了。”

赵五不想令陆凌生为难,点头笑道:“我明白。”

作家的话:

过渡章节,我知道挺无聊的,晚上还有一更~

☆、谁饮春色醉之五 09

他刚走进大殿就看到不远处站著一个人影,一身华丽的紫红色锦缎衣装,负手而立站在至高处,缓缓地转过身,神态慵懒地看向自己。

“你来了。”

还未走近,声音已经传至耳边,可想而知,傅青桓的内力有多高。

“抱歉,我身上有伤,实在走不快,让阁主久等了。”

这时,赵五不过往前走了三步,却以内力将声音传到傅青桓的面前,即便受了伤仍是输不了对方多少。他本以为这些年以来,傅青桓的武功想必精进不少,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赵五没有走到傅青桓的面前,而是刻意与他保持一段距离,见对方眼神落在自己的身上,却许久没有作声,他不得不先开口。

“多年不见,华月阁可好?”

傅青桓一声冷笑,嘲讽道:“原来你还会在乎华月阁好不好?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这就是如今的傅青桓,俊美的脸孔越来越诡异,眉宇间尽是一股骇人的戾气,每一个眼神都是如此凌厉,好像刀刃一样试图把赵五一点点地剥开。

见赵五笑而不作声,傅青桓不禁冷哼,往前走了两步,视线扫过对方苍白的脸孔,得意地笑道:“看你的样子,这些年过得很不好。”

赵五释然道:“算不上好,却也不坏。”

如今的傅青桓早就没了当年的风流潇洒,看起来阴沈而极易动怒,尤其看到赵五多年不变的沈著冷静,心里更是憋不住一股怒火,面容凶狠地说道:“不坏?确实不坏,隐姓埋名躲在中原,枉费我几次三番派人找你,竟然连你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赵五镇定自若地说道:“江湖之中早就传言,苏城破已经死在重雪宫死士的手下,阁主,为何你偏偏不信?”

察觉到赵五笑容里的深意,傅青桓脸色微变,怒道:“信什麽?信你会被那群没用的东西杀了?苏城破的武功有多高,难道我还不知道!”

赵五见傅青桓仍是嘴硬,心里更是百感交集,最後化作一声长叹。

傅青桓见状,急躁地问道:“你又在打什麽主意!”

赵五神情深沈地看向他,说道:“我只是在想,原来你真以为我不知道所谓的死士是谁派来的?”

果然,傅青桓脸色大变,眼神闪烁,略有心虚,故意朝他吼道:“不是重雪宫的人又会是谁?”

不等赵五开口,傅青桓冷笑道:“这就是你明明没死,却不愿意回华月阁的理由?”

赵五扬唇一笑,答道:“谁说我没有死,苏城破早就死了。”

话未说完,傅青桓急切地打断,暴躁道:“住嘴!苏城破怎麽会死!”

赵五挑眉看向他,问道:“为什麽苏城破就不会死?哪怕他没有死在那群人的手里,总有一天也是会死在别人手里,只要他是苏城破就必须得死。”

傅青桓无法逃避赵五的目光,一如他无法继续辩解下去。此刻,他就好像一只野兽,濒临发狂的边缘。

“你以为我就这麽容易相信,你会死在那群人的手下?”

赵五摇头,答道:“信与不信,其实并不重要。”

看著赵五别有深意的眼神,傅青桓终於还是沈不住气,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是什麽时候知道那些人是我派去的?”

赵五苦笑道:“从前只是怀疑,现在总算是确定了。”

听到这话,傅青桓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赵五。当他发现自己一次中计的时候,仅有的理智渐渐被愤怒击垮,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竟然想要运功袭向赵五。

这时,傅青桓突然想起什麽,放肆地大笑起来。他收回内力,掌心紧紧握成拳头,嚣张地说道:“你以为我就这麽容易被你激怒吗?苏城破,我不会上你的当!”

闻言,赵五只是皱眉,看著傅青桓阴晴不定的脸孔,既感到陌生,又觉得无奈。

“对,就是我派人杀你的,那又如何!只要你一天是华月阁的人,你的性命就是我的。我可以让你生,也可以让你死!”

傅青桓的内力深厚,洪亮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响起回音。

“你以为我要杀你就是我的错了吗?那是你逼我的。”

对於傅青桓的不可理喻,赵五就好像习以为常一样,嗤笑地问道:“所以,那是我的错了?”

傅青桓步步逼近,高傲地仰起头,气势十足地说道:“不错!若不是你在江湖上出尽风头,在华月阁里名望越来越高,我又如何需要痛下杀手?”

想当年苏将军一生为国,却落得君主一句功高盖主,没想到赵五亦是不能逃脱这样的命运,即便对方是曾经亲如兄弟的人。

此刻,傅青桓故作深情,眯缝眼眸,佯作回忆道:“你以为我真忘了当初的兄弟情深?”

赵五好笑地答道:“是,我以为你确实忘了。”

见傅青桓脸色微变,赵五抢先一步,说道:“我之所以在江湖上出尽风头,不是因为你再三派我离岛办事?不管是刀山,还是火海,只要你的一句话,我哪里都敢去,多少次差点死在外面,难道你真的不知道吗?”

此话一出,赵五这才发现原来从前的他不是没有怨,只是被感情压过了一切,再多的苦痛都化作了眷恋。

傅青桓慌张地躲过赵五的目光,理所当然地说道:“身为华月阁的弟子,难道不是应该的吗?还是你以为没有苏城破,就不会有我傅青桓?”

赵五说道:“不,我只是知道如果没有苏城破,华月阁不会有如今的安宁。”

傅青桓总以为自己没有变,所以,在他心里苏城破也是不会变的。他用一种傲慢的表情看向赵五,声音中气十足,居高临下地问道:“很好,所以你觉得我的阁主之位,也是你当年让给我的吗?”

赵五没有回答,却止不住大笑起来。他的笑声苦涩而放肆,听在傅青桓的心里,简直就像是点了一把火。

☆、谁饮春色醉之五 10

“如果没有我当年在海边捡到你,如果没有我苦苦哀求父亲收你为徒,如今的苏城破早就是一具死尸了!”

赵五如何不明白,这就是傅青桓有恃无恐的原因,在他的心里,苏城破拥有的一切都是他赋予的,所谓的兄弟情深不过就是一种施舍。所以,苏城破理应听从他的命令,哪怕是生是死都掌握在他手中。

赵五无奈地笑了,说道:“我的命确实是你救的,当年,你说你想要坐上阁主之位,我想尽办法替你实现。後来,不管你派给我多麽危险的任务,哪怕是豁出性命,我都没有怕过。我多少次为了你的一句话,差点就见了阎王,这麽多年以来难道还不够吗?”

话音刚落,傅青桓大吼道:“不够!到死都不够!”

这时,赵五忽然不明白傅青桓到底在想什麽,如果是要他死,以他现在的状况,恐怕难以敌过对方。

赵五一直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傅青桓,可是,如今看来那人确实变了太多,简直就像是著了魔。

突然,傅青桓不知想起什麽,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有那麽几分孩子气,却和他平时的样子差了许多。得意的目光仔细打量赵五的身体,看到他头颈上隐约露出的伤痕,问道:“我听说你这些日子被关在牢房里,青瑶命人日夜不停歇地对你用刑,看著那张和自己相像的脸孔说出这样的话,滋味如何?”

果然,赵五脸色微变,不禁皱起眉头,冷冷地看向傅青桓。

傅青桓见状,心里更是得意万分,故意激怒道:“难道你没有发现,她像极了你?不管是容貌还是眼神,根本和你少年时一模一样。”

此刻,傅青桓的表情可谓阴狠,好像一把锐利的剑,深深地刺进赵五的胸口。想起阿瑟那夜的话,还有她眼底里浓浓的恨意,赵五怒视向他,问道:“你早就知道她是我的亲妹妹?”

傅青桓大笑不止,说道:“我起初只是觉得她像你,後来细问她的身世,联想当年捡到你的情形,我便猜到她和你的关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