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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楼小苏/小混蛋 当前章节:14890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8:58

傅青桓的眼神狠毒,表情疯癫,大笑道:“你一定想不到当我遇到青瑶的时候,心里有多麽激动,我一眼就认出她长得像你。在你失踪的大半年以後,竟然让我找到了你的亲妹妹,你知道这意味著什麽吗?”

不容赵五回答,傅青瑶张狂地吼道:“连老天都站在我这边!只要是我傅青桓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说起阿瑟,傅青桓的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柔情,说道:“你不知我对她有多好,我亲自教她武功,给她取名傅青瑶,把她当作亲妹妹。我告诉她你是什麽样的,把她打扮成你的模样,甚至连举止神态都要她学你。从那以後,这世上再没有苏城破,只有傅青瑶!”

赵五很清楚,傅青桓根本就是疯了,如果没有阿瑟的事,他或许还会为这样的傅青桓感到心疼。可是,联想到他的所作所为,如今只有心寒而已。

这就是他曾经爱过的人,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同样是痴傻而偏执之人,谢宁双疯得可爱,傅青桓疯得可恨。他的心狠手辣已经不止针对赵五,甚至殃及了无辜的阿瑟及众多弟子。

傅青桓不再理会赵五的反应,在他看来只要说出阿瑟的事,赵五就已经输了。他无所谓赵五的情绪,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放纵地发泄先前的怒火。

“青瑶不愧是你的妹妹,天赋极佳,根骨极好,再加上有我亲自教导,如今的武功竟然不输陆凌生。我让她住在你从前的院子,把你月使的职位交给了她,苏城破,你明白这是何种意义?”

傅青桓顿了顿,看著赵五沈思的表情,大笑道:“从今往後,华月阁再也不需要苏城破,有傅青瑶便足矣!”

早知道傅青桓的目的何在,当赵五亲耳听见的时候,仍是不免心头一怔。一股难以言喻的苦痛涌上心头,令他的胸口顿时千疮百孔。

何止华月阁不再需要苏城破,用不了多久,江湖中人就会知道阿瑟的名字,而渐渐忘了早就死掉的苏城破。而在傅青桓的心里,更是没有苏城破的位子,哪怕是有,也只是百般怨恨而已──恨他为什麽没有真的死掉。

此刻,赵五终於明白,为何谢宁双宁愿这世上只有谢七,因为到了如今,苏城破的存在同样好像一场笑话,丢尽了面子,没有人会记挂,从此,再也没有任何意义。

赵五渐渐无心再听傅青桓的话,原先的伤痛变成了一种讽刺,除了苦笑和自嘲,他的心里再没有其他感觉。

“傅青桓。”

多久没有直呼傅青桓的名字了?当这三个字叫出口时,赵五竟然感到异常的陌生。

傅青桓表情一愣,惊讶地看向赵五。他刚要开口,却听到赵五说道:“我与你已无话可说。”

不等傅青桓说话,赵五苦笑摇头,又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唯独我与你之间,不必再见。”

说罢,不容傅青桓回答,赵五挺直背脊,转身而去,竟然就这麽走出了大殿。半晌,傅青桓终於反应过来,慌乱地大喊:“来人,把苏城破关进牢房,绝不能让他跑了!”

傅青桓并没有发现,此刻的他有多麽狼狈,声嘶力竭的大吼不过是换来陆凌生一句“遵命”,而赵五早就听不见他的话了。

既然傅青桓已经不在赵五的心里,不管是眼中,还是耳中,都不会留下他的痕迹。见到傅青桓以前,赵五以为自已会有不少话想要问他,比如,傅青桓可曾爱过他?比如,傅青桓真不知他的心思?又比如,傅青桓为何执意要他的命。

可是,如今看来这些问题根本没有意义,最後,赵五说出口的只有一句,你早知阿瑟是我的亲妹妹吗?而傅青桓的答案犹如一盆冷水,熄灭了赵五心头最後一点火苗,真正令他彻底死了心。

这世上有关爱情的故事不过三种结局,相爱,相恨,或是相忘。他们已经错过最後一次相爱的机会,从此以後,如不能相忘,就只能相恨了。

作家的话:

大家会不会很讨厌傅青桓?

☆、谁饮春色醉之五 11

赵五走了,傅青桓却走不了,他就好像一头发狂的狮子,因愤怒而浑身颤抖。这时,小怜奉命端来一壶酒,傅青桓一把拿过,猛地喝了个底朝天,终於稍稍冷静下来。

没多久,陆凌生赶来禀报,恭敬道:“回阁主,属下已经把苏城破关押大牢,并且加派人手看守。”

傅青桓紧紧握住酒壶,问道:“他路上可有说过什麽?”

陆凌生一愣,答道:“没有。”

傅青桓顿时大怒,把酒壶狠狠砸在地上,大吼道:“青瑶在哪里?快把青瑶叫来!”

陆凌生心知每次傅青桓发脾气的时候,只有阿瑟才能令他平静下来。因而,得到傅青桓的命令,立刻答道:“是,属下现在就去找月使。”

这些年以来,华月阁的弟子早就习惯傅青桓的脾气,每次在他发火的时候都恨不得躲起来,而小怜是贴身他伺候的侍女,哪里能躲得过。幸好她本就机灵,又摸透了傅青桓的性子,见酒坛砸得粉碎,连忙道:“阁主可还要酒?”

傅青桓不耐烦地回答:“还不快拿来!”

小怜得令,赶紧往外面跑,接二连三地搬来不少酒坛,然後,远远地躲在後面伺候。

很快,傅青桓就喝得醉醺醺的,小怜上前搀扶,却被他推在地上。他摇摇晃晃地回到屋里,刚沾到床就倒在了上面。

阿瑟赶来的时候,小怜正是著急地守在外面,远远看到她的身影,赶紧迎上前,催促道:“阁主发了好大的脾气,现在怕是喝醉了。”

哪怕阿瑟再没有心思,看到小怜恳求的目光,不得不进屋安抚。幸好傅青桓确实喝醉了,这才避免对弟子们的拳打脚踢。他是下手不知轻重的人,每次发怒都会有人遭殃,唯独阿瑟是一个例外。

阿瑟进屋时,傅青桓早就倒在床上,他衣带未解,一身酒味地说著胡话。时而是叫苏城破的名字,时而又是在骂他。

阿瑟见状,终是不忍,从柜子里拿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熟练地服侍傅青桓换下满是酒味的那一身。

终於,傅青桓缓缓睁开眼,认出了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不,也许他的眼睛是认得的,他的心却未必。

傅青桓疲惫地躺在床上,神情凝视著阿瑟的脸孔,然後,慢慢地抬手捧起她的下颚,动作轻柔地抚摸地每一处轮廓。他实在爱极了这张脸孔,尤其那双好像桃花瓣一样的眼睛,眉眼之间皆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见阿瑟木然地望著自己,傅青桓总觉得少了什麽,於是便说道:“闭上眼睛,听话。”

阿瑟并不感到意外,仿佛早就习以为常,顺从地闭起眼睛。如此一来,傅青桓不会再看到她稚气的眼神,面无表情的脸孔好像一张面具,恰恰是令他最爱不释手的。

指腹温柔地抚过阿瑟的脸孔,小心翼翼的动作好像对著一个易碎的瓷器。这时,傅青桓一时激动,轻轻地吻在阿瑟的眼眸,表情虔诚而认真,当他触碰到对方肌肤的时候,嘴唇不由得微微颤抖。

半晌,傅青桓终於松开手,茫然地看著阿瑟,喃喃自语道:“苏城破,你怎麽长得不一样了,个子变小了,人也瘦了,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十几年前……”

傅青桓顿了顿,嘴角含笑,神情不再阴冷,笑得好像稚气的孩子,说道:“不过,这样很好,像你,却不是你。”

话音刚落,傅青桓就累得闭上了眼睛,他很快就睡著了,而阿瑟却连走一步的力气都没有。她失神地坐在地上,一如过往的每一次,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兔子,看起来可怜而又无助。

此刻,阿瑟满脑子都是傅青桓看向自己的眼神,痛苦地皱起眉头,表情难受而失落,茫然不知所措地说道:“我不是苏城破,也不是傅青瑶……我是阿瑟,我只是阿瑟……”

可惜,屋里只有两个人,傅青桓已经睡著了,还有谁能听见她的声音。如此反复,她的声音越来越无助,也越来越无力,最终,不过是疲惫不堪地睡著罢了。

无论是傅青桓,还是阿瑟,两个武功极高的人,却如同困兽一般,被束缚在无形的牢笼之中,哪怕撞得头破血流都逃不掉。

这世上的人各有各的痛苦,有多少人可以当断则断,若不能对自己狠心,总有人会对你狠心。所以,有些人选择折腾别人,有些人则是苦了自己。

☆、谁饮春色醉之五 12

那天以後,华月阁变得热闹起来,蓬莱岛的山顶上夜夜笙歌,每夜都以各种由头狂欢,青年弟子们围在一起喝酒,年轻貌美的姑娘们梳妆打扮为他们舞蹈助兴,常住海边的岛民大多都有一把好嗓子,奏乐歌唱你来我往可不是热热闹闹的?

可惜,这些热闹既不是傅青桓的,也不是赵五的。傅青桓坐在至高处,与大夥隔了老远,他听得见歌,看得见舞,也有人陪他喝酒,可是,他的心仍然是冷的。再暖的酒都捂不热他的身体,大夥儿越是玩得热闹,他越是感到冷冷清清。

目光缓缓地扫过人群,最终,停在了左手边的空位。这里从前是苏城破的位子,而现在变成了阿瑟的。然而,苏城破可以一步不离地陪著他,阿瑟却不可以。她喜欢与弟子们玩在一起,远远胜过陪傅青桓喝酒。

难道从前就没有弟子来找苏城破一起跳舞唱歌?当然是有的,只是他哪里都不会去,永远都守在这个位子陪著傅青桓闲话对饮。即使傅青桓美人在怀,无暇转头和苏城破说一句话,他仍然还是在这里。

忆起当年的往事,傅青桓突然感到胸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怒火,看著人群中嬉笑的阿瑟,愤然站起身把面前的桌子掀在了地上。

“青瑶呢?快给我过来。”

顿时,乐声停了,歌声也没有了,跳得正欢的众人惊恐地跪成一片,只有阿瑟茫然地看向傅青桓,步伐缓慢地走向他。

“我在这里。”

她走到傅青桓的面前,小心打量对方的脸孔,见他脸色绯红,显然已经喝醉了,於是轻声哄道:“阁主,青瑶在这里。”

傅青桓摇晃著身体,险些就要站不稳,阿瑟下意识地上前搀扶,却被他紧紧拽住了手臂。

傅青桓凝神望向阿瑟的脸孔,目光深沈而温柔,仿佛刚才发狂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你就坐在那里,哪里都不要去。”

傅青桓抬起手,指向左下方空著的位子,阿瑟嘴唇紧抿,即便百般不愿意,仍是点了点头。

傅青桓痴痴地看著阿瑟坐在了苏城破的位子上,然後,莫名地大笑起来,兴致高昂地朝众人喊道:“奏乐呢,歌声呢,怎麽都不跳了?把杯子都举起来,我们再喝一轮!”

这就是堂堂华月阁之主的模样,一个随时都可能发狂的疯子。他明明已经拥有了一切,究竟是为何而入魔?

赵五被关在冷冰冰的牢房里,同样感受不到外面的热闹,只是偶尔会有一阵歌声飘来,或是奏乐欢呼的声音,令他知道这麽深的夜,竟还有许多人没有入睡。

今夜,外面的动静尤其明显,牢房外一阵乱响,好像是放烟火的声音。赵五睁开眼,见看守的弟子仍在铁栏外面,问道:“是什麽好日子?”

弟子一愣,挠头想了半天,答道:“这……兴许是阁主心情好吧。”

赵五轻笑,说道:“连著热闹了五天,看来阁主近日的心情都不错。”

弟子不知如何回答,悄悄地看了看赵五,终於还是没有答话。

这时,赵五佯作无意地说道:“阿瑟似乎有好多天没来了。”

弟子说道:“月使这些天日夜陪在阁主身边,听人说连好好吃口饭的时间都没有。”

他小心打量赵五的脸孔,好半天才鼓起勇气,低声说道:“傅姑娘不来才好,要是她在旁看著,弟子可不敢偷懒了。”

闻言,赵五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原以为这些天的刑罚减量是阿瑟的意思,原来竟然是这个小弟子偷偷摸摸打的主意。

赵五看向一脸严肃的年轻弟子,他大约是二十来岁的年纪,长相英挺,神情耿直,相貌没什麽特别的,只是眼神里透著淳朴和善良

不知为何,赵五突然开口,问道:“你叫什麽名字?”

弟子脸上一怔,似乎有些欣喜,心急地答道:“我叫张肃,张飞的张,鲁肃的肃。”

赵五点头,轻笑道:“是个好名字。”

他顿了顿,忽而又道:“这些日子多谢你的照顾。”

听到这话,张肃大惊,不由得拘束起来,连忙道:“苏师兄莫要言谢,我……我从前就听说不少你的事,当年,我们师兄弟们都视你为英雄!”

赵五摇头,笑道:“可我如今只是华月阁的阶下囚而已。”

话音刚落,张肃激动地反驳,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在我心目中,苏师兄仍然是我们华月阁的骄傲!”

赵五看著他稚气的脸孔,难免觉得百感交集。

以张肃的年纪,知道赵五并不奇怪。而像他这样武功寻常的弟子,以赵五的身份从未见过也并不奇怪。

华月阁的弟子众多,并非人人都有幸跟著阁主学武,大多都是从少年弟子中挑选资质聪颖的几人,才有机会师从阁主或日月二使。

既然赵五从没见过张肃,这就意味著他的资质太过平凡,可是,正是这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弟子,竟然是把苏城破视为大英雄。而他真正为之出生入死的人,却把他视为叛徒和威胁。

此刻,赵五不知道应该觉得心寒,亦或者是心暖。

张肃年轻的脸孔因激动而涨红,他兴奋地凑上前,絮絮叨叨地说起赵五的往事。那是身为月使的苏城破最为人称道的战绩,也是华月阁的历史上无法磨灭的一笔。

从前隐姓埋名待在大漠的时候,赵五也会从江湖中人的嘴里听见自己的名字。那时候的他总以为这段往事已经是上辈子的事,可是,此时身处蓬莱岛的他再从阁中弟子嘴里听来,忽然发现其实他从来没有忘记。

当初的出生入死究竟是为了傅青桓,还是为了整个华月阁的兴衰,如今,赵五已经没办法弄明白了。他从不把自己视作英雄,可是,真正肩负众人安危的时候,即便没有傅青桓的命令,他也绝不会後退一步。

过了很久,张肃终於讲完了故事,那些有关苏城破的故事。

“苏师兄,你莫要担心,等到傅姑娘想明白了,她一定会放你出去的!”

看著张肃一脸认真的表情,赵五不由得笑道:“你应该尊称她为月使。”

话音刚落,张肃忙道:“不,在我张肃心中,华月阁的日月二使永远都是你和陆师兄!”

说罢,他放低音量,又小声说道:“傅姑娘心肠不坏,从前一直都是好脾气的人,只是不知道为何这次……”

张肃警惕地看了看周围,见其他人都不在附近,悄悄地说道:“千万再忍几天!”

赵五猜到张肃是陆凌生的人,於是便笑了笑,没有多说话。

半晌,张肃看著赵五衣服上的血,苦著脸,问道:“苏师兄……你觉得疼吗?”

赵五苦笑道:“即便是英雄也是凡夫俗子,又不是神仙,怎麽会不疼?”

张肃心生不忍,脸色越发难看,问道:“可是,那麽多鞭抽上来,你一声都没叫过疼。”

赵五答道:“若只是皮肉之苦,哪怕再疼都会过去的,咬牙忍一阵又何妨?”

後面的话,赵五没有说下去,想必即便他说了,张肃也是一头雾水。

此刻,张肃见赵五闭上眼睛,似乎在沈思打坐,他有模有样地学了起来,却是只得其形,并不明白其中用意。

阿瑟的刑罚虽苦,却没有伤及筋骨,反而令他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他从前不会有机会像现在这里,静静地坐在黑暗之中,冥思感受身体里面各处之间的连接。

他可以看到隐约可见的人影,听到很细微的动静,闻到夹杂在血腥之中的气味,甚至每个令他痛的地方,都好像富有生命一样,让他无法忽视它们的存在。赵五尝试运功,内力犹如一股温热的泉水,缓缓流淌在他的体内,慢慢抚平了叫人难耐的痛楚。

这种感觉和原先每一次练功都不一样,与其说是运功,不如说是用知觉窥探感官、手脚骨骼、穴位经络,乃至於肌肤的触感,就像是解谜一样,让赵五重新认识了这具熟悉而陌生的身体。

凡事皆有规律,若能先剖析自己,方可通晓万物。

☆、谁饮春色醉之五 13

接连几天,赵五都没有见到张肃,看守他的人换成了另一个年轻弟子,大约和张肃差不多年纪,同样是相貌端正的样子,表情耿直而青涩,下手总是留了三分情,赵五猜到他也是陆凌生的人。

夜里,弟子为赵五上药的时候,悄悄在他耳边,低声道:“苏师兄,今夜千万打起精神!”

听到这话,赵五便知道,陆凌生已经万事都准备好了。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张肃正在谢宁双的牢房外面,一如先前几天的样子,熟门熟路地扮演好看守者的角色,只是此刻的表情更为警惕。

关押谢宁双的牢房十分潮湿,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地上更是脏乱不堪。他虽然不是有洁癖的人,也不喜欢虫子满地爬的地方。尤其蓬莱岛的一草一木都可能有毒,何况是不知会不会咬人的虫子。

此时,谢宁双蜷缩著身体坐在角落,牢房里没有一点儿光亮,充满了绝望的黑暗,但是,谢宁双恰恰不是会绝望的人。

自从那天阿瑟来过以後,除了每日送来三餐的弟子之外,再没有人靠近这间牢房。日日夜夜待在这个方寸之地,什麽事都不做,只是等待而已。他从未好好睡过一觉,因为每到夜里入睡的时候,他总觉得赵五会出现。

既然赵五答应过他,生死不相离,他怎麽敢甩掉自己?所以,谢宁双一点儿都不怕。

这一夜,他仍然如往常一样,靠在墙角闭眸歇息,看起来像是睡著了,其实意识一直很清醒。

突然,他敏锐地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立刻就睁开眼,飞快地跑到铁栏後面,焦急地等待著,只是可惜来人并不是赵五。

张肃在牢房外面看守多天,直到今夜才有机会偷偷溜进来,前几日送饭的时候,他曾经匆匆扫过谢宁双几眼,可是他总喜欢蹲在角落,张肃总也看不清他的样子。

此时,当张肃走到铁栏前面的时候,谢宁双双手死死握住栏杆,眼神好像要把他吞了一样,阴狠而又狰狞。

“你是谁?”

张肃到底是阅历尚浅,看著谢宁双一张俊俏的脸孔,竟然露出如此凶狠的模样,难免有些吃惊。只是他很快反应过来,低声道:“受人所托,带你离开这里。”

闻言,谢宁双脸上一怔,忽而穿过铁栏抓住张肃的衣襟,追问道:“赵五在哪里?”

张肃被他勒得难受,苦著脸答道:“我……我这不是带你去找师兄吗?”

直到这时,谢宁双终於冷静下来,尤其听到“师兄”二字,原是凶狠的眼神渐渐柔和。

张肃费了半天劲,总算打开了牢门,谢宁双急切跑出来,简直一会儿都等不了。两人正往外走,张肃看到谢宁双衣服上的血迹,这才想起他身上还有伤,於是,便问道:“你的伤可还好?”

谢宁双目不斜视,甚至不曾皱眉,答道:“无妨。”

听到他毫不在意的声音,又想起赵五那夜的话,张肃忽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却有一种莫名的相像,仿佛在骨子里拥有相似的灵魂。

两人匆匆跑出牢房,余光扫过躺在地上的两名弟子,谢宁双脚步略微放慢,问道:“死了?”

张肃不禁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答道:“只是中了迷香。”

听到这话,谢宁双不再多看一眼,心急地催促张肃快跑,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赵五的面前。

管他华月阁的弟子是生是死,谢宁双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可是他知道赵五会在意。

或许是陆凌生早有安排,这天夜里,牢房外面看守的弟子尤其少,三三两两的几名弟子皆是他的心腹。

张肃带著谢宁双冲进大牢,根本没有费什麽力气。只是被关押在牢房里的岂止赵五,但谢宁双一路飞快往前跑去,视线匆匆扫过黑漆漆的两侧,竟然没有片刻地停顿。直到他走至倒数第三间,忽而有些迟疑,缓缓转过身,看著铁栏後的人睁大了眼睛。

“赵五!”

他低声怒吼,双手紧紧握住铁栏,像是试图要把它扳开。

阴暗的牢里坐了一个人,头发凌乱,身上脏兮兮的,从脸颊往下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连地上铺的草席都是斑驳的血痕。

“终於被我找到了!”

听到他的声音,那人不禁一怔,犹豫了一会儿,终是抬起了头。那是谢宁双从未见过的脸孔,可是,身上的气息却令他感到熟悉。

“你休想甩掉我!”

那个满身是血又脏乱不堪的人确实是赵五,但他的样子绝不是谢宁双见过的赵五。

听到谢宁双因愤怒而低吼的声音,赵五不由得皱眉,神情复杂地起身走向他。他的步伐很慢,刚走两步,双手就被谢宁双毫不犹豫地握住,力气之大几乎像是要把他的手掐断。

向来冷静的赵五第一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讶地问道:“你认得出我?”

谢宁双恶狠狠地瞪向赵五,似乎不悦於对方的怀疑,答道:“化成灰我都认得。”

赵五沈默不语,凝神望向谢宁双,半晌,柔声道:“真是个傻子,这可不是一句好话。”

他顿了顿,淡淡地笑著,眼神打量著谢宁双的脸孔,却让人无法看透他的心思。

“其实你不必非要跟著我,你能忘了纪凌飞,忘了玲珑阁,甚至忘了自己是谁,总有一天你也能忘了我。”

闻言,谢宁双没有丝毫犹豫,激动地说道:“不能!那些都是谢宁双,而我是谢七。谢宁双已经死了,如果连谢七都不在了,那麽,这世上哪里还有我。”

这一刻,赵五终於知道谢宁双一直以来是抱以什麽样的心情,紧紧地纠缠著自己不放。不仅仅是为了找到一个席身之所,而是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如果连赵五都不在了,谢七的名字就失去了意义,那麽,谢宁双还能是谁?

苏城破苦苦爱恋傅青桓十多年,最後不过是换来一场猜忌和阴谋。赵五不经意地给了谢宁双一个名字,最後得到的是一个生死不离的谢七。到底是谁说,我命由我不由天?

张肃刚打开牢门,远远赶来一个黑影,来者正是陆凌生。张肃见状,赶紧跑外面把风。

陆凌生手里拿著两把剑,一把扔向赵五,另一个交给了谢宁双。

“你们快走吧,阁主夜里喝醉了,阿瑟姑娘这会儿正陪著他,暂时不会跑来这里。”

陆凌生顿了顿,又说道:“暂且在後山躲上几日,我会想办法找艘船送你们走。”

赵五点头,淡笑道:“谢了,小师弟。”

多年不曾听到如此亲昵的口吻,陆凌生眼眶微热,说道:“师兄莫要言谢,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都视你为兄长。”

说到这里,陆凌生顿了顿,问道:“师兄,你真不打算告诉阿瑟有关於她的身世?”

赵五无奈地摇头,苦笑道:“如今她这麽恨我,怎会相信我的话?何况,她对傅青桓未必没有情义,你说,她会信谁?”

想起阿瑟恨不得杀死自己的表情,赵五不免觉得讽刺。他长叹一声,终是释然地笑道:“罢了,我不想让她徒增烦恼,你替我好好照顾她吧。”

赵五怎会不知道,若是阿瑟对傅青桓只有恨,以傅青桓给她的信任,她早就有机会将他一剑杀死。可是,阿瑟没有这麽做,也没有想过要这麽做。无论傅青桓出於何种目的,他确实给了阿瑟寻常弟子永远不可能得到的东西,不管是华月阁的武功,月使的头衔,还是他的信任。

陆凌生看著阿瑟长大,又如何不知道她的性情,听到赵五这麽说,更是只能叹气而已。

沈思半晌,陆凌生严肃道:“我明白了,师兄,我一定把她当作亲妹妹一样照顾!”

赵五不再多言,只是拍了拍谢宁双的肩膀,说道:“走吧。”

谢宁双点头,寸步不离地跟在赵五旁边。

不料,两人刚离开大牢不远,远远就听到後面传来一阵骚动,然後,是一名弟子大喊的声音。

“快来人!牢里的人跑了!”

“往树林里去了,快追!”

眼看著他们身後渐渐亮了起来,赵五知道已经有人追上来,他斟酌良久,握住谢宁双的手,说道:“我们往小路走!”

谢宁双没有异议,只是回头看一眼来人的方向,问道:“若是他们追上来了,是杀还是不杀?”

赵五自嘲地笑了笑,答道:“若非万不得已,莫要伤人。”

要说蓬莱岛的地形,赵五必然比这些弟子更熟,两人一路东窜西躲,终於到了一处幽静的院子,院子里空荡荡的,连多余的一棵树都见不到,只有一座很高的楼阁,犹如灯塔一般站在蓬莱岛至高之处。

站在楼前,赵五的步伐略有犹豫,他看向来时的路,又看向谢宁双,见对方面无表情地望著自己,却始终没有问过半句,他终究还是下了决心。

赵五不怕危险,更不怕再被关进牢里,可是,他不能害了全心全意依赖自己的谢宁双。何况,他没有忘记曾经说过的话,赵五和谢七生死不离。

“此处乃是华月阁的禁地,里面有机关暗道可以通往缥缈峰。”

缥缈峰地势凶险,即便是傅青桓都很少去过,它是赵五和皙华之间的秘密,华月阁里只有赵五熟悉地形。

话刚说完,赵五下意识地握住谢宁双的手,轻笑道:“过了这里,我们就能到了。”

☆、谁饮春色醉之五 14

阿瑟赶来的时候,藏经楼的院外已经围了上百名弟子,陆凌生站在人群前面,眉头紧蹙地望著藏经楼发愣。

阿瑟没有多想,走上前问道:“他们进了藏经楼?”

听到阿瑟的声音,陆凌生难免有些头痛,只是他不得不佯作镇定,答道:“追他们的弟子是这麽说的。”

藏经楼是华月阁的禁地,除了历任阁主之外,即便是日月二使都不能进入,更何况是寻常弟子。

很多人都不明白为什麽一个藏经书的地方,竟然是整个华月阁里唯一的禁地。就好像他们只知道它是蓬莱岛上最高的地方,却不知道站在楼阁上眺望整座岛是什麽样的风光。

陆凌生虽然不知道赵五为什麽要躲进藏经楼,还是尽量想要为他们拖延时间,於是便问道:“是否要请示阁主?”

阿瑟说道:“我早已命人赶去禀报阁主,可是,他不在房里。”

傅青桓的行踪不是阿瑟或陆凌生可以管的,何况他又是阴晴不定的性子。

这时,阿瑟叫来一名弟子,吩咐道:“准备弓箭,看他敢不敢躲在里面!”

弟子领命,立刻赶去准备。

没有人知道藏经楼里有暗道,所以,阿瑟根本不担心赵五他们跑得了。她望著耸立於云雾之中的藏经楼,嘴唇紧抿,眼里颇有几分愤怒,咬牙切齿地问道:“连华月阁的大牢都能杀出重围,苏城破的武功果真如此高强?”

不等陆凌生回答,恰有弟子前来请命道:“回禀二使,弓箭手已经准备好。”

闻言,陆凌生心里著急,不免有些慌乱。他正欲作声,不料,阿瑟却摆摆手,说道:“不必,你们只需在外围堵,待我亲自试试他的武功。”

说罢,不容众人反应过来,阿瑟已经纵使轻功,身姿轻盈地朝前方飞去。

众弟子见状,惊慌失措地问道:“日使,藏经楼可是禁地,月使硬闯进去,要是让阁主知道如何是好?”

此刻,陆凌生可谓是进退两难,他既不能冲进去,更不能率弟子离开,他只能远远望著黑漆漆的藏经楼,暗自为赵五捏把汗。

阿瑟显然有了一较高下的意思,可是,难不成赵五还能对她下手?莫说赵谢二人身上有伤,即便没有他都下不了狠心。所以,阿瑟根本就是站在不败之地,而赵五未出手就已经输了。

藏经楼里没有点灯,皎洁的月色透过窗子映照进来,恰恰落在谢宁双俊俏的侧脸。此刻,他警惕地站在赵五旁边,视线在大门及窗子之间来回打转。

赵五手里拿了一支蜡烛,顺著整一天的书柜逐一摸索过去。他在找一个机关,可以打开密道的机关,可惜,他才刚回忆起机关的位置,楼里突然吹进一阵狂风,令得空荡荡的楼里哗哗作响。

这时,赵五和谢宁双敏锐地看向进风的方向,果然,一个人影从大门“嗖”的一声飞进来,步伐轻盈如鬼魅一般,手中的剑刃恰恰折射了月色的光芒,令两人眼前一阵刺眼,一时没能看清来人的脸孔。

可是,即便如此,赵五仍然知道来者是何人。华月阁上下除了傅青桓以外,胆敢闯入藏经楼的人不是阿瑟还有谁?

阿瑟手里的剑十分别致,剑柄成碧绿色,色泽如上等的翡翠一般细腻。剑首是两个张开的翅膀,剑茎顶端至末端雕有一条龙,姿态栩栩如生,犹如盘旋在半空,爪子紧紧扣住剑柄。

赵五一眼就能认得,这把剑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玄天剑,相传在百余年前,由缥缈峰上落下的一块灵石铸成。而在武林中,玄天剑三个字始终伴随苏城破,因为它曾经是赵五的剑。

玄天剑是华月阁的宝物,几十年来未出鞘,直到傅青桓坐上阁主之位,他将这把剑送给了赵五。它曾经象征了傅青桓对自己的信任,以及他愿意把他拥有的一切都与自己分享。可惜,如今的剑已不在赵五手中,他与傅青桓之间更是翻天覆地。

“外面都是华月阁的弟子,苏城破,你们逃不掉的。”

阿瑟轻盈地落在地上,剑虽未接近,剑气却直逼赵五他们。不等赵五出手,谢宁双及时拔剑,以剑刃挡住这股气,只是他内力不及,踉跄後退数步。

赵五见状,一个箭步上前,扶住谢宁双的背,柔声道:“你先退後。”

谢宁双默契地往後,却没有收回剑,仍是警惕地看向前面。

月色下,阿瑟半边侧脸忽明忽暗,远远瞧见那张熟悉的脸孔,又见她手里握著玄天剑,赵五一时恍惚,竟然真有几分晃眼,以为站在前面的人是当年的自己。

赵五不由得地想道,难怪傅青桓会把阿瑟看作自己,能用肉眼看到的东西,都可能是虚妄。

见赵五不作声,阿瑟到底是沈不住气,傲然笑道:“真以为躲进藏经楼,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只待我一声令下,外面的箭就会把你射成马蜂窝。”

赵五不禁大笑,故意问道:“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多此一举,是执意要亲手杀我,还是不舍得我们这麽容易就死?”

阿瑟手握玄天剑,剑锋指向赵五,说道:“华月阁里传言,除了阁主以外,苏城破的武功再无人能敌,我今夜倒是想亲眼见识一下,绝迹江湖多年,苏师兄的剑法可曾退步。”

闻言,赵五大笑道:“原来是想讨教几招,你明说便是了。”

见赵五一副不放在眼里的表情,阿瑟心里顿时点燃了一把火,恨不得立马一剑刺穿对方。可是,她终究是按捺心神,脑中暗自苦思,何时才是出手的最好机会。

突然,月色渐渐沈了下来,见自己的影子变了位置,阿瑟灵机一动,把自己隐入黑暗,然後,飞快地出手了!

阿瑟的身材纤细,动作轻盈,招式更是灵巧,玄天剑在她手里好像一条蛇,柔软而凶猛,处处透著杀机。

那是从半空而下的一剑,使轻功悬於半空而步步逼近,赵五下意识地挥剑挡开。不料,阿瑟飞快地手腕一转,突然又斜斜地朝他刺来。

华月阁的武功以狠绝见长,一剑未中便能变换成另一招,完全没有花俏的动作,每一招都旨在取人性命。而阿瑟年纪尚轻,好胜心强,剑势更是猛烈,接连数招过去,令赵五只得防守,而不得占据主导。

阿瑟见赵五被自己逼得连连後退,心里自然是得意万分,她似乎不愿恋战,急於给对方致命一击,却始终棋差一招,总是刺不中对方身体。

时间久了,阿瑟难免心急,突然,见赵五露出破绽,她立刻改变剑势,绵密而变化多端,不要说赵五,连谢宁双在旁看了都觉得眼花缭乱。只见玄天剑宛如飞来的毒蛇,“嗖”的一声削向赵五的脸孔。没想到赵五竟是见招拆招,以寻常宝剑由下而上使劲一挑,若非阿瑟及时一个回转,恐怕玄天剑已经狼狈地落在地上。

这时,阿瑟的剑刃下沈,顺势刺向赵五的大腿,不料,赵五一个飞身跃起,单脚踏在剑刃,然後翻身跳到阿瑟身後。

阿瑟不禁一愣,迅速转身,下意识地砍向对方,却意外地扑了个空。正当她另一招袭来时,赵五的剑已经刺了过来,两把剑“砰”的一声撞在一起,溅出零星半点的火花。

此时,阿瑟不再得意,甚至头痛起来,她怒而瞪向赵五。明明急於打败对方,却始终不得近身,偶有得手也无法刺中,怎能令她不气恼?

阿瑟自知力气和内功皆不及赵五,只求玄天剑的锐利可以毁之兵器。可是,明明赵五手里的剑再寻常不过,而玄天剑平日里削铁如泥,两人僵持半晌,竟然不分上下。

阿瑟不敢相持下去,猛地持剑逼向对方,然後借力往後飘了出去。没想到,她的剑气打在赵五的剑上,竟然反过来推向自己,令她一阵胸闷。

阿瑟脸上一怔,惊觉不对劲,这才发现赵五将内力灌以剑上,那刚才打在她身上的力,恰恰是两人剑气的反噬。她终於知道赵五剑法的厉害所在,只是非但没有气馁,甚至涌起一股斗志,势必要压制住对方!

可惜,赵五似乎没有相让的意思,待到两人隔开数步距离,突然持剑疾刺向她,动作之快令人无法看清。乍一看像是只有一招,耐心细数才发现这一招里包含各种变化。

眼见剑尖差点刺中手臂,阿瑟心头一急,将内力提於掌心,猛地一掌朝赵五袭来。顷刻间,竟然把整一面的书柜悉数劈散,成百上千本书册化作狼藉的碎片。

赵五虽然灵巧躲过,却心知阿瑟这一掌使足了十成功力,不免惊讶道:“原来你已经练至第七层。”

说罢,他又笑道:“果然是後生可畏。”

冰寒无惘功讲究的是清心寡欲,如老僧入定一般,不会被事物的外在迷惑,用心来看透世间万物的本质,如此才可谓返璞归真。

在华月阁的历任阁主之中,唯独柳梦已练至第十层,可想而知,达到这层境界并非易事。

这世上的人越是年纪见长,越是容易受到欲望所扰。权势是欲,情爱是欲,执著也是欲,等到看透了欲望的本质,恐怕已经垂垂老矣。可是,像阿瑟这样天赋极佳,又心思简单的人,即便连欲望为何都不明白,反而能用本能来感受河川流淌,山石异动,花开鸟鸣,禽兽奔吼,以及身体里律动和知觉,这便是万物生命的力量。

万物自有规律,不管是人的生老病死,事物的循环变换,皆是阴阳。若要生生不息,便要阴阳互动。而任何一种偏执都是破坏阴阳合一,恰恰是打乱了万物发展的根本。

☆、谁饮春色醉之五 15

又是十几招过去了,两人打得难分难舍,彼此都使足全力,每次稍稍分开几步远,立刻又挺剑而上,谁都不肯认输。

这时,阿瑟以一招快剑刺来,疾速对准赵五的左胸。赵五作势抵挡,不料,未等剑锋刺来,阿瑟忽而变了招式。剑锋下移三寸,以腰部之力令身体盘旋,剑刃简直就像削泥一样。

赵五见阿瑟毫不容情,剑身下沈碰上了她的剑,然後,使劲往上一撩,恰恰接过了这一招。然後,不等阿瑟反应过来,赵五以她刚才未完的剑招袭来。明明是同样的招式,赵五使来却像洪水一样胸猛,若不是阿瑟轻盈地飞身跃起,差点就要刺进她的左肩。尽管如此,利剑仍是削下了一簇头发,在她惊讶的目光之下,缓缓地落在地上。

直到这时,阿瑟终於发现赵五的用意,他先是逼自己出手,然後,故意在接招以後,又用同样的剑招攻击。

阿瑟咬牙切齿道:“你在耍我?”

见阿瑟气恼地瞪向自己,赵五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是让你知道华月阁的剑法威力何在。”

不容阿瑟反应过来,赵五紧握宝剑,以阿瑟最擅长的快剑刺来,故意避开要害,逼得她下意识地接招。但是,恰恰是这个接招的动作,刚要中了赵五的诡计,转而又刺向另一面,正是阿瑟自己露出的破绽。

赵五心知阿瑟已经看破自己的用意,故而说道:“你的手中有剑,心中却无剑,再厉害的招式也只是空架势。”

闻言,阿瑟心里定是不服。若论剑法之精准,她必然不及赵五,若论剑法之狠绝,或许两者刚能相衡,但是,若论剑法之疾速,赵五未必有她灵巧。

借由身姿轻盈的优势,以轻功跃至半空,像是恶作剧的孩童,把自己藏於书柜的死角,蓄势待发只等赵五露出破绽。

这时,赵五突然不动了,缓缓地闭上眼。阿瑟见状,不知他玩什麽花样,一剑划向地面,将先前成了碎片的书籍整个掀起来,而把赵五包围其中。

霎时,玄天剑从白茫茫的碎片之间刺来,剑气之强简直毫不留情。直到这时,赵五仍然没有睁眼,举剑轻轻划过玄天剑的剑刃,力气虽然很轻,却令阿瑟狼狈地冲向前方,差点就要撞上另一面书柜。

赵五睁开眼,看著阿瑟一脸恼怒的表情,说道:“能用眼睛看到的都是假相,等你学会用心来看剑招,才是真正融会贯通,万变不离其宗。”

阿瑟不甘心地站起来,又是一招刺来。她到底是年轻,身上像是有使不完的劲,明明气恼赵五的耍弄,却仍然不舍得结束这场“比试”。

此时,阿瑟早就忘了要取赵五性命的目的,而是单纯地想要讨教他的厉害之处,以及将他击败於自己的剑下。

阿瑟深知剑法的要旨在於,若不能夺得先机,便要找到对方破绽,然後乘虚而入。可是,她很难找到赵五的破绽,即便是有,却未必是真的,反而像是诱她出手的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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