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速挥动的剑如同一道网,挡在阿瑟和赵五之间,令阿瑟凌厉的剑势不得而入。
阿瑟心头大急,吼道:“这根本不是华月阁的武功!你究竟使得什麽招式?”
阿瑟气得满脸通红,赵五却笑得神色自如。他把阿瑟刚刚一系列剑招,以另一种方式施展出来,竟然变成了不一样的威力。
“所谓阴阳,并非一阴一阳,而是有阴有阳,中原武学更是如此。若是拘泥於门派,受限於招式,便无法通透武学的本质。”
直到此刻,阿瑟已经渐渐失去冷静,她急於想要证明赵五是错的,更急於想要把对方打趴下,可惜,偏偏她总是攻不到要害,更不要提压制住赵五。
今夜,月色尤其皎洁,天上像是没有半点遮挡。夜越深,四周越是明亮。轻功是阿瑟自认唯一能胜过赵五之处,若是没有高至楼顶的书柜,以及月光之外的阴影遮挡,阿瑟已经没有信心可以和赵五一较高下。因而,当她看到站在角落的谢宁双露出整张脸孔,她不免担心会失去最後的伎俩。
为了抵挡赵五袭来的剑气,阿瑟一个侧身闪躲,然後,猛地一掌打向对方。因为她心里一阵慌乱,这一掌没有掌握分寸,犹如点起一把火,把居於角落的书桌打飞起来,“乓”的一声碎成零星的木块。
木块在空中盘旋了一会儿,然後,被两人相持的剑气波及,七零八落地飞散开来,其中几块更是朝谢宁双飞来。
赵五见状,难免分神看向谢宁双,而谢宁双绝非弱者,眨眼间已经拔剑挥动,把那些木块削成了片状。
而阿瑟趁赵五走神之时,挺剑进攻向他,不料,剑未近身,赵五已经挡了下来,速度之快令阿瑟咋舌。
阿瑟一时气急,怒骂道:“混蛋!”
赵五却笑道:“事物之中皆有阴阳,而阴阳变化便是规律,每个人使剑的套路都不同,但是,只要掌握其中的规律,那就能快他一步。”
阿瑟眉头紧蹙,偏不信邪,故意加快动作,把每一个招式衔接紧密,既快而狠绝又令人眼花缭乱。
但是,赵五非但没有落下风,甚至镇定自若道:“哪怕你反应再快,眼里看到的不过是虚妄。任何招式都是诸相,若能无所住而生起心,必能识得本相。”
原先阿瑟对赵五的话只是似懂非懂,待到她渐渐发现赵五的厉害之处时,难免拿来和傅青桓口述的秘籍作比较。她虽不能完全明白,却隐隐察觉到两者相通之处。可是,她想不明白的地方太多,只能以本能揣摩其中真意。
突然,阿瑟猛然使出一招,玄天剑像是会飞一样,顷刻间已经逼至赵五眼前。没想到赵五却快她一步,非但挡下了她的剑,一招之间就已经逼向她的要害。锋利的宝剑迅速刺向阿瑟的头颈,不知为何,又轻轻从旁边滑过。
阿瑟心头一惊,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看向赵五,然後,一个飞身往後退了数步。
难怪陆凌生说,华月阁里只有苏城破可以和傅青桓相较高下,而阿瑟自然见识过傅青桓的武功有多厉害。
此刻,不管阿瑟有多麽气恼,她都不得不承认,哪怕傅青桓内力深厚,剑法精准,招式狠绝,却只是学得剑法之形。而赵五明明应该疲惫不堪,何况身上还有这麽多伤。可是,他摸透了自己的一招一式,恐怕就算闭上眼睛,都能凭借本能来反应,这才是学得剑法之本。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出手,看著赵五笑吟吟的模样,阿瑟心里百般滋味难以言喻。突然,赵五费力地咳了起来,左手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右腿一软,险些就要倒在地上。幸好谢宁双快一步上前,扶住了他握剑的那只手。
阿瑟脸上一怔,定神一看才发现原来赵五的伤口早就裂开了,从胸口往下映出不少血痕。血迹好像她手里的玄天剑,如蛇一般一点点地往下爬行,尤其右肩上的血,缓缓滴落在了地上。
她知道赵五身上有伤,却不知道原来这麽严重。她无法想象对方忍受了多麽剧烈的痛苦,更不知道隐藏在笑容下的沈著冷静究竟从何而来。他只要一下没忍住痛,很可能就会露出破绽,从而令自己得手。他究竟是不怕痛,还是连死都不怕。
听著楼外敲锺的声音,阿瑟顿时回过神,她看向赵五和谢宁双。他们二人紧紧依靠在一起,脸上没有丝毫惧怕,反倒是自己像是一个笑话。
阿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按捺心神,厉声道:“苏城破,你应该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今夜,我不可能让你们逃走。”
如此一来,待她再出手时,已经不再是较量,而是真正要他们俩的命。所以,阿瑟不必管公不公平,第一招便是引谢宁双出手。而赵五怎会看不透阿瑟的心思,低声道:“切莫轻敌。”
谢宁双表情严肃,轻轻点头,挥剑往前挡下。
阿瑟知道自己找不到赵五的破绽,可是,她同样知道谢宁双就是他的破绽。她以一敌二,虽然有些吃力,可是,一来赵五已经累了,二来谢宁双是易怒之人。只要阿瑟把矛头指向谢宁双,便可以打乱两人的招式,也能引得赵五分神。
可是,阿瑟没想到他们俩的默契如此之深,既能互相掩护,又能给对方喘口气的机会。尤其知道赵五身上有伤,谢宁双更是牢牢缠上来,势要单凭自己挡住阿瑟。
若论单打独斗,谢宁双必然敌不过阿瑟,可是,有赵五这个军师在旁,再加上两人之间的配合,竟然让阿瑟感到应接不暇。她渐渐被谢宁双缠住,眼见赵五缓步往东面的书柜走去,却不能得空攻向对方。
此时,东面的书柜恰好隐於黑暗,赵五一个飞身跃起,忽而以掌风之力震向前方,把排列整齐的书籍散在地上。待他落地以後,又从众多书籍之中挑出几本,然後从最高处往下排列。有时候一层只有一本,有时候却零星竖了四五本,他像是想要排列出一个图形,却又叫人看不懂究竟是什麽样。
等赵五排到最後几层,突然朝谢宁双使了一个眼色。谢宁双会意地往他的方向後退,并且试图摆脱阿瑟的纠缠。
赵五见谢宁双无法脱身,从地上拾起一把木块,用力抛向半空,然後持剑挥动数下,以剑气掷向阿瑟。
见阿瑟欲挡,赵五对谢宁双喊道:“走!”
谢宁双一个飞身奔向赵五,恰好赶上赵五把最後一本书摆进最下层。突然,距离赵五数步之遥的地上开启一道石门,赵五握住谢宁双的手,示意他先跳下去。而等到谢宁双跳进密道之时,阿瑟已经摆脱了障碍,震惊地看向赵五。
“这是……”
话未说完,见赵五紧随其後地跳了下去,她一个箭步上前,跟著赵五跳进了地道。
地道里面一片漆黑,阿瑟只知道自己著了地,却不见赵五和谢宁双的影子。突然,她感觉到一个凉凉的东西抵住脖子,隐约可见那是一把剑。她使劲地眨眼,想要看到对方的样子,却始终只有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恰在这时,密道忽然亮了起来,明亮的光线刺得阿瑟睁不开眼。待她定神一看才发现,原来是赵五点悬於密道两侧的蜡烛。同时,她也看清了挟持自己的人,正是手持宝剑的谢宁双。
☆、谁饮春色醉之五 16
及至丑时,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狭窄的地道里面,两侧的烛光随著微风晃动。在阿瑟的前方是一条漫无尽头的道路,她只知道这条路越走越宽敞,却不知道它会通往何处。
这是一条密道,却不只是密道,两侧的石壁绘有古怪的壁画,有人、有兽,更有妖魔般狰狞的脸孔。而顶上的图案像是夜晚的星空,以及另一些好似神佛的脸孔。
阿瑟愤怒地瞪向赵五,问道:“这里究竟是什麽地方!”
这时,赵五手里拿了一支蜡烛,正慢慢地往前走去,点燃沿途掉在墙上的灯。
反倒是谢宁双看了阿瑟一眼,扬了扬嘴唇,冷冷道:“先前是谁说我们都逃不掉的?”
闻言,阿瑟心中更是恼怒,说道:“谢七,你好卑鄙!”
看著赵五缓步往前的背影,谢宁双朝阿瑟斜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只要我们能活著离开这里,就是卑鄙又何妨?”
说罢,他眼神顿时冷下来,左手抓紧阿瑟的手臂,右手的剑抵住她的肩膀,拽著她往赵五的方向走去。
阿瑟气极反笑,说道:“你们以为挟持了我就能逃出蓬莱岛?”
谢宁双毫不动怒,神情自若地说道:“不试试看又怎会知道?”
阿瑟怒道:“你!好,我看你们怎麽跑!”
两人你来我往,好像孩子间的斗嘴,只是,早已不是在岛外的模样。
这条通道越走越宽敞,两旁的壁画也越来越诡异。画上的猿人渐渐变成寻常人的模样,甚至开始有了男女老少的区别,农作、耕织、打猎、繁衍,进行著再普通不过的生活。
紧接著是一条螺旋而上的通道,壁画的图案忽然急转直下,竟然变成了互相掠夺和厮杀,与此同时,阿瑟下意识地抬起头,头顶上方却是一张慈悲的脸孔,正是地藏菩萨的模样。
她的心里一阵惊慌,朝赵五大喊道:“苏城破,这里到底是哪里?”
突然,赵五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阿瑟,答道:“华月阁的密道。”
他的声音很轻,气息无力,显然还未恢复体力。
不容阿瑟多问,谢宁双粗鲁地把她往前拽,硬逼她快步跟上来。
终於,赵五停下了脚步,手持蜡烛围绕前方走了一圈。这是一个圆形的空地,待到他点亮四周的灯,这才能看清前面的模样。
石壁上仍有各种绘画,模样狰狞,令阿瑟不禁害怕。从左至右分别是各种刑罚,拔舌,剪刀,孽镜,蒸笼……一直到刀锯,即便阿瑟不懂佛法,也能看出画的是十八层地狱。她缓慢地抬起头,果然,石壁顶部是十八个佛像,正是永住人间,护持正法的十八罗汉。
密道内烛光昏暗,安静得好像坟墓一样,阿瑟跟著谢宁双往前走了两步,突然看到赵五蹲下身,拿著蜡烛在照什麽。
“那是什麽?”见赵五不动,阿瑟不禁问道。
这时,赵五移开身体,将蜡烛放在下方,令得地上的骷髅清晰可见,吓得阿瑟睁大了眼睛。
“他们是谁?”
赵五的表情毫不意外,一边查看骷髅的情况,一边说道:“想要闯入禁地的人。”
他顿了顿,轻笑道:“最早的怕是有五六十年,最晚的也有二十多年。”
阿瑟一愣,惊问道:“难道说……”
不等她把话问完,赵五已经答道:“华月阁的禁地并非藏经楼,而是这里。”
阿瑟摇头,说道:“可是这里什麽都没有!”
赵五笑而不作声,只是往前走了几步,然後,停在了路的尽头。
“这是一条死路。”
闻言,谢宁双皱起眉头,左手紧紧掐住阿瑟的上臂,剑刃更是朝她的脖子又近几寸。
“别吵,安静点。”
阿瑟受制於人,自然不敢多话,只能瞪他一眼罢了。
两人目不转睛地看向赵五,见那人动作缓慢地拿著蜡烛四处找什麽,不由得心中提起一口气。
突然,赵五的动作顿了顿,原来是蜡烛被风吹动,轻轻地晃动起来。他抬起手,一点点地擦拭石壁上的灰尘,然後小心抚摸上面每一处的凹凸,终於找到了机关所在。
赵五笑了笑,说道:“谁说这里已经是尽头。”
话音刚落,他开始运功,将内力提於掌心,然後,猛地一掌打向前方。霎时,在他面前的石壁开始动了起来,好像石门一样缓慢地打开,竟然通往一个石室。
此时,赵五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前方,低声道:“走吧。”
三人继续往前走,只是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著实叫人害怕。没走几步,赵五忽然作声,说道:“等一下,你们别动。”
谢宁双停下脚步的同时,不忘按住阿瑟的肩膀,始终将她一步不离地禁锢在身边。而赵五走至石室中央,把手里的蜡烛抛向半空,突然,他提起一口真气,左手击掌向悬於半空的烛火。
顿时,烛火被内力打散,变成大小不一的火星。赵五飞快地拔出剑,以剑气将火星打向不同方向。
眨眼间,石室忽然亮了起来,原来是火星点燃了蜡烛,正是吊在四周石壁的灯。
即便阿瑟心里有许多问题,此刻,却不知从何开口。石室里的壁画令她感到诡异,甚至是震惊,尤其想起一路而来的画面,更是让她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仿佛察觉到了什麽,却又无法肯定。
“这里就是华月阁真正的禁地……”
阿瑟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石室里几乎听不见。她环顾四周,把每一样东西细细打量,最终,视线停在了赵五的脸上。
“为什麽你会知道这里?不,或者说,华月阁还有什麽是你不知道的?”
赵五说道:“我不想要做什麽,路过此处,只是顺便。”
说罢,赵五抬起手,指向石室的另一个方向,对谢宁双说道:“我们要去的地方就在前方。”
谢宁双会意地点头,面对一路来的诡异,竟然什麽都没有问。他就好像什麽都不想知道,不管是华月阁的秘密,还是这一切的诡异。他要的不过就是赵五,以及他和赵五安全地离开。华月阁的秘密再多,蓬莱岛的风景再美,对谢宁双而言不过是虚妄,只有赵五才是让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但是,谢宁双可以不在意,阿瑟却不可以。
石室里的壁画不再有恐怖的画面,反而是一片安详和宁静,周围是各个菩萨端坐的模样,位於最高处的正是释迦摩尼佛,而只有地藏菩萨是站著的。
阿瑟看著满是佛像的壁画,却不知道这是释迦摩尼佛在忉利天宫为母说法的画面。只是她下意识地联想起在藏经楼时,赵五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不免隐约察觉到什麽,问道:“你想要指点我的究竟是什麽?”
☆、谁饮春色醉之五 17
赵五不答,而是看著释迦摩尼佛面前的佛坛发愣,桌上是供奉的香炉和供杯,旁边还有用以打坐的蒲团。
不知赵五想起何时,自嘲地笑了笑,无奈摇头,轻叹道:“师父,弟子怕是错了。”
赵五此话说得诚恳,说得惆怅,也说得苦痛,他的心里涌起一阵揪疼,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肉骨。忆起多年前的往事,当时的画面仍是历历在目,顷刻间就把他的大脑填满,逼得他不得不後悔,也不得不痛。
半晌,赵五终於移开步子,往佛坛走去,双腿跪在蒲团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他曾经为爱而无畏无惧,甚至不怕神佛、不怕犯错。如今,赵五知道自己错了,张肃的一句英雄令他无地自容,更让他明白当初的自己是如何拘泥小爱,从而害了华月阁、害了这麽多人,也辜负了师父十多年的教诲。
等到赵五站起身,心中稍有释然,他看了看阿瑟,又看了看谢宁双,终是笑道:“我们都不会死,谢宁双,我带你离开这里。”
闻言,谢宁双忽然笑了,神情有些傲慢,又有孩子气的天真,他快步走向赵五,怀抱著满心的信任和依赖。
谢宁双相信赵五是不会骗他的,他说,只要穿过这条密道,他们就能到达缥缈峰。他说,他们都不会死,可以一起离开这里。所以,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回到大漠,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一天,也许只要一眨眼……只要是和赵五在一起,谢宁双的时间便是停止的。
可惜,谢宁双还未走近赵五,石室突然一阵震动,四周的烛光胡乱摇动,像是有一阵风朝石室吹来。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石室的另一端,就像他们来时一样,有一道巨大的石门缓慢打开,然後是一个紫红色的人影步伐利落地走来。
阿瑟看清来人的模样,不由得惊叫道:“阁主。”
听到这话,谢宁双警惕地看向来人,一只手抓牢阿瑟的肩头,另一只手握紧宝剑。而赵五却神情自若,镇定地说道:“真是不巧,如此都能遇见你。”
傅青桓脸上一怔,顿时清醒过来,只是他身上的酒味极重,在封闭的石室里尤其明显。他发狠地瞪向赵五,刚要作声,又见阿瑟被谢宁双挟持,立刻就沈下脸,眼中尽显杀意。
“混账东西,快放了青瑶。”
说罢,傅青桓踢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然後,提气一掌打向悬在半空的石头。那石头疾速飞向谢宁双,重重地打在他的腹部。即便谢宁双足够警惕,无奈傅青桓的内力太深,动作更是太快,只是一块石头就打得谢宁双整个人往後飞去。赵五见状,一个飞身冲向谢宁双,右手搂住他的腰部,左手捡起掉在地上的剑,使轻功灵巧地落在了地上。
“疼吗?”
赵五的声音很轻,神情更是温柔。谢宁双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什麽,又使劲地点头,然後,表情凶狠地瞪向傅青桓。
赵五见状,顿时明白了他的心思,轻笑道:“真是爱吃醋的家夥。”
谢宁双脸上没有表情,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坚持,说道:“你替我讨回来。”
赵五无奈摇头,看著谢宁双的表情,实在觉得好笑,倒是忘了先前的苦楚。
“又这麽小心眼……”
谢宁双不悦地皱眉,看著赵五笑吟吟的眼神,不禁红了脸。
“废话少说!”
像是为了遮掩,他手握宝剑,冷冷地看向傅青桓,凌厉的目光从头至尾打量一番,最终,停在了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谢宁双一声冷哼,小声地自言自语道:“不过如此。”
他的声音极轻,只有赵五听得见。然而,像是故意要让赵五听见,说完这话,他高傲地仰起头,转头看了赵五一眼。见对方一脸好笑的表情,这才满意地点头,知道赵五这是听见了。
此时,石室以阿瑟为界,分为两边。赵五和谢宁双越是默契,傅青桓的脸色越是难看。他就像是一头发狂的野兽,愤怒地大吼道:“苏城破,你为何会在这里?你怎知道这条密道?”
傅青桓还想问一句,你旁边的人是谁,为何与你如此亲密。可惜,他的尊严不允许。
不等赵五作声,傅青桓想到什麽,猜忌道:“难道你偷偷跟我来过此处?”
面对傅青桓的质问,赵五除了苦笑之外,又觉得实在好笑,说道:“你若不信我,我答了又有何用?”
他顿了顿,几番挣扎,终是轻叹道:“是师傅在世的时候带我来过。”
闻言,傅青桓不可置信地喊道:“不可能!藏经楼的秘密是历任阁主才会知道的,而密室更是……”
傅青桓惊恐地睁大眼睛,怒吼道:“难道他当年属意的人是你?”
回想当年的往事,赵五感叹之余,难免有些苦涩,说道:“如今的你怕是忘了吧,在师父病重之时,我曾经问过你,你想不想继承华月阁的阁主之位。”
傅青桓神情恍惚,喃喃道:“我记得,我说,我想……”
赵五自嘲道:“是,因为你说你想,所以,我什麽都可以让给你。”
说到这里,赵五无奈摇头,惆怅道:“我原本想过,若你说不想,我便和你一起走。”
傅青桓茫然地望向赵五,失神道:“走……走去哪里?我们都走了,谁来当这阁主?”
突然,傅青桓激动起来,犹如困兽一般,怒目圆瞪地大喊:“陆凌生吗?不,不可以,阁主之位是我的,谁敢来抢!”
不容赵五作声,傅青桓顿时沈下脸,眼睛里满是杀意,阴冷地笑道:“阿瑟,你过来,到我这里来。”
阿瑟嘴唇紧抿,凝神望向赵五他们二人,缓缓地後退一步,终是转过了身,站在了傅青桓的身後。
傅青桓得意地大笑,声音在石室里尤其洪亮,像是刮起了一阵阴风,在昏暗的石室里叫人不寒而栗。再加上他眉眼中的戾气和狠意,简直就像是著了魔一样,既令阿瑟觉得可怕,又令赵五觉得可笑。而在谢宁双眼里,怕是只有可恨罢了。
傅青桓手里握有一把剑,剑鞘赤红,花纹为翱翔九天的红龙,龙嘴里含了一块玉石,在昏暗的石室里,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剑柄刻有精细花纹,颜色略深,剑茎上没有多余的挂件。
这时,傅青桓突然拔出宝剑,剑出鞘后,剑身亦是如火一般的红,可谓光彩射人。江湖上没有人会认不出这把宝剑,但凡使剑之人皆是将它视作珍宝,那便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赤炎剑。但是,和玄天剑不同的是,赤炎剑并非出自华月阁,而是归于华山派一位隐世高人所有。如今之所以会在傅青桓手中,乃是多年前赵五远走华山,几近千辛万苦历经考验,终于从那人手中求得这把剑。
当年,赵五名为恭贺傅青桓继承阁主之位,实则感动于他把玄天剑交给自己,而玄天剑和赤炎剑一个碧绿如墨玉,一个赤红如火焰,岂不恰恰像是一对?
可惜,赵五可以不怕死地求得此剑,却没有想到竟有一天,赤炎剑的剑锋会对准自己,而持剑者的表情更是恨不得杀之而痛快。
赵五手里的剑不过是寻常弟子用的东西,比不得赤炎剑光芒耀眼,在昏暗的石室中犹如火光一般,简直叫人难以移开目光。而这一把火烧在赵五的心里,却是如哽在喉,几次想要开口,都只得无奈一笑,最终不过是淡淡道:“你真要杀我?用我送你的剑,在师父闭关练功的密室,亲手杀了我?”
傅青桓脸色微变,咬牙道:“我便是真要杀你,你又奈我如何?莫要忘了,你的命本来就是我救的,现在我不过是亲手讨回罢了!”
赵五讥讽道:“那我是否还要感激你让我多活了十数年?”
不等傅青桓回答,赵五拔出剑,说道:“你我不必多言,动手吧。”
他顿了顿,又道:“从前我对你一再忍让,如今,我已无须如此。”
话音刚落,傅青桓果然脸上一怔,顿时露出了杀意。在愤怒的趋势下,他猛地挥动赤炎剑,动作之快简直令人咋舌。只是眨眼工夫,在赵五面前忽然刮起一阵风,剑气如虹,汹涌而来。
赵五右手紧握宝剑,横在前方,右手掌心聚以真气,硬生生地挡下对方的剑气。只是他还未来得及回过神,傅青桓已经杀至面前,赵五下意识地冲上前,朝谢宁双大吼:“退后。”
傅青桓见状,更是怒火中烧,招式毫不留情,剑锋直逼赵五的要害。他的动作极快,确实深得剑法精髓,将华月阁武功中的狠和快发挥得淋漓精致,尤其他的轻功过人,动作极为灵巧,步伐如鬼魅一般,根本令人无从应对。
傅青桓不愧为武林中赫赫有名的高手,若是换了别人,恐怕三两下就被他近身得手,可惜他遇到的人是赵五——天下间唯一摸透了他武功的人。
以赵五现在的体力,不管是轻功之疾,还是剑招之快,绝不能和傅青桓相比。何况他身上还有伤,本就没有胜算。
不管是傅青桓,还是赵五,两人皆是武林上叫得上名号的高手。而高手过招本就难以一决高下,况且两人师出同门,又是朝夕相处的师兄弟,无论是对方的长处还是短处,必然是烂熟于心的。
所以,一炷香的工夫过去了,赵五和傅青桓仍是不分上下。傅青桓的速度之快,简直叫人难以看清,剑法更如行云流水,招式间没有丝毫破绽。下手更是狠辣,凌厉地袭向赵五的要害
突然,傅青桓猛地一剑刺来,赵五下意识挥剑挡住,两把剑“砰”地撞在一起,惊起一片火星。
赵五低声道:“我自认没有对不起你,为何你偏要执着于杀我?”
见傅青桓毫不容情,赵五一声轻叹,又道:“难道你真要把我逼死?”
其实傅青桓早就变了,只是赵五始终不愿承认。正如皙华所说,当年的赵五岂会不知傅青桓的心思,他不过是自欺欺人,但凡对方表现出一丁点的好,便足以让他愿意继续为之卖命。
闻言,傅青桓冷笑,理直气壮道:“这世上有我傅青桓,就不该有你苏城破。”
听到这话,赵五难免一阵心寒,更不知是苦还是笑。而傅青桓趁他走神之时,忽然一掌打向他的腹部。
赵五一时不慎,踉跄后退,喉咙口顿时一阵腥甜。
傅青桓恶狠狠道:“华月阁里有谁能与我一较高下,若不是我当年救了你,岂会有人与我争抢?”
不等赵五喘口气,傅青桓手腕一转,又是一剑刺来。赵五一个飞身闪躲,险些就被剑刺中。
面对傅青桓连绵不断地攻击,赵五眉头紧蹙,终是沉了下脸,说道:“我从来没有想过和你争阁主之位,为何你偏偏不信?”
傅青桓的身法如鬼魅一般,转眼间已经在赵五的右侧,手中的赤炎剑犹如翱翔九天的龙,飞速袭向赵五的胸口,以剑身狠狠拍打在他身上,险些就把他整个人弹了出去。
此刻,赵五单手握剑撑住身体,另一手捂住胸口,强忍住喉咙里汹涌而出的鲜血。
傅青桓说道:“就凭你知道华月阁所有秘密,我岂能容你?”
说罢,傅青桓举起赤炎剑,神情痴恋地细细打量,动作轻柔地抚过剑身,说道:“你就像它一样,既是一把好剑,又是要人命的杀器。若不能永绝后患,我要如何睡得安稳?”
赵五一阵轻咳,勉强忍住已经涌至喉咙的血,苦涩道:“杀了我,你就能睡得安稳?傅青桓,你当真不讲情义。”
听到这话,傅青桓身体一颤,慌乱地问道:“情意?我与你之间何来情意?”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渐渐镇定心神,悠悠道:“你说兄弟情义?若你永远都是当初那般奄奄一息的样子,我愿意一辈子视你为兄弟,哪怕亲自照顾你都无妨……”
傅青桓说得理所当然,赵五却只得冷笑,打断道:“所以,在你眼里,我终究只是一个威胁。”
突然,傅青桓脸色大变,狠狠道:“不,还是一个障碍。”
霎时,赤炎剑如一团烈火,径直朝赵五飞来,还未近身,又变了剑势,斜斜挥动,竟是朝赵五的右肩刺来。
这一剑若是刺中,怕是赵五连握剑的力气都没了,而他显然察觉到赤炎剑的力道,只是正欲挥剑抵挡,忽然对上傅青桓的视线,眼眸里的杀意好像一把剑,未伤其身,却伤其心。
只是一个分神的工夫,赤炎剑已经到了赵五面前,他正无计可施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人影冲到面前,来人竟然是谢宁双。
谢宁双的武功远不及傅青桓,要想挡下这剑实在太难,可是,他仅凭下意识的反应,便不要命地挡在赵五面前,甚至用自己的手硬生生地握住了赤炎剑。
眼看着谢宁双的掌心不停地渗血,赵五立刻惊醒过来,自下而上使劲一挑,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变了剑招,好像柔软的蛇身一般,竟然缠住了赤炎剑,剑锋凌厉地刺向傅青桓握剑的手。
傅青桓猛然后退,却来不及收剑。赵五趁势一掌打向他,只是还未击中,傅青桓一个侧身,避开了他的掌力。
此刻,赵五脸色铁青,冷眼看向傅青桓,见对方得意的表情,他冷漠地转过头,一把握住谢宁双的手腕,撕下一块布料包住伤口。
这是谢宁双第一次看到赵五板起脸孔的样子,严肃的表情既让他担忧不已,又令他隐隐觉得雀跃,简直就把他的心搅成了一团,哪里还顾得上痛。
突然,赵五肃然道:“谁让你如此莽撞……”
话未说完,察觉到谢宁双的手微微一颤,赵五不由得抬起头,看着他执着而坚持的表情,不禁有些发愣。
终于,赵五还是笑了,柔声道:“你不是他的对手,暂且退后,莫要担心我。”
赵五疑心傅青桓猛然袭来,下意识地把谢宁双挡在后面。谢宁双见状,露出了鲜有的笑容,扬起下巴看向傅青桓,孩子气的表情令赵五一阵好笑,而细想之下又觉得十分感动。
可惜,傅青桓旁观这一切,非但笑不出来,更是涌起了妒火,怒问道:“他究竟是何人?”
赵五冷冷道:“与你何干?”
说罢,赵五上前几步,紧握宝剑,目光冷冽地看向傅青桓,说道:“这是我与你之间的较量,若你胆敢伤他,莫要怪我恨你。”
此刻,赵五人虽未动,剑气却如洪水一般,竟是汹涌而来。不等傅青桓作声,他一个快步上前,动作轻盈地悬于半空。突然,他大力挥动宝剑,剑气在地上划出一阵风,把地上的灰尘和泥石凭空掀起,直逼于傅青桓的面前。
傅青桓自然不甘示弱,纵使轻功跳跃起身,一剑刺向地面的方向,地上的碎石在剑气的力道之下,飞速地打向赵五。
沙泥下的地面露出一个巨大的八卦图案,恰恰就在蒲团后方不远。只是眨眼间,沙泥和石头又落在了地上,隐隐将它挡住。
若说赵五先前还有留情,此刻,他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招招直逼傅青桓的弱处。
两人隔空以碎石为器,剑气宛如一张网,稍有不慎便会露出破绽。此种打法看似轻巧,实则极费真气,若不是两人内力深厚,怕是早就被剑气所伤。
突然,赵五一剑平砍向地面,惊起一股强大的力道,像疾风一样刮向傅青桓。而傅青桓虽然以剑挡住,仍是撞入胸口,令他顿感一阵闷痛。
再抬头时,傅青桓一脸恼怒,问道:“你什么时候练成第九层的?”
此招极损内力,对赵五并不好受,他轻咳了几声,这才轻笑道:“在牢里。”
看着赵五一脸平静的模样,傅青桓心里顿生怒火,手里的进攻更是招招致命。
“竟然让你练到了第九层……苏城破,你不是问我为何偏要取你的命?我告诉你也无妨!”
傅青桓一声狂笑,阴冷的声音犹如十二月的寒风,声声刺骨,叫人不寒而栗。
“你万事强压我一头,又阻碍我练功……若不是你,我岂会冲不破第十层!”
赵五心头一怔,仿佛明白了什么,只是看着傅青桓眼中的妒火和怨恨,顿时感到一阵苦痛,却又不免自嘲道:“我确实万万没有想到,原来你恨我、怨我还有这层原因。”
话音刚落,傅青桓脸色铁青,又是一剑杀来,气极道:“住嘴!”
为何傅青桓视苏城破为蛇蝎,却对相貌相似的阿瑟如此温柔,原来不只是因为猜忌而已。
江湖上传言,欲练得冰寒无惘功的最高层就必须绝情绝爱,因而视华月阁为邪教。可惜,百余年来,阁中弟子无人能读懂这套武功,所以才有了傅青桓的痛苦与痴狂。
当年,柳梦已之所以能冲破第十层,靠的是他独有的武学天赋,以及心中的那份真,而非真正地看破。若是有人能参透冰寒无惘功的真谛,便会知道它既是武学,亦是禅理,所求的是平心静气,戒贪,戒嗔,戒痴,戒慢,戒疑,识破人世间的规律,以及对万物生灵的大爱。
但是,这一切恰恰是傅青桓所没有的,内心尽是权势和欲望的他,不过是靠了年少时的纯真及天赋,才有了如今的武功修为。待到坐上阁主之位,邪念渐生的他怕是练上百年,都难以达到此种境界。
傅青桓不会想到赵五真有狠心对付自己的时候,所以,当他发现那人的剑法闲雅之下,却是招招如洪水一般凶猛,难免有些气急败坏。
与此同时,赵五使得巧劲,诱使傅青桓中计,试图逼他入网。忽然,赵五逮到一个机会,趁着贴身近战之时,剑锋狠心刺向傅青桓的手臂。不料,傅青桓及时反应,下意识地出掌,却不慎被利剑划过掌心。
看着手心的鲜血,傅青桓发狠地瞪向谢宁双,然后,朝赵五吼道:“你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像是毫不知痛一样,傅青桓非但没有受挫,动作更是越来越凌厉。
转眼间,两人已经过了百招,虽然明面上没有大伤,终究还是于身体有损。尤其对赵五而言,先是阿瑟,后是傅青桓,两人皆是武林中的顶尖高手,再加上本就身上有伤,难免渐渐使不上力,虽然知道应该如何应战,无奈身体因疲惫而慢下来,终是逐渐落了下风。
见赵五露出疲态,傅青桓心中大悦,步步紧逼,令他喘不过气。突然,他趁赵五未落地时,一个飞身冲向对方,剑身下沉往腹部刺去。等到赵五下意识地闪躲,他又一掌打向他的肩头,把他整个人打飞出去。
此时,赵五终是忍不住,一口血喷在地上,右肩一阵麻痹。谢宁双见状,立刻忘了赵五的叮嘱,一个箭步飞上前,剑未近身已被傅青桓挡下。
“就你这点本事,岂敢与我斗?”
谢宁双眼睛通红,死死地瞪向傅青桓,一字一句道:“你敢伤他,我必杀你。”
话音刚落,傅青桓以内力将他弹开,又问道:“明知打不过,你也要打?”
谢宁双狼狈地摔在地上,用剑撑起身体,强忍着痛站起来。
“不错,便是死,也要打!”
傅青桓心中记恨,嘴上却冷笑道:“愚蠢。”
不容谢宁双喘息,傅青桓已经杀来,他的剑法比阿瑟更快、更狠,毒辣之处叫人难以抵挡。
不多久,谢宁双就已经挡不住了,可是,偏偏就是不要命似的,一个劲地冲向前方,决不让傅青桓逼近赵五。
眼看着谢宁双一次次地倒下,却又一次次地爬起身,哪怕是阿瑟都不忍看下去,何况是赵五。他努力想要握住剑,无奈右肩一时无力,连提剑的力气都没有。
“你回来,莫要逞强。”
听到赵五的声音,谢宁双像是疯了一样,明明已经满身是血,竟是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我说过,就是死,也要杀他!”
他的眼中尽是一股狠意,唯独听到赵五的声音时,却又流露出柔情之色。
赵五靠在墙边,费力地往前挪动,不料,还不足两步,他已经撑不住了。眼见谢宁双被傅青桓好像耍着玩一样,故意引诱他杀上来,然后又以剑气狠狠地打飞。谢宁双的衣服到处都是破洞,肩膀和胸口更是几处有伤,每次被傅青桓的内力震在地上,他的嘴里便是一口腥甜的血,顺着嘴角缓缓流下来。即便如此,谢宁双仍然没有后退半步,他果真如自己所说,不怕死地往前冲,一心想要夺取傅青桓的命。
这一刻,赵五觉得自己的眼眶微热,视线更是一片模糊,他的眼里已经看不到傅青桓的样子,仅仅只有谢宁双而已。
只有谢宁双,一个可以为了他生,又为了他死的人。只要谢宁双受一剑,赵五的身上也跟着痛,甚至比谢宁双还要更痛。
管他能不能使上力气,赵五硬是握住宝剑,吃力地挪动步子,一点点往谢宁双靠近。可惜,赵五还来不及出手,忽然听见阿瑟一声大喊,竟是持剑冲到傅青桓和谢宁双之间。
阿瑟不忍看见谢宁双满身是血的模样,朝傅青桓说道:“以他的武功哪里配得上阁主亲自动手。”
说罢,阿瑟转过身,眉头紧蹙,硬着头皮把剑指向谢宁双。不料,她还来不及说下去,傅青桓说道:“要是你真想以血练剑,苏城破岂不是最好的对手。”
说罢,傅青桓把阿瑟往前推了一步,阴森道:“听我的话,杀了他。”
听到这话,阿瑟顿时感到一阵心慌,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傅青桓。见傅青桓神情诡异的模样,更是说不出的害怕。
“你怕了?”
阿瑟身体微颤,支吾半天,竟是不敢答话。
眼见阿瑟犹豫的表情,傅青桓顿时沉下脸,狠心把阿瑟推向赵五,冷冷道:“你竟然不敢杀他?”
不容阿瑟作声,傅青桓激动地大喊:“苏城破,你对青瑶说了什么?”
虽然阿瑟早就对傅青桓的阴晴不定习以为常,听到这话仍是不免有些奇怪,她茫然地看向傅青桓,又忍不住看向赵五。
赵五费力地咳了半天,这才有力气答道:“说什么?告诉她,她是我的亲妹妹吗?”
闻言,阿瑟大惊失色,不可置信地看向傅青桓。
“阁主,这是……”
傅青桓缓缓走到阿瑟面前,动作轻柔地抚摸她的脸孔,深情道:“是真的又怎么样?你莫要忘了是谁教你武功,是谁把你当亲妹妹来抚养,难道你能忘了我待你有多好?”
傅青桓握住阿瑟的手,逼得她举剑指向赵五,说道:“只要有我在,你便是华月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月使,等你将来武功练成,我便会把阁主之位让给你。”
说到这里,傅青桓顿了顿,自信地笑道:“杀了他,苏城破是华月阁的叛徒,更是我们的祸害。”
傅青桓站在阿瑟的背后,所以,他根本看不到阿瑟痛苦的表情,可是赵五看得到。看着阿瑟痛苦而矛盾地望着自己,又见谢宁双疲惫不堪地倒在地上,赵五忽然发现,原来自己已经身处绝境之中。
可是,即便如此,他依然不能输。他答应过谢宁双,只要过了这条通道,他们就能到缥缈峰。他还答应过明嗔大师,必定会带着皙华的内丹回大漠。所以,此刻的他必须站起来,然后,杀了傅青桓!
未等阿瑟出手,赵五已经勉强向前,一剑刺向傅青桓。傅青桓没有想到赵五还能爬起来,一时无措,竟然被他划过左臂。
虽然赵五体力不支,终是撑起一口气,与傅青桓打得难舍难分。而傅青桓一边应招,一边对阿瑟吼道:“我叫你杀了他,听见没有!”
阿瑟手里握着剑,手心已经湿成一片,她还未想明白傅青桓的话,更不知如何面对赵五。眼看着赵五渐渐打不动了,阿瑟的心也跟着狂跳不止,甚至不忍看下去。余光瞟见倒在地上的谢宁双,那人明明内伤极重,却勉强撑起身体,竟然想要站起来帮赵五。
此刻,他们三人皆是狼狈不堪,只有傅青桓得意万分,笑声好像划破天际的雷鸣,震得阿瑟心悬在喉咙口。
好不容易赵五占得先机,趁傅青桓分神之时,一剑刺向左边的肋骨。不料,傅青桓一个飞身闪过,仅仅只是割破衣服罢了。
没想到此招之后,赵五另有一招,步伐轻盈地跃过傅青桓,掌风有力地打向他的胸口。傅青桓一时失措,顿时一阵闷痛,再看他脸色一阵青白色,想必已经中了招。
“找死!”
傅青桓大怒,狠狠地瞪向赵五,迅猛地持剑刺来。赵五被他的剑气冲飞数步,却仍是硬撑身体,手握宝剑猛地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