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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楼小苏/小混蛋 当前章节:14756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8:58

聂白笑了一会儿,又想起刚才的话来,他继续说道:“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谢宁双失踪了一段时日後,忽然又出现了,还跑到了碧剑山庄。这下可热闹了,带他去的人还是他师姐,也就是纪凌飞的新婚妻子。那段日子我正好也在,不只我,还一帮子的江湖中人都在,你说,能不热闹吗?”

聂白越说越兴奋,忽然拍了下桌子,就跟说书先生一样。

“那个谢宁双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不太灵光,一看到纪凌飞就跟疯了一样,抓著他不放手。一会儿问什麽记不记得小时候见过他,一会儿问他究竟有没有喜欢过他,旁边一群人都看著呢,也不知道害臊。”

“後来呢,你继续说。”

难得看到赵五也听得津津有味的,聂白更是激动了起来,眉飞色舞地说下去:“还能怎麽样,纪凌飞统统都说不记得,不知道,把头摇得脖子都快断了。谁知道,谢宁双什麽都听不进去,不管纪凌飞答什麽,他就一个劲地问下去,就跟疯了似的,抓著纪凌飞的手就是不放。後来,老庄主跑出来了,旁边围得人也越来越多,纪凌飞脸色都吓青了,甩开了谢宁双就是一顿狠骂,那话难听极了,就连他老婆都被骂进去了。”

说到这里,聂白一边回忆著当时的情景,一边说道:“不过,也不怪纪凌飞这麽激动,我看他的样子也是真的不知道,况且,谢宁双说的话也奇怪,前言不搭後语,听不出到底是哪句真,哪句假。他一会儿说第一次看到纪凌飞是在武林大会上,一会儿又说小时候就喜欢他了,你说,能不奇怪吗?这话能听得下去吗?”

聂白面前的杯子空了,难得赵五主动替他斟满,聂白心里一乐,脸上笑得越发明媚。

“那後来呢?”

赵五问道。

聂白一口喝光杯子里的酒,欢喜地凑到赵五面前让他再给斟满。

“还能怎麽样,老庄主当然叫了几个人把他架出去,可是,他师姐拦著不让,毕竟是新过门的儿媳妇,老庄主总不能伤到她。那个白烟儿也奇怪,不让老庄主赶人,自己倒是一个劲地劝谢宁双快走。不过,谢宁双哪里还听得进他的话,跟发狂似的又吼又叫,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嘴巴里说了什麽全都在骗他什麽的,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赵五扬眉,忽然问道:“谢宁双疯了?”

聂白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

“这能不疯了,换了是我,不疯也要装疯,在场多少江湖中人,往後还要拿什麽脸皮去见人。况且,我看他早就疯了,只不过,原本是疯了一半,现在就全疯了。”

说完,聂白不知想起了什麽,忽然又大笑了起来,边笑边拍桌子,津津有味地说道:“总之,可惜了没看到那时候的情景,整个就是一团乱,嘿,越乱还越有意思。”

见赵五不像从前那般热络地和自己凑在一起,聂白的心里有些不舒服了,他抓著赵五靠过来,问道:“喂,你有没有在听我的话?”

赵五笑嘻嘻地捏了一把他的下巴,理所当然道:“我在听,那之後呢,谢宁双怎麽样了?”

聂白一愣,脸上一红,支支吾吾地说道:“还能怎麽样,跑了呗。倒看不出他的武功挺好的,三两下就把围上来的人打倒在地,自个儿又发了一会儿疯,忽然就往外跑了,他师姐急地赶紧追上去,可是,刚刚出了门就没了踪影。”

“跑了啊。”

闻言,赵五不禁一笑,喃喃自语道。

聂白并未留神,喝够了酒便拉著他上楼。

“我可是刚看完热闹就跑来找你,熬了三天三夜没合眼,快陪我上楼睡一会儿。”

说完,未等赵五回答,聂白已经拉著他进屋。

“这是我的房间。”

赵五不著声色地抽回了手。

“我知道,我乐意,我就爱睡这里。”

说完,聂白一个转身就跳上床,死活蹭著被子不肯下来。赵五无奈摇头,打开柜子要替他拿一套新被褥。

“你怎麽把屋子弄成洞房一样。”

聂白好奇地动蹭蹭,西摸摸,怀里的大红被褥滑不溜楸的,舒服得放不开手。

“你别换杯子了,我就睡这条,你哪里弄来的,手感真不赖啊。”

酒楼的东西都是当初聂白陪著赵五一手一脚置办的,可是,他从未见过现在的这一套。

赵五笑而不答,仍是搬了一条新被子出来,扔在了床上。

☆、谁饮春色醉之一 10

“喂,你别拿走啊,我就要睡这一套。”

赵五要拿,聂白不让,两个人你来我往僵持著。

“给你睡新的还不好,这条脏了,该拿去洗洗了。”

聂白这人没有心机的,向来是把赵五的每句话都当真,听他这麽一说,便起身帮著一起折好带出去。

两个人忙活了大半天,回到屋里时,聂白已经累极了。他正要往床上躺,余光扫过柜子上的熏香,突然整个人跳了起来,紧张地问道:“你用这个熏香了,你难道不知道他会让人神志不清?”

赵五轻笑,反问道:“我知道,这不还是你送来的。”

聂白皱眉,神色担忧道:“是我带来的没错,可是,那时候我只担心你睡不著,正好听说这东西有安神的作用,所以才……”

所以才偷偷潜进皇宫,用後背上的一道伤疤来换一剂药。

见赵五皱起了眉头,聂白没能说出後面半句。即便是现在,他仍是记得当初,赵五看到他受伤归来时,如何严厉地训斥了他一顿。那是他们结识至今,第一次看到赵五动怒。

见聂白神色紧张地看著自己,赵五不由得笑出了声,他道:“不是我用的。”

聂白一愣,立马又问道:“那是谁?”

赵五笑而不答,低头摆弄著熏香,将残余的粉末小心包好,然後扔在了一旁。

“不需要了?”

聂白又问。

“恩,不需要了。”

赵五点头,笑答道。

一如既往,聂白住了七天就走了。就好像是说好似的,他刚一走,谢宁双来了。

开门的那一瞬间,赵五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半年之前。门外的人一身破旧衣衫,脸上又脏又黑,头发也很凌乱。他就这样靠在门边,虚弱无力地敲著大门,毫无归路地一下又一下。

看到有人来时,那人愣愣地盯著赵五看了大半天,然後才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只是,也许是坐得久了,他的双腿没有力气,冷不防地就跌倒在地。

“有吃的吗?我很饿。”

谢宁双的容貌本就生得精致,如此狼狈的模样更是让人心生怜悯,目光中不再有当初的傲气,空洞的瞳孔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有,你先进来。”

赵五没有伸手扶他,谢宁双也没有向他求助,他慢悠悠地一点一点挪动著,额头上渐渐冒出汗来,脸上的表情也很痛苦。

“抱歉,我受了伤。”

嘴里这样说著,神色中却不见丝毫起伏,犹如失去灵魂的木偶,整个人就好像死了一般。

“既然伤得这麽重,为何不回家?”

赵五从厨房里找来了一盘牛肉,和一大碗包子。那人慢吞吞地拿起一个,缓慢地放进嘴里。

“我的家在哪里?”

他神色茫然地看向赵五,眉头微微皱起。

赵五轻笑出声,又问道:“连你自己都不知道,我又怎麽会知道。”

那人一愣,目光中多了几分困惑和失望。

“我以为你会知道。”

赵五扬唇一笑,挑眉问道:“你知道我是谁?”

那人摇头,答道:“不知道。”

他顿了顿,神色里多了几分坚定,忽而又道:“我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以前发生了什麽事,唯一记得的就是要回到这里。”

闻言,赵五不禁大笑起来,那人见状,神色更是茫然。

“既然这样,那麽,你就留在这里罢。”

那人脸上并不见吃惊,仿佛是早就预料到了一般,只是木然地点头而已。

“等到你想起来的时候再走。”

赵五笑吟吟地看向他,补充说道。

那人低头吃著包子,不时点头,以示明了。

突然,握著包子的手微微一颤,他抬起了头,目光紧紧地盯著赵五,问道:“你是什麽人?”

赵五轻笑,理所当然的回答道:“我是赵五。”

那人眼眸一黯,神色茫然地自言自语道:“那麽,我又是谁?”

赵五扬唇一笑,神色温柔地看向了他。

“你是谢七。”

那人脸上不见诧异,更没了茫然,仿佛是理所当然一样,他点了点头,自顾自地应了一声“恩”。然後,他又低头去吃手里的包子,一个接著一个,直到碗底见了空,便随著赵五往厨房走,学著自己蒸上一笼。

大厅里面空荡荡的,安静得没有丝毫动静。酒楼外面却是狂风大作,风沙吹得酒字白布胡乱挥舞。来者的脚印被渐渐吹散,就连酒楼也淹没在了风沙之中。犹如从一开始起,这里就什麽都没有过。

风沙吞噬了一切,四周化作了虚无。等到平静之後,泥墙土瓦初露颜色,终究是回归平常。

一望无际的荒漠之中,仍旧只有这样一间小小的酒楼。

这里只有酒,没有菜,只卖酒,不留客。楼里住著两个人,一个老板,一个夥计。老板叫赵五,夥计叫谢七。

除此以外,方圆百里再无人烟。

之一 【完】

☆、谁饮春色醉之二 01

荒芜大漠,风沙滚滚,百里之内,独此一楼。

这里是酒楼,只有酒,没有菜。大门很窄,破旧不堪,兹拉作响。外面悬挂著一盏灯,一块破布,没有牌匾。白色的布上写著一个酒字,笔锋有力,却不见得潇洒。

酒楼里不常有人留宿,整间店里只有一个老板,一个夥计。

老板姓赵,自称赵五。夥计姓谢,老板叫他谢七。

这一日,大漠的风沙尤其大,厚厚的棉布也封不住窗外的哗哗作响。屋里的人赖在床上不肯起来,肚子饿了就伸长手,抓一个包子往嘴里塞。

突然,楼下传来一声巨响,不用瞧也知道,一定是大门又被踹开了。

“苏城破,你给我下来。”

赵五刚把包子塞进嘴里,另一个手还端著酒壶,半口滋味都没尝到。

睡在里侧的人翻了个身,将被子扯高,孩子气地盖住了头。

赵五见状,不禁有些好笑。

这时,楼下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又近了一些。

“苏城破,别让我逮到你还在床上。”

那人的口吻听似生气,其实不尽然,倒是像调侃。

赵五无奈地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硬著头皮将包子咽下去,还来不及喝上一口酒,他已经披了外衣往外走去。

果不其然,赵五刚合上门,聂白已经上楼了。

“你还在睡?我顶著风沙给你送粮食,你就这麽招待我?”

聂白一把搭上赵五的肩膀,勾著他往楼下走。

“快,给我弄壶酒,再来一点小菜,我连夜赶路,又渴又饿的。”

赵五瞧著他爽朗的模样,忍不住和他一起笑。

两人下了楼梯,一个人翘起二郎腿,大爷似的往凳子上一坐。另一个去了厨房,没多久就端出了一壶酒和一碟牛肉。

“吃吧。”

赵五坐在了聂白的对面,聂白立马不爽快,非要换一个凳子挨著他。聂白确实是饿极了,狼吞虎咽地喝酒吃肉,根本顾不上说话。

这时,一个青衣人从楼上走下来,穿著干干净净的大棉袄,头发也竖得整齐,略旧的衣裳遮掩不住骨子里的文雅。

那人瞟了他们一眼,面无表情地往厨房走去。余光瞟见,聂白睁大了眼睛,惊讶地问道:“他是谁?店里什麽时候留客了?”

赵五神色如常地答道:“他不是客人。”

“那他是什麽人?”

“店小二。”

聂白一时无话,隔了一会儿,忽而笑道:“哪有这样的店小二,该不会是你养的小白脸吧?”

赵五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笑而不答。

聂白反而急了,表情有些紧张:“该不会被我说中了吧?没瞧出他有什麽好,还不如我的万分之一。”

一口酒差点呛住了,赵五轻笑道:“他好看。”

聂白鼻子里“哼”了一声,忿忿不平地说道:“我就不信,他还能长得比我俊。”

刚巧那人从厨房出来,端了两碟牛肉准备上楼。聂白突然喊住了他,叫他赶快过来。

那人扫了聂白一眼,又看向了赵五,直到赵五点头轻笑,这才慢步走来。他刚刚站停下来,就被聂白扯过去,按住肩膀瞧半天。

聂白松开了手,不服气地说道:“哼,好看有什麽用,一看就知道脑袋不灵光。”

突然,他好像想起什麽,脸上的表情一僵,朝赵五问道:“不对,我怎麽瞧他这麽眼熟,他是谢宁双?”

赵五扬唇一笑,摇了摇头,手里仍旧在剥花生。

“他叫谢七,是这里的夥计。”

“什麽谢七,他分明就是谢宁双,我在碧剑山庄见过他!”

话没说完,聂白就闭嘴了,看了看谢宁双,又看了看赵五,不痛快地坐了回去。

这时,赵五刚好剥完了一颗。将花生放在手心。他朝谢宁双使了一个眼色,谢宁双立马走过来,拿起花生放进嘴里。

聂白觉得古怪,拽住了谢宁双的手臂,狐疑地问道:“喂,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谁?”

谢宁双看了聂白一眼,双眸中没有丝毫神采。

“谢七,这里的夥计。”

聂白甩开他的手,坐回原处。他绕过自己的杯子,拿起赵五喝过的酒往嘴边凑。此时,谁也没看见谢宁双的眼眸一闪,随即又恢复如常。

“当个夥计都这麽爱干净,难怪当初武林中盛传,谢宁双自小待惯了女人堆,一身都是脂粉味。”

看似是对赵五说的,聂白却斜眼观察谢宁双的反应,见谢宁双面不改色地转身上楼,他一脸惊讶地说道:“怪了,传闻谢宁双最听不得这话的,难道真不是他?”

说罢,他又问道:“你从哪里捡到他的,他是不是傻了?”

赵五拿回了自己的酒杯,浅尝一口,嘴角含笑。

“他是谢七,不是谢宁双。”

赵五抽回了手,又将余下的半杯一口饮尽。

“我是赵五,不是苏城破。”

聂白不悦地往楼上看了一眼,憋著闷气喝酒吃菜。

突然,两人皆是放下了酒杯,对视一笑,默不作声。

楼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直至停在了门外。

聂白忽而起身,抬起左手,一掌劈向大门。赵五见状,看著碎成小块的木头,只得无奈摇头。

外面的人刚刚下马,还未来得及反应,已经暴露在他们的面前,几个人都穿著墨襦,黑布挡著脸孔,已被风沙覆盖发白。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皆是没有行动。

聂白上前一步,怒斥道:“你们这群家夥好大的胆子,从镇上跟到这里,也不怕死在沙堆里。”

话音刚落,那几人不约而同地扯下黑布,双手高捧著佩剑,单膝跪地。

“二公子莫怪,是大公子派我们召您回庄。”

闻言,聂白顿时眼眸微颤,右手不禁握紧。

“大哥怎麽了?”

聂白脸上大惊,神色中带著几分慌乱,他侧头看向赵五,那人已经坐回位子,自顾自地剥起了花生。

沈吟片刻,聂白按捺心绪,神色已如常。

“是庄里出事了?”

领头那人神色一黯,随即又急切地说道:“老庄主身染顽疾,大公司说,二公子要是回去晚了,恐怕见不到最後一面。”

“那个老头子……”

聂白双手紧握著拳头,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却没能把话说下去。他突然转头,表情略是放松,不舍地说道:“这次我就不住了,回去给老头送一程,过几日就来找你。”

赵五笑而不答,把刚剥好花生扔给了聂白,聂白灵巧接过,一把扔进嘴里,边嚼边笑。

“喂,说好了过几日就回来,你记得给我腌几斤牛肉。”

“行了,瞧你这麽罗嗦。”

赵五扬唇一笑,抓起了桌上的包裹,飞快地扔给了聂白。聂白笑得一脸爽朗,直到走出门外,表情才逐渐凝重。

☆、谁饮春色醉之二 02

一转眼,半个月过去了。原以为聂白能赶上中秋,没想到连月饼的影子都没瞧见。小小的酒楼不会因为没有聂白而改变什麽,只要大漠有人经过,酒楼就不怕没生意。

这一日,正是中秋佳节,酒楼没有月饼,赵五只能蒸几个包子代替。午後,谢宁双从楼上下来,看到一大盆的包子,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麽?”

赵五轻笑,拿了一个扔给谢宁双。

“包子。”

谢宁双慢慢地咬了一口,确实只是包子而已。

“今天是中秋。”

谢宁双吃得很慢,或许是渴了,他捏在手里没有再动。

“我知道。”

赵五点点头,又挑了一个包子扔给谢宁双,谢宁双从容接过,看了一眼左手的,又看了一眼右手的,皱眉问道:“有何区别?”

赵五笑了,答道:“这个是豆沙的。”

谢宁双点点头,神色仍是茫然。

“哦,刚才是肉馅。”

谢宁双手里捏著两个包子,慢悠悠地走下楼。看到桌上还有一大盆,他不禁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放在了碗里。

两个人围著一张小桌子,上面只有一盆包子和一壶酒,赵五吃得津津有味,不时地给谢宁双看包子馅。

这个中秋倒是过得货色齐全,有豆沙,有鲜肉,还有牛肉和羊肉,可惜,统统都是包子。

赵五瞧著谢宁双一手一个包子,犹豫不决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的表情著实有趣。

“你笑什麽?”

谢宁双微皱眉头,困惑地问道。

赵五一时不慎,呛了一口酒,他咳了一声,样子有些狼狈。

“没事。”

谢宁双没有多问,咬了一小口肉包子,又咬了一小口的豆沙包,两种味道放在嘴里细嚼,也不知是什麽滋味。

赵五一口气吃了三个包子,谢宁双手里的两个还没有怎麽动,他禁不住笑了起来,站起身往厨房走去。

“我去看看有没有牛肉。”

话刚说完,酒楼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原本以为来者是聂白,赵五都已经想好了挤悦他的说辞。没有想到,竟然是一群陌生人。

“哪个是老板?快,给我们兄弟几个上一壶酒暖暖身子,再来一盆包子,一盆牛肉。再准备几间客房,咱们今晚就住这里了。”

听到“包子”两字,谢宁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突然扔开了手里的东西,转身跑进厨房了。

等到谢宁双捧著东西出来的时候,赵五对他使了一个眼色,谢宁双会意地点头,站在原地没有往前。

“几个大哥,我这个酒楼虽然小了点,但也有它的规矩。”

几个大老爷们抬头看向赵五,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什麽规矩,快说,兄弟几个又累又饿,没空跟你闲话。”

赵五笑了笑,对谢宁双使了一个眼色,谢宁双捧著一盆包子和一壶酒,放在了他们桌上。

“我们这里只卖酒,不住店。要想住店的话,就得拿江湖上的事情来换。”

原本板著脸孔的人突然又笑了,领头那人更是拍了拍赵五的肩膀,中气十足地说道:“好,年轻人有意思,过来坐,让几个大哥给你讲讲今日来的江湖大事。”

赵五含笑点头,坐在了他们中间,谢宁双愣了一会儿,没有上前。他坐回原本的位子,犹豫地看著吃到一半的两个包子,愣愣地垂著一只手没有动弹。

几杯暖酒下肚,四个大汉就说开了,其中,领头那人率先提及他们赶路的目的。

“小兄弟,你可知道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离剑山庄?”

赵五脸上的笑容微变,点头答道:“略有耳闻。”

几个大汉见他知晓一二,便不再多做解释,直截了当地说道:“一个多月前,离剑山庄的老庄主突然死了,江湖传言说是中毒身亡。不过,他家大公子拒不承认,只说是染上了急病。”

一个人说到半途,另一个人又接口。

“谁知道,半个月前,大公子聂遥急急忙忙地把自己弟弟召回去了,对了,他家二公子叫什麽来著?”

“叫聂白,江湖上也有点名气,不过,听说几年前就离家游历,每回去离剑山庄都瞧不见人影,听说兄弟二人的关系也不怎麽样。”

一壶酒没多久就喝完了,赵五招了招手,让谢宁双到厨房再拿一壶,而他自己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很是僵硬。

“论起武学天赋,聂白倒也和他大哥差不多,只是聂遥毕竟年长几岁,性情内敛沈稳,早就是下任庄主的人选。”

“可不是吗?早就听说老庄主喜欢哥哥,不喜欢弟弟,两兄弟多半是早有心结,这会儿又出了事,恐怕是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赵五一愣,见这几人的沈下了脸孔,心知不妙,就连笑容也有些勉强。

“不知道这会儿是出了什麽事?”

其中一人忙解释:“差点忘说了,这可是一件大事啊。听说聂白一回到山庄,就被他哥哥关进牢房了,原本只是他们的家务事,传出去之後,聂遥不得不站出来解释,原来老庄主不是病死的,是被毒死的。”

一个人说完,另一个人又补充。

“听说这毒特别厉害,无色无味不说,根本一点征兆都没有,去年老庄主的寿宴上,聂白不是送了一盒安神的熏香吗?听说,这毒就是下在这里面。聂遥原本还想著家丑不可外扬,没想到事情传出去了,也不得不说清楚。”

“哼,那是当然的,老庄主怎麽说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就这麽被自家儿子不明不白的害死了,怎能瞒过江湖众人。”

“看不出聂白这小子如此阴险,老庄主确实偏爱他大哥,但也不能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聂遥原本还想悄悄处理,也算是给足了弟弟的面子。”

“要我说,这种事情就不应该瞒著外人。只要是江湖中人,只有江湖事,哪有家务事。”

此时,谢宁双已经端著两壶暖酒过来,赵五笑著站起身,亲自为几位大哥斟满。

“小夥子,这酒不错,哪儿弄来的?”

赵五笑了笑,神情自若道:“一个朋友送的。”

大汉一口饮尽,又自个儿斟满,笑呵呵地说道:“我看你这里没什麽人烟,也不问你多讨几壶了,下次碰到那个朋友,让他多捎几壶,改日路过你这儿再来拿。”

赵五双手背在身後,不著声色地握成了拳头,除了谢宁双之外,无人发现。

“好,改日遇到他了,我跟他说一声。”

说罢,赵五又招呼了几句,便与谢宁双一同上楼准备客房。

夜里,他站在柜子旁边,取出了剩余的熏香,眉头微皱,脸色并不好看。

“你怎麽了?”

谢宁双突然出现在他的後面,声音毫无起伏。

“你说,这熏香会不会有毒?”

赵五将熏香放在谢宁双的面前,谢宁双接到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眼,面无表情地说道:“如果有毒,我们岂不是早死了。”

赵五轻笑,将东西放回了柜子。

这一夜,他们的房里仍是点著一炉熏香,淡淡的香味和从前毫无差别。

翌日,几个大汉离开之後,赵五便回到房里整理起了包袱。谢宁双见状,突然脸色大变,惊慌失措地跑上前,等到他站在赵五面前的时候,却恢复了冷漠的表情。

“你怎麽了?”

谢宁双喘著粗气,额头上还淌著汗水。

“没事。”

谢宁双目光死死地盯著桌上的包裹,语气平淡地问道:“你要去哪里?”

赵五一愣,动作略有些迟疑,抬头时,他笑得一如往昔。

“去找聂白。”

“为什麽?”

赵五叹了口气,神色如常地说道:“我不救他,他就会死。”

谢宁双眉头紧蹙,目光盯著赵五的脸孔,久久没有移开。

“你不是说不会离开这里?”

赵五一惊,脸上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没有他,我们会饿死。”

赵五一边说著,一边继续整理东西,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急躁,已是恢复平常的样子。

“我可以去找食物。”

再抬头时,只见谢宁双一脸认真地看向自己。

“聂白是我的朋友。”

四目相交之时,赵五没了往日的痞气。

谢宁双紧紧地盯著赵五,胸口略微起伏,仿佛是在压抑什麽。

“当初,你也没有来找我。”

赵五忽而轻笑,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你想起了什麽?”

谢宁双握紧了拳头,掩饰地背到身後,他的眉头皱得很紧。

“不,什麽都没有。”

说罢,谢宁双不再出声,目不转睛地看著赵五的包裹,几次想要做什麽,刚刚伸出手又缩了回去。

等到包裹整理好了之後,赵五突然抬头,笑吟吟地说道:“你还愣在这里干什麽?还不赶快收拾几件衣服。”

谢宁双脸上露出了吃惊的表情,愣愣地问道:“你要带我一起去?”

赵五不禁大笑,捏了一把谢宁双的下颚,嬉皮笑脸地说道:“难不成让你一个人饿死在这里?”

话音刚落,谢宁双突然慌张地走上前,飞快地拿出了几件衣裳。匆忙之际,他的大腿撞在了桌子上,来不及觉得吃痛,他面不改色地收拾起了包裹。

未到午时,两个人已经离开了酒楼。走出大门的时候,赵五不禁回头望了一眼,神色略有些恍惚。

谢宁双紧紧地抓著他的手,牵著他一个劲地往前走,死死地拽住不放。赵五被他抓疼了,不得不回过神,无奈摇头,他道:“放心,我不会一个人离开的。”

谢宁双仍旧盯著他看,没有吱声,也没有反应。

赵五忽然想到什麽,经不住笑了,又道:“我不会扔下你的。”

直到这时,谢宁双才略微松手,轻扯著赵五的袖子,慢悠悠地往前走去,早没了刚刚的著急。

☆、谁饮春色醉之二 03

进城以後,赵五并不急於找聂白,而是带谢宁双住进客栈。

“你不担心?”

赵五看似很饿,三两下就把桌上的小菜吃得精光,却不忘给谢宁双留一份。

“我弄了一个人皮面具,等会儿给你戴上。”

谢宁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伸手抚上赵五的脸孔,赵五放下了筷子,索性让他摸个痛快。

“你不怕被认出来?”

赵五轻笑,夹了一块东坡肉塞进嘴里。

“江湖上几乎无人见过我的这张脸孔。”

谢宁双皱起了眉头,用力地捏住赵五的脸颊,指腹按下的地方很快就泛红了。

“这张脸是真的。”

赵五吃痛惊叫,谢宁双仍是无动於衷。

“听话,吃完东西就把人皮面具戴上,等会儿带你去游湖。”

赵五亲昵地揉了揉谢宁双的头发,笑起来的样子好像对稚童一般。谢宁双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呵欠,心满意足地凑近一点,等到赵五准备拿筷子的时候,谢宁双忽然抓住了他的手,用力地放在自己的头上,怎都不肯松开。

一顿饭吃了半个时辰,好不容易替谢宁双戴上人皮面具,赵五还来不及赞叹自己的手艺,谢宁双忽然想起了什麽,目光牢牢地盯著他。

“你不担心他?”

赵五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淡笑著搂住了谢宁双的肩膀,带著他慢慢地往外走。

“刚进城门就急著去离剑山庄,岂不是让人知晓我们就是冲聂白来的?”

谢宁双似懂非懂地看向赵五,琢磨半天却不见得明了,直到赵五带他去了卖糖葫芦的小摊,他的眼眸总算散发出了光彩。

“想要这个?”

谢宁双点点头,目不转睛地看著糖葫芦。

赵五买了一串给谢宁双,带著他离开了摊子。

集市越来越热闹,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谢宁双的表情极是不安,紧张地抓著赵五的手臂,指甲已经掐进了肉里。赵五吃痛地皱起眉头,刚把他的手指扳开,谢宁双又再次抓紧。如此反复,赵五只能随他去了。

谢宁双神色戒备地看著迎面走来的每一个人,嘴巴的动作却没有停止过,一串糖葫芦很快就只剩一颗了,他忽然停了下来,把糖葫芦放在了赵五的面前。

“你吃。”

赵五笑了笑,把他的手推开一点。

“你吃,我不想吃。”

谢宁双神情坚决地盯著他,把糖葫芦抵在了他的嘴边,黏黏的糖精贴在嘴唇上。赵五见状,只得把最後一颗吞进肚子里。

两个人在城里逗留了五天,第六天才踏入离剑山庄的大门。奴仆听说他们是聂白的朋友,一路走进大厅都没有吭声。

赵五和谢宁双在大厅等候片刻,总算见到了离剑山庄的大公子──聂遥。

“抱歉,让两位久等了。”

来者的年纪大约三十上下,身著素雅长衫,玉冠束发,看似简单,腰带却极为考究,琵琶形的带钩,十分的生动有趣。

“无妨,我们兄弟二人路过此地,正巧想到许久未闻聂白的消息,便想过来看看他。”

聂遥的容貌并不十分俊美,更不能和赵五相提并论。他的样貌清俊,眉宇透著几分温和,气质显得斯文儒雅,极易让人生出亲近之心。

“这……”

聂遥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待到他低头苦思的时候,余光已将两人打量一番。

“不瞒两位,家父在不久前病逝了,离剑山庄也出了一点状况,两位恐怕见不到舍弟了。”

赵五一愣,一脸诧异地问道:“难道聂白不在山庄?”

聂遥叹了一口气,苦恼地摇了摇头:“舍弟确实在山庄,只不过……哎,家门不幸,一言难尽。”

看到赵五的脸上仍是疑惑的表情,聂遥皱了皱眉头,问道:“难道赵兄弟没有听说离剑山庄的事情?”

赵五一时语塞,略是尴尬地说道:“我们兄弟二人常年住在大漠,那种鬼地方三个月都见不到一个人,哪里还能打听到江湖上的消息。倒是聂白不时地带些好酒过来,一来二往地熟悉了。”

聂遥并不打断,不时地点头附和。

“前几个月,聂白过来和我们小聚,没几天就急著赶回去了,那时就听他说老庄主病重,此次路过也想顺道问问情况,只是没想到老庄主已经……”

话未说完,赵五不禁叹息,不再说下去。

沈默良久,赵五忽而抬头,抱拳道:“既然贵庄家事烦忧,我们兄弟也不好打扰,劳烦少庄主替我们和聂白打一声招呼,道一声节哀顺变。”

说罢,赵五正欲起身,忽然听到一个娇媚的女声。

“既然两位都已经来了,何不在庄里住上几天,好让我们代弟弟尽地主之谊。”

赵五闻言转头,只见里面走出一个梳著发髻的女子,上身一件深紫缎子,外罩浅色红边外袄,裙装素雅大方,暗红束腰称得苗条纤细。

“这位是……”

赵五刻意多看一眼,那女子嫣然一笑,掩嘴而不作言语。

“这是在下的内人。”

赵五露出恍然的表情,对那女子作揖道:“原来是少夫人。”

女气浅笑,脸上不见羞涩,落落大方地说道:“既然是聂白的朋友,我们便是一家人,叫我一声萱华就好。”

说罢,她吩咐身後的侍女端上点心和热茶,自己则是走到了聂遥身边。

“夫君也真是的,客人都来了好半天,也不记得吩咐下人送上茶水。”

聂遥轻笑点头,附和道:“是,是我疏忽了。”

两人的态度极是亲密,一副和睦夫妻的样子。赵五借著喝茶之余,细细地打量女子的容貌。肤色白皙如雪,容貌精致细巧,眼眸清澈似水,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仿佛时刻含笑一样。此人的容貌不但是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间更透著淡淡的妩媚,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沈萱华不再多提聂白,只是招呼赵五他们吃点心,等到她离开之後,聂遥便吩咐总管替赵五他们收拾厢房。不管赵五如何推脱,最後还是盛情难却,与谢宁双一同住进了离剑山庄。

☆、谁饮春色醉之二 04

走进别院,谢宁双仍是跟著赵五进屋,说什麽都不肯去另一间厢房。赵五无奈,只得由他高兴。

总管离开不多久,又带一个侍女进来,小女孩容貌秀丽,身材娇小,一双乌黑地大眼睛盯著赵五看半天,然後红著脸低下头。

总管走後,侍女一边帮忙整理床铺,一边小心翼翼地用余光去看赵五,几番地欲言又止,神色间尽是犹豫。

“两位公子有什麽尽管吩咐,小桃一会儿先去准备茶点。”

赵五忽然抬头,笑嘻嘻地打量了小桃几眼:“你就是小桃?”

小桃一愣,瞪大了眼睛看向他。

“就是小时候常常被聂白作弄的小桃?聂白从前说过,他就喜欢把毛毛虫丢在小桃的面前吓唬她。”

小桃惊叫一声,瘦弱的肩膀不禁颤抖:“你……真的是二少爷的朋友?”

赵五皱了皱眉头,忽而又笑道:“这还能作假?”

小桃舒了一口气,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刚刚听总管说,两位公子是因为少夫人的邀请才住下的,小桃担心你们又是少夫人的人。”

赵五凝神看向小桃,还来不及发问,小桃恳求道:“公子既然是二少爷的朋友,一定要救救二少爷啊,他快要被少夫人害死了。”

赵五叹了口气,语气和缓地说道:“你慢慢说。”

小桃的眼眶霎时红了,哀伤道:“他们都说是二少爷毒死了老庄主,可是,这怎麽可能呢?虽然二少爷确实和老庄主不和,但他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二少爷是好人啊。”

看到赵五默不作声,她的眼眸渐渐湿润,心急如焚道:“公子,你不懂,这些事情都是少夫人折腾出来的,自从少夫人来了之後,大少爷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什麽事情都听少夫人的,二公子的事肯定也是……”

“你有证据?”

小桃一愣,紧抿嘴唇,摇了摇头。

赵五眉头深锁,沈吟片刻,忽而吩咐道:“你先下去准备糕点,不要让外面的人察觉出异样了,我过会儿有话问你。”

小桃点点头,赶紧出去办事了。

“你信她?”人刚走,谢宁双突然问道。

赵五轻笑,答道:“对,我信她。”

谢宁双不解,又问道:“凭什麽?”

赵五笑吟吟地看向谢宁双,眉宇间满是从容和自信,他道:“我信我的直觉。”

谢宁双低头想了半天,仍是觉得不明白:“只凭直觉?我不懂。”

赵五轻扬唇角,温柔地揉了揉谢宁双的头发。谢宁双不再发问,贪恋地靠著他的胸口。

“就像当初遇到你,我的直觉告诉我,一定要把这个人留下。”

半个时辰後,小桃端著热茶和点心走进房里,看到赵五和谢宁双的亲密动作,只是愣了一会儿,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赵五见状,笑著让她坐下来。

“你慢慢说。”

谢宁双把桌上的杯子推给小桃,然後又低头摆弄路上买的新奇玩意儿。

小桃一口就喝光了杯子里的茶水,双手紧紧地握著杯子,神色激动地看向赵五。

“少夫人来到山庄的时候,二少爷已经外出游历去了。她是被大少爷捡回来的,当时,大少爷说,他和朋友路过云州郊外的一间茶馆,刚好撞上劫匪杀了少夫人的老父亲,大少爷就是从劫匪的是手里把少夫人救回来的。”

“那时候,府里的下人们都知道少夫人的身份不一般,大少爷把她安置在山庄,只让她贴身伺候自己。後来,老庄主为大少爷定了一门亲事,大少爷死活不愿意娶那位小姐,非说要和少夫人成亲。老庄主原本是不答应的,大少爷就这样和他磨了大半年,总算求得老庄主的同意。”

说到这里,小桃的目光黯然,她道:“我还记得当时的事,大少爷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老庄主说,如果他不答应和少夫人的事情,他就带著少夫人离开山庄,离剑山庄就再也没人继承了。老庄主为什麽就这样答应了,明明还有一个二少爷,他怎麽就怕了大少爷的威胁呢?”

小桃眉头紧蹙,神色气愤地说道:“大少爷成亲的时候,二少爷难得回来了一次,他本就满怀心事的样子,後来又和老庄主吵了一架,第二天清早就离开山庄了,大少爷兴许是觉得二少爷不给他面子,很生气地向老庄主讨说法。”

说到这里,小桃轻哼一声,咬牙切齿道:“哼,我就知道一定是少夫人让大少爷这麽说的,大少爷从前不是这样的人,自从少夫人来了之後,大少爷常常对老庄主和二少爷发脾气,每次吵架都闹得很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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