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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楼小苏/小混蛋 当前章节:1480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8:58

闻言,赵五皱眉,问道:“你究竟为何而来,只是来见我一面?”

皙华笑而不答,只是点头。可是,赵五明显不信,敏锐地问道:“难道是明嗔出什麽事了?”

握住酒坛的手微微一顿,皙华挑眉看向赵五,笑问道:“他一个和尚,终日吃斋念佛,能有什麽事?”

赵五冷笑道:“还有收尽天下妖魔,尤其是你。”

皙华却摇头,说道:“不,当年将我打回原形的人是他师父,而不是他。”

忆起多年前的往事,皙华不由得笑了,又说道:“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认识他。那个傻和尚真以为我只是比寻常狐狸聪明一点儿,所以才知道找野菜和水来给他。後来我一直躲在寺庙後山养伤,他常常偷跑来给我吃东西,他不能杀生就带白菜和萝卜喂我,你说他是不是很傻?把我当兔子养了。”

见赵五不吭声,皙华自顾自地说道:“我至今记得他把我抱在腿上的感觉,他的手很温暖,他的动作很轻柔,他喜欢摸我的毛,然後和我说寺里的事情……”

赵五心怀不忍地看向皙华,摇头道:“那是他不知道你就是他师父一直在找的妖。”

听到这话,皙华的眼神逐渐黯然,佯作气恼地瞪向赵五,说道:“哪怕是做梦,你就不能让我一梦不醒吗?所以,你看我们多像。”

这时,皙华突然笑了起来,朝屋外看了一眼,心满意足地说道:“不过,幸而你有了谢宁双,我终於不必挂心你了。”

说罢,皙华紧紧握住赵五的手,笑吟吟地说道:“你我同病相怜,只要你过得好,我就过得好。记住,赵五,我既是你,你既是我。”

赵五正欲开口,见皙华一脸认真的表情,终究还是没有问下去。只是痛快地端起酒坛,陪皙华一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一如当年在蓬莱岛的时候。

自此,皙华不再整天喝得醉醺醺,甚至於滴酒不沾。她不顾风沙,久久站立於二楼,遥遥眺望那片漫无人烟的大漠。一日复一日,直至赵五走到她身後,轻轻为她罩上一件披风。

“你不冷吗?外面风大。”

皙华没有回头,轻笑道:“我怎麽会冷呢?你忘了我是妖吗?”

话虽如此,她仍是拉紧了赵五给她的披风。

“你在看什麽?”

赵五随她的目光望去,茫茫沙漠之中什麽都没有。

“看人。”

皙华轻轻地笑了起来,许久方道:“很快就要来的人。”

说罢,她的脸上突然止住了笑,回头看向赵五,眼中满是恋恋不舍。

“如果我不在了,以後就没人帮你出头了。所以,你往後好好和小傻子待在这里,可别再让阁主找到了。”

赵五见状,顿时心生不安,只是脸上镇定自若。

“他欺负不了我。”

皙华直摇头,笑得那般苦涩,说道:“谁说的,他总是欺负你。不管他怎麽对你,你都不舍得还手。你说,你怎麽赢得了他?”

她顿了顿,不禁摇头,又道:“你不准我杀他,不准任何人伤害他,所以你只能输他。”

皙华顺著楼梯望下去,远远瞧见谢宁双正坐在大门口,面无表情地盯著外面看,傻愣的模样不知在想什麽。突然,皙华发出银铃一般的笑声,说道:“不过,也许有了他就不一样了。”

赵五见状,也朝大门的方向望去,只见谢宁双换了个姿势,懒洋洋地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端起酒杯来回晃悠,嘴中念叨:“赵五,陪我喝酒。”

不知为何,赵五也笑了,仿佛读懂了皙华的意思一般。然而,他未曾忘记刚才的话,转而问道:“你还没答我,你在这里站了五日,究竟在看什麽?”

皙华眼珠转了一圈,笑吟吟地答道:“我说了,我看人。”

赵五心下一沈,忽而生出不安。

“很多人?”

皙华摇头,心知他的担忧,答道:“只有一个人,亦不是他。”

赵五心知她所指,顿时放下心。这时,皙华催促,笑语嫣然道:“还不陪那小子去喝酒,等会儿该喝醉了。”

赵五笑不作声,目光远远望向那个连喝数杯的家夥,纵使轻功一跃而下,然後稳稳地落在他的身边。

楼下的二人喝得满脸都是笑,唯有皙华冷下脸,目光深沈地望向赵五。

“只要他来了,我便再无他求,只愿你离傅青桓远远的,一辈子都别再见他。”

说罢,她转身回房,仿佛听不到楼下的笑声一般,周身冷冽而毫无生气。

☆、谁饮春色醉之三 06

皙华在阁楼的时间越来越久,久到连谢宁双都发现了。他晃晃悠悠地爬上楼,见皙华站在不远处,正欲往前一步,却又不禁缩回来。

突然,皙华转过身,笑问道:“还在怕我,还是讨厌我?”

谢宁双冷哼,大步向前,走至她面前。

“他喊你下楼吃饭。”

皙华却笑:“我是妖,一顿不吃饿不死。”

谢宁双冷下脸,不悦道:“随你,爱吃不吃。”

他正欲转身,皙华突然伸出手,拽住了他的左臂。

谢宁双顿时挥起右掌袭来,只是掌风未靠近,已被皙华所挡。一招一式之间,分明就是赵五的影子。

见谢宁双脸色越发难看,皙华忍不住逗他:“你这小醋坛子,还跟我不高兴呢?”

闻言,谢宁双怒气更甚,正欲出掌,皙华突然没了笑,飞快地捂住他的嘴,低声在耳边道:“你若想苏城破安然无恙就别出声。”

果然,谢宁双冷静下来,周身的杀气顿灭。

皙华见状,这才松开手,从衣襟中掏出一个小瓶,吩咐道:“时间不多了,你把药放在他的酒里,今晚就得办好。”

谢宁双皱眉,拿了小瓶仔细端详,眼神极是不信任。

皙华明白他的心思,解释道:“华月阁的弟子擅用毒,何况是苏城破此等高手。这天下间能骗过他的药不多,只有这无痕丹是他闻不出,也尝不出的。”

谢宁双疑惑地看向她,警惕道:“哪里来的?”

皙华眉头微皱,讥讽地笑道:“从一个他绝对想不到的人那里偷来的。”

说到这里,皙华不禁叹气,见谢宁双的表情渐渐松动,立马叮嘱道:“你信我一次,这世上只有无痕丹能迷倒苏城破……有些事我不能说,你也听不懂。总之,待他睡熟以後,你把他带走,哪里都好,只要离客栈远远的。”

谢宁双不满地瞪向她,说道:“这是我们的地方。”

皙华一时情急,表情渐渐紧张起来。突然,她握住谢宁双的手,力气极大,几乎就要拽疼他。

“你信我一次,我绝不会害他。等明日天亮以後,你们再回来。”

谢宁双沈吟许久,终是轻轻点头。皙华见状,这才松了一口气。

“药效只有六个时辰,你自己把握时机。若我贸然找他喝酒,他一定会起疑。”

这时,皙华顿了顿,语调温柔,淡笑道:“小傻子,他信你,不会防你。”

说罢,不等谢宁双答应,皙华死命按住他的手,逼得他把小瓶紧握手心。力气之大实在不像寻常女子能有,只是谢宁双仍是面无表情,只是呆滞地看她一眼,然後盯住掌心之物发愣。

入夜,谢宁双暖了两壶酒,刚进屋就把其中一瓶掷向赵五。赵五含笑接过,上前搂住谢宁双的肩膀,轻轻在他脸颊抚弄。

“小狐狸呢?”

谢宁双皱眉,别过脸孔。赵五大笑起来,狠狠在他腰间捏了一把。

“我都说了,小狐狸是我朋友,也是我们的客人。”

谢宁双却无反应,只是转过头盯著赵五的酒壶,许久才道:“来,我们喝酒。”

说罢,不顾赵五反应,他先打开酒壶,大口灌入嘴里。赵五见状,轻笑摇头,只得奉陪到底。

“今日怎麽有这兴致?”

大半壶酒一口喝尽,赵五搂著谢宁双上床,笑嘻嘻地解开他的外衣。

谢宁双茫然地看向他,继而似懂非懂地看向别处。

“不是你喜欢喝酒吗?”

赵五习惯了他的词不达意,不再追问,爽快地痛饮起来。

“对,我就是好这一口。”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响声,赵五顿时惊觉,下意识地往外走。

“是皙华出事了?”

他口中喃喃自语,仿佛忘了谢宁双的存在。谢宁双没有像往常一般跟上前,反而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皱起眉头。

“一步,两步,三步……七步。”

赵五心急如焚,顾不得谢宁双的反常。只是刚走至门口,待到谢宁双数至七时,突然膝下一软摔在地上。

“你们……”

赵五转过头,惊讶地看向谢宁双。不多久,他了然地笑了,却是那麽苦涩。

“傻瓜,你怎会答应她……”

话未说完,赵五已经倒在地上,谢宁双愣了一会儿,突然快步上前,蹲下身探他的鼻息,待他确认赵五只是昏睡以後,这才吃力地把他扛在背上往外走。

谢宁双刚出门,迎面撞上皙华,她一脸焦急地赶来,见赵五失去意识,这才松了一口气。

“快,带他走,离这里越远越好。”

谢宁双点头,转身便往外走。皙华忽而想起什麽,回屋翻出一件披风,正是那天赵五为她披上的。

“外面风大。”

她把披风罩在赵五身上,依依不舍地望著他的脸孔出神。

“等他醒来以後,你不必对他说什麽,他会明白的。”

说罢,皙华嫣然一笑,眼眸中满是狡黠之色,在谢宁双的脸上来回打量。

“没想到最後和他在一起的人是你……”

她顿了顿,瞧著谢宁双呆傻的样子笑出了声。

“谢宁双,你记住,你若想他好好活著,往後一定要寸步不离,绝不能让他离开大漠。”

说罢,皙华不再多言,轻柔地为谢宁双理好凌乱的额发。

“走吧,记得明日天亮後才能回来。”

谢宁双点头,认识数日,头一次不带敌意地看向皙华。皙华见状,无奈地摇头,轻轻捏一把他的脸颊。

“还不快走!”

谢宁双不再逗留,双手紧紧抓住赵五的双腿,吃力地背他下楼。皙华转身往阁楼走去,远远见谢宁双二人离开了客栈,脸上渐渐没了笑意。

明知道瞧不清赵五的样子,她仍然不甘心地遥遥眺望,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背影,这才轻轻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这辈子能有你这个挚友,皙华此生无憾了。”

☆、谁饮春色醉之三 07

谢宁双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一路背著赵五狂奔,直到看不见客栈才停下来。他把赵五放在地上,自己却不敢睡,不眠不休地守在旁边。

夜里风大,谢宁双冷得哆嗦,却始终一动不动,只是远远望向客栈发愣。良久,他低头看向赵五,见他冻得唇色发青,赶紧抓起披风盖在他身上。

夜色渐浓,大漠刮起风沙,谢宁双穿得单薄,经不住寒风的吹打,冷得不停打哆嗦。可是,他丝毫没有要把披风拿回来的意思,甚至低头看了赵五半天,仿佛担心他冻伤一样,小心翼翼地把披风盖严实。又过了一会儿,见赵五的嘴唇发干,谢宁双立马找来水囊,凑在赵五的嘴边一点点往里灌。兴许是口渴了,他不由得抿了抿嘴唇,只是不敢先喝一口,直到赵五迷迷糊糊地呛出了声,他这才稍稍喝上一口。只是未免赵五等会儿没水喝,他刚尝了一点儿就不敢再喝,紧紧拧上囊栓,小心收好。

大漠的夜很难熬,四周狂风作响,迎面吹来一堆沙子,连睁开眼都很辛苦。谢宁双不再看向客栈的方向,而是紧紧盯住赵五的脸孔,像是生怕他有什麽事,一刻都不敢松懈。想起皙华的话,谢宁双眉头紧蹙,表情凶狠地暗自骂道:“混账!”

语焉不详地用苏城破来逼自己,又害得他俩三更半夜困在风沙之中,那家夥岂不是混账东西?

见赵五的身体微微发抖,谢宁双气愤地冷哼,然後,弯腰抱紧对方。两个人的身体抱在一起,怎麽都比一个人暖和。感觉到赵五的身体热了起来,谢宁双皱眉思索,终於想到了一个好法子。他手脚并用,整个人缠在赵五身上,将脸孔埋在他的胸口。

听著赵五强而有力的心跳,谢宁双渐渐感到安心下来,原来他就是强打精神,硬是不敢让自己犯困。此时,两人的身体紧紧纠缠,一如平日在房里的样子,谢宁双再也抵不住睡意,迷迷糊糊地打起瞌睡。只是他始终不敢睡熟,隔一会儿就要睁开眼,在大腿上狠狠掐一把,逼自己不能睡著。

谢宁双仰头打量赵五昏睡的模样,不一会儿就看得痴了,只是突然刮起一阵寒风,吹得他又冷又难受,不禁发狠地骂道:“若敢欺我,决不饶你!”

管她是人是妖、是敌是友,胆敢害赵五的人,谢宁双必杀之!

正如皙华所说,赵五久居蓬莱岛,终日与毒物为伍,寻常药物岂能治得了他。即便这无痕丹能令他一时失去意识,终究没能撑过六个时辰。

未及天明,赵五突然睁开眼,见自己身处风沙之中,顿时惊醒过来。他来不及想起昨夜的事,下意识地翻身将谢宁双压在地上,一只手勒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身体,神情凶狠道:“谁?”

谢宁双被勒得喘不过气,睁开眼看到赵五醒了,难免大吃一惊,答道:“你……”

赵五的反应极快,定神认出了谢宁双,问道:“皙华叫你给我下药?她究竟说了什麽?”

谢宁双本就又冷又累,好半天都说不出话。只是他见赵五为皙华而焦急,不由得抓住掉在地上的披风,恼怒地瞪向他:“带你走,明日天亮再回来。”

赵五看到谢宁双手里的披风,又想起醒来时的情形,不禁放软了语气,叹气道:“你个小傻子,都不知道她打什麽主意,怎能乖乖听她的话。”

谢宁双冷哼,不甘心地反驳:“她说,若要你安然无事,必须照做。”

闻言,赵五眉头紧蹙,凝神望向谢宁双,竟然一时无言。半晌,他大笑起来,一把将谢宁双拉起身,顺势抱进怀里。

“走,我们回去!”

说罢,不等谢宁双吭声,赵五立马往回赶去,谢宁双毫不迟疑,甚至没有多想,半步不离地紧随其後。

此时,天还未亮,周围黑漆漆的,只有客栈的方向传来浅浅的红光,绝不似寻常样子。赵五心知不妙,不顾冻僵的身体,强撑力气向前狂奔。

这时,大漠忽然惊起一阵风沙,客栈门口的大红灯笼被吹得摇摇欲坠,微弱的红光在黑暗中渐渐清晰,待赵五二人走近,可见客栈外站了一个年轻的男人,外面披了一件袈裟,正是一位僧人。他的身材挺拔,容貌十分英俊,只是脸上毫无表情,双眸紧闭,手中握著一串佛珠,嘴里反复念著一段经文。

赵五见状,顿时大惊失色,飞快跑向前方,果然发现僧人前方跪有一个人影。那女子一身大红锦缎,上半身痛苦地趴在地上,下半身险些就要跪不住了,她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如哀鸣一般的低吼。

“皙华!”

赵五一时情急,顾不得眼前的僧人,快步跑向皙华。与此同时,俊朗的僧人听见赵五的声音,缓缓地睁开眼,见赵五搂住皙华的身体,不由得皱眉。只是他仍然没有停止动作,念咒的速度越来越快,听来含糊的咒文具有非同一般的力量,只见皙华的身体犹如被一根无形的绳索捆住,即便想要挣扎都使不上力气,甚至不能抬头看赵五一眼。

“色欲熏心,人妖殊途,施主,请勿执迷不悟。”

话音刚落,赵五突然起身,冷眼怒视对方,恶狠狠地喊道:“论降妖伏魔,大师或许是个中翘楚,但论及武功,我倒要看看你能奈我何!”

说罢,赵五运功於掌中,欲向那年轻僧人袭去,冷笑道:“明嗔,放了皙华,否则我绝饶不了你!”

从赵五口中听见自己的名字,明嗔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只是他没有犹豫,甚至不顾赵五的威胁,神情自若地闭上眼睛,越来越加快念经的动作。

眼见皙华脸色惨白,额头不停地渗出冷汗,赵五顿时露出杀意,讽刺道:“休怪我无理了,大师!”

说罢,赵五正欲一掌袭向明嗔,却见明嗔不躲不让,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他心中焦急万分,听见皙华痛苦的低吼,不禁真有了杀意。只是掌风未及对方,突然,皙华死命撑起一口气,朝赵五喊道:“苏城破,别杀他!”

话音刚落,赵五露出一抹苦笑,赶紧收回掌风。同时,明嗔惊讶地睁开眼,疑惑不解地看向眼前的皙华,隐隐透出些许困惑。

“皙华,你怎麽样?”

见明嗔迟疑,赵五赶紧转身,将皙华抱在怀里。

明嗔突然没了声音,看著两人久久沈默,半晌,忽而开口道:“施主,小僧劝您一句……”

“闭嘴!”

此刻,赵五的恨意如此鲜明,令明嗔几次以为自己会死在他手里。可是,为何那狐妖要出声制止?

兴许是觉得事有蹊跷,又或者出於别的缘故,明嗔皱眉,轻念一句“阿弥陀佛”,然後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突然停止了那降妖的咒文。

即便如此,皙华的情形仍不见好转,她的身体冰凉,肩膀不住地颤抖,紧紧依偎在赵五怀里,目光却留恋地停留在明嗔身上。

狐妖本就生得妩媚,一双凤眸娇豔动人,此时,她的眼眶湿润,更显得楚楚动人,饶是明嗔都不禁心头一怔。那双眼睛仿佛饱含了千言万语,多少深情,多少苦楚,最终却化作苦涩的笑。

“苏城破……”

皙华的气息渐渐变弱,身体冷得像冰一样,她费劲地抬起手,想要摸一摸赵五的脸孔,指尖刚刚触碰到他的脸颊,却无力地垂了下去。

赵五心头大惊,一把握住她的手,抚在自己的侧脸,轻声道:“你说,我听著。”

“我好疼。”

皙华眉头紧蹙,手指一阵阵地发抖。可是,赶在赵五作声之前,她苦笑道:“可是我不悔。”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连开口的力气都快没了,赵五低下头,耳朵凑近她的嘴唇,这才能听见一二。

“我一个人过了几百年,如今总算尝过做人的滋味,你懂吗?”

赵五点头,声音干涩地答道:“你我同病相怜,我怎麽会不懂?”

皙华缓缓抬起另一只手,紧紧拽住赵五的袖子。只是这一次她几次想要开口,身体却使不上力气,苦涩的声音如哽在吼,挣扎良久,终是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不恨天,不恨地,只恨我是妖……苏城破,你别怪他,是我累了。”

是爱得累了,活得累了,还是等得累了?除了皙华,只有赵五懂这滋味。

往日的小狐狸嚣张而狡黠,哪里会有如今的黯然神伤,她看著赵五的脸孔,从眉宇眼角到嘴唇下颚,长久的凝视过後,终是不忍道:“当年追杀你的人不是重雪宫弟子,是傅青桓派的人……还有我给谢宁双的药,亦是从他房里偷来的,你懂吗?苏城破,他一直想要杀你!”赵五顿时大惊失色,却不敢吭声,此时,他的脑中一片混乱,不止是为了皙华。

“所以,你听我一句,忘了他吧,此生不要再与他相见。”

说这话时,皙华的声音几近颤抖,她的气息微弱,身体柔软得好像没有骨头一样。突然,赵五还来不及反应,眼前的人影已经消失,大红衣裳里面只剩下一只狐狸,毛发柔顺,色泽漂亮,只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奄奄一息地躺倒在地。

这不是赵五第一次见到皙华的真身,只是从前哪怕伤得再重,他都没见过对方如此虚弱的样子。

☆、谁饮春色醉之三 08

赵五颤抖的伸出手,将小狐狸紧紧抱在怀中,冷笑地转身看向明嗔,问道:“大师,皙华不曾伤害过任何人,为何你非要置她於死地!”

明嗔一时语塞,眉头紧蹙,答道:“家师遗命,明嗔不得不遵从。”

赵五大笑道:“皙华几百年来居於蓬莱岛,几乎不曾踏足中原。反而是你师父咄咄逼人,三番两次想要她的命,这就是你们出家人所谓的慈悲?”

不等明嗔开口,赵五冷下脸,凶狠道:“若不是皙华的话,你可知我随时可以要你的命!”

明嗔一愣,惊讶地看向赵五怀中的狐狸,只是他还来不及细想,赵五又道:“你可记得,八年前你在宣城降妖,险些丧命於虎妖的爪下,後来是如何逃过一劫。五年前你在饶州郊外,被一群蛇精埋伏寻仇,又是如何回到城里,还有……”

不等赵五说完,明嗔惊讶道:“施主如何知道这些事?”

他顿了顿,忽而想起什麽,又问道:“你认识我?”

赵五摇头,嘲讽道:“我不认识你,也没见过你,却知道你所有的事,你以为是怎麽回事?”

听到这话,明嗔顿时脸色大变,失神地看向小狐狸,久久不能言语。

赵五心中明了,冷笑道:“皙华三番两次救你於危难之中,你却想要她的命,莫说出家人慈悲为怀,怕是连为人的道义都没有!”

明嗔一时惊慌,支吾道:“可是,我不记得她……”

话未说完,明嗔问道:“她为何要救我?”

赵五放肆地大笑起来,余光瞟见怀中那只虚弱的小狐狸,神情不禁温柔了几分。

“她明知你师父一心想要抓她,却三番两次跑到寺庙偷偷见你,甚至不惜一路尾随在你周围,费尽心机保护你周全。你可知她满身是伤的回到岛上,然後傻傻地告诉我这一路的事,那样子有多狼狈?”

明嗔叹气,无奈地说道:“可是,你说的这些事我都不知道……”

他看著靠在赵五胸口的狐狸,眼中渐渐露出不忍之色,说道:“我甚至不知道她是谁……”

明嗔的语气无奈,听在赵五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他的眼中尽是自嘲之色,看著怀中的皙华就如同看著自己。

“是,你不知道她的心意,不记得她救过你,所以,你大可说一句没错!活该皙华错付了情爱!”

明嗔从小在寺庙长大,哪里懂得情爱之事,只是忆起当年的情形,很难不为赵五的话震撼。若是皙华真的三番两次救自己於危难之中,这要他如何再遵从师命?

漫长的静默以後,明嗔终於回过神,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她爱我?”

眼见明嗔一脸惊讶的表情,赵五自嘲地大笑起来,仿佛面前的人化作了傅青桓的脸孔。

明嗔是佛家弟子,不懂世人情爱,皙华的苦能怪得了谁?傅青桓练的是冰寒无惘功,越是要练至上层,越是要断情断爱,苏城破的苦又能怪得了谁?所以,明嗔没有错,傅青桓也没有错,错的是皙华和苏城破。

想到这里,赵五心中纵是有满腔愤怒,终究还是化作一声苦笑,他不由得把皙华抱紧,温柔地抚摸她的毛发,慢条斯理道:“明嗔大师,你还记得年少时在寺中後山罚跪,有一只小狐狸为你找来野菜和水,然後在你身边守了三天三夜,直到你清醒。”

闻言,明嗔睁开了眼睛,恍然大悟道:“难道那时候的狐狸是……”

赵五轻轻点头,淡笑道:“後来的很多年,皙华每次说起当时的情形,都会好笑地告诉你,那时候的你是如何把她抱在怀里,像我现在这样温柔的抚摸她的毛,还问她说,小狐狸,你从哪来的?寺庙没有荤食,待我到厨房找些素菜给你吃,好吗?”

赵五顿了顿,不禁叹气,说道:“皙华虽然有几百年的道行,却从来没有过朋友,更没有人如此温柔的待她。她起初只是觉得你老实得好笑,才会找水和吃的给你,没想到後来你把她抱在怀里的感觉,竟然让她再也无法忘记。後来她时不时地溜进寺里见你,虽然你只是把她当作寻常的狐狸,陪她玩,给她东西吃,她却渐渐贪恋这种滋味……可是後来你年纪渐长,修为渐高,她哪里还敢出现在你面前。”

赵五轻描淡写的言语,听在明嗔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忆起当年往事,再想起先前的情形,尤其是皙华不闪不躲的模样,明嗔如何能不感到震撼。

可是,即便他心怀感激,乃至於怜惜,此时只能化成一声叹息,说道:“阿弥陀佛,如今她已经化成原型,恐怕要不了多久就……”

明嗔不禁摇头,叹气道:“她的体内早就没了内丹,无论如何都是活不久的。”

说到这里,明嗔忽然想起什麽,惊问道:“难道她本就求死?”

闻言,赵五变了脸色,焦急地问道:“什麽叫没了内丹?”

明嗔答道:“狐……皙华道行甚高,即便化成原型,要不了多久就能渐渐伤愈。但是,若是她身体里没了内丹,妖力便会渐渐散去,怕是要不了多久就会枯竭。”

赵五心痛地抱紧皙华,明知她不能回答,仍是苦笑地问道:“所以,不管大师会不会追来降你,你都打算见我最後一面,然後就不想活了吗?”

当年,赵五假死,躲在大漠。皙华千里迢迢跑来这里,愤怒地问他,为何要隐姓埋名,好像懦夫一样躲起来。那时,赵五答道,因为他累了,等得累了。何况就算苏城破没有假死,终有一天也是会死的。彼时的皙华不懂,如今看来她是懂了,不但懂了等待之苦,更懂了苏城破必须得死。

“内丹……皙华的内丹会在哪里?”

明嗔心中不忍,缓缓摇头道:“我又如何能知道……”

话刚说完,赵五惊叫道:“她把蓬莱岛视作家乡,也只得把内丹藏在洞里。”

说罢,赵五看向谢宁双,朝他点头,说道:“我会带皙华回蓬莱岛。”

明嗔却道:“不行!她的身体如此虚弱,如何能跟你们一路奔波。”

明嗔看著皙华渐渐失神,怜惜地说道:“若你们真要走这一趟,请把她交给我,我会尽全力护她周全,撑到你们回来。”

见赵五不吭声,明嗔轻声叹息,又道:“施主放心,不管如何,既然她救过我的命,终究是我的恩人。”

此刻,小狐狸早就失去知觉,昏昏沈沈地睡在赵五的怀里,看著她虚弱的模样,赵五把心一横,终是将她交给明嗔。

兴许心有顾忌,明嗔犹豫了一会儿,这才伸手把小狐狸抱过去。他低头看著那漂亮的毛发,隐隐想起了什麽,慢慢抬起一只手,温柔地顺著她的脑袋往後摸过去。

“真的是她……”

明嗔眼眶微热,一时不能言语,只是凝视著怀中的小狐狸,久久无法平静。

翌日,谢宁双醒来时,赵五已经不在床上,想起昨夜种种,他立马从床上跳下来,果然看见赵五在收拾东西。

“你不能去。”

谢宁双一个箭步冲上前,紧紧拽住赵五的手腕不放。

赵五轻笑,挑眉看向他,打趣道:“衣服都没穿好就起来了,不怕感染风寒吗?”

说罢,他不著痕迹地把手抽走,然後,慢条斯理地为谢宁双整理衣裳。只是谢宁双的神情仍是坚持,说道:“你不能离开大漠。”

赵五淡笑道:“皙华教你的?”

他顿了顿,又说道:“这会儿你倒是听她的话。”

谢宁双不答,只是手脚并用,缠上赵五的身体,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赵五无奈,轻轻拍打他的後背,低声道:“我要救她的命,你明白吗?聂白已经死了,我不能再看著皙华死。”

谢宁双不答,只是使劲抱紧赵五的後背,牢牢贴紧他的胸口。

忆起昨夜的事,赵五心头苦涩,又道:“皙华会这样对你说,那是因为有些事,她虽然知道,却不知道我心里早就有底。”

赵五轻轻地叹气,心头揪疼,不忍说下去。而谢宁双久不作声,半晌,缓缓抬头看向赵五,双臂紧紧勒住他的身体,执著道:“我也要去。”

赵五一怔,然後大笑起来,答道:“你以为我会丢下你?”

谢宁双沈思良久,突然扑向前方,在赵五的脖子上咬了一口,还未痊愈的伤口再次渗出血。

赵五无奈地摇头,握住谢宁双的手,十指交扣,嘴唇温柔地从手背吻过。

“何时学了这咬人的毛病,真要把你丢在这里,我怕是得被你咬死了。”

听到这话,谢宁双终於放松身体,柔软地靠在赵五的怀里。

“华月阁不是寻常地方,而我更不是一般人……难道你不怕死吗?”

谢宁双仰头望向赵五,神色如常道:“谢宁双早就死了,谢七有何可怕?”

闻言,赵五大笑道:“不错!谢宁双死了,苏城破也死了,我们两个已死之人,天下间还有何可怕?”

不等赵五多说,谢宁双会意地往里走,找了几件干净的衣服,一起装进包袱里。

两人下楼时,明嗔正坐在大堂,手里拿了大半个馒头,一口给自己,一口给怀里的小狐狸。听到二楼传来脚步声,他抬起头,问道:“你们现在就要出发?”

赵五点头,笑问道:“大师有何指教?”

明嗔沈默良久,无奈叹息,答道:“我送你两个字,一个是忘,一个是活。”

赵五问道:“何解?”

明嗔皱眉,答道:“忘了过往种种,只想要活著回来。”

赵五爽朗地大笑,随手拿起一壶酒,为自己倒满一杯,又为明嗔倒上茶。

“我把皙华托付给你,在此先谢过。”

说罢,赵五痛快地一口饮尽,已然是忘了昨夜的种种不快。看著明嗔怀中的小狐狸,赵五的眼神渐渐温柔,轻笑道:“我们 一定会活著回来,不管是为了谁。”

赵五正要招手,谢宁双已经走到旁边,两人各自喝了一大口,把剩下的酒喝得一干二净。

明嗔虽然不懂江湖恩怨,多少明白赵五和华月阁有恩怨,只是眼见对方神情自若的样子,哪里有丝毫畏惧之色。

将杯中的茶水饮尽,明嗔方道:“你是个好人。”

赵五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道:“也许吧。”

说罢,赵五朝谢宁双挥了挥手,对方立即会意地跑过来,牢牢地跟在他的旁边。看著两人离开客栈,渐渐往大漠的另一方走去,明嗔不由得将小狐狸抱紧,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她的毛发,低声道:“忘记,才能放下。想活,才能狠心。小狐狸,若赵五是聪明人,他一定能回来的。”

赵五的武功极高,天下间能单打独斗赢过他的高手不多,何况,还有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谢宁双。可是,多年前的苏城破差点成了剑下亡魂,换作是赵五又会如何?

一别数年,蓬莱岛风景依旧,华月阁不曾易主。当年的苏城破已逝,傅青桓如今何在?

大漠兴起风沙,外头飕飕作响,屋里尘土飞扬,呛得明嗔咳个不停。他起身上楼,把小狐狸放在床上,然後,回到大堂将门窗栓牢。此时,外面早就不见赵五和谢宁双的身影,就连他们离开时的脚印都没了。

小小的酒楼不迎客,不住店,没有了老板,也没有了夥计,只有一个和尚和一只狐狸。淡淡的檀香弥漫在屋里,像风一样徐徐吹来,轻轻抚过不安的心头。

苏城破和谢宁双已从黄土里刨出来,那麽赵五和谢七,你们何时才能回来?

之三 完

☆、谁饮春色醉之四 01

多年不见中原风光,赵五却知道,江湖还是那个江湖。他身上已无人皮面具,谢宁双只得以真容示人。

谢宁双在江湖上算不得高手,唯有碧剑山庄一事,令他在武林中臭名远扬,如今,虽然事隔多时,赵五仍是不敢大意,以马车代替快马,尽管不得不多耽误几日,总好过半路被人认出,惹上其他麻烦。

回到城里,赵五挑了一辆马车,然後,带谢宁双上了酒楼。两人刚入座,从楼下上来两名粗汉,手里握有大刀,想必是武林中人。

谢宁双刚要打量,赵五朝他摇头,然後夹了一块白切羊肉放进他碗里。谢宁双顿了顿,低头开始吃起羊肉,再不往前面多看一眼。可惜,虽然他们无心多事,两人的对话却传进耳朵,叫人不想听都难。

其中一人嗓门极大,刚入座就说道:“你听说了吗?封火岛的高手倾巢出动,到处在捉华月阁的弟子,不管男女老幼一个都不放过。”

另一人声音低沈,沈思良久,答道:“一定是华月阁和重雪宫又结仇了,恐怕还是华月阁先动的手。”

先前那人冷哼,说道:“这些年来傅青桓的脾气越来越怪异,别说是其他门派,恐怕连阁中弟子都吃尽苦头。”

他顿了顿,讥讽道:“呵,要不是傅青桓武功高强,阁主之位早就易主了。不过,怕是他武功再高,长此以往终是要败尽华月阁的气数。”

听到这话,赵五不禁皱眉,忍不住想要回头,只是他还来不及动作,谢宁双夹了一大块鸡腿放进他碗里,说道:“吃。”

赵五会意一笑,暗自摇头,终是没有回头。

这时,其中一人低声劝道:“唉,这话可别乱说,谁知道哪里就有华月阁的弟子。”

可是,另一人却不以为然,囔囔道:“有何不能说?本来华月阁从柳梦已以来,确实一代不如一代,早年傅青桓只是性情古怪,如今才叫一发不可收拾,我看,华月阁若是另有高手,不如趁早把他拉下马。”

此话一出,他惊觉失言,转移话题道:“小二,再来两壶酒。”

待小二上来招呼,两人再不提华月阁之事。与此同时,赵五见谢宁双吃得差不多了,叫来小二准备一些干粮。两人正要下楼,绕过那两人的时候,赵五不著声色地瞟了一眼,轻笑摇头道:“三教九流罢了。”

赵五准备了几天的干粮,一路驾车赶往饶州。到了郊外,谢宁双见周围无人,不必多说,自己跑来坐到赵五旁边。两人在马车上时而说笑,若不是日夜赶路,倒像是郊游一般。

眼看就要到饶州,赵五见天色已晚,今夜想必赶不及进程,对谢宁双道:“你到车里歇息,今天我们得在树林睡了,等会儿我找一个有水地方,我们下来把水囊灌满。”

谢宁双点头,慢条斯理地爬回马车,兴许是觉得饿了,他翻出几个白馒头,三两下就把嘴巴塞满。赵五回头看向他,忍不住大笑出声,谢宁双一愣,来不及咽下去,傻傻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後把手伸向赵五,将剩下的半个馒头送到他嘴边。

“你吃。”

谢宁双满嘴都是馒头,含糊不清地说道。

赵五摇头,笑吟吟地看向他,说道:“我不饿。”

谢宁双一怔,缓缓点头,自顾自地咀嚼起来。只是他嘴里塞得太满,马车上又没有水了,实在咽得难受。

这时,赵五坐不住了,轻轻搂住谢宁双的肩膀,叫他坐到自己的身边。

“怎麽一下子吃这麽多,不怕噎著吗?”

谢宁双确实噎得难受,好像受伤的小猫一样,懒懒依偎在赵五身边。赵五无奈,只得哄他道:“来,张开嘴。”

谢宁双目不转睛地看向他,乖乖张开了嘴,赵五轻笑,温柔地按住谢宁双的後脑,一点点用舌头把他嘴里的馒头往外勾出来。

原先塞了满嘴的馒头被赵五这麽弄出来,渐渐不那麽干涩难咽,只是谢宁双不明白他的意思,见赵五从自己嘴里叼走半块馒头,边咽边道:“你说,你不饿。”

不知道是以为赵五骗自己,还是生气自己没了大半馒头,此时的谢宁双微微皱眉,表情有些委屈。赵五故意不回答,只是看著谢宁双大笑起来,然而,他还来不及笑多久,突然听到树林里出来一阵剩下,警惕道:“你回车里。”

谢宁双环顾四周,会意地点头,立刻躲回马车。

这是通往饶州唯一的路,赵五没法绕开,只得小心前行。他注意周围动静,料想应该是一般马贼,於是,故意放慢车速,等他们冲上来。

果然,没过多久,树林周围突然冲来一群人,大约十多个男人,把马车团团围住。

领头的人骑在马上,迎面指向赵五,说道:“你们从哪里来的?”

饶州并不是一个安分的地方,城外常年都有马贼驻扎,赵五见他们的打扮和兵器,多半是青龙帮的人。

青龙帮以打劫和劫镖为生,求财不求命,所以,赵五不准备动手。

“几位大哥行行好,小弟从大漠来,正想赶进城。”

赵五笑得一脸献媚,对方不屑地冷哼:“进程?我看你今夜无论如何都赶不进城了。兄弟们,搜!”

说罢,那人一声令下,围在马车周围的男人立刻扑上前。赵五一惊,连忙道:“大哥若求财,小弟这里有些碎银……马车上实在没有东西,我弟弟脑子不好使,只求各位大哥别吓到他。”

说罢,赵五正要掏银两,那人却道:“我怎麽知道你弟弟身上有没有银两?你们快搜!”

这时,谢宁双从马车里探出头,他一把抓住赵五的手腕,轻轻在他掌心写了一个字──杀!

赵五皱眉,反手握住他,暗示先不必动手。

那群帮众把他们二人赶下马车,迅速地把车上翻了个遍,见里面只有几个馒头,赶紧向领头的人禀报。

领头的人很是不悦,怒道:“你们搜清楚了吗?真的什麽都没有?”

话音刚落,远处跑来一个少年,急匆匆地说道:“二当家,镇远镖局的人快要到了。”

闻言,二当家顿时眼睛发亮,大笑道:“好,兄弟们,咱们大干一票!”

这时,其中一名帮众问道:“那这两人……”

二当家皱眉,不耐烦地答道:“把人和马车都带走,少来坏我们的事。”

说完,他调配人手,先是派人躲起来埋伏,然後,命令其余人把赵五二人往树林深处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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