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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楼小苏/小混蛋 当前章节:14830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8:58

赵五心知那是马贼们驻扎的地方,又见他们大批人马都盯在劫镖的肥肉上面,低头看向谢宁双,微微点了点头。

此时,谢宁双的眼中杀意尽显,却因为赵五的一个表情,又恢复平日痴痴傻傻的样子,只是握紧赵五手臂的力气毫不放松。

作家的话:

後面的剧情会尽量利落一点,皙华这篇太温情了。

☆、谁饮春色醉之四 02

翻过一个小山坡就是马贼的营地,一大片的山地上零星支起几个帐篷,却没有半点火光。

那些帮众对他们二人并不在意,只是随便找了个角落让他们坐下,看样子是一心想著劫镖的事。

见马车被他们粗暴地拖到旁边,赵五连忙求饶道:“大哥,我把银子都给你们,求你们把马车留给我们兄弟。”

他顿了顿,狼狈道:“我们这趟进城是为了探望亲戚,如果没了马车,我们兄弟俩可得走到什麽时候才能到城门?”

看守他们的两名帮众就像听不见一样,只是斜眼看向赵五他们,然後,自顾自地说道:“你说这趟镖有什麽宝贝?能比里面那个小丫头值钱吗?”

这时,另一人下意识地往後看了一眼,答道:“虽然重雪宫重金捉拿华月阁的弟子,不过,一个武功不济的小弟子而已,你以为重雪宫的人是傻吗?”

听到这话,赵五心头一惊,悄悄往後看去,只见不远处有块大石头,四周都是黑漆漆的,根本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这个夜晚尤其漫长,谢宁双靠在赵五的肩头,没多久就打起瞌睡。赵五低头看著他睡熟的样子,不禁无奈地笑了,想起皙华当初说的话,赵五不得不承认,疯疯傻傻的谢宁双才是什麽都不怕的。

那些帮众以为他们俩真是寻常兄弟,又见他们从头至尾没有抵抗,对他们的看守渐渐松懈下来。尤其前方还在埋伏劫镖,更是没人在意他们的情形。

赵五见看守他们的人稍稍走远,轻轻把谢宁双叫醒,朝後面使了个眼色。谢宁双听话地点头,紧紧跟在他旁边,不著声色地往後挪动。他们一直退到大石头的地方,终於看见暗处有一个大笼子,足有一个寻常男子这麽高。笼子里面睡了一个人,侧躺在地上似乎是睡著了。

那人的脸几乎是埋在地上,只能隐约看出是个年轻的女子,却始终看不清她的样子。半晌,她似乎是惊醒过来,缓慢地撑起身体,仰头看向前方,恰巧和赵五的视线撞在一起。

少女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眼轮廓无一不美,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白衣,乌黑的头发柔软的披在身上,远远望去就瞧见双眸明亮,犹如一潭深水,令人不由得移不开眼。只是她的容貌美得嚣张,偏偏神情又楚楚可怜,带有一种少女的稚气和天真,难免令人觉得十分违和。

两人对视的瞬间,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凝结,赵五不由得握住掌心,试图克制心里的惊讶。

少女看了他们俩很久,终於开口,用稚嫩的声音问道:“大哥哥,我好渴,你有水吗?”

此刻,赵五已经恢复镇定,轻笑摇头,对她说道:“我们和你一样是被马贼抓来的。”

少女一怔,微微皱眉,朝四周看了看,说道:“你们可没这大笼子。”

说罢,她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脸上没有丝毫害怕。

或许实在口渴,她翻来覆去好半天,终於还是决定不睡了。慢悠悠地坐起身,靠著栏杆看向赵五他们,问道:“你们真是被他们抓来的?”

赵五点头,答道:“他们求财,可惜我们兄弟俩身上没有多少银两,所以就被抓来干活抵钱。”

闻言,少女乐呵呵地笑了起来,说道:“你骗我呢,他们是青云帮的弟子,和寻常马贼不同,哪里会抓你们当苦力?”

赵五挑眉,问道:“你倒是很清楚?”

少女叹气,无奈道:“我都被他们的笼子关了好多天了,怎麽可能不知道?”

赵五问道:“你一个小姑娘,他们抓你干什麽?”

这次,少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地看了赵五一眼,笑道:“你没听说吗?重雪宫的人到处在抓华月阁的弟子,不管男女老幼,只要送来人就有重赏。”

赵五佯作轻视,大笑道:“看不出你小丫头还是江湖中人?”

少女小声嘀咕道:“我确实是华月阁的弟子,可惜,武功低微,只是在岛上帮忙捕鱼而已。”

她顿了顿,懊恼地皱起眉头,说道:“若不是我贪玩,跟著渔船上岸後,偷偷跑到集市闲逛,也不会跟阿姐他们走散了……”

说罢,她深深地叹了口气,遥遥望向月夜的方向,失神道:“也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回到岛上。”

赵五别开视线,似乎不愿和她对视,问道:“华月阁没有派人来找你?”

少女轻笑道:“像我这样武功低微的弟子,在阁中数以百计,又有谁在乎我的安危?阿姐就算再著急,以她的武功和身份也不可能贸然离岛找我。”

赵五皱眉,沈声道:“一直听说蓬莱岛犹如仙境一般,华月阁弟子更是上下一心,难道阁中弟子有难,竟然连一个派来救人的高手都没有?”

少女沈默良久,终是答道:“也许从前是这样,至於现在……我只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在阁中只能做些杂事,怎麽会有人在意呢?”

想起先前在酒楼听到的话,赵五确实很在意,这些年以来,华月阁究竟变成什麽样子,而傅青桓是否真的性情大变。

“你叫什麽名字?”隔了很久,赵五忽然问道。

少女似乎一愣,转头看向赵五,惊讶之余,仍是答道:“阿瑟,我的名字叫阿瑟。”

她顿了顿,浅浅地笑了,问道:“那你呢,大哥哥,你叫什麽名字?”

赵五答道:“我叫赵五,他是谢七。”

话音刚落,原本靠在他肩头的谢宁双忽而惊醒,怒视地瞪向阿瑟。兴许是察觉到他的敌意,阿瑟惊讶地瞪大眼睛,不由得往後退了一点儿。赵五见状,轻轻按住谢宁双的手,低声道:“她只是一个孩子。”

闻言,谢宁双终於收回视线,只是他的怒气未消,严肃的表情看起来仍有些吓人。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惊叫。

“快,待命的弟子都速速赶去支援二当家!”

听到这话,赵五顿时明了,一定是青龙帮的人和镇远镖局打起来了,他看一眼马车的方向,再看包围在他们旁边的情况,虽然还有二三十名帮众留守,但是,他们一个个脸上露出焦急的表情,似乎正在担心首领的情形。

赵五低头看向谢宁双,果然,谢宁双已经伺机待发,右手掌心握有几块小石头。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立刻明白彼此的意思。

此刻,只有阿瑟好像一头雾水,茫然地看向慌乱的人群。她正想问什麽,突然,赵五低声道:“你知道这铁笼的钥匙在谁身上吗?”

阿瑟连忙答道:“把你们带来的那两人身上。”

眼见那两人渐渐走近,其中一人朝他们大喊:“你们怎麽跑到这里来了?谁让你们接近铁笼的!”

☆、谁饮春色醉之四 03

话音刚落,谢宁双使足全力,把手中的石子扔向那人。石子虽小,却有十成内力,那人一时不慎,狼狈地跌倒在地。他还来不及站起来,谢宁双已经飞身逼近,从他腰间抽走长剑,猛地刺进另一个人的肩膀。与此同时,他亦是夺走另一人的腰中剑,然後,扭头扔给了赵五。

赵五接过剑,轻而易举地制服他们二人,赶在其他人追来以前,他飞快地从他们身上搜到钥匙,然後,利落地赶回去打开了铁笼上的大锁。

等到阿瑟从铁笼里走出来,留守在周围的帮众已经察觉到动静,快速地帮他们团团围住。而赵五和谢宁双一左一右,恰好把阿瑟保护在两人之间。

赵五看著谢宁双,对阿瑟吩咐道:“不管等会儿发生什麽事,你跟紧他。”

阿瑟茫然地看向赵五,惊异地问道:“你们要救我,为什麽……”

赵五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玩世不恭地答道:“好好一个俏生生的姑娘关在铁笼里,岂不是可怜?”

说罢,见周围的人渐渐逼近,赵五顿时严肃起来,沈声道:“别分神!”

此话一出,谢宁双率先朝前方杀去,见他身上满是杀气,赵五退至後方,一边看顾两侧,一边护住阿瑟。两人的武功虽然高强,奈何青龙帮弟子都是要钱不要命的人,围在他们面前的人数众多,实在很难讨得便宜。幸而谢宁双尤其拼命,招招直逼对方死穴,很快就杀出一条血路。

三人乘势逃上马车,谢宁双在前面驾车,阿瑟躲在马车死角,赵五在後面断路。

这时,青龙帮二当家带人追上来,大约是知道阿瑟被他们救走,焦急地大喊:“来人,放箭!”

霎时,几十支箭如鹅毛飞来,简直就把他们当成靶子。赵五飞身跃至车顶,以剑挡箭,竟然悉数挡下来。

“往马车里面射!”

对方见赵五的剑法如城墙一般,转而把箭射向谢宁双和阿瑟。马贼本就擅长骑术,很快就逐渐逼近。赵五心中大急,正欲想办法的时候,一支箭“嗖”得一声从他眼皮底下闪过,径直射进马车里面。

“阿瑟!”

赵五心头大惊,偏偏後方的箭如流星飞来,令他根本无法脱身。而马车里面,谢宁双单手搂住阿瑟的肩膀,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面前。看到那支箭插进谢宁双的右臂,阿瑟惊叫道:“谢七……你,你没事吧?”

听到阿瑟的声音,赵五顿时明白发生了什麽,只是他还来不及作声,谢宁双眉头紧蹙,瞪向阿瑟,不耐烦道:“吵死了。”

说罢,谢宁双把阿瑟往外推,命令道:“你驾车。”

不容阿瑟回答,谢宁双已经跃至车顶,怒视地瞪向追来的人,说道:“杀!”

赵五见谢宁双手臂上插了一支箭,袖子上渐渐开始渗血,不禁皱眉,问道:“你怎麽样?”

谢宁双满不在意地看了伤口一眼,答道:“不痛,不过,他们该死。”

赵五叹气道:“你以身为她挡箭……”

话未说完,谢宁双抬头看向他,理所当然道:“你要救她,她不能死。”

闻言,赵五心头大震,一时不知是何滋味。他还来不及吭声,青龙帮弟子几乎已经要追上来,看著他们一副穷凶极恶的模样,赵五大笑,恶狠狠地说道:“确实该死,他们让你留的血,必定要数以百倍地还回来!”

赵五拔起射落在马车顶部的箭,以内力向前方袭去,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他手持长剑,飞身朝那群马贼逼去,动作利落,招招狠绝。而谢宁双毫不相让,不顾手臂的伤,剑法如行云流水,每一剑都是致死的杀意。

突然,其中一名弟子大惊,尖叫道:“玲珑阁的武功……他是谢宁双!”

身为玲珑阁唯一的男弟子,不是谢宁双还能是谁?

赵五和谢宁双互相对视,谢宁双冷冷道:“一个都不能留。”

赵五点头,看著谢宁双右臂的伤,又看著正在驾车的阿瑟,心中不免百感交集。

华月阁弟子众多,为何偏偏要救阿瑟?谢宁双根本不会问,而阿瑟也问不到答案……其实缘由并不复杂,因为赵五在阿瑟的眉眼之间看到了故人的影子,而这位故人就是他自己。

青龙帮弟子确实难缠,一路追出数十里,等到他们把人杀干净以後,天色已经渐渐亮了。

赵五驾车,阿瑟照顾谢宁双,三人终於找到一条小河,总算可以歇息一会儿。马车停在河边,阿瑟赶紧下车,顾不上口渴,先是撕了一块衣料,用河水清洗干净,然後快步跑来递给赵五。

此时,赵五已经把箭拔出来,接过阿瑟递来的布料用以止血。

阿瑟坐在谢宁双的旁边,不忍看见渗血的伤口,苦著脸问道:“你疼吗?”

谢宁双头也不回,只是看著赵五,答道:“不疼。”

阿瑟见状,视线在赵五和谢宁双之间来回,总觉得两人周围有一股无形的网,而自己是被隔绝在外的。

她拿了水囊离开马车,小心翼翼地装满水,乖巧地递给谢宁双。终於,谢宁双抬头看向她,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喝。”

阿瑟奇怪道:“当然是你喝,你流了这麽多血。”

谢宁双说道:“你说,你很渴。”

阿瑟心头一怔,顿时不知如何开口,手里紧紧捏住水囊,低头沈默不语。

“你喝吧,谢七撑得住。”

这时,赵五突然开口,著实把阿瑟吓了一跳。阿瑟慌乱地看向他,心不在焉地喝了几口,然後又把水囊递给谢宁双。谢宁双仍然不动,只是目不转睛地看向赵五,赵五会意地笑了,接过水囊,亲手喂给谢宁双。

终於,赵五为谢宁双包扎好伤口,这才疲倦地坐在地上。谢宁双的视线细细扫过赵五的脸孔,然後缓缓往下游走,最终,停在了赵五身後的地上。

看到地上的血迹,谢宁双皱眉,一把抓住赵五的手臂,硬是把他的背扳过来,果然发现衣服上已经被血染红了。

“你受伤了?”

谢宁双的语气不见著急,但是,没有受伤的手已经把赵五握紧。

“一点小伤而已,我等会儿自己包扎一下就好。”

赵五虽然这麽说,谢宁双却不答应,猛地拽住他的衣襟,说道:“把衣服脱了。”

赵五轻笑,朝阿瑟看了一眼,打趣道:“你要我在小姑娘面前脱得精光?”

谢宁双头也不抬,说道:“你说过,她只是个孩子。”

说罢,他对阿瑟吩咐道:“再去弄些布来,我要给他包扎。”

阿瑟不敢耽误,赶紧跑向河边,胡乱从下摆撕下一块长布,然後又从袖子上撕下一块小心洗净,作为给赵五擦拭伤口之用。

等阿瑟跑回来的时候,赵五已经解开衣襟,松松垮垮地散在身上。看到一个成年男子赤裸的上身,阿瑟并未露出羞涩的表情,反而焦急地把东西递给谢宁双,顺便打量起赵五背部的伤口。可是,等她走到赵五背後,不由得惊呆了。赵五的武功高强,但身型算不得精壮,紧实有力的背部满是伤疤,从两侧的肩胛骨一直到腰部上方,几乎可谓触目惊心,尤其是头颈後面有一道很长的剑伤,以疤痕深浅来看,已经足有十年以上。

阿瑟不由得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後颈,渐渐地失神了。这时,谢宁双粗鲁地从她手里拿走布料,开始为赵五清洗伤口,而阿瑟终於回过神,只是目光仍然没有从他後背移开,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勒得掌心开始泛红起来。

见阿瑟许久未出声,赵五轻笑道:“你看,把阿瑟吓坏了。”

谢宁双满不在乎地答道:“有何可怕,行走江湖,谁没有受过伤?”

话虽如此,赵五相貌俊朗,整天都是笑嘻嘻的,哪里会让人想到身上竟然有这麽多伤。很快,谢宁双为赵五包扎好伤口,虽然样子不怎麽好看,总算能够止住血。

见阿瑟仍然盯住赵五的背部,谢宁双不悦地皱眉,随手扯下赵五的外衣,胡乱地披在他的身上。

“还看什麽?”

谢宁双向来神情阴冷,阿瑟难免对他有些畏惧,突然被他这麽一吼,赶紧就想躲到马车上。反而赵五好笑地看向她,说道:“怎麽衣服破成这样?”

先前天色昏暗,阿瑟没有看不清自己的模样,如今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身上的布料被撕得乱七八糟,实在狼狈至极。

她紧抿嘴唇,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找不到能包扎的布料,所以就只能从身上撕了……”

闻言,赵五大笑起来,神情温柔道:“等到天亮进城,好好给你买一身衣服装扮。”

阿瑟连忙道:“不,不用了,我……”

话未说完,赵五接著道:“你穿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跟在我们旁边,让人见了还以为我们对你不好。”

阿瑟一时不解,困惑地看向赵五,问道:“为什麽我们要同行?你们到底是什麽人?”

赵五不动,朝谢宁双使了一个眼色,谢宁双立马会意地站起身,飞快地点了阿瑟的穴道,令她全身无法动弹。

此时,赵五的表情仍是温柔,好像哄孩子一样,耐心解释道:“我们只是普通人,在大漠经营一家客栈,恰好近日要到蓬莱岛探望一位朋友,既然你是华月阁的人,岂不是正好同行?”

阿瑟奇怪地问道:“你们要找华月阁的朋友,为何偏要和我同行?”

突然,阿瑟想到了什麽,恍然大悟道:“你们是想要我带你们上蓬莱岛?”

蓬莱岛四周都是海,若不是华月阁的弟子,岂能轻易上船到岛上。

不等赵五回答,阿瑟心慌意乱地问道:“你们到底为什麽要到蓬莱岛?如果是为了见一个朋友,为何要我带你们上岛……”

阿瑟还未说完,赵五扬起嘴唇,缓缓走向阿瑟,声音如鬼魅一般,笑吟吟地说道:“我向你发誓,绝不是为了伤害华月阁的人而来,仅仅只是为了一个朋友。”

阿瑟仿佛不敢和赵五对视一样,低头沈默不语,思索良久,终於抬起头,神情复杂地避开赵五的视线,紧咬嘴唇,好半天才开口:“好,我答应你,带你们上岛。”

说罢,她鼓起勇气,稚气而倔强地直视赵五,说道:“你说,你们不会伤害华月阁的弟子,也请你信守承诺。”

赵五经不住大笑不止,掌心向上,朝阿瑟伸出手。阿瑟不情不愿地低头,匆匆在上面拍了一掌,然後不高兴地扭过头。

赵五毫不在意,一只手搂住谢宁双,另一只手揉弄阿瑟的头发,带了他们两人上了马车。

“走吧,进城找家酒楼大吃一顿,然後,给我们的阿瑟买一身漂亮衣裳。”

马车上,赵五嬉皮笑脸地驾车,谢宁双疲倦地躺在旁边睡觉,只有阿瑟气得说不出话来,只得瞪向赵五的後脑,胡乱和他斗嘴争辩,可惜,每一句都落了下风。

☆、谁饮春色醉之四 04

阿瑟自知说不过赵五,一路赌气,好半天都没吭声,直到马车进了城,她忍不住撩开布帘,被集市的热闹吸引。

马车在一家店铺门口停下,赵五带阿瑟和谢宁双进店。两人都不习惯热闹的地方,只是一个新奇地四处乱看,另一个紧紧跟在赵五身边。

三人上了二楼,有茶、有糕点、更有各种布料,赵五叫来老板娘为阿瑟量身,对方见阿瑟一身破烂粗布,难免感到有些奇怪。可是,阿瑟没有丝毫反应,甚至没有察觉对方意思,只是好奇地四处打量,似乎对花花绿绿的布料很新奇。

赵五让阿瑟选一身喜欢的,她却半天都拿不定主意,只是在各色衣料之间转了一圈,答道:“这麽多漂亮衣裳,我真不知道怎麽选。”

说罢,她悄悄看向赵五,问道:“大哥哥,你帮我选吧。”

话虽如此,阿瑟的脸上仍有些不情愿,似乎不能介怀昨夜的事。赵五见状,不禁颇为好笑,目光扫过老板拿出来的衣裳,挑中其中几件交给老板娘,让她带阿瑟到里间来换。

屋里都是花花绿绿的女装,谢宁双当然没有兴趣,他随意找了一个椅子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狼吞虎咽地吃起糕点。赵五坐到他旁边,见他嘴巴里塞满了东西,连忙为他倒上一杯茶,吹凉以後轻轻递到嘴边。

“怎麽总是吃不饱的样子?”

谢宁双的动作稍稍停顿,面无表情地回答:“一顿不吃,下次不知几时。”

赵五皱眉,低声问道:“想起从前的事了?”

谢宁双斜眼看向他,猛地接过茶杯,一口灌进嘴里,答道:“我没有从前。”

赵五深深地看了谢宁双一眼,不由得笑出了声,再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我还没穿过这麽好看的衣服。”

从里间传来阿瑟笑吟吟的声音,她轻快地跑出来,兴奋地在赵五面前转了一圈,像是炫耀新衣服的孩童一般。

此时,阿瑟身上穿的是一件暗紫色的锦缎衣装,她的容貌不似沈萱华美豔,亦不似皙华狡黠。然而,白肤红唇,五官精致,眼神好像潭水一样清澈,笑起来形若桃花,充满了少女的天真和灵气。

赵五笑吟吟地看向她,好像哄孩子一样,点头称赞道:“恩,很好看。”

到底是孩子心性,阿瑟很快就忘了赵五的逼迫,欣喜地说道:“谢谢大哥哥。”

说罢,她又跑到谢宁双面前,问他道:“谢七,你觉得好看吗?”

谢宁双头也不抬,继续吃手里的酥饼,始终不曾看她一眼。阿瑟看不懂他的敌意,只是以为对方没空应付自己,於是,越来越和赵五亲近起来。

三人离开店铺,继续往前赶路,沿路经过集市,阿瑟忍不住探出头,朝外面看个不停。而谢宁双始终躲在角落,不便轻易露脸,然而,当他听见阿瑟兴奋的声音,难免感到有些好奇,悄悄伸长了脖子,想要从布帘的缝隙看到什麽。

阿瑟回头看到谢宁双凑在自己的身後,正往外面偷偷看个不停,於是,问道:“我把帘子拉起来,我们一起看吧?你看,刚才那人是在耍杂技,可好玩了。”

谢宁双冷哼,说道:“有什麽好玩的!”

说罢,他伸手拉下帘子,害得阿瑟没法看下去。两人四目相对,阿瑟委屈地说道:“明明你也看得很认真……”

这时,赵五停下马车,探进头来,笑道:“有何可吵,两个小孩。”

阿瑟想要争辩,无奈谢宁双已经下马车,顺便不忘把赵五拉下来。她只能赶紧追上前,生怕两人把自己甩开似的,哪里还有昨夜的气恼。

这是一家客栈,一楼吃饭,二楼住店,只是赵五没选二楼客房,而是请老板从院子里腾出两间给他们住。

“外面多了不少马,看样子都是武林中人,我们还是能避就避。”

谢宁双虽然没有问,赵五见他朝二楼看了一眼,会意地答道。

难得住在城里,赵五点了不少荤食,尤其知道谢宁双胃口很大,特意多点了不少吃的。不料,阿瑟的胃口也不小,动作虽然慢条斯理,却比寻常女子能吃多了,尤其她看起来瘦瘦的,难免让人有些意外。

三人面前摆了一大堆的菜,每个人的吃相都不相同。谢宁双吃东西的样子好像饿死鬼投胎,简直恨不得一顿就把几天的分量吃完。而阿瑟的动作很慢,一口菜,一口饭,顺便不忘喝上一口茶。

没多久,谢宁双就吃完了,见阿瑟慢吞吞地吃个没完,不免催促道:“快吃。”

闻言,阿瑟快速地扒了两口饭,可惜,还来不及咽下去就噎著了。

赵五见状,笑吟吟地递上一杯水,说道:“不急,你慢慢吃。”

说罢,他转头看向谢宁双,说道:“你累就先回房。”

谢宁双却是坚持,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狠狠地瞪向阿瑟,厉声道:“快吃!”

终於,阿瑟不敢继续吃下去,匆匆扒了几口饭,赶紧用手背擦嘴。

“我吃完了。”

谢宁双嫌弃地看一眼她的手,扭头说道:“脏死了。”

说罢,他压根不管阿瑟,起身就要往後院走去。刚走几步,见赵五没跟上来,他停在原地,回头瞪向对方,边等边说道:“快来。”

赵五无奈,知道谢宁双一步不愿移开自己,只得吩咐阿瑟自己回房。阿瑟见状,心里莫名之余,喃喃自语道:“哪有一会儿都离不开的兄弟,真是奇怪。”

赵五像是知道阿瑟不会逃跑,并未对她严加看管。他和谢宁双住一间房,让阿瑟住在他们隔壁。

入夜,赵五喂过马,恰巧遇上阿瑟。她坐在院子的台阶上,遥遥眺望月色,轻轻哼起一段歌谣。

赵五觉得耳熟,远远站在旁边,没有上前打扰。阿瑟的声音很稚嫩,好像小孩唱歌一样,听起来算不得悦耳。然而,这首曲子实在熟悉,即便随意哼上几段,都令赵五忆起十多年前的往事,难免失神地愣在原地。

许久,阿瑟渐渐唱不下去了,赵五这才走到她旁边,问道:“哪里学来的曲子,很好听。”

阿瑟甜甜地笑起来,答道:“从小就会唱的,没有谁教我。”

赵五问道:“这是宣城的民谣,你是宣城人?”

阿瑟皱眉,茫然道:“我不知道……我无父无母,三岁那年被人发现在岸边,後来阿姐把我捡回家照顾,哪里知道我是什麽地方的人啊。”

赵五追问道:“那三岁以前的事,你都不记得了吗?”

阿瑟摇了摇头,答道:“不记得了,阿姐说,我多半是遇到海难翻了船,所以才会漂落到蓬莱岛……即便我有家人,恐怕早就死在海里了。”

说到这里,阿瑟的脸上露出些许伤痛,平日的赵五能言善辩,此刻,竟然不知说什麽好。

“也许,我能记得的只有这首歌谣,不过,我很少有机会离开蓬莱岛,若不是你今天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原来是宣城的民谣呢。”

此时,两人皆是沈默不语,赵五坐到阿瑟旁边,顺著她的目光望去,饶州的夜空算不得美,乌云遮住了月亮,天上灰蒙蒙的,连一颗星星都看不到。

“蓬莱岛的夜空比这里美多了吧?”

蓬莱岛四面都是大海,夜空清澈,月色皎洁,尤其山上云雾弥漫,更显得如梦如幻。

阿瑟似乎想起什麽,笑吟吟地说道:“很美,我从小就喜欢在海边看星星,有时候遇上涨潮,还得阿姐跑来把我硬拉回去不可。”

赵五看著阿瑟兴奋的侧脸,似乎能想象这样的画面。

阿瑟问道:“大哥哥,你要找的朋友是华月阁的弟子吗?他叫什麽名字,也许我见过呢。”

赵五摇头,温柔地说道:“她久居缥缈峰,很少下山,你怎麽会见过?”

阿瑟似懂非懂地点头,喃喃道:“缥缈峰……那是在很高的地方,我的武功不济,从没到过山顶,何况……”

阿瑟顿了顿,忽而大笑起来,说道:“小时候阿姐对我说,缥缈峰有妖怪,叫我千万别往那里去。”

赵五看著她,犹豫了一会儿,终是问道:“我很多年没有回过中原,华月阁如今可好?”

闻言,阿瑟眉头紧蹙,不知如何回答。半晌,她犹豫再三,这才挤出一句话:“我不懂什麽叫好,什麽叫不好,我只是岛上的海女,每天帮忙捕鱼什麽的……我不懂那些武林中人说的事。”

赵五见她如此反应,联想起先前听到的话,顿时心中了然。而那句“傅青桓性格越发怪异”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上,令他不知担心,还是惆怅。

长久的沈默,两人皆是各怀心事,赵五见阿瑟脸上没了笑,问道:“你见过你们阁主吗?”

阿瑟脸上一怔,忽而望向赵五,幽幽地答道:“远远地见过一眼,我记得阁主是一个长得极俊的人,武功高强,看起来十分冷漠,其余的事就不知道了……”

说罢,阿瑟淡淡地笑道:“小时候,阿姐常常对我说,好好练武就有机会到山上服侍阁主,若是受到阁主器重,兴许还能在阁中担任要职……可是,我对练武实在没有兴趣,学来学去不过是花拳绣腿,只够我潜水下海捞个鱼什麽的。”

阿瑟忍不住笑了起来,弯弯的眼眸十分好看,仿佛星星的光芒都在她的眼中,熟悉的眉眼令赵五恍惚出神。

“我只是个小丫头,没爹没娘,幸好有阿姐收留我,岛上的伯伯婶婶也都待我极好,比起服侍阁主,我更想好好和他们一起生活。”

阿瑟的脸上渐渐露出哀伤的表情,苦涩地笑道:“说起来,我离岛这麽久,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担心我……大哥哥,我好想回蓬莱岛。”

赵五看著此时的阿瑟,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当年的他坐在大漠沙土之间,遥遥望向混沌不清的夜空,心中涌起万千的思乡之情,却无法坦白地说一句,我想回蓬莱岛。

阿瑟年幼,单纯而稚气,没有不可以说的话。可是,赵五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他懂得识人识事,知道什麽叫不可能。

许久,赵五轻轻地抚过阿瑟的头发,哄她道:“难得可以住在客栈,怎麽不早些回房歇息,若是明日在郊外过夜,可就没有这麽舒服的床睡了。”

阿瑟却笑道:“可是比起漂亮的屋子,我更喜欢在河边搭个帐篷,我从小在海边长大,吹海风,唱山歌,城里的日子看起来新鲜,却不是我喜欢的。”

赵五不再相劝,站起身说道:“夜里风凉,小心别病了。”

说罢,他往回走去,恰巧在拐角遇到谢宁双。

“你怎麽在这里?还不回房歇息。”

谢宁双没有看赵五,目光远远望向阿瑟的方向,眉头紧蹙,很是不悦。

良久,谢宁双对赵五说道:“你对她太好。”

赵五一愣,笑问道:“是吗,有多好?”

谢宁双冷冷地瞟了他一眼,答道:“你救了她,为她受伤,还挑了一身新衣裳给她……”

话未说完,赵五搂住谢宁双的腰,打趣道:“你也想要新衣裳?”

谢宁双不答,冷哼一声,别开了脸。

赵五大笑起来,指腹划过谢宁双的脸颊,嬉皮笑脸地说道:“小孩儿的醋,你也要吃?”

谢宁双仍是不吭声,推开赵五的手,转身往别处走去。赵五无奈地摇头,只能往屋里走。

作家的话:

这篇文有人在看吗?吱一声嘛~

☆、谁饮春色醉之四 05

入夜,阿瑟刚洗完澡,准备回房的时候,却发现屋里一团漆黑。她一边想著自己应该点了灯,一边小心翼翼地往里面走。她刚关上门,柜子旁边冲来一个黑影,手持长剑,径直刺向她。

阿瑟一时惊慌,正要尖叫,待月色映出来人的脸孔时,她突然发不了丝毫声音。

“谢七……”

谢宁双手握长剑,目光冷冽地看向阿瑟,剑锋直至她的心脏。

“你救过我,现在却要杀我,谢七,你这人好生奇怪。”

此时,阿瑟的脸上不见慌张,反而疑惑地看向谢宁双,见谢宁双冷眼相对,却没有刺下这一剑,低声问道:“你真要杀我?”

谢宁双沈下脸,冷哼道:“累赘!”

说罢,他移开剑锋,以内力把阿瑟推倒在地,再次刺向对方。此时,阿瑟不躲不闪,只是目不转睛地看向谢宁双,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两人四目相对之时,谢宁双的剑锋稍偏,刺进阿瑟的肩头,鲜红的血液渐渐渗出来,把她的新衣裳一点点染红。

“原来你真想杀我……”

阿瑟的脸上露出失落的表情,眼睛里透出些许哀伤,她仍是凝神望向谢宁双,仿佛在等待他的下一个动作。然而,谢宁双毫不客气地怒视向她,表情十分狰狞,周身间尽是杀意,却没有再往深处刺下去。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谢宁双终是收回剑,狠狠道:“离赵五远一点!”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屋子,独留下阿瑟仍是坐在地上,目光深沈地看著他渐渐走远。

谢宁双刚走不久,赵五听到动静,跑来屋里看情形。见阿瑟倒在地上,连忙把她扶起来。待他点上油灯,这才发现阿瑟右手捂住左肩,指缝之间正在渗血。

赵五心知何人所为,不禁皱眉,问道:“疼吗?”

阿瑟摇头,看著被血染红的肩膀,叹气道:“可惜这衣服了,多漂亮啊。”

赵五轻笑,说道:“明日再帮你买一身。”

听到这话,阿瑟笑了起来,仿佛不知道痛一样,表情十分开怀。

“那可好了,等我把这件洗干净,我就有两件新衣裳了。”

看著阿瑟笑吟吟的样子,赵五不知该说什麽好。他找来白天买的药和纱布,让阿瑟把衣襟撩开,准备为她止血上药。

阿瑟似乎不懂男女之间的避讳,不顾赵五就在面前,理所当然地稍稍撩开衣襟,露出受伤的左肩。她的身型瘦不见骨,没有想象中柔弱。肩膀看起来骨骼分明,上臂紧实有力,与寻常的深闺少女完全不同。她的肌肤白皙而细腻,像婴儿一般稚嫩。唯有後背的伤疤十分丑陋,足有三寸长,犹如藤蔓一般从手臂往左肩爬行,十之八九是被烧热的铁棒烫伤。

见赵五看著自己的肩膀发愣,阿瑟下意识把手伸向背後,轻轻抚摸疤痕,说道:“小时候贪玩爬上树,结果掉下来的时候被树枝刺伤……我看不见这条疤是什麽样的,很难看吗?”

赵五恍惚摇头,好半天才回过神,朝阿瑟笑了笑,安抚道:“不丑。”

阿瑟毫不怀疑,像是松了一口气,点头笑道:“既然大哥哥都这麽说,我便放心了。从前我问阿姐,她只说,等我长大了,这条疤会越来越浅的,可是从来不告诉我到底长什麽样。”

闻言,赵五不禁叹气,沈默良久,轻轻问道:“你的阿姐待你可好?”

阿瑟脸上一怔,使劲点头,答道:“阿姐是这世上待我最好的人,这次回到蓬莱岛,我一定乖乖听话,再也不敢乱跑了。城里虽然好玩,可是,我还是喜欢在岛上和阿姐他们一起玩。”

赵五没有再问,自顾自地笑了笑,然後,慢悠悠地走到阿瑟的旁边,动作轻柔地为她上药。

“人一辈子活个数十年,最难不过是弄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麽,若你小小年纪就能看透,往後的日子总不会苦的。”

阿瑟抬起头,看著赵五温柔的神情,恍恍惚惚地说道:“是吗?可是我也有怕的……我武功低微,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如何保护我的亲人?”

赵五当然知道阿瑟所说的亲人是谁,难免自嘲地笑了笑,幸而阿瑟失神地看向别处,没有察觉他的表情。

“你说你无父无母,难道你没有想过要找到他们?”

阿瑟犹豫片刻,终是缓缓摇头,答道:“阿姐说过,当年他们发现我的时候,岸上只有我一个人,若是我的父母在海上,十有八九是遇难了。茫茫大海,多少人死於海难,有时候一次涨潮就会打来不少骸骨,恐怕我父母早就沈入海中,哪里还能找得到?”

她顿了顿,努力挤出笑脸,说道:“没关系,岛上的伯伯婶婶都是我的爹娘,何况我还有阿姐,有好多大哥哥,除了不记得醒来以前的事,这些年来我过得很好。”

此话一出,赵五没有再问,也不必再问。屋里安静得没有丝毫声音,直到赵五为阿瑟上完药,才说道:“阿瑟是个好孩子,会过得很好。”

他小心翼翼地为阿瑟拉起衣襟,阿瑟会意地笑了,朝他点了点头,说道:“大哥哥也是好人,我喜欢大哥哥。”

赵五笑而不作声,只是说道:“伤口不深,没有大碍,你早些睡吧。”

赵五回到屋里,谢宁双正坐在桌边,他一只手握著剑,另一只手拿了一块白布,似乎准备要擦剑上的血。

只是谢宁双的动作停了很久,等到赵五坐到对面,白布仍是白布,剑上仍是有血。

“她没事?”

赵五答道:“没事,剑没有刺入筋骨,只是擦破皮而已。”

谢宁双目光冷冽地看向剑中血,说道:“寻常少女怎会如此镇定?她手中有茧,分明学过武功,却一点都不躲。”

赵五笑而不答,问道:“你差点就杀了她,为何手下留情。”

谢宁双沈默良久,看著手中剑渐渐失神,良久,方才答道:“她的眉眼太像你,屋里没有点灯,她望著我的时候,我差点就以为是你。”

赵五仍是不吭声,谢宁双顿时眼中杀意尽显,怒视道:“若是她敢害你,无论有多像你,我都不会留情。”

说罢,不等赵五作声,谢宁双把白布丢在桌上,用舌头一点点舔掉剑上的血迹。他的动作明明十分诡异,眼神却坦然而直白,仿佛只是品尝鲜血的腥甜。

赵五没有阻止谢宁双的动作,只是笑吟吟地看著他,直到他把剑放下,这才伸手揽过他的腰。

谢宁双身体微颤,柔软地跌入赵五的怀中,双手捧住他的脸孔,一脸认真地从下颚往上摸去。

“你想干什麽?”

前一刻还是满身杀气的模样,如今,又像是疯疯傻傻的孩童,赵五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稍稍躲开一点就遭来谢宁双的白眼,所以,他不得不放松身体任由对方乱摸。

“你的人皮面具下面的脸孔会不会和她长得一样。”

谢宁双说得一脸认真,赵五却大笑起来,答道:“她是女孩儿,我是大男人,怎麽会长得一样。”

谢宁双皱眉,不甘心地又把赵五的脸孔摸了一遍,可惜,确实没有找到人皮面具的痕迹。终於,他只得作罢,轻轻抚过赵五的眉眼,恍惚失神地说道:“可是,实在太像了。”

见赵五不答,谢宁双了无兴致地靠在他的胸口,转而摆弄起他的手,从掌心到指腹,一点点地摸过去。

“她手上的茧很厚,恐怕不止学过武功而已。但是,她竟然认不出你使的武功出自华月阁……”

赵五无奈地摇头,只得使劲抱住谢宁双的身体,不让他继续乱动。终於,谢宁双渐渐平静下来,懒洋洋地依偎在赵五的怀里,很快就昏昏沈沈地睡著了。而赵五看著桌上的剑,许久都没能回神。

☆、谁饮春色醉之四 06

翌日,阿瑟和谢宁双同坐在一张桌子喝粥,难免有些害怕。她忍不住抚摸肩头,小心翼翼地打量对方的脸色,好半天才敢动筷子。兴许是生怕惹恼对方,阿瑟一改往日的慢条斯理,吃得狼吞虎咽,简直是胡乱把粥往肚子里灌。赵五见她几乎就要噎著,不得不劝道:“慢点吃。”

阿瑟悄悄看向谢宁双,见他放慢速度,这才把碗放下来,总算得空夹一口酱菜来吃。

这时,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一边吆喝,一边从客栈前面走过。阿瑟看著老人离开的方向,慢悠悠地放下筷子,愣了好半天才敢问赵五:“大哥哥,可以给我点铜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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