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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楼小苏/小混蛋 当前章节:14898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8:58

她的神情很紧张,几乎是在恳求。

闻言,赵五不禁轻笑,拿了几个铜板地给她,说道:“快去快回。”

与此同时,谢宁双放下筷子,扭头看了阿瑟一眼,然後,继续低头吃起包子。

阿瑟欣喜地笑道:“谢谢大哥哥,我很快就回来。”

她刚要起身,忽而想起什麽,奇怪地问道:“大哥哥,你不怕我逃跑吗?”

赵五笑吟吟地看向她,神色如常道:“重雪宫的人到处在捉华月阁的弟子,比起你一个小丫头独自赶路,跟著我们才是最安全的,难道你不想尽早回蓬莱岛?”

阿瑟脸上一怔,没有回答,只是轻快道:“我马上就回来。”

说罢,不等赵五吭声,阿瑟已经飞快往外面跑去。

此时,大街上早就没有小贩的影子,阿瑟张望了好半天,问过隔壁店铺的老板,这才知道那人已经走过两条巷子。她急於买到糖葫芦,抄近道往小巷子走,那条巷子又窄又长,除了阿瑟以外就没有别人。她的步伐轻快,只是走到半路,却听到後面有动静。

那是两个成年男子的脚步声,对方虽然刻意压低声音,却仍是被她发觉。眼见巷子已经走到一半,突然,阿瑟停下脚步,猛地转身,恰好撞上两人赶来。

“妖女,交出千面罗刹虫,我绕你一命。”

霎时,一条长鞭如藤蔓一般朝阿瑟飞来,紧紧缠住她的脚踝。青衣人神情凶狠,见长鞭已经将阿瑟绕住,於是,使劲往回抽动。不料,阿瑟整个人飞起来,借墙壁之力,轻盈地踏至他面前,一脚踹在他的胸口。那人一时没能站稳,踉跄後退,鞭子摔在了地上。见同伴落了下风,另一个黑衣人从腰中抽出软剑,好像毒蛇一样“嗖”的一声刺向阿瑟。阿瑟灵巧地後退,脚踏在墙壁上,躲过对方的第一剑。奈何那人轻功甚高,步步逼近,剑锋直指她的喉咙。

眼看阿瑟已经跃至墙头,突然,她一把抓住围墙里冒出头的树枝,借力反身跳到他的後方。那人来不及反应,後背硬生生地吃了一掌。

这时,青衣人早就爬起来,见同伴受伤,长鞭横扫,削过大片树叶,几乎就要缠住阿瑟的腰。不料,阿瑟的轻功极好,灵巧地翻身躲过,右手握住鞭子,顺势飞向那人。她的招式极其利落,动作轻盈,没有丝毫停顿,如行云流水一般,眨眼间已经逼至青衣人的面前。

用对方的长鞭将其脖子缠绕住,阿瑟从後方狠狠勒住他,问道:“说,重雪宫追来多少人?”

青衣人像是不怕死一样,冷笑道:“妖女,现在知道怕了吗?”

话音刚落,黑衣人的软剑飞速刺来,剑锋直至青衣人的胸口,似乎是想以牺牲同伴,一举刺死阿瑟。没想到,阿瑟竟然能勒住青衣人,纵使轻功飞上墙壁,轻盈地落在树枝上。可惜,树枝承受不住两人的分量,几乎就要被压断。阿瑟正欲找到落脚点,却见黑衣人的软剑往她的肩头扫来。她单手勒紧青衣人,另一只手夹住剑锋,然後,飞身踩在对方手臂,灵巧地落在他的背後。

这时,青衣人已经被勒得脸色发紫,而黑衣人也没有占到便宜,握剑的手经不住脚踏的力量,手腕晃动,软剑掉在了地上。

突然,阿瑟手握长鞭,将青衣人摔在地上,见黑衣人想要跑去捡剑,她目光一沈,以长鞭为手,从软剑下方使劲抽过,顿时,软剑受这股力量所致,飞向半空之中。同时,长鞭将它紧紧缠住,待阿瑟往回抽动,软剑安然地落在她的手中。

那两人手里没有兵器,难免惊慌失措,更不敢小看阿瑟的武功。三人站在狭小的巷子里,空气都仿佛凝结住了,静待对方的下一次出手。

见对方二人目光深沈地打量自己,阿瑟不由得笑出了声,说道:“剑是好剑,可惜,使剑的人武功不济。”

她顿了顿,得意地看向对方,嚣张道:“好好看著什麽叫剑法。”

说罢,阿瑟率先出手,软剑如鞭子一样抽打在两人身上,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她手腕一抖,紧紧缠住其中一人的脖子。於此同时,脚底狠狠踩在另一人胸口,以长鞭勒住他的脖子,然後,快速向後飞身跃起。

青衣人的脖子早就勒得发紫,整个人摔在地上一路被长鞭往後拖。而黑衣人的脖子被软剑缠住,剑锋极利,很快就鲜血飞溅。

阿瑟以自己瘦弱的身体,竟然将两个男人一路拖了半里多。眼看背後就快到巷尾,阿瑟狠狠割断黑衣人的喉咙,然後,把他整个人抛向前方。待她一只手得空以後,双手合力将青衣人拉到面前,紧接著,一掌击向他的胸口,把他整个人打飞出去。

终於,小巷子顿时安静下来,唯有树枝上的叶子受掌风影响,“哗”的一声飞出枝干,缓缓地落在地上。

阿瑟快步往回走,确认两人已经断气,这才赶紧朝巷子的另一头跑去。

等到阿瑟回到客栈,赵五和谢宁双早就吃完东西,正准备把干粮装上马车。赵五看到阿瑟,点头道:“去了这麽久,是那小贩跑远了?”

阿瑟连忙答道:“我跑了两条街才找到他。”

赵五没吭声,放下手里的东西,笑吟吟地看向她。阿瑟脸上一怔,下意识地低头扫过自己的衣裳,见上面没有丝毫血迹,这才安心地抬起头。

这时,赵五忽然走近,把手伸向阿瑟的肩膀。阿瑟下意识地往後退一步,奈何赵五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臂。

突然,赵五朝阿瑟笑了笑,另一只手在她肩头拍了拍,说道:“跑得很急?衣服都弄脏了。”

阿瑟低头一看,果然,肩头沾了一点泥土。等赵五为她拍干净,阿瑟忙笑道:“前面的巷子又窄又长,我跑得太急了,可能擦到墙上的泥了。”

赵五笑而不作声,转身往回找老板结账。而谢宁双站在马车旁边,神情呆滞地看著赵五,一副没有睡醒的模样。

阿瑟走到谢宁双的旁边,胆怯地打量他的脸色,好半天才把其中一串糖葫芦递给他

“给你。”

谢宁双看了糖葫芦一会儿,缓缓别过头,冷冷地说道:“小孩子的玩意儿。”

阿瑟见状,轻轻地笑了起来,大胆地说道:“可是昨天路过集市,你明明也盯著小贩看了半天。”

谢宁双冷漠地瞟了阿瑟一眼,仍然没有吭声,只是粗鲁地夺过当葫芦,背对赵五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阿瑟没有急於上马车,而是站在谢宁双旁边,一边吃糖葫芦,一边看著他,时而好奇地打量他的表情,时而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是,只要谢宁双的冷眼飞来,她赶紧别开视线,假装没有在看他,似乎仍是心有余悸,不敢惹恼对方。

☆、谁饮春色醉之四 07

马车日夜不停歇地跑在云州郊外的路上,这是赵五他们离开饶州的第五天,三人没有停下行程好好睡过一觉,赵五和谢宁双轮流驾车,夜里在马车内将就睡一晚,两人皆是累得几乎打起瞌睡。

从冀州到蓬莱岛,必须在宣城上船,而从云州翻过一座山,很快就能到达冀州。马车里面已经没有干粮,如果不能赶在夜里进城,三人恐怕就得捉野味来吃。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昏暗,沿途路过一条小河,赵五停下马车,说道:“今夜赶不及进城了,我们暂且装些水。”

赵五跳下马车,蹲在河边,细心地把水囊逐一灌满。阿瑟见他好半天都没回来,渐渐地坐不住了,跑到河边喝起水来。

这时,不远处刮来一阵风,四周顿时“嗖嗖”作响,赵五敏锐地抬头,对阿瑟道:“走,快上马车。”

说罢,赵五一把抓住阿瑟的手臂,拖著她飞快地跳上马车,顺便不忘把谢宁双叫醒。

“别睡了,有人来了,看样子为数不少。”

谢宁双立刻睁开眼,警惕地看向外面,紧紧握住手中剑。

马车飞快前行,一连跑了数十里,直至踏进一片枫叶林。赵五驾车的速度渐渐慢下来,没多久,突然停在了树林之中。他从衣襟掏出一块铜板,朝前方掷过去,铜板未落地,只听见周围传来“嗖”的一声,他顿时变了脸色,连忙道:“快趴下!”

霎时,赵五拔出剑,将迎面而来的数十支箭挡下来。与此同时,他飞身跃至车顶,将後方射来的箭悉数打在地上。

“你驾车,一路前行,不要回头。”

说罢,不等谢宁双反应,赵五已经跳下马车。

“快!”

见谢宁双不动,赵五回头,猛地一掌打向马车。眼见马车一路往前几十步,谢宁双不得不坐到前面。只是他一边驾车,一边忍不住打量後方,枫叶林里面只有赵五一人,周围的树叶飘零,缓缓落在地上,就像被鲜血染红一般,令人不禁觉得鼻间发腥。

马车没有离开多久,五个黑衣人从树上跳了下来,却被赵五挡在面前。

“重雪宫的机关果然精妙。”

领头的人手握双刀,神情冷漠,率先向赵五飞来。赵五见他们之间没有对话,仅仅凭借眼神交流,顿时心知不妙。

如果说华月阁以剑法和毒物闻名江湖,那麽,重雪宫除了机关以外,最令人畏惧的便是一群死士。他们是孤儿,没有家,亦是没有牵挂。他们不会说话,自习武起就被毒哑,不会泄露宫中机密。他们但凡拔剑,必须见血,若是不能要对方的命,他们便是不败不休直到死。

如此难缠的对手,赵五不禁苦笑,不敢有丝毫分神。

五人之间默契惊人,形成阵法,将赵五团团围住。其中一人手持吴钩,似乎是发号施令者,朝另外四人打了几个手势,对方立刻会意,将手中兵器握紧,蓄势待发直指赵五。

赵五虽然忧心前方是否还有埋伏,此刻,却不得不专心於眼前的劲敌。因为就在他险些走神的时刻,五人同时出手,好像城墙一样紧密逼近。幸而赵五的轻功过人,平空从地上飞起来,另外四人扑了一个空,唯有手持双刀那人竟然朝他飞来,眨眼间已经向赵五连劈数刀。可惜,重雪宫的武功花俏,终不能砍到赵五。只是待赵五落地之时,另外四人已经朝他袭来,各人持有不同的兵器,刚烈和灵动并济,彼此默契极好,简直形成了一道网,将赵五牢牢封锁其中。

赵五心知若是在平地,恐怕很难讨得便宜,见周围树木密集,枝叶茂盛,他当下心生妙计。

五人默契地互相打掩护,原本赵五的剑凌厉地拨开领头人的双刀,几乎就要刺进他的肩膀,另一人的长鞭袭来,紧紧缠住他的剑。两人的力量互相制衡,赵五提气於左掌,趁其不备猛地打向他的胸口。见另外四人朝自己扑来,他一剑刺中树身,一个飞身跃上树干,然後,赶在那些人追上来以前,灵巧地飞上树干,隐藏在浓密的枫叶之中。

底下的五人互相对视一眼,皆是不敢乱动,警惕地在树下徘徊。突然,持双刀者打了个手势,然後以轻功踏上树。他在树上待了很久,静静地听周围动静,这时,一阵狂风吹来,诸多枫叶被吹散在地上,枝叶摇曳的同时,隐隐露出赵五的藏身之处。

那人见状,手持双刀朝赵五砍去,赵五敏捷地闪躲,以剑身挡住。两人在树枝上激战良久,其余二人互相对视一会儿,两人留守在原地,另外两人往前追赶马车。

要说驾车的工夫,谢宁双丝毫不输赵五,可惜,此时的他忧心战局,许久都不能跑出树林。

终於,马车忽然停下来,令得阿瑟一个踉跄,险些摔出马车。她吃痛地捂住手臂,还来不及反应过来,谢宁双的脸孔已经在她眼前放大。

阿瑟大吃一惊,正要开口,却被谢宁双捂住。

“一路前行,不要回头,我知道你会驾车。”

谢宁双的语气冷漠,表情凶狠,令阿瑟不敢说“不”。

“你要去哪里?”

谢宁双冷冷地看向她,答道:“找赵五。”

阿瑟心急地问道:“你不怕我逃跑吗?”

谢宁双冷哼,答道:“随便你!”

阿瑟还要说话,却见谢宁双狠狠瞪向她,说道:“闭嘴,废话少说,快走!”

说罢,谢宁双跳下马车,头也不回地往前跑去。阿瑟看著谢宁双渐渐跑远,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再想起赵五以剑挡箭的模样,心里更是乱成一团。

良久,阿瑟坐到马车前面,缓缓地驾到角落,小心牵在树上。然後,她从车上跳下来,纵使轻功跃至半空,猛地一掌打向茂密的树枝。顿时,枝干未动,枫叶飘零,鲜红的颜色落在马车上,不多久就把它遮掩住了。

☆、谁饮春色醉之四 08

谢宁双赶回原处时,赵五仍是站在五人中间,他右手握剑,左手捂住右肩,剑锋和衣服上都有血。那五个人似乎不敢轻易出手,围绕赵五缓缓移动,皆是静候佳机。

突然,手持软剑者如蛇一般向赵五袭来,眨眼间已经冲到他面前。眼见软剑几乎就要缠上头颈,赵五一个箭步往後闪躲,而那人不甘示弱直逼向他,三步之後开始落於下风。那人剑法凶狠,却敌不过赵五的剑快,凌厉地挑中握剑的手。顿时,软剑落地,那人变了脸色,刚要闪躲,赵五的剑已经刺进他的胸口。他还来不及反应,长剑狠狠将他身体贯穿,然後迅速地从他身体拔出,鲜血喷在赵五的脸上,他却只是冷冷地笑了。

眼见同伴中了剑,其余的人发疯一样朝赵五攻来,与此同时,赵五身後飞来另一把剑,伴随谢宁双一声低吼,剑气如虹,惊起无数落叶,犹如赤红的布料,竟然将两方隔绝开来。

“你怎麽回来了?”

见来者是谢宁双,赵五皱眉,急问道。

谢宁双冷淡地看他一眼,然後,警惕地望向前方,低声道:“别想甩掉我。”

赵五轻笑,问道:“阿瑟呢?”

谢宁双答道:“她懂得如何保护自己。”

这时,被剑气吹起的枫叶缓缓落在地上,谢宁双皱起眉头,毫不客气地命令道:“少罗嗦,我不准你一个人杀得痛快。”

赵五无奈地笑了,满脸是血的脸上露出些许笑容,只是转向敌方的时候,眼中杀意尽显。两人并肩而立,见余下四人围了上来,默契地把背後的要害交给对方。

眼看著同伴丧命,那四人像是不要命一样,攻势越来越猛烈。以不同的武器互相掩护,每一个招式之下皆是默契,而赵五和谢宁双之间亦是如此。

突然,赵五一把抓住谢宁双的腰,竟然将他抛向半空,然後,故意诱敌袭击自己。四把兵器同时朝赵五攻来,还来不及直指赵五眼见,谢宁双的剑从空中落下,惊起一阵剑气,像狂风一样狠狠将他们打散。可惜,四人刚刚摔倒在地,很快就飞身跃起,其中一人从衣襟掏出飞镖数枚,迅速地掷向赵五和谢宁双。趁两人以剑打飞之时,夥同其余三人将他们紧密围住。那四人体力惊人,互相换以不同的阵型,令彼此的兵器扬长避短,而赵五右肩受伤,渐渐开始吃不消了,谢宁双虽然狠劲十足,终是输在江湖经验不足,以一敌一时尚且能应对,当对方默契地行程阵法,令他逐渐开始急躁起来。很快,赵五和谢宁双被逼得落於下风,几乎就要被他们牵著鼻子走。

地上的六人正在激战,绝没有人想到树上竟然还有一个人,而躲在枫叶之中屏息观战者正是阿瑟。先前的她犹豫再三,终是跟在谢宁双後面回来,然後,不著声色地从树上纵使轻功飞来,竟然没有被任何一人发现,可见华月阁的轻功多麽惊人。而现在的她观战良久,始终没有出手相助,只是每次看到刀锋从赵谢二人身前砍过,不禁默默地握紧身旁的枝干,直到此刻,树上已经留有数道抓痕,

突然,长鞭如藤蔓一般紧紧缠住谢宁双的头颈,奈何谢宁双的剑再快都敌不过如此距离,他正欲砍断鞭子,喉咙里忽而泛起一股腥甜。霎时,鲜血从他嘴里喷出来,将地上的枫叶染得更红。

阿瑟顿时心里一阵惊慌,几乎就要一掌袭向持鞭者,可惜,悬在半空的手终是握成拳头。她正在犹豫的时候,突然看到地上缓缓爬过几条毒蛇,似乎是被血腥味引出了洞。

阿瑟顿时心生一计,咬破手指,用自己的血把蛇引来。华月阁的弟子以血养毒物,长此以往下来,血的味道对蛇蝎等物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她把几条毒蛇悉数吸引过来,忽而一把捉住它们,飞快地扔向持鞭之人。然後,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她一手抓住粗长的树枝,轻盈地飞向另一棵大树,仍然躲在茂密的枫叶之中。

谢宁双见对方被满脸毒蛇,眨眼间已经被咬得无法挣脱,他飞快地甩开鞭子,不顾嘴角仍在流血,剑锋猛烈地刺进对方身体。可惜,他的剑还来不及拔出来,已经被另一个人迎面袭来,那人手握吴钩,凌厉地砍向谢宁双。谢宁双被他的招式逼得连连後退,眼睁睁地看著赵五被两人夹攻,却不能得空上前相助。

此时,赵五的前後各有一人,前面的人持双刀,後面的人持剑,两人都不敢轻易出手。而赵五亦是如此,他的右肩仍是在流血,从阿瑟所在之处远远看过去,已经分不清地上的一片鲜红是枫叶还是赵五的血。这股浓烈的血腥味闻得阿瑟头皮发麻,甚至觉得有些眩晕。她绝不是怕血之人,却看著地上的腥红渐渐发愣。

这时,赵五猛烈地咳嗽起来,左手不由得捂住伤口,右手始终紧紧握住剑。他的神情极疲惫,额头渐渐渗出冷汗,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仿佛稍稍走一步就会耗尽力气。即便如此,对方二人仍是不敢轻易出手,因为赵五此刻的表情实在可怕。他放肆地大笑,笑得狰狞,笑得嚣张,眼神更是凶狠。他的身上仿佛有一股冷冽的杀意,明明应该是落於下风的人,却令对方感到气势惊人,好像他的下一次出手会要了自己的命。

突然,赵五止住了笑,神色冷峻,肃然道:“我不知道你们的目的何在,但是,你们不会得手的!”

话音刚落,对方二人互相对视一眼,皆是露出了杀意。眼看著他们将要出手,阿瑟不由得抓紧树干,指甲深深地陷入树皮之中,却连半点的疼痛都感觉不到。

果然,两人迅速朝赵五袭来,剑法奇巧,变化多端,显然已经摸准赵五的武功套路。而双刀更是凶猛,再三砍向赵五的要害,若非他轻功极好,恐怕早就是刀下亡魂。三人之间的缠斗速度极快,每个招式都不离赵五的周身方寸,几乎就要将他逼得无路可逃。即便赵五一一化解对方的招式,却始终处於被动,若是继续恋战,恐怕就要落於下风。可是,哪怕他现在想要反攻,一时间找不到对方破绽。他远远望向谢宁双的方向,见那人打得并不吃力,这才放下心来安心应对。

突然,持剑者趁赵五躲刀的空隙,敏锐刺向他的要害。赵五一个箭步往後闪躲,单手抓住一根树干,灵巧地翻身躲过。不料,另一人不知何时跑到他後面,手持双刀发狠地朝他砍来。

眼见赵五腹背受敌,阿瑟急得掌心都湿了。她犹豫再三,终是把心一狠,随手抓了一把枫叶,提起一股真气集於手中,猛地扔向持双刀之人。

霎时,枫叶犹如石子一般,重重地打在那人後背,赵五趁势一剑刺穿他的身体。察觉到上方传来动静,他屏气不动,果然,另一个从半空中飞来,剑锋直指他的天灵盖。

无需多余的动作,甚至不必抬头,赵五稍稍扭动手腕,剑身正巧折射了夕阳的光线。那人只觉得面前一阵刺眼,却已经无法收回剑招。就在这时,赵五的剑飞快地划过半空,恰恰从对方颈脖刺过去。那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喉咙顿时喷出止不住的鲜血。

见两人血溅当场,赵五终於站不住了,以剑撑住身体,费力地喘著粗气。如此同时,谢宁双仍在与敌激战,赵五目不转睛地望向他,稍稍歇息一会儿,立马就拔剑走向他。他的步伐沈重,想必身体早就累极了,可是,仍是撑足一口气走向谢宁双。

此时,树林里尽是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赵五的眼前一片赤红,根本分不清哪些是落叶,哪些是敌人的鲜血,甚至累得看不清持吴钩者身在何处。只有谢宁双一身宝蓝色的锦缎,在赵五的眼中成为了唯一不同的颜色。他闭上眼睛,以耳鼻代替眼睛,感受敌方的攻势。

突然,赵五朝谢宁双大喊:“让开!”

谢宁双一怔,回头看到一身鲜血的赵五双眼紧闭,站在赤红的枫叶之中。他顿时收住手中剑,纵使轻功飞跃至半空,毫不怀疑赵五是否能挡住对方的攻势。持吴钩者原本刀刃直指谢宁双,如今,眼见谢宁双收剑躲开,又见赵五忽然冒出来,一时不知该砍向何人。恰在这时,赵五隔空一剑划过前方地面,剑气惊起无数落叶,枫叶如赤红的绸缎一般,竟然把他们两方隔开。对方见状,紧握吴钩伺机待发,不料,突然发现身後出来动静,原来是赵五的双脚轻盈地落在地上。他还来不及转身,赵五一剑贯穿他的心脏,顿时鲜血四溅,身体伴随枫叶一同落在地上。

直到这时,赵五缓缓睁开眼,吃力地跪倒在地上,谢宁双见状,赶紧跑来扶住他,愤怒地骂道:“以一敌五,岂不是愚蠢?”

看到赵五的右肩已经被鲜血染红,谢宁双眉头紧蹙,粗鲁地扯开他的衣服,见伤口不深,这才只是骂道:“竟然受伤,更是愚蠢!”

赵五疲倦地靠著谢宁双的身体,轻笑道:“我怕你受伤,所以独自应战,你非但半点甜头都没有,竟然还骂我愚蠢,我看是可怜才对。”

闻言,谢宁双脸色一红,耳根更是热的滚烫。他缓缓弯下腰,正欲亲上赵五的嘴唇,余光瞟见一条毒蛇从落叶上蹿过,飞快地伸手上前抓紧蛇身,对赵五道:“这东西刚才救了我。”

赵五脸上丝毫不见惊讶,反而大笑起来,说道:“阿瑟,你来了。”

话音刚落,阿瑟从大树後面缓缓走来,看著谢宁双手中的毒蛇,好半天都说不出话。等到她站在赵五面前,终於低头看向对方,轻声问道:“大哥哥,你的伤还好吗?”

赵五轻笑道:“一点皮外伤而已。”

阿瑟轻轻点头,转而看向谢宁双。谢宁双松开手,把蛇扔在地上,冷冷地说道:“谢了。”

阿瑟紧抿嘴唇,许久点头,却没有吭声。

赵五挑眉问道:“你怎麽没有逃跑?”

阿瑟支支吾吾地不说话,良久,方才答道:“我怕你们出事……”

赵五问道:“马车在哪里?”

阿瑟连忙道:“就在前方不远,我把马系在树上了。”

看著那条毒蛇迅速从三人眼前蹿过,阿瑟抬眼看向赵五,轻声说道:“一点雕虫小技而已,我只会这些……”

话刚说完,赵五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从肩膀到手腕,一路飞快地摸过去,然後就松开了手。

阿瑟脸上一怔,下意识地握住手臂,诧异地看向赵五。

赵五笑道:“你的根骨极佳,若是好好练武,将来必能成长。”

闻言,阿瑟不禁脸色微变,不料,赵五淡淡地笑了起来,又道:“不过,以你现在的年纪为时已晚,若能早几年开始用心练,再加上名师指导,恐怕假以时日我们都不是你的对手。”

阿瑟大惊,目光呆滞地看向赵五,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赵五温柔地笑了,轻轻抚过她的头发,柔声道:“虽然有些可惜,不过,你不是说自己无心练武,只想要守住岛上的平淡生活,好好当一个海女。”

这时,阿瑟渐渐回过神来,神情复杂地看向赵五,目光从他的眉眼往下移,最终停在了右肩的伤口。

“大哥哥,你赶紧止血,这里好浓一股血腥味。”

刹那间,树林里刮起一阵大风,连粗壮的树枝都迎风颤动,何况那些轻飘飘的枫叶。落叶缓缓飘零,却盖不住地上的血。周围皆是一片赤红,鲜血沾染在枫叶上面,枫叶又将尸体掩住。从远处望过来,犹如一片血海,腥甜的鲜血令人刺鼻。

待到伤口止住血,谢宁双轻轻为赵五穿好衣服,然後搀扶他站起身。两人没走几步,却见阿瑟仍然蹲在原地,赵五不禁轻唤道:“阿瑟,该走了。”

阿瑟没有回答,一边站起身,一边扫过五具尸体,然後,神情呆滞地看向赵五。赵五朝阿瑟招了招手,示意她走近自己,轻笑道:“见血都害怕,如何行走江湖。”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谢宁双能听见。

阿瑟跟在两人後面,始终隔了一步的距离,她看了一会儿谢宁双,又看了一会儿赵五。脸上的神情像是懊悔,又像是不知所措,良久,终是化成一声轻叹。

☆、谁饮春色醉之四 09

马车继续往前赶路,一路上,谢宁双驾车,赵五和阿瑟在车里歇息。见阿瑟面无表情地看著沿途风景,赵五不禁逗她:“怎麽不说话,吓著了?”

阿瑟迟疑了一会儿,缓缓转过头,凝视赵五许久,终是不答。

翌日,进城以後,谢宁双正要驾车往码头走,阿瑟忽然问道:“今日初几?”

赵五答道:“初十。”

阿瑟没有抬眼,淡淡道:“蓬莱岛每月只有两次货船,初一已过,离十五还有五天。”

赵五笑吟吟地看向她,说道:“无妨,我们暂住几日。”

说罢,赵五不急於住店,而是吩咐谢宁双在城里兜一圈。宣城本就繁华,大清早就有小贩出来吆喝,这会儿已经中午,街上的人更不会少。赵五对每一条街都如数家珍,虽然说的是十几年前的往事,但他从前不曾提及过去,令谢宁双都忍不住凑近来听,恨不得放下马车也坐进来。

待到赵五说起宣城的历史,阿瑟不禁转过头,好奇地看向赵五。

赵五道:“十多年前,夏军大举南下,长阳、灵州、桐城三地陆续被敌军大破城门,唯独驻守冀州的大将军誓死守住宣城,令敌方十万海师攻不上岸,直到京师的援军赶来,终是将夏军一举剿灭。”

这时,马车从一块大牌坊底下走过,赵五指向前方巨大的人像,说道:“这就是苏大将军的铜像,由冀州百姓的捐赠铸成。”

说到这里,赵五看向阿瑟,淡笑道:“像你这般年纪的孩子,又久居蓬莱岛上,恐怕已经不知道这些故事了吧。”

阿瑟点头,问道:“那位将军现在还驻守冀州吗?”

赵五摇头,答道:“他十多年前就死在那场水仗……”

他停顿了一会儿,无奈地笑道:“即便是活著,功高盖主,名望甚高,当今圣上岂能容得了他。”

阿瑟脸上一怔,撩开帘子仔细打量起铜像,神情认真,不知在想什麽。

赵五见状,缓缓地伸出手,似乎想要碰触对方。

这时,阿瑟突然转过头,令赵五的手空空地落了下来。

“大哥哥,为什麽好人不长命?”

赵五笑而不答,沈默半晌,方才说道:“阿瑟,你记住,功高盖主就是错,江湖中亦是这个道理。若你想要不受拘束,那就得变成最强的人。”

见阿瑟一脸茫然的表情,赵五不禁轻笑,说道:“不过,人活在世,诸多无奈,即便站在顶峰,仍有上位者的寂寞。”

沿途路过一家客栈,赵五突然出声,吩咐谢宁双驾车停在店门口。而阿瑟仍然愣在马车上,想著赵五刚才的话,久久不能回神过来。

宣城临海,风景极美,城里热闹,城外清幽。一连几日,赵五带著谢宁双和阿瑟在城里游玩,那两人都是孩子心性,看到好吃好玩的东西就停不下来,每日不在街上玩到太阳落山都不舍得回客栈。

等到他们把城里玩遍了,赵五说,明日趁早,我们到郊外逛逛,晚上再到酒楼好好喝个痛快。自从离开大漠,赵五和谢宁双很久没有沾酒,可把两人馋坏了。何况,再过两日就是十五,彼此心知此番凶险,临行之前,岂有不痛快一回的道理。

翌日,赵五大清早就离开房间,敲响了隔壁的门。阿瑟醒得很早,没多久就跑来开门,见到赵五的时候,不禁奇怪道:“不是说好在大堂等吗?”

赵五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回答道:“难得到郊外玩耍,帮你挑一身好看的衣裳。”

先前几日在城里闲逛,赵五给阿瑟买了一件墨绿色的衣裳,料子是城里姑娘最喜欢的,样式剪裁得十分精巧,因而阿瑟喜欢的不得了,当成宝贝一样放在床头,说什麽都不舍得穿。

此时,赵五把衣服拿来递给阿瑟,说道:“就穿这件吧,多好看。”

阿瑟不禁一愣,随即笑道:“好,就听大哥哥的。”

说罢,她到里间换衣裳,好半天才走出来。

“这衣服看起来好看,可是,当真是难穿。”

赵五看了阿瑟一会儿,嘴角含笑,一句话都没说。

“你坐下,我帮你梳头。”

阿瑟的表情奇怪,却还是乖乖地坐到梳妆台前。她平日都像男儿一样随意束起,从未见她梳过女儿家的发饰,看著赵五把自己的头发梳得漂亮极了,她好奇地看著镜子里的自己,不由得露出兴奋的笑容。

“大哥哥,你怎麽什麽都会?”

见赵五不答,阿瑟打趣道:“你是不是常常给姑娘梳头?”

赵五的动作轻柔,十分缓慢,隔了很久才梳好。

“我原先有个妹妹,小时候都是我给她梳头的,可惜,她年纪很小就病逝了。这十几年过去了,我的手都生疏了。”

阿瑟不禁一愣,脸上顿时没了笑,更不知说什麽好。倒是赵五拿她取笑,调侃道:“你这丫头怎麽就不知道打扮自己,大街上的年轻姑娘哪一个不把自己装扮得花枝招展。”

闻言,阿瑟顿时沈默不语,良久,终是挤出一个笑容,淡淡道:“我在岛上整天像野孩子一样跑来跑去,梳得再漂亮,没多久就乱了。”

此话一出,两人皆是一片静默,半晌,阿瑟忽而轻叹,嫣然笑道:“大哥哥真是一个好人。”

赵五漫不经心地答道:“俗话说,好人不长命。”

见阿瑟脸色微变,赵五又道:“小时候,我爹娘请来一位高人为我算八字,当时,那人便说我这一生怕是要毁在一个情字。”

不容阿瑟作声,赵五轻笑道:“不过,我妹妹的命很好,那位高人断言她往後必成大器。”

阿瑟心头一惊,疑惑地问道:“可是,你妹妹後来不是病逝……”

话未说完,赵五不禁大笑,看著镜子里的阿瑟,缓缓道:“所以,算命之事,不能作数。”

赵五刚刚梳好头,身後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谢宁双站在门口,面无表情道:“我饿了,下去吃东西。”

话虽如此,他却一动都不动,目不转睛地盯在赵五身上。直到赵五走到自己旁边,这才稍稍挪了一个位子,并肩与之一同走下楼。

☆、谁饮春色醉之四 10

宣城郊外风光好,到处都是绿水青山,天空蔚蓝,景色极佳。赵五带谢宁双和阿瑟二人爬了一会儿山,两人知道赵五的伤未好,故意装作爬不动的样子,硬是拖著他到河边歇息。

三人好像郊游一样,席地而坐,吃一会儿干粮,听一会儿故事。赵五去过的地方很多,听过的故事更多,光是宣城的人和事就能说上几天。谢宁双和阿瑟鲜少有机会行走江湖,难免听得入迷,竟然没发现太阳已经渐渐落山。

趁天色未暗,赵五带二人往小山坡走。沿途除了花草树木,再也见不到其他风光,阿瑟正觉得奇怪,刚要问赵五就看到坡顶是两座坟头。

那两座坟看起来足有十多年,墓碑後面已经长出青苔。可是,坟头香火不断,地上摆满了各种鲜花蔬果,看样子时常有人祭拜。

两座墓碑上面都没有名字,赵五从地上拿起几根没有烧过的香,自己先是祭拜,随後,又把香递给谢宁双和阿瑟。

谢宁双没有多问,有模有样地学赵五烧香磕头。倒是阿瑟一脸茫然地看向他,疑惑地问道:“这是谁的墓?地上好多东西,难道他的亲人每天都来吗?”

赵五不禁笑出了声,答道:“他的亲人就是整个宣城的百姓。”

阿瑟惊问道:“这就是那位将军的墓吗?可是,你说他是大英雄……”

赵五轻叹道:“英雄又如何,人都死了,坟头不过方寸之地。当年正是战乱,将军临死之前只有一句话,无需劳师动众,只要把我和妻子的尸骨埋在一起足矣。”

阿瑟年纪尚幼,不懂男女情爱,只是茫然地看著两座墓碑,说道:“死後还能相守在一起,倒是不会孤独……他们都没有孩子吗?”

赵五没有回答,面无表情地看著墓碑,许久,方才答道:“有一子一女,可惜,战乱时,将军把他们交托给下属,逃亡的路上遇到海难都死了。”

阿瑟喃喃道:“连尸首都找不到了……真是够可怜。”

赵五笑了笑,把香递给阿瑟,说道:“没有大将军当年誓死守城,就不会有如今繁荣康定的日子,你也是宣城子民,来上一支香吧。”

阿瑟抬头看向赵五,没有多疑,接过香,有模有样地祭拜起来。而赵五站在阿瑟身後,神情复杂地看著她稚气的动作,眉头紧蹙,尽是苦笑。

谢宁双始终不发一言,只是缓缓走近赵五,每次赵五多说一句话,他就不由得往前走一步,直到肩并肩站在赵五旁边,对方这才发现他的举动。

见谢宁双沈默不语地看著自己,赵五笑问道:“怎麽了?”

谢宁双看一眼天色,又凝神望向赵五的脸孔,低声道:“起风了。”

赵五点头,笑而不作声。

谢宁双心头一急,又道:“天快黑了。”

见赵五仍然没有反应,只是好笑地看著自己,谢宁双表情凶狠道:“我饿了。”

终於,赵五会意地笑了,低声道:“我懂。”

闻言,谢宁双紧紧抓住赵五的手,见他手心微凉,更是急於帮他捂热,死命揉搓他的手掌,简直就要磨掉一层皮来。

赵五无奈地笑了,眼神中却是满满的欣慰。他反手握住谢宁双,柔声道:“临行之前能来一趟,总算了却我一桩心事。”

听到这话,谢宁双总算平静下来,仰头看向赵五。他一脸认真地把赵五的脸孔来回看了一遍,似乎不愿意放过对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直到确认赵五说的是真心话,这才放松身体任由赵五紧紧握住。

这时,见阿瑟站起身,赵五淡淡道:“走吧。”

不等阿瑟反应过来,赵五已经被谢宁双拖住不放,死命往回走去。阿瑟一愣,走出几步就忍不住回头。小山坡的树林里,两座孤坟彼此相依,墓碑上没有一个字,却有无数人记得他们的名字。坟头上香烛和鲜花不断,满满皆是百姓的感恩。她没见过国破家亡的惨烈,更不懂得以身救国的壮举,只是想起赵五的故事,看著林中的坟头,心里不甚唏嘘。

临近十五,阿瑟的心情越来越好,而赵五看似笑呵呵,实则夜不能眠,隐隐感到此行不安。

这一日,三人在酒楼大吃一顿,足足喝了好几坛酒。阿瑟不胜酒力,很早就回房睡熟了。谢宁双从外面走进来,却见赵五坐在窗边,桌上摆了一个酒坛,手里握了一个杯子,仍然在喝酒。

谢宁双上前几步,坐在了赵五的大腿上,使劲握住拿杯子的手,慢悠悠地拽到自己面前,然後一口喝光了杯中酒。

赵五仰起头,似笑非笑地看向谢宁双,见他唇色绯红,眼神迷离的样子,低声道:“想要了?”

说罢,他伸手探进谢宁双的衣襟,原本就穿得松松垮垮的衣服很快就散开。然而,谢宁双却没有看他,只是盯著酒杯发愣,良久,恍恍惚惚地说道:“我想喝酒。”

赵五坏笑地捏了一把左侧的乳头,问道:“只是想喝酒?”

谢宁双无动於衷地点头,终是把目光移至赵五脸上,说道:“只想喝酒。”

话音刚落,谢宁双随手把杯子丢在地上,拿起酒坛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然後,面无表情地递给赵五。赵五无奈地摇头,接过酒坛,慢条斯理地喝起来,视线不曾离开谢宁双的脸孔。

赵五刚喝了一口,谢宁双再次抢过酒坛,不怕醉地灌起来。他的动作十分粗鲁,好些酒从坛里溅出来,没多久就沾湿了胸口。

“今夜,与其忧心忡忡,不如醉生梦死。”

谢宁双冷哼,低头望向赵五,眼神中尽是放肆的笑意。赵五脸上一怔,然後,会意地笑了。他的笑容始终温柔,仿佛一张刻在脸上的面具,只有眉眼之中透出淡淡的哀愁。

“醉生梦死……”

赵五闭上眼,嘴里轻声地喃喃自语。

突然,谢宁双把酒坛重重地砸在桌上,双手粗暴地抚摸赵五的脸孔,指腹狠狠刮过脸颊的轮廓,似乎想要把那张令他厌恶的面具撕烂。

“不准笑。”

赵五疼得睁开眼,恰好迎上谢宁双凶狠的表情。

“我说了,不准你笑。”

见赵五仍然在笑,谢宁双的表情越发狰狞,愤怒地吼道。

可是,赵五只是摇头,反问道:“不笑又如何,难道该哭吗?我这一生行走江湖,从未流过一滴眼泪,天塌了都没有怕过。”

谢宁双坚持道:“那是苏城破。”

说罢,他的神情渐渐温柔,轻轻摸过赵五的眉头,试图抚平解不掉的愁容。

“而你是赵五。”

谢宁双缓缓闭上眼睛,轻柔地抱住赵五的脖子,他的表情好像一个虔诚的教徒,然而,动作却像哄孩子一样,令赵五的额头靠著自己的胸口。

“你可以难过,你可以怕死,你可以什麽都不管……你是赵五,不是苏城破。我可以恨,我可以爱,我可以什麽都不怕,我是谢七,不是谢宁双。”

听到这话,赵五心头一怔,渐渐放松了身体。

“丢尽脸面,被人笑话的人是谢宁双……我是谢七。无坚不摧,不可以流眼泪的人是苏城破,你是赵五。”

赵五慢慢地推开谢宁双,轻笑地看向他,谢宁双的脸上带有些许迷茫,却没有丝毫的害怕。

赵五就这麽看了很久,直到谢宁双耳根渐渐红起来,终是轻叹道:“皙华说得不错,我们总以为自己受尽了苦难,却没有想过疯了才好。”

不等谢宁双反应,赵五伸手抚摸他的脸孔,指腹轻轻划过柔软的嘴唇,问道:“你是谁?”

谢宁双没有犹豫,答道:“谢七。”

赵五问道:“那谢宁双是谁?”

谢宁双答道:“我不知道。”

赵五不禁笑出了声,问道:“你还记得过去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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